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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子鬼劍
    第一卷 殺戮魔道

               【第十章 遊街示眾】
    
      落葉紛紛暮雨和,朱絲獨撫自清歌。
      放情休恨無心友,養性空拋苦海波。
      長者車音門外有,道家書卷枕前多。
      布衣終作雲霄客,綠水青山時一過。
    
      「崆嶺灘」是長江三峽中的險灘之冠,主要由俗稱大珠、頭珠、二珠和三珠的
    四處礁石所形成。大珠酷似一條大鯊魚縱臥江心,分江水為南、北二槽;其他三珠
    呈品字形潛伏於兩槽口。
    
      品字大石下,亂石嵯峨,犬牙交錯,水流緊亂,惡浪滾滾,漩渦翻騰,稍有不
    慎便船翻人亡,故有「新灘、洩灘不是灘,崆嶺才是鬼門關」之說。
    
      「崆嶺灘」偏南城鎮是一座商埠集散地,通過險灘的商船必然會停泊在此進行
    各類買賣,因此十分繁榮。
    
      岸畔車篷屋處處皆是,都是外地到此出賣苦力的勞動者眷屬臨時搭建而成,搬
    遷後便騰出空屋任其荒廢了。
    
      展風馳帶著稚兒小恨暫住空屋,趁著阿花外出之際,拔出寶劍細心擦拭、劍刀
    上的菱形花紋密佈,泛出的青冥光芒映照著小恨天真好奇的稚瞼,顯得有些詭異。
    
      小恨抱膝蹲在地面,聚精會神地看著父親沉重的臉色,且小心翼翼地拆卸著寶
    劍的每一個環節,劍刀、劍鍔、劍柄一一排列放置妥當,小恨對劍刀表面如網狀分
    佈的菱形圖案上,那位於劍端有若一滴淚珠的小凹槽頗感興趣,同時也發現劍柄的
    鋼骨處,居然有幾個若蠅頭般大小的字,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展風馳看了稚兒一眼,便知曉孩童正處學習階段,所以事事感到新鮮好奇,卻
    又有大人不說就不問的沉著性格,不禁欣然微笑道:「孩子,你要記得將這句『處
    處留心皆學問』當做一生首要的座右銘!劍柄鋼骨上有八個字叫『越王勾踐用劍』
    ;越王勾踐臥薪嘗瞻那段復國雪恥的典故,父親已告訴過你,不用再提了。但是這
    柄青冥寶劍,劍性通靈,卻十分邪惡,號稱天下第一凶器!歷代持劍者皆被無情反
    噬,原因就是不懂劍端那滴『血淚』傷痕之秘。」
    
      小恨眨一眨眼,顯得一臉茫然,展風馳自嘲地微笑道:「這柄寶劍阿爹得來不
    易,差點就性命不保。你現在太小了,還不懂這番道理,但日後付諸行動就會明白
    。」
    
      展風馳拉著小恨的大拇指輕輕地在銳利的劍鋒上一劃,將劍刀傾斜,再把流出
    來的鮮血滴落在劍刀菱形平面上,驚見鮮血流竄於菱形網狀細紋血槽裡,迅速匯聚
    在劍端那點「血淚」凹槽之內。
    
      劍刀平面的網狀菱形細紋彷彿天下百川,上頭流著艷紅鮮血,和劍身的青冥色
    澤互相輝映,形成一種詭異畫面,令小恨看得目瞪口呆,忘了大拇指上的疼痛。
    
      紅、青二色於陰暗中若爭輝般閃閃發亮,血紅色逐漸被吸納而緩緩褪去,有如
    一幅山水畫般留下一條曲折路線,直達劍端那滴「血淚」處,「血淚」有如寶石般
    醒目。
    
      展風馳淡然道:「這就是寶劍之秘!小恨,你年紀雖小,但這一刻必須永銘心
    中,等長大後就會瞭解其中玄奧之處。」
    
      小恨似懂非懂地瞪大眼睛看著,待血紅線路圖褪色之後,最搶眼的就是劍端那
    點「血淚」凹槽了。
    
      展風馳又道:「孩子,因為你是童身,所以經年累月如此施為,你就會和這柄
    寶劍心意相通了!長大後再練就『靈升大法』附於劍魂上驅策此劍,其威力遠遠超
    過傳說中身劍合一的『馭劍之術』。這種方法雖會墮入魔道,但為了咱父子倆的宿
    命,再也沒有比這更快捷的路可以走了!」
    
      展風馳也劃破手指在寶劍上滴了一些鮮血,又見劍刀上的詭異景象,重又一遍。
    
      展風馳又自嘲道:「阿爹講了這麼多大道理,你雖然聽不懂,但此時此刻的詭
    異景象肯定會深深烙印在你的幼小心靈裡面,這就足夠了!」
    
      小恨「嗯」了一聲,劍端那點「血淚」凹槽裡的鮮血,好似瞭解其心意般隨之
    斂隱消失。
    
      展風馳這幾年來第一次開懷暢笑道:「太好了!這柄通靈的寶劍同意守護著你
    ,所以你必須記住這柄劍的名稱——子鬼劍!就好像佛經典故上所說恐怖猙獰的『
    鬼母』,會因守護著兒子而發瘋發狂,殺盡全天下所有想為害你的敵人!」
    
      門外傳來急速的腳步聲。
    
      展風馳斂去笑容又道:「孩子!這是咱們父子倆的秘密,絕對不可告知第三人
    ,甚至於是你的妻子,否則呵護你的『劍魂』,會危及她的生命。」
    
      話畢,殘破扉門掀處,阿花穿著一新,不像之前的妖艷,卻好似個良家婦人;
    手中拎著一包香噴噴的荷葉包裹的食物,面帶微笑,神情愉快道:「展大哥,這些
    日子來您老是板著面孔,剛才到底為什麼笑得這麼開心?可否說出來讓我高興一下
    ?」
    
      展風馳恢復冷酷神色,淡然道:「這是咱們父子倆的秘密,不能告訴外人。」
    
      話畢,他便雙手靈活地組合寶劍插入劍鞘,放置一旁、阿花臉色尷尬也曉得展
    風馳面冷心熱,便打開荷葉包取出一隻雞腿遞給小恨道:「原來是在保養寶劍……
    小恨,趁熱才好吃……展大哥您也用餐吧!人是鐵,飯是鋼,吃完了飯咱們是否進
    城?或者往哪裡?」
    
      展風馳吃著阿花帶回的食物,毫不思索地道:「走到哪裡就是哪裡……浪跡天
    涯隨遇而安。」
    
      阿花也不敢多問,拿一個飯團餵著小恨,自己則靜靜地吃了起來,這時候茅屋
    外忽然有名女人大聲問道:「請問童車上寫著『風馳知勁草,路遙知馬力』及『出
    賣武藝』幡旗的主人,是在屋子裡嗎?」
    
      阿花聞聲忙去開門,即見一位頭戴包巾半遮瞼的婦人走了進來,看她那一身打
    扮十分華麗,而且身後二名隨扈都是配有刀劍的精壯大漢,顯然並非普通人家,卻
    為何到這種破落戶來,令人費解。
    
      屋內什麼都沒有,只有草蓆鋪地而已,這位貴婦卻也不嫌髒,隨即坐下來望著
    展風馳及小恨,然而眼神轉至阿花時卻一臉狐疑問道:「傳聞中『刺客子鬼劍』帶
    子行走江湖,如今卻有老婆跟隨,莫非妾身找錯人了?」
    
      單刀直入的露骨說法,讓展風馳一震,阿花隨即襝襟為禮道:「奴家是展大哥
    從土匪窩中營救出來的苦命女子,並非其夫人,在你面前確實是『刺客子鬼劍』無
    誤!」
    
      展風馳濃眉一挑,端坐席上問道:「能一語道出我鮮為人知的外號,你到底是
    誰介紹來的?」
    
      貴婦突地彈出食指點向展風馳,身後的兩名精壯大漢同時抱拳作揖道:「領教
    閣下的功夫,即可明白你的身份!」
    
      阿花臉色一變,慌然地抱著小恨,遠遠地躲在牆角,免得被波及。
    
      兩名大漢一個箭步,各伸一臂欲按住展風馳左右肩膀,展風馳的雙掌於胸前劃
    圓,迅速往外一推,借力使力拍得兩人若陀螺般旋轉往二側狼狽地顛跌而出。
    
      「夠了!你們出去守著吧!」貴婦喝聲道。
    
      兩名隨扈滿臉通紅地作揖為禮,快速步出室外。
    
      貴婦眼神如電瞪著阿花,她也自覺地抱著稚童小恨走出室外。
    
      貴婦見四下已無人,便向展風馳彎腰投地一拜道:「對不起!是妾身失禮了,
    請您海涵!妾身是經『襄陽』城主陳侯爺處得知您的身份,因為事關重大,不得不
    如此謹慎行事。」
    
      展風馳略為寬心道:「不錯,陳侯爺曾是我的僱主,你不妨直接說出來訪之目
    的。」
    
      貴婦掀開頭巾,驚見其右側半邊容貌有被火灼傷的痕跡,顯得異常恐怖,難怪
    要用頭巾遮飾。
    
      貴婦雙眸充滿怨恨之色,淒聲道:「妾身叫余滿嬌,先父為掌管號稱『水獄』
    的大牢獄吏,此職位為世襲,妾身並無兄弟,所以招贅來頂位。先父一生盡忠職務
    ,哪知囚犯中有一名縱火犯外號叫『火種』的在牢中放火,大牢頓時一片火海,家
    父本著慈悲為懷的心態,生怕危及所有囚犯,因此放出所有人,大約有二百之眾;
    因律法嚴明規定不歸隊的犯人會連罪其家族,所以做此決策。當牢房新建而成後,
    卻有十人未歸隊,『火種』也在其中,家父因此畏罪……不,為了負責而自殺身亡
    !」
    
      余滿嬌雙眸燃起復仇的殺氣,指著半邊醜臉又冷然這:「從那時候起,『火種
    』就銷聲匿跡了,直到前些日子同再犯才被當場逮捕,關進牢房;雖然已判了秋立
    決死罪,妾身卻希望你能潛入『水獄』殺了『火種』為我的亡父及這張醜臉報仇雪
    恨,我不願讓他死於別人之手!」
    
      展風馳眉問一蹙問道:「你丈夫現已掌管『水獄』,欲殺一名死囚易如反掌,
    為何還要我替你報仇?如此豈不是多此一舉!」
    
      余滿嬌恨聲道:「我丈夫原本是一名普通牢役,入贅不過是為『獄吏』一職罷
    了,並無感情……」
    
      余滿嬌從懷中取出銀票,分成兩疊,推王展風馳面前道:「這是二千兩黃金的
    銀票,是妾身變買祖產的錢財,一千兩買『火種』的命,另外一千兩買丈夫羅安的
    命,請您點收!」
    
      展風馳冷漠地收取一疊銀票入懷,指著另一疊銀票道:「我既然收了錢,再艱
    鉅的任務都會去完成;但若是因為爾等夫妻的感情不睦,就要你丈夫的命,我絕不
    會賺這種錢!」
    
      余滿嬌欣然道:「不愧『刺客子鬼劍』,果然是魔中君子,殺手中的不凡殺手
    !妾身懷疑丈夫羅安是事發當時的幕後黑手,如果能查出來,就用這一千兩黃金買
    他的命!」
    
      如此坦然表白,展風馳便不再疑惑地收下,道:「我會想盡方法找出幕後的那
    只黑手,如果不是你丈夫所為,我就退還這一千兩黃金!」
    
      余滿嬌一拜再拜地言謝,展風馳沉聲道:「執行日期由我來決定,你就在家等
    著好消息吧!」
    
      余滿嬌起身襝襟謝禮,轉身離去後,阿花抱著小恨進來,好奇地問道:「展大
    哥!你們談些什麼事?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那位貴婦人儀態雍容,肯定是位官
    宦人家的夫人,卻不知是哪家門閥?」
    
      展風馳白了她一眼,冷哼道:「你若再問這種事,咱們就分道揚鑣!你帶著小
    恨進城挑間旅店,房間必須在樓上,而且向著大街,到時候不論見到什麼事,都不
    要大驚小怪以免誤事!」
    
      阿花緊閉著嘴不敢再問,過了一會兒勉強地擠出笑容,又問道:「您呢?我帶
    著小恨要住多久?」
    
      展風馳將腰間寶劍交給小恨抱著,輕撫其頰,微笑地從懷裡掏出銀票遞給阿花
    道:「就住上七天吧!等我辦完了事,自會找你們。」
    
      話畢便迅速離去,阿花看了銀票一眼,嚇了一跳道:「我的媽呀!竟是一千兩
    黃金的銀票?我一年到頭脫著褲子也賺不到這麼多錢……」
    
      小恨匆然「呵咭」一笑問道:「阿姨……你脫褲子幹什麼?」
    
      阿花一時為之臉紅語塞,尷尬地笑道:「這……怎麼說呢?要當淑女還真不容
    易呀!確實要謹言慎行……否則以後怎麼教孩子?」
    
      小恨一臉迷茫不解,為什麼大人的煩惱事情好像特別多?
    
      「阿姨帶你去玩,咱們可以買很多東西。」
    
      小恨笑得十分開心,鼓掌道:「好啊,好啊!就是阿姨疼愛小恨,什麼時候走
    呀?」
    
      「現在就進城!」
    
      阿花抱起小恨放入童車內,將那根豎立的幡旗取下,疊齊收好,便推車進城了。
    
      展風馳在草棚內收拾細軟,突然一支羽箭飛射而來,他取下羽箭上系綁的紙條
    ,字條寫著:「獄吏——羅安。」四個字。
    
      展風馳立即將字條點燭燒燬,提著寶劍邁步離去。
    
      五天之後。
    
      晌午時分市集街道,突然鬧哄哄地人聲沸騰。
    
      阿花正在旅店面向街道的二樓餵小恨吃飯,聞聲好奇地抱著孩子推窗看去。
    
      「鄉親們快出來看!強盜犯遊街示眾啦……」路人興奮地奔走相告。
    
      一名衙役敲鑼吶喊開道,後方兩名衙役押著一名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的魁梧大漢
    ;那大漢雖被五花大綁卻仍儼挺背脊神態十分傲然。
    
      旅店二樓俯瞰街道最為清楚,小恨眼尖,一下子便認出了被綁的魁梧大漢,驚
    嚇得叫出聲來:「是阿爹呀……」
    
      阿花臉色驟變,確實是展風馳沒有錯,慌忙摀住小恨的小嘴附在耳際,低聲道
    :「別嚷……有句成語叫什麼來著……應該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吧?展大哥
    真是睿智,但太辛苦了……」
    
      遊街示眾的展風馳行經旅店前,有意無意地輕瞥阿花及小恨一眼,又似走累了
    故意停頓了一會兒,竟被其後方押解的衙役當街一鞭抽下,「啪!」地一聲脆響,
    衣衫綻開,血痕緩緩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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