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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子鬼劍
    第一卷 殺戮魔道

               【第三章 身世之謎】
    
      細翠微風岸,危檣獨夜舟。
      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
      名豈文章者,官應老病休。
      飄飄何所以?天地一沙鷗。
    
      「雁蕩山」號稱東南第一山,北雁蕩和中雁蕩位於樂清縣東北與平陽縣的南雁
    蕩合稱「東甌三雁」。
    
      雁蕩山奇峰怪石爭妍,雲霧籠罩變幻莫測,以「大龍湫」瀑布為第一名勝,瀑
    布高約一百九十丈,騰空飄舞在茂林修竹之間,十分壯觀。
    
      展風馳以「帝影者」聖高無上的金牌,動用地方官府的勢力,淨空大龍瀑附近
    方圓十里的遊客,並在瀑布旁建造一間茅屋,豎起一面公然挑戰「劍魔」展猖的木
    牌,暫時居住下來,三天過後。
    
      展風馳起床後來到水邊漱洗一番,環顧四周草木青青的平坦環境,並無「劍魔
    」展猖出現,略感失望。
    
      府台孫誠,親自率領各部皂隸約有百來人,個個身穿官服好像晉見皇帝一樣前
    來磕頭請安。
    
      孫誠詭在地面,作揖恭敬道:「展大人!賊人展猖怎敢面對您的神威,說下定
    已經聞風逃逸了,尚請展大人隨下官回府衙暫住,下官若一有展猖的消息,立即向
    您稟報。」
    
      展風馳冷然道:「大家起來吧!展某一向討厭宮廷裡的那套繁文耨節,孫府台
    怎又率眾到此打擾我的清靜?難道就下伯我因此而殺了你!
    
      孫誠惶恐得阿諛作揖道:「展大人持著帝賜金牌就如皇上親臨,下官豈敢怠慢
    ?雖然怕您動怒殺了下官,但是更怕秦國師的傳書;國師命下官一定要好好招待展
    大人,您卻在這種地方結廬,如此下官已犯了死罪!」
    
      展風馳斥責道:「廢話少說!我只命你淨空附近的遊客而已,從明天起你不可
    再率眾前來打擾我的公幹,全部快滾!」
    
      孫誠慌然率眾跪地磕頭,迅速離去。
    
      展風馳暗忖自己以官方身份命令孫府台淨空附近遊客,實乃一大敗筆,但是不
    如此做的話,這種巒山疊翠的環境,要找到「劍魔」展猖,不啻是大海撈針,也只
    好采「守株待兔」,以靜制動的妙策了。
    
      展風馳望著孫府台率領一千人等消失於密林之中,才轉身慢步走回茅屋,不到
    一丈間距時,匆感一股凌厲的殺氣如波濤洶湧般,直襲而至。
    
      展風馳雙眼一亮心中狂喜,立即朝茅屋方向深深一揖道:「莫非是展老前輩,
    已在屋中作客嗎?」
    
      一股低沉沙啞的宏亮聲音道:「小伙子好大的派頭!雖然是一間臨時搭建的茅
    屋,裡面設備應有盡有,你快進來,老夫有話要問你!」
    
      展風馳一笑,毫不遲疑地掠身進屋。
    
      屋中還算寬敞,正堂中央懸掛著那幅蒙古少女的畫像,已令「劍魔」展猖看得
    激動不已。
    
      「劍魔」展猖一頭白髮蒼蒼,雙眉仿如臥蠶,眼神犀利如炬湛照,令人見之驟
    生畏懼之感。
    
      展猖一眼看見了展風馳,瞬間看傻了眼,忍下住喃喃自語道:「你……怎麼長
    得如此像……我!」
    
      展風馳望著展猖特異濃密的雙眉與銳利明亮的眼神,也為之一默,心中頓時升
    起一種似曾相識的親切感。
    
      展猖在座位上霍然而起,連個招呼都沒有,立即探手化爪欲拿展風馳的左肩,
    展風馳連忙挪栘左肩後退閃避,又變化了幾種身法,才堪堪離開對方凌厲一抓的威
    脅。
    
      展猖雙眼異采大盛隨即回座,呵呵笑道:「聽你與那個狗宮的對話,想不到你
    也姓展?方纔你能躲過老夫的猝然一抓,武學已達一流高手之列,快坐下來陪老夫
    飲酒,咱們既然同宗,也好親熱一番。」
    
      展風馳看見展猖一派輕鬆自在的模樣,心中暗自叫苦,因為自己施展了幾種身
    法才能閃過其突來一抓,可見「劍魔」展猖不愧是十幾年前轟動北武林的第二高手。
    
      展風馳從容地趨前提壺替展猖倒酒,怎料展猖瞬間彈出右手中指,以玄之又玄
    的角度,點在展風馳的提壺手腕上,令其一麻,而酒壺即將掉落之際,卻被展猖以
    玄妙的手法抄在右手中,以大拇指彈開壺蓋,整壺酒往嘴裡直到,煩刻間一飲而盡
    ,其豪邁狂態令人大吃一驚。
    
      假如展猖施展這神來一指,點在展風馳的死穴上,他早已斃命了。
    
      展猖飲畢哈哈大笑道:「小伙子,拿酒來!老夫看你順眼,咱們就先暍個痛快
    ,要比武老夫隨時奉陪!」
    
      展風馳在牆角取來二罈美酒置於桌上,拍開壇口泥封,瞬間酒香四溢瀰漫空間。
    
      展風馳抱著酒罈開懷大笑道:「晚輩有幸一睹北武林第二高手的豪邁風采,當
    然要討教—番,好增進自己的修為。」
    
      話畢,展風馳高舉酒罈先喝為敬,與展猖兩人一口氣狂飲直到美酒溢濕胸襟,
    約喝了有半罈子方休。
    
      展猖把酒罈放置桌面,其臉色忽然轉冷且殺氣騰騰,陰惻惻道:「好小子!當
    今武林,能與老夫平起平坐狂飲者,唯你是第二人……你為何不怕老夫瞬間下手宰
    了你……是什麼原因你知道嗎?」
    
      展風馳也隨即把酒罈置於桌面,雙眼射出狡黠異采,一抹嘴角酒漬,不理會展
    猖喜怒無常的恐嚇,不疾不徐道:「老前輩是見了畫中的少女,因此憶起往事而心
    事重重,卻藉酒消愁來掩飾你心中的悲痛。您尚未問清楚晚輩從何處得到這幅畫之
    前,肯定是下會殺我的!」
    
      展猖見展風馳在說話中,驟顯一派得意自信的傲然神態,匆爾激動脫口道:「
    太像了……太像翎兒的倔強神態……」
    
      展猖話畢,其威武神態一震,立即拉回脫序的思緒,隨即將酒罈重摔於地,砰
    然一聲大響,這個老魔頭喜怒無常的個性,雖說展風馳早有防備,卻也嚇了一大跳。
    
      展猖聲色俱厲怒斥道:「世間上的聰明人皆可能是短命鬼!快說出你這幅畫的
    來處;你才下過二十幾歲而已,絕下可能擁有這張三十年前的老畫像!」
    
      展風馳受到展猖言語上的威脅,立即一甩袖作個送客手勢,臉色驟變冷酷倨傲
    ,道:「展某平時吃軟不吃硬,老前輩想恫嚇晚輩說出贈畫之人,門都沒有!待您
    明天心情好一點,再登門求教吧!」
    
      展猖聞言一默,隨即哈哈狂笑不歇,其渾厚內勁居然震得茅屋頂略為顫動,笑
    畢,立即抱起桌上另一個酒罈,高舉著對展風馳一敬,瞬間就嘴,一口氣狂飲得滴
    酒下剩。
    
      展猖一抹嘴角呵呵笑道:「好小子,你的個性頗合老夫胃口!老夫先乾為敬,
    表示對你的歉意,你就快說出贈畫者是誰,可別再吊我胃口,否則老夫立刻翻瞼,
    將你擒住嚴刑逼供!」
    
      展風馳是個聰明人,見好就收道:「贈圖者,就是在下的恩師——劉基!」
    
      展猖聞言欣喜若狂,霍然離座,雙掌施展出一種詭異玄妙手法,竟然已搭在展
    風馳的雙肩上,擺晃道:「快說劉伯溫人在哪裡?老夫已經找他十幾年了,就是想
    追問我寶貝女兒故後的……」
    
      展猖言語忽然中斷,雙眼精芒四射罩在展風馳的臉上,而且整個人異常激動,
    突然語無倫次脫口問道:「你莫非就是那個男嬰?你是他的徒兒?跟了劉伯溫幾年
    了……你也姓展?莫非是從母姓?那……不就是我的外孫!」
    
      展風馳雙肩受制這才發現展猖的武功實在太高了,並沒有運起內力抗衡;本是
    聽得一頭霧水的話,整個人給最後一句「外孫」嚇得呆住了。
    
      展猖突然老淚縱橫,好像老了十幾歲一樣,喃喃自語道:「一定是你……當你
    一進門,爺爺就跟你投緣,這是血脈的無形呼喚……你我的眉毛長得一模一樣,面
    貌酷似我七分,尤其是你的脾氣及神態就像女兒展翎一個樣……我絕不會看錯!」
    
      展風馳凝聚內力於雙肩,一振居然將展猖震退數步方止,也顯示其傷心過度已
    亂了方寸,如果現在殺他是最好的機會,可惜展風馳自認為勝之不武,也不恥為之。
    
      展猖立覺失態,立即回座收斂心神,合目坐在位子上調息片刻,這又是一次讓
    展風馳殺他的機會,展風馳依舊沒有行動。
    
      展猖匆爾雙眼乍開,精光閃閃的眼神中帶有一種複雜莫名的情緒,自我解嘲道
    :「老夫思念家人過度以至失態,請展少俠海涵!」
    
      展風馳想不到這個傳聞中的一代魔頭,居然心中也有人性的一面,隨即作揖回
    禮輕歎道:「老前輩乃性情中人,值得晚輩尊敬及學習,豈有責怪之理!」
    
      展猖臉色轉冷,問道:「很好!就煩請展少俠,詳細告知你與劉伯溫的師徒關
    係,老夫會自動說出深藏心中的秘密。」
    
      展風馳將本是孤兒的孩童時期,跟隨劉伯溫啟蒙識字讀書的那段故事講了一遍
    ,而展猖聽得十分仔細,愈聽愈激動,久久無法自己。
    
      展猖忽爾仰天喟然長歎道:「老夫當年陪著翎兒產下一子,她卻抱定嬰兒留書
    出走,讓老夫奔走整個江湖,都探不出其音訊……沒想到連女兒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更遑論我那外孫的下落……」
    
      展風馳好奇問道:「老前輩,你可以直接去找嬰兒的父親,不就能找到女兒及
    外孫的下落嗎?」
    
      展猖一臉苦笑,不勝唏噓道:「女兒就是打死也不肯告知老夫……這個男嬰父
    親是誰!否則老夫豈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原來如此,也令展風馳聞言為之暗中扼腕道:「這段故事,晚輩曾聽恩師提起
    過……這世間恐怕只有四個人知道了!」
    
      展猖滿臉興奮,脫口道:「好個劉伯溫!沒想到他也告訴你翎兒發生事故的來
    龍去脈?你快告訴老夫哪四個人知道翎兒的事情……其中一人必然是劉伯溫,毋庸
    置疑!」
    
      展風馳迅速將展翎被迷姦之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展猖聞言震怒,破口大罵道:「翎兒原來受了如此天大的委屆,才恥於對我講
    出男嬰的父親是誰,你快告訴老夫另外那二男一女三個人的名字,好教老夫可以查
    個水落石出!」
    
      展風馳搖頭苦笑道:「展翎的未婚夫『不死劍聖』張爵爺,本要殺死那個卑鄙
    下藥的淫賊人渣,卻為恩師及淫賊的妻子跪地求饒,而恩師竟不告訴我,那對淫賊
    夫妻的名字。」
    
      展倡聞言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頹然坐於椅上歎氣道:「老夫就知道『不死劍聖
    』張爵爺……並非是—位無情無義的負心漢!但他一向來無影去無蹤,要找到他比
    登天還難,而那對淫賊夫婦的名字又不得而知……唯有劉伯溫能解開這個謎團……
    說不定你就是那個——男嬰!」
    
      展風馳聞言瞬間一款,也跌坐在椅子上張惶失措,六神無主地脫口道:「這未
    免太巧合了吧?老前輩的想像力太過豐富了!」
    
      展猖自信滿滿問道:「我的女兒離家出走前,就留書告知要將男嬰親自交給劉
    伯溫扶養成人,所以老夫肯定你就是我的外孫,否則你不姓劉為何偏偏姓展?這是
    從母姓的關係,我絕不會猜錯!」
    
      展風馳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內心更是五味雜陳,雖希冀自己的身世謎團能夠
    解開,但從這個老魔頭嘴裡講出來,總覺得心中有不踏實之感。
    
      展猖是何等人物,已從展風馳的臉上表情看出了端倪,基於愛孫心切又推波助
    瀾地肯定道:「孩子,你不覺得劉伯溫要你拿美人圖送給爺爺我的目的,不就是要
    爺爺道破你的身世之謎嗎?」
    
      展風馳聞言神態逐漸激動起來,卻是倔強地口是心非道:「光憑老前輩的一席
    話……很難令晚輩相信!恩師曾告知晚輩,在妻子『彌月之喜』的那天,會親來替
    嬰兒看相祝福,就請老前輩當天到舍下做客對質,一切真相不就大白了!」
    
      展猖聞言狂喜,揚聲大笑道:「哈哈!沒想到我的玄孫即將出世了!到時候咱
    們一家人團圓,乃是爺爺我生平的唯一心願!」
    
      展風馳當下還能說什麼好呢?只有報以微笑暫時安慰這個老魔頭,但心中卻也
    企盼這個日子快快來臨。
    
      展猖和顏悅色道:「好孫兒,快說出你豎起挑戰牌比武,欲找爺爺現身的真正
    目的吧!」
    
      展風馳把奉秦從龍之命,前來奪取『滴血劍』事情,再加上恩師劉伯溫的告戒
    ,坦然以告。
    
      展猖濃眉一蹙,雙眼殺機燃熾,恨聲道:「這個『千面秀士』臭小子!居然把
    如意算盤打到我孫兒的身上,他是你的傳藝師父也是上司,你也不好翻臉,就讓爺
    爺親自找秦從龍算帳,免得你為難!」
    
      展風馳只能報以苦笑,默不出聲。
    
      展猖一拍桌面霍然起身道:「孫兒!明天就這個時辰,爺爺自會攜來『滴血劍
    』交給你,並告知此劍其中暗藏的玄妙秘密,」
    
      話畢,展猖掠出室外而去,獨留展風馳對自己的身世之謎,陷入了一片迷惘。
    
      翌日清晨,瀑布源頭,大約二十丈外即聽見震耳欲聾的聲響。
    
      展猖手持「滴血劍」,連鞘橫於胸前,劍雖不離鞘,但人卻彷若與劍融為一體
    ,變得有如劍鋒般銳利,同時湧出一股凌厲的劍氣,往四方擴散,已然驚動草地上
    許多小動物,沒命地竄逃而去,密林中百鳥驚啼撲翼,漫天飛竄,可見「滴血劍」
    的威力非同小可。
    
      展風馳與展猖保持三丈間距,手中寶劍已經出鞘,並且凝聚內力貫注劍鋒,形
    成一片保護網,卻仍感受到那柄「滴血劍」凌厲劍氣的衝擊,全身衣衫飄揚,獵獵
    作響。
    
      他不禁忖想,如果展猖是敵方的話,將「滴血劍」出鞘席捲而來,憑其寶劍神
    威及其渾厚的內力,就是傾己身絕學去應付,恐怕不出三招,就被殺了。
    
      展風馳眼見展猖如靳的凌厲態勢,也證明了恩師劉伯溫的推測無誤,奸臣秦從
    龍就是要自己前來送死,更遑論會有機會奪得神器「滴血劍」了。
    
      真所謂人算不如天算,展猖確認展風馳乃是他失蹤二十幾年的外孫,所以並無
    一絲的殺氣,反而想調教其劍法,讓其更上一層樓。
    
      展風馳一臉凝若磐巖,其嘴角溢出一絲散發著強大信心和鬥志的笑意,匆爾間
    仰天一陣長笑,渾厚內力掩蓋過瀑布滾滾的宣洩聲,道:「老前輩,在下精通七大
    門派各家的不傳絕學,您以何種招式教我?」
    
      展猖濃眉一鎖,不悅道:「什麼老前輩?叫得如此生疏?你連一聲爺爺都叫不
    出口嗎?唉……好個倔強的孩子,真像你死去的娘……算了!爺爺我當年慘敗於『
    不死劍聖』張爵爺一招之下,經過這三十幾年來精心研究的一招破敵劍法,就拿你
    來試招了!」
    
      展風馳驚愕道:「老前輩,在下的精招若施展開來,綿綿不斷仿若瀑布洩洪,
    您只有一招怎能應付得來?」
    
      展猖臉色變得無比冷酷,雙目微瞇,背脊儼挺行若拔天而起的傲松古柏,令展
    風馳感覺出這個老魔頭無論遇上任何風暴,他仍將屹立不倒。
    
      「孩子!劍道采於有法無法、無法有法的精義,但如此說法,尚不足以形容我
    這一招的妙處,故似是而非,未免牙累,只有在千變萬化中求其恆常不變,有時若
    龍飛九天,或時而如蛇潛深淵,不滯於萬物,得劍後而忘劍,方可與天地齊壽量,
    物我相忘,逍遙自在。」
    
      展風馳聞言頻頻頷首認同,立即細心咀嚼其玄義,這就是無招勝有招的劍道精
    要,更有其次第廣論,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展猖臉色恢復平靜,雙目神光湛然凝視著展風馳,露出欣賞的神色,沉聲道:
    「孩子,劍道光說不練,是一輩子不會成器的,你主攻,我主守,咱們爺孫倆得動
    手見個真章才行!」
    
      展風馳隨即將劍倒持握舉,作揖道:「老前輩!在下以崆峒派長老級的一招『
    排雲分水劍』,來領教您的高招,請您注意了!」說罷瞬間將劍連鞘插在腰間,略
    為彎腰凝望展猖,雙眼灼燃如炬罩定對方,好似將人當成了獵物,再以右掌緊握住
    左腰側的劍柄,右足尖觸地,腳跟略為離地,左足深陷地面三寸,蓄勢凝然的拔劍
    雄姿,令展猖眼神為之一亮。
    
      展猖微微點頭,臉上滿是激賞之色,瞬間右手將劍連鞘探伸而出,劍鞘凝然不
    動,穩定而有力。
    
      展風馳見狀臉色驟變,立覺鞘尖好似將週遭所行的氣流和生氣,吸收個一絲不
    剩,大地間忽顯一派生機盡絕,充盈死亡及肅殺的駭人意味。
    
      展風馳忽覺自己深深被這無窮力道所吸引,渾身熱血沸騰,此時想收斂悸動不
    安的心情,卻已無法自拔了。
    
      展風馳絕不容得展猖再有進一步的舉動,因為他舉劍鞘輕輕一點,居然能施出
    如此凌厲磅礡的氣勢,自己若不先行搶攻切進其氣勢範圍,殺他個銳氣盡洩,根本
    毫無勝算。
    
      展風馳思慮破敵之策方定,瞬間若一頭蒼鷹撲去,一切只能用一個快字去形容
    ,發生在肉眼難及的高速下,劃過三丈距離,靠近展猖面前約六尺處,雙眼盯住展
    猖的喉嚨,緊握的劍柄倏地離鞘而出。
    
      「鏘!」
    
      一股凌厲無比的劍氣出鞘,激沖之勢如虹飛射,仿若天際排雲、潛地分水之玄
    妙,璀洵燦爛眩人雙目,並且靈動分叉閃過對方的那點劍鞘之尖,直鎖住展猖的咽
    喉。
    
      展猖臉色鎮靜如恆,立即把本是筆直摜伸蓄勢已待的帶鞘寶劍輕輕地劃個小圓
    圈,瞬間激出如蠶吐絲的劍氣,織成無形氣網,鎖住了展風馳凌厲一劍,朝咽喉而
    來靈動分叉的二道劍氣,倏地糾纏在一起,竟無法再越雷池一步。
    
      展猖於縱聲大笑中挪騰身體,隨即與展風馳拉開三丈距離,右手再度將連鞘寶
    劍緩慢而穩定移動……
    
      在移動中每一分每一寸的間距均保持在同一種速度中進行,舉手投足之間每個
    動作都顯得如此優雅無瑕,不露出絲毫被敵追擊的窘態,悠然自若,自有不戰而屈
    人之兵的大宗師風範,同時顯露出一股迫得人透不過氣來的莫名氣勢。
    
      展風馳感覺出展猖的用劍力道,並未以超越己身的渾厚內力來取勝,卻以精湛
    玄妙的詭異劍法,輕而易舉地撥開自己曾練習過千百萬次的崆峒派精招「排雲分水
    劍」。
    
      展風馳首次體驗如斯高絕的玄妙精招,對方看似施展最普通的一招「四兩撥千
    斤」,卻超越過千百倍的精奧,心中隨即油然而中一種見獵心喜的感受。
    
      展風馳壓不住心中這份狂喜,預備再次展開另一波猛烈的攻擊,希冀能從展猖
    的防禦精招中,學到一些無上劍法的心得,以為己用。
    
      展猖好似十分瞭解展風馳追求絕學的慾望,嘴角逸出一絲充滿奇異魅力的笑容
    ,目視自己的劍鞘尖柔聲道:「好孫兒,你的劍法太過拘泥於門派之別、成敗得失
    、是非毀譽,無法超脫一切欲好;若想讓天地萬物與己融為一體,達臻物我兩忘之
    境界,根本是不可能的!」
    
      展風馳聞言心神劇震,因展猖的話就像他的凌厲劍勢般懾人,淡淡的幾句話,
    顯示出他對展風馳看得透徹無疑,也證明他正處於劍道巔峰之境界,也教展風馳分
    辨不出他的劍法是聖、是魔?
    
      莫非展猖這幾十年來的苦修,已然達到棄魔入聖的境界了嗎?
    
      展風馳整個人沉思於這幾句話意之中,當下就如入禪定,不動如山。此時展猖
    如果是敵人的話,哪容得他稍有片刻的呆滯沉思?立斬斃命。
    
      苦思而後即是忘念。
    
      展風馳忘念之後,臉色匆露一股前所未有的聖潔燦爛異采,隨即左肩後擺,右
    腳出步如弓,然後右肩隨著栘前與右腳平齊,右手持著寶劍緩緩直刺若箭甫離弦之
    態,氣貫劍鋒,左手隨即拋棄劍鞘,剎那問彈身飛掠而起,人劍一體,化作長虹,
    橫過三丈距離,把極其複雜的旋動寶劍雄姿,瞬間串成一個簡單的整體,令人驟生
    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覺,頃刻間已人劍合一地筆直射向展猖而去。
    
      展猖臉露訝色立即轉為欣喜,傲然狂笑道:「孺子可教也!得劍道精要然後忘
    劍,才堪晉陞絕世高手行列,你這雷霆一招頗有門道!」
    
      展風馳這一劍的手、眼、步配合得天衣無縫彷若天成,且令人感受到他的劍勢
    ,已然凝聚全身動力:意透神匯,深邃無邊!
    
      除非功力、眼力都全面勝過展風馳,否則任誰都不敢硬攫其鋒,只能採退避閃
    挪展猖依然挺立下動,雙目射出深不可測的精芒,罩定來勢洶洶的劍勢,以及展風
    馳全身每一寸肌肉的蠕動運作;匆爾淺笑出聲,依然保持己身劍鞘摜直而出的姿式
    ,但鞘尖已然再度地輕顫畫圈……
    
      在展猖眼中,展風馳已有十足的長進,因其身法、步法、劍法的渾然天成,巧
    妙得令他不敢以變化對付變化,改為以靜制動,以拙破巧。
    
      但其輕顫圈圓的絕招,出現精微的變化,布下一串又一串的劍氣,迫使展風馳
    先行席捲而至的凌厲劍氣,於半空中開始紛飛亂射,阻滯不前:而串串劍氣竟能籠
    罩展風馳手中寶劍每個可能的攻擊點,令其玄妙的一劍,立時變得再也無出奇之處。
    
      展風馳看見展猖輕顫畫圈的簡單劍勢,其中實含參透天地造化的玄奧功力,既
    無跡可尋,更無隙可乘,故不能不傾力催動劍氣,再變換幾個身法去克制展猖所激
    射而至的一串串剛柔並濟劍氣。
    
      一個是在凌空攻擊中,極盡變化之能;一個是在地面上,不動如山蓄勢以待。
    
      展風馳強烈感受到身處的空間,空氣變得灼熱沸騰,也就是展猖劍鞘所激出一
    串串圈圓的炎陽真氣,將他給緊緊鎖死,幸好他每揮出一道劍氣,均令對方可怕的
    真氣熱度往下降了少許,否則讓其「滴血劍」出鞘,如斯猛烈的炎陽真氣蓄積至巔
    峰那一刻,即使是劍仙親至亦不能在其劍下逃生。
    
      雙劍交擊。
    
      「蓬!」地一聲悶雷般的聲音甫響。
    
      驚見展猖本人就像一柄出鞘神劍,輕靈無跡,姿態優美無懈可擊,將劍鞘尖點
    在展風馳的眉心處,竟然不到半尺距離,若將劍氣輕輕一吐,立即貫腦死於非命。
    
      展風馳當下額頭冒出冷汗,臉色煞白,但他反應十分敏捷,劍鋒一頓,欲撞開
    展猖突來的鞘尖一點。
    
      怎料展風馳眼前一花,鞘尖匆地一斂,卻又突來乍現,輕點一下,震得劍鋒往
    右橫移,其時間拿捏之精準,及借力使力之妙之巧,令人深深敬服。
    
      展風馳頓失先機,唯有暴退遠離展猖鞘尖在眉心前半尺的威脅,方能俟機扳回
    頹勢;他彎膝立即以腳尖一彈,若蝦弓般挪栘,期能拉開約一柄長劍的展臂間距,
    打算再戰。
    
      豈料展猖好似看透展風馳的心思,瞬間以兔脫鳧舉的驚人高速竄出,當展風馳
    暴退六尺停頓之後,展猖的平直劍鞘仍然停於他的眉心半尺處;不差一厘,不減一
    毫,精準無誤。
    
      展風馳臉色鐵青,萬萬料不到自己的一舉一動,全然被展猖看得十分透徹,最
    可恨的就是他仍然是一招極普通的「靈蛇出洞」,竟然罩死了自己所學各派自鳴得
    意的不傳絕學。
    
      展風馳感覺被對方戲弄的羞辱,若一頭發瘋的猛虎,傾力揮動手中寶劍,匹練
    出一波又一波劍氣,化作重重疊疊的釗刀以虛虛實實的幻影斬向展猖的持劍手臂。
    
      展猖卻呵呵一笑,收回連鞘長劍隨著展風馳的飛舞劍勢剩挪轉移,竟於重重的
    虛幻劍光中,穿破該是沒有空隙的劍網,鞘尖還是點在展風馳的眉心前半尺處,就
    像視他的寶劍有如廢鐵一般。
    
      展風馳滿臉脹紅,羞窘中著帶著怒意,又用寶劍往左迴旋欲斬展猖的手臂,其
    劍神速,乍看之下,彷彿一束光影。
    
      「當!」
    
      展猖劍鞘瞬間吞吐,快若迅雷,以快對快,其間沒有半絲的遲滯,乍看之下是
    故意所為,但其緊湊處又令人感覺瀟灑飄逸,準確無比地點在展風馳所回斬的劍鋒
    之上,迫其劍鋒再次下挫,精采至極。
    
      展猖的鞘尖照舊停在展風馳的眉心前半尺處,令他面色難看無比,已然氣喘如
    牛、汗流浹背,呆佇原地不動了。
    
      展風馳頹然將劍一拋,整個人陷入沉思之中……
    
      展猖將連鞘寶劍負於背後,瀟灑地抬頭仰天,一動不動,靜候著愛孫回神再作
    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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