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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子鬼劍
    第一卷 殺戮魔道

               【第一章 暗施毒計】
    
      十年磨一劍,霜刀未曾試。
      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洪武十三年(西元二二八O年),朱元璋五十三歲,明初大事紀:
    
      左丞相胡惟庸以擅權誅,坐其黨,死者甚眾。
    
      察中書省及丞相等官,提高六部官秩。改大都督府為中、左、右、前、後五軍
    都督府。
    
      洪武十三年春天。
    
      「玄武湖」東側一樓旁支,流水潺潺顯得青溪靈潔,一位年約二十五歲左右的
    魁梧漢子,一襲褒衣博帶瀟灑地將劍負背佇立岸畔,望著澄澈的清川,反照自己的
    心境,暗歎一聲:真想離塵在此垂釣終老。
    
      漢於髮髻系綁艷紅絲巾,臥蠶濃眉,膽鼻及兩片緊閉厚唇令人感受一股堅毅不
    拔的力量,雙頰略方更突顯其不阿的剛毅個性。
    
      水面上一條扁舟順著溪流緩緩過來,扁舟上有一名戴著斗笠半遮臉的老翁正在
    垂釣,顯得十分悠閒自在。
    
      驚見老翁手持釣竿輕輕一甩,釣線於陽光中若一絲銀虹閃熾,纏住岸畔一棵柳
    樹,即見老翁已然凌空飛掠上岸。
    
      漢子一見頭戴斗笠半遮臉的老翁施展絕臻輕功而至,立即將劍連鞘橫在胸前,
    采全神戒備禦敵之態。
    
      老翁抬手輕搭笠沿,面帶微笑地望著大漢,隨即將丈長的釣竿揮出一招最普通
    的橫掃千軍,竟進射出一道彎弧亮麗的凌厲劍氣,磅礡氣勁掃得蘆葦漫天飛揚,匹
    練而出的劍氣一波銜著一波直襲漢子而去。
    
      「鏘!」
    
      漢子瞬間拔劍飛舞若萬蛇鑽動,邊戰邊退洩去老翁襲來的一波波凌厲劍氣,以
    及漫天飛揚、遮天蓋地的蘆葦草。
    
      「嗤!」
    
      老翁的釣竿尖端穿過碎草問,疾至漢子滴水不漏的劍網,瞬間直黥至漢子的眉
    心問下到三尺距離;
    
      只見漢子雙手將劍豎直護於眉心前,當銳利劍刀觸及釣竿尖端的一剎那,驚見
    漢子的握劍雙掌瞬間搓揉滾動劍柄,使得整柄寶劍若陀螺般飛轉,直立朝前激旋,
    立即將釣竿寸寸碎為齏粉。
    
      當寶劍挺然旋轉離開漢於前方六尺間距,又見他突然踢出右腳,用腳尖點在劍
    柄上,使得整柄寶劍由直旋變成橫行飛旋,若一盤光團,「霍!霍」激射出去。
    
      劍影光團愈旋光芒愈旺,仿若烈陽光輝盡掃朦朧陰霾,漫天碎單四洩開來,立
    見老翁的身影佇於丈外。
    
      劍團飛掠劃出一個完美無瑕的正圓形,動作似緩實快,劍氣凝而不散,聚而不
    逸,其心意雖然清楚分明,但玄妙處卻令人高深莫測。倏地已然旋送一丈距離,席
    捲至老翁面前。
    
      漢子施展束收勁氣的玄奧擲劍手法,就是不讓對方從氣機、氣勢的分佈強弱,
    來釐定進攻退守的策略變化。
    
      老翁臉色匆顯凝重,其身體的姿態再難保持悠閒以對,立即後挪右腿一步,雙
    袖突然翻拋如行雲流水,倏地化為二道光束激射而出。
    
      「蓬!」
    
      光束瞬間撞上劍團,勁氣如悶雷乍響,刮得草屑紛飛,氣勢驚人。
    
      凌空飛旋的寶劍,雖然若斷線的風箏般,但卻奇準無比地朝漢子的方向落下,
    瞬間被他操在手中。
    
      漢子立即雙手握劍倒掣隨即插地,采單腿胡跪大禮,向著老翁恭敬道:「師尊
    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老翁於縱聲大笑中掀拋斗笠道:「展風馳快快請起!如今一試,沒有什麼可以
    再教的,如此稱呼實教老夫承受不起;你乃是老夫受當朝馬皇后授命傳習各家絕臻
    劍法之人,老夫只是略盡棉薄之力而巳,一切都是靠你自己苦練方才有成。」
    
      展風馳再拜而起,肅然恭聲道:「師尊這十年來諄諄教誨,所謂一日為師終身
    為父,徒兒絕不敢忘了授藝之恩,今日之約,就請您告訴徒兒的身世吧!」
    
      老翁面貌五嶽豐挺五髯雪白,顯得一派下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但雙眼精芒閃閃
    ,眼眶略為凹陷,令人見之油生一種陰詭狡詐的感覺。
    
      老翁聞言一默,眼神精芒隨即一斂,和顏悅色地撫髯呵呵笑道:「傻孩子!馬
    皇后既然不肯告知你的生父母是誰,老夫豈敢妄自做主?你還是親自問她才行!」
    
      展風馳聞言一臉默然不敢再問下去,老翁立即轉了話題,笑吟吟道:「風兒!
    你怎能一眼就認出了老夫?」
    
      展風馳作揖微笑道:「師尊乃是名震江湖號稱『千面秀士』的秦從龍,但再怎
    麼化妝,您的眼神卻瞞不過徒兒。」
    
      秦從龍雙眼詭異一閃,沉默一下,隨即俘髯微笑,輕歎道:「唉!老夫調教你
    們四名『帝影者』,以雷、火、風、雲稱號而不名,日夜輪流守護著皇上,卻獨有
    你一人能觀微知著,從小地方看出了我的破綻,令老夫不得下驚歎你的睿智確實超
    人一等!」
    
      展風馳謙懷若谷作揖恭聲道:「師尊!您是大明開國國師,運籌帷幄、算無遺
    策,當是徒兒一生學習的榜樣!」
    
      秦從龍掙髯喟然長歎道:「非也!當世堪稱第一國師者,非劉基莫屬,老夫不
    如也!可惜他早巳掛冠求去雲遊四海,當年你是其得意門生之一,不知是否知道他
    的下落?」
    
      展風馳一聽劉伯溫的名字,更顯恭敬道:「劉國師好像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徒
    兒哪能得知其仙蹤?自從他給皇上留下了預測未來的《燒餅歌》之後,雖有幾次親
    來探視徒兒,那已是幾年前的事了。」
    
      秦從龍雙眼浮掠出一絲嫉意瞬斂,望著展風馳和藹問道:「是呀!老劉所著的
    那部《燒餅歌》已然窺得天機,皇上卻要老夫詳細解讀,但老夫只能瞭解其中一、
    二而已,只要一有機會必定登門請教老劉一番,可惜他若潛龍般消失無蹤了。」
    
      展風馳欲言又止,秦從龍忙問道:「風兒,你肯定知曉劉基的去向嘍?」
    
      展風馳轉了話鋒,迴避道:「徒兒只知道劉國師在北方雲遊,暗中瞭解韃虜朝
    廷殘黨勢力的動向,若一有動靜,他老人家必然會出現稟告皇上吧?」
    
      秦從龍笑吟吟道:「風兒既然下知道老劉的下落,老夫就不再追問了,你夫人
    胡玲可好?聽說她已身懷六甲了。」
    
      展風馳一臉幸福地微笑道:「多謝師尊關愛,阿玲確實懷有我的骨肉,再一個
    月就要臨盆了,馬皇后也時常派遣國醫前來探視,所以母子十分平安!」
    
      秦從龍撫髯詭異笑道:「今日密傳你到此見面,是有一件要事必須由你親辦,
    但玲兒即將臨盆……難免會影響你的情緒……我看就此作罷吧!」
    
      展風馳躬身道:「師尊請講!徒兒宅然盡全力完成任務,絕不會因私事而忘了
    公幹,否則有違聖命!有負馬皇后的厚愛!」
    
      秦從龍眉頭一蹙,以激賞的門氣道:「風兒,好個英雄本色!其實這件任務是
    老夫的私事而非公幹,並無多大的風險,卻非你親辦不可。」
    
      展風馳南然作揖道:「師尊有事,弟於應服其勞!請您直說無妨。」
    
      秦從龍呵呵笑道:「風兒,據密探來報,為害江湖的『劍魔』展猖,本是韃虜
    走狗,已然潛入南方躲在『雁蕩山』附近,很有可能會行刺皇上,就由你去殺了他
    !」
    
      展風馳訝異問道:「師尊,聽說『劍魔』展猖乃是蒙古人,曾經獨來獨住橫行
    北方,他既然欲行刺皇上,這是公事,為何成為您的私事呢?」
    
      秦從龍輕歎道:「風兒!你可知道展猖的外號,為何稱作『劍魔』嗎?」
    
      展風馳搖頭不知,秦從龍掙髯又道:「展猖的劍法尚未達臻『御劍飛行』的層
    級,根本不是你的敵手,但他持有一柄叫『滴血劍』的神器,卻不知因何導致其人
    走火入魔而個性暴戾?傳聞那柄寶劍中,暗藏有韃虜朝廷在北方的藏寶圖,所以老
    夫要你奪回神器讓我研究一番,若是屬實,立即獻給皇上當壽禮。」
    
      展風馳義不容辭地拍胸保證道:「請師尊寬心以待徒兒的捷報,我一定誓此達
    成您交辦的任務!」
    
      秦從龍撫髯縱聲大笑道:「你的劍法雖然高於展猖,卻要小心那柄『滴血劍』
    的厲害,在四名『市影者』之中,論武功才智,唯你可敵展猖。」
    
      展風馳欣然接受,將劍負於背後縛好,朝秦從龍深深一揖,就要離去之際,秦
    從籠詭譎一笑又道:「風兒等一下!你就用老夫那條扁舟走水路搭大船直下『雁蕩
    山』比較快,依我的估計下會超過半個月就能回來,尚趕得上玲兒的臨盆、所以這
    段日子就叫玲兒回娘家養身,也好有個照應。」
    
      展風馳點頭贊同道:「這門親事若非馬皇后的刻意安排,憑我一個無父無母的
    孤兒,哪能高攀左丞相胡岳丈的女兒?師尊建議讓阿玲回娘家,阿玲會被照顧得很
    好。」
    
      話畢,展風馳朝秦從龍一揖,掠聖扁舟上操櫓順流而去。
    
      秦從龍撕下薄翼面具及髯鬍塞在懷中,只見其髮色烏黑,面如冠玉,五嶽豐挺
    ,相貌堂堂,十分威武,但雙眼卻陰毒閃熾令人寒顫。
    
      「雷兒,出來吧!」
    
      十丈之外蘆葦叢中飛掠出一條人影,瞬間胡跪於秦從龍的面前,恭敬道:「父
    親!孩兒恭候多時了。」
    
      秦從龍扶起兒子秦雷行,輕聲道:「雷兒,為父方才和展風馳的對話,你都聽
    見了吧?」
    
      秦雷行相貌酷似其父,其雙眼精光四射顯得更為陰詐,冷然回答道:「父親,
    孩兒全都聽見了……卻下知那柄『滴血劍』神器為何一定要姓展的去奪取?假如真
    如您所說,寶劍暗藏寶藏秘密的話,只怕他若生出二心不交出來,咱們豈不虧大了
    !」
    
      秦從龍陰惻惻冷笑道:「傻孩子,這是調虎離山之計;若是『滴血劍』教姓展
    的給貪沒了,也沒有關係,因為他從此以後已然孤掌難鳴了!」
    
      秦雷行一默,驚訝問道:「父親為何會如此說呢?姓展的可是左丞相胡惟庸的
    乘龍快婿,又是馬皇后視如親子的人物,前途下可限量啊!」
    
      秦從龍臉色一沉道:「朝廷恐將有變!皇上已經密令我對胡惟庸淮系的官吏加
    以注意,依皇上善於猜忌的個性看來,胡惟庸絕無好下場。」
    
      秦雷行驚恐地脫口道:「如果惹得龍顏大怒……恐伯會有數萬人的人頭落地了
    ……但是姓展的有馬皇后力挺,他與胡惟庸的翁婿關係也會被淡化,最後仍然下了
    了之。」
    
      秦從龍嘿嘿陰笑道:「這個『劍魔』展猖不是普通角色,是我故意告訴姓展的
    假情報,目的是要他前去送死,再將他的妻子送回胡府,就如送進鬼門關一樣。」
    
      秦雷行訝異問道:「父親,姓展的武功高強是咱們四名『帝影者』之首,他若
    敵不過『劍魔』展猖,那柄『滴血劍』豈不落空了?」
    
      秦從龍呵呵笑道:「傻孩子!為父早已安排一支精良的火銑隊,在姓展的二人
    鬥得兩敗俱傷之際,再給予射殺,任他有通天本領也絕無生還的機會。」
    
      秦雷行擊掌叫絕道:「好計策!就由我率領火銑隊去執行暗殺任務,順便撿回
    那柄絕世兵器『滴血劍』……送給您老人家!」
    
      秦從龍厲聲斥喝道:「雷兒!一個人的貪慾好似無底洞,會讓你愈陷愈深,此
    事不用你插手,我還有要事讓你去辦!」
    
      秦雷行打個哈哈雙手作揖請示道:「父親,還有什麼要事會北奪取『滴血劍』
    更重要?請您示下!」
    
      秦從龍臉露殺氣道:「每位『帝影者』皆有十二名親信隨扈,我要你率領旗下
    精英蒙面行動,去對付展風馳的十二名親衛,全部殺光不留活口,連其妻子胡玲也
    一併除去,永絕後患!」
    
      「父親,我的這批親衛皆與姓展的親隨熟識,恐怕會露出破綻……」
    
      話尚未講完,秦從龍惡狠狠地道:「這是對你親衛忠誠度最好的試煉,若肯賣
    力廝殺者給於外調高職,若敷衍了事者,格殺勿論!」
    
      秦雷行恍然大悟道:「著啊!這是個好辦法,他們皆是一輩子不能露光的密探
    ,若有這種陞遷機會肯定會全力以赴,也好測試對我的忠誠度!」
    
      秦從龍滿意道:「雷兒,為父一切的精心安排欲陷展風馳於死地,全都是為你
    的將來打算;此人不除,我們在皇上身邊永無翻身的日子。」
    
      秦雷行突然問道:「父親,你可知道展風馳的出身來歷?為何馬皇后獨鍾於姓
    展的?處處維護這個臭小子……萬一她得知這件事是咱們做的……豈不糟糕了!」
    
      秦從龍臉色陰晴不定道:「馬皇后並沒有告知為父這件秘密,但聽其口氣好像
    十分關心姓展的臭小子,為父當然也不便追問了。」
    
      秦雷行詫愕問道:「馬皇后母儀天下,賢慧之名人人皆知,她出身本是郭元帥
    的義女,連皇上也對她敬畏三分……說不定姓展的是她的義子,所以特別關照。」
    
      秦從龍冷笑道:「這個計畫一經發動,為父已經欲罷不能,但光憑姓展的是胡
    惟庸的女婿,這種罪誅九族之大帽子已扣了上去,依國法而論,就是馬皇后也難保
    展風馳無罪開釋。」
    
      秦雷行撫掌大笑道:「父親啊!您熟悉大明律法無人可比,而心機之深、算無
    遺策,放眼天下難逢對手,堪稱本朝第一軍師,這個姓展的如果僥倖奪回了寶劍,
    也輪不到他去享受。」
    
      秦從龍瞼色陰沈歎聲道:「唉!劉伯溫尚在人間,為父就不能算是天下第一軍
    師,尤其他所作那部《燒餅歌》,更教皇上心驚膽顫,對他猜忌更深,卻料不到劉
    伯溫居然掛冠而去,今聖上張皇失措,命為父暗中追查其行蹤……」
    
      秦雷行不以為然道:「父親,那個劉伯溫生性淡薄名利,既然下喜歡宦海迎逢
    ,掛冠求去也是遲早的事,當今六明朝開國不過十餘載,皇上事事仰賴您,咱們能
    大撈就盡量撈,將來富甲一方求個退路。」
    
      秦從龍望著河水潺潺東流,雙眼怨毒—閃,恨聲道:「雷兒!你速去調集親衛
    ,集中管理及訓練,先別露出一絲風聲以免消息走露,否則為父必遭皇上重責。」
    
      話畢,秦從龍轉身欲走,為秦雷行追問道:「父親,您欲往何處去?」
    
      秦從龍立即掠身往東鑽進蘆葦叢之中,其聲迴盪空間道:「我就不信姓展的…
    …不知劉伯溫的落腳處……」
    
      秦雷行聞言一愕,喃喃自語道:「不會吧?劉伯溫怎會藏身京畿地界?」
    
      轉身迅速離開河畔,往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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