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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子鬼劍
    第一卷 殺戮魔道

               【第五章 打草驚蛇】
    
      世亂同南去,時清獨北還。
      他鄉生白髮,舊國見青山。
      曉月過殘壘,繁星宿故關。
      寒禽與衰翠,處處伴愁顏。
    
      「南京城」御道正前方「朱雀門」。
    
      城牆上掛著無法計數的一顆顆血淋淋的人頭,令出入城門的百姓望之心驚膽顫
    ,人人自危、展風馳將其爺爺展猖安葬在谷中,再勤練劍法約月餘之後,才披星戴
    月趕回京畿,他在城外遠遠地望見城牆上掛著一顆顆的人頭,為之震撼莫名。
    
      「朱雀門」正上方,就掛著左承相胡惟庸的項上人頭,展風馳走近一望,有如
    晴天霹靂般給震呆當場,展風馳深知廟堂中派系的內鬥頻繁,但怎麼也料不到權勢
    薰天、岳丈大人胡惟庸的全家被抄斬示眾了。
    
      這唯有當今皇帝朱元璋,親自下旨才行。
    
      展風馳強按心中悲痛,心急如焚地快速目尋城牆上那一顆顆老少男女都有的人
    頭,見其中並沒有愛妻胡玲的人頭,心中略為一寬。
    
      展風馳暫不進城,混在人群中,於城外看著皇榜上的佈告,始知胡惟庸被按上
    以擅權誅,坐其黨,通外敵之罪伏誅,牽連其九族盡滅。
    
      一股輕微的熱氣襲上展風馳的肩頭,他立生警覺反手一攫,疼得那人哇哇大叫
    道:「風爺……手下留情!」
    
      這「風爺」的尊稱,是宮中少數指揮使對展風馳的暱稱,卻在一名陌生人的嘴
    裡說出來,令展風馳驚愕莫名。
    
      「風爺……我是劉基爺爺的族孫,請您跟我劉二來!」
    
      劉二雖是一副混混的打扮,但其雙眼炯炯有神顯得內元精湛,他迅速鑽進人群
    往城外而去,展風馳隨即跟上。
    
      城北約有千餘戶的茅屋,於年前得過瘟疾已被燒燬了大半,顯得破落髒亂,光
    看街頭瘦弱的幾條狗在爭奪一根骨頭,就知當地百姓生活過得十分清苦。
    
      劉三帶著展風馳在狹窄的街道上隨意穿梭,確定無人跟蹤以後,才閃進了一間
    破屋中;他和展風馳走進一間充滿晦氣的臥房,翻開床板,現出一條地道,他先請
    展風馳入內,再快速鑽了進去,把床板蓋好如初。
    
      展風馳進入地下密室,即見劉伯溫單獨一人,臉色凝重正襟危坐,立即屈膝單
    跪叫了一聲:「師父!」為劉伯溫趨前扶起,同時命劉三外出把風以防有變。
    
      劉伯溫端坐著,看起來神態十分疲憊,令展風馳心中浮出一股不祥預兆,又嗅
    得密室內的右側牆壁傳出了一陣陣治傷藥草的濃烈氣味,更為惴惴不安如坐針氈。
    
      「恩師……我的岳父胡丞相全家因何招到滅門之禍?自我離京這二個月來……
    到底發生了何事?我的妻兒平安嗎?」
    
      劉伯溫雖然臉色一沉,卻雙眼一閃訝色,揮手制止展風馳的一連迭問,道:「
    風兒,觀你的氣色內斂神聚,遇事穩重更勝從前吧?先告訴為師你的一切遭遇再問
    問題吧!」
    
      一個月來諒必有一番奇遇展風馳強按心中的焦急,把布袋中的「滴血劍」取出
    置於桌面,再將遇到「劍魔」展猖及遭遇秦雷行利用火銑鐵衛偷襲,差點命喪火龍
    湫瀑布之事,詳細地說了一遍。
    
      劉伯溫聽罷輕撫著「滴血劍」,喟然長歎道:「福禍無門,唯人自招!這柄神
    器雖害了你……卻也救了你一命。風兒,天生萬物,冥冥中一切自有其定數,為師
    知道你有滿腔的疑問,我帶你見一個人自有分曉……以後你怎麼打算,為師都會暗
    中全力支持你!」
    
      展風馳聽完這席話,臉上並無喜色,反而好像蒙上一層極為沉痛的陰影,心中
    的不祥之兆愈來愈濃,揮之不去。
    
      劉伯溫在右側牆壁上方拉下一條長粗繩,即見整座牆壁隆隆滑開,隱入夾壁之
    中,而一股極為濃烈的藥味,撲鼻而來。
    
      另一問密室更為寬敞,於陰暗中只見一張床上,靜靜地斜躺著一名大腹便便的
    女人,渾身幾處包紮著白布,早已被鮮血給浸透得呈黑褐色,整個人已呈彌留狀態。
    
      見況突然失控地撕心裂肺大叫一聲道:「是胡玲……我的孩子為何還沒有出世
    ……」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跪在愛妻胡玲的床前,緊緊握住她那冷冰的玉手,不由得
    悲從中來,放聲嚎啕大哭……
    
      男兒有淚下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劉伯溫手中拿一碗藥汁進來,強灌入胡玲的嘴中,用一手輕按展風馳的肩膀,
    不勝唏噓道:「風兒……為師用上等的藥材保住了胡玲懷中的胎兒……但無法保她
    起死回生……等一會她醒來,只能有頓飯的時間便會又暈睡過去,她自會告訴你丞
    相府所發生的一切變故……然而她腹中的孩子……你得自行決定保存與否了!」
    
      展風馳自責甚深,傷心欲絕,哭泣不止……
    
      劉伯溫又輕歎道:「風兒,短短的二個月內痛失親人的感受……為師感同身受
    ……但你必須堅強,面臨將來更大的挑戰,這血海深仇不能不報!況且……你尚有
    一位親生父親存活世上……爾等祖孫三代若能同堂相聚,也能彌補一些憾事!」
    
      展風馳聞言收斂悲泣,雙眼瞪著愛妻胡玲如死灰的玉容,眨也不眨一下眼地企
    盼她能趕快甦醒過來。
    
      胡玲匆爾甦醒過來,看見展風馳就在眼前,瞬間淚珠兒串流,悲淒叫道:「夫
    君……我是在做夢吧……」
    
      展風馳強顏歡笑道:「不是夢,我回來了!恩師他老人家的醫術高明,定能保
    住你和胎兒沒事……」
    
      胡玲輕撫肚腹,淒笑道:「夫君安全回來就好……妾身好想您啊!我自己知道
    受傷的狀況……別再安慰妾身了……」
    
      劉伯溫對著他們安慰道:「為師不耽誤你們的寶貴時間……風兒,我在隔壁密
    室等你……此地已不宜久留了。」
    
      劉伯溫離開臥房後重新關上暗牆,讓展風馳和胡玲獨處,自身臉色極為沉痛地
    在隔間默然而坐。
    
      頓飯時間匆匆而過。
    
      隔壁臥房,突然傳來一陣嬰兒的宏亮哭啼聲。
    
      劉伯溫撫髯欣慰道:「風兒總算做了最後決定……也該是我布局報仇的時候了
    ,希冀他的生父,能看在其亡母的情份上……不要做得太絕了!」
    
      右側牆壁隆隆乍開。
    
      展風馳滿臉泗涕縱橫地抱著一個血污男嬰走出來,單膝跪在劉伯溫的面前懇求
    道:「恩師……徒兒親手為愛妻胡玲剖腹得此一子……聽亡妻說您大略知道殘殺丞
    相府的兇手是誰……就請您告知,以報此血海深仇!」
    
      真是人間慘劇!世上哪個男人會狠得下心親手為愛妻剖腹生產?如斯血淋淋的
    痛苦打擊,令展風馳臉上本是痛不欲生、淚流滿面的表情,驟轉為冷酷異常,十分
    詭譎。
    
      劉伯溫見其神態大變,心中一驚,感歎道:「風兒,胡玲替你留下孩子,這已
    是老夫垂憐了,切莫因此怨天恨地偏入魔道。
    
      為師曾扮成仵作到丞相府驗屍,查出造成屍體創傷的兵器,我還得花一番功夫
    整理,一有結果立即告訴你。」
    
      展風馳面色凝然有若磐巖,但當他眼神看著懷中嬰兒時,立即顯出一股熾熱生
    命的希望……
    
      劉伯溫看在眼中,道:「風兒,孩子十分可愛,打算取什麼名字?」
    
      展風馳仰天輕歎道:「徒兒的祖父『劍魔』展猖,在臨終前已替男嬰命名為『
    離恨』了。」
    
      劉伯溫雙眼一亮微,笑道:「好個『離恨』!離棄仇恨方能打開心胸,迎向美
    好的未來,你的祖父展猖已經棄魔入聖了,只可惜命運乖舛遭人暗襲。」
    
      劉伯溫望著展風馳懷中的嬰兒,撫髯微笑道:「風兒,嬰兒就交給為師來扶養
    成人吧?你尚需亡命江湖,一個大男人攜子同行總是不方便。」
    
      展風馳以堅定的口氣道:「不!徒兒答應孩子的亡母,必須親自扶養『離恨』
    長大成人,就煩請恩師替咱們父子倆先找個安身處再說吧!」
    
      劉伯溫撫髯輕歎道:「走吧!你帶著孩子必須藏匿一段時間,為師也正好利用
    這段日子,安排一下你重出江湖緝兇的計畫。」
    
      展風馳脫衣裹著嬰兒,隨著劉伯溫快步離開地下密室。
    
      洪武十八年,春天。
    
      湖北省位於長江中游,洞庭湖以北。漢屬荊州,末初置湖北略,元、明屬湖廣
    行省,水陸交通方便,有九省通衢之稱。
    
      襄陽古城周長六里,西北隅有東晉時期建築的子城「夫人城」,可登樓遠眺漢
    江及對岸的「樊城」。
    
      「夫人城」西側三里外荒郊有座賡德寺,佔地數畝;原本建築宏偉,古樹參天
    十分靜謐,卻因曾遭戰亂殘破不堪尚未修復,如今少有人跡。
    
      初春清晨,濃霧瀰漫大地,寒意襲人。
    
      蹄聲響徹荒涼的廣德寺。
    
      一名馬伕牽著一頭驢子,拉著車,步行在寺前庭院,驢上坐著一位年約五歲的
    稚童,他突然揚聲朗誦著「三字經」,劃破那股陰森寂靜,聲調清揚顯得精神奕奕
    ;驢後所拉的車是一輛蓋有斗篷的童車,車輪轆轆滾動之聲頗沉。
    
      稚童頭上一撮髮髻綁著紅絲帶,迎風晃蕩;他挑著劍眉,閃動著兩個烏溜溜的
    大眼睛,望著殘破的寺門內,好像在尋覓什麼人似地,胖嘟嘟的臉頰顯得十分可愛
    ,但從其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看來,生活並不富裕。
    
      驢子所拖著的那輛長方形的童車不過五尺高,與一般民間童車並無不同之處,
    但在尺長的車把上置有一根六尺長的籐條:板車兩側長度約有七尺,寬約五尺,也
    各有一根籐棍做為孩童起身的把手,車內空間讓孩童平躺著睡覺足足有餘。
    
      馬伕牽著驢子來到寺院門口,腳步停了下來,回頭望著稚童喃喃自語道:「咦
    ?這孩子真勇敢,不笑不鬧就這樣坐了半個時辰,好像遊山玩水般開心的樣子,真
    是個奇特的孩子……嗯,怎不見有大人出來接應?」
    
      馬伕一臉老實相,左顧右盼了半晌,為死氣沉沉的環境所感染,不由打了個寒
    顫,心底直發毛,囁嚅又道:「僱主雖說送孩子到寺門口就可以了……管他的!反
    正酬金付清了,這裡曾是戰場,死了好多人……若不快走,恐被冤魂纏身……」
    
      馬伕伸手抱著稚童下了驢背,稚童輕快地跑進寺內;馬伕順手解下童車,牽驢
    正欲離開時,又回頭望著失去稚童蹤跡的方向,匆爾背脊一陣抽寒,滿瞼驚慌道:
    「我的媽呀!這座破寺院裡會有人住嗎?難道有孩子的親人在這裡嗎……說不定…
    …啊!這個孩子莫非是個遊蕩人間的小鬼魂……」
    
      馬伕這麼一陣胡思亂想,嚇得爬上驢背猛拍驢臀,驢子也好似感染主人的驚駭
    心意,放足狂奔逸去。
    
      斷垣殘壁的大雄寶殿內,一尊泥塑的釋迦牟尼佛巍然聳立,座前一名魁梧漢子
    在佛前打坐沉思,佛龕兩側燭火閃亮,經風一吹搖晃著投射在漢子身上,拖曳著的
    身影,連同其週身迫散出來的凌厲殺氣,好似一頭洪荒猛獸,欲攫人而噬的恐怖形
    態。
    
      漢子大約三十餘歲,他頭上系綁的髮髻卻露出絲絲髮尾雜亂逸於鬢側,濃濃劍
    眉顯得威武不群,直挺懸膽鼻及兩片緊閉的厚唇令人感受一股堅毅不拔的力量,略
    方的雙頰更顯其不阿的剛毅個性。
    
      這名漢子聽聞稚童在寺外高誦三字經的聲音時,整個人如入禪定,那股濃烈的
    殺氣也隨之斂隱,與慈眉善目的佛相好像在燭火中互相輝映,直達兩相忘然的境界。
    
      稚童推開半掩的殿門探出頭來,望著禪定中的漢子便露出孺慕依依的欣喜笑容
    ,疾步衝了過去,喊了一聲:「阿爹!」在一陣嘻哈聲中投入了漢子的懷抱裡。
    
      漢子如磐巖凝然的顏面綻出一絲慈祥笑意瞬間即斂,一拍稚童肩膀,輕聲斥責
    道:「展離恨!小恨,你年紀雖小,卻與父親走入『殺戮魔道』的不歸路,這是咱
    們父子的宿命!不許頑皮,下許哭鬧,要如一尊佛像般挺立如如不動,摒棄七情六
    慾,方能過佛殺佛,遇魔斬魔。」
    
      稚童展離恨一臉悻然嘟起小嘴不敢申辯,就如負氣般背向漢子盤地而坐,只見
    漢子解開稚童頭上緊綁小辮子的那條紅絲巾,打開一看,上頭寫著:展風馳,殺人
    的前謝禮——五百兩黃金,置於童車內,請點收!必須在約定的期限內達成任務,
    後謝禮五百兩黃金定然如約奉上。
    
      稚童展離恨機靈地跨上父親展風馳的頸端,隨其離開大殿到了寺外。
    
      展風馳掀開童車斗篷,赫然看見一隻精緻的木盒,打開一看,其內確實藏滿了
    一條條黃橙橙的金條,便順手將稚童放於童車內,推車轆轆而去。
    
      展風馳滿臉愁緒,輕拍斗篷,輕歎道:「苦命的孩子!『離恨恰如春草,更行
    更遠還生。』等你長大後,就知你的祖爺爺取這『離恨』之名的苦心了!你的劉師
    公提供了一個名單,咱們報仇去!」
    
      晨曦照射大地,雖然遍生春色,但離寺後山野一片空曠,而青山依在,碧水長
    流,這對父子好似離世般孤獨地相依為命,透出了殺戮之道的空寂無奈。
    
      通往襄陽城必須經過「臥牛山」,山崖兩側陡斜高聳,道路崎嶇難行,有一夫
    當關之勢。
    
      山崖口右側有一座草棚,專供過客暫時歇腳,雖然只供應小點心及茶水,此時
    卻高朋滿座。
    
      展風馳身穿一龔風袍,從袖口伸出雙臂推著童車路過草棚,見車內稚童仍睡得
    十分香甜,便暫時將其推至棚蔭下,然後獨自佔了位子飲茶用點心。餐後,探知茅
    房如廁而去。
    
      棚內形形色色各類的人都有,突然鑽出一名獐頭鼠目的男子,他望見童車把手
    右側豎起一根方形幡旗,寫著:「風馳知勁草,路遙知馬力。」下方寫著:「出賣
    武藝。」
    
      他心生詫異,便靠近童車,掀開一隙偷瞧,只見一名男孩酣睡其中,便又鑽回
    棚內轉到後方密林內,拿出預藏的信鴿籠子,從裡面抓出信鴿朝天一放,信鴿便撲
    翼飛翔而去。
    
      展風馳回到座位,風袍掀處即見腰間配掛著一柄古拙的窄狹長劍,他卻掏出一
    隻裝水的皮囊要求店家裝滿,付帳後再將桌上一盤點心包妥,便提著水囊置於童車
    內,推著車進入狹道口往崎嶇山路而去。
    
      狹道一側高聳的崖壁上方,四名勁裝彪形大漢監視著下方狹道,其中一名大漢
    左手戴著牛皮手套,上面站立著一隻灰黑色的老鷹,看起來十分威武;鷹眼閃熾地
    凝視天空中那只信鴿,發出一陣急躁的啼叫聲。
    
      大漢左臂一揚,老鷹騰空而去,追逐那只信鴿,片晌間即攫住信鴿飛回原處,
    大漢從信鴿腳上取下紙卷詳閱後冷笑道:「正主兒來了!是一名三十來歲的窮酸,
    推著童車,正從山腳下挾道通過,快準備攔截狙擊。」
    
      領頭的大漢沉穩道:「鷹怪!狹道中來往的人潮眾多,推童車而行的大有人在
    ,密函中可有特別交代狙擊的對象,與一般人有何不同之處?」
    
      鷹怪恭聲回答道:「蛇神老大,密函中提到童車上插有一根七尺長的幡旗,寫
    著:『風馳知勁草,路遙知馬力』十個大字,右下角寫著:『出賣武藝』四個小字
    ,就是想潛入『女人城』行刺舅太爺的刺客了。」
    
      其中一名駝背大漢陰惻惻地笑道:「刺客居然還帶著小孩?這哪配當個一流的
    刺客!舅老爺未免小題大作了,居然派出咱們這名震湖廣的四兄弟來圍殺這個沿途
    乞討的流浪漢!」
    
      蛇神臉色一沉道:「龜魔,別太輕視這個人,幹咱們這行的,確實不曾聽過有
    攜子同行的刺客,假如是你的話,會做這種絕子絕孫吃力不討好的行業嗎?」
    
      龜魔為之語塞,另一名大漢接口道:「老大,說不定那個孩童是拐帶來的,只
    是為了掩護刺客身份的工具而已,顯然這個人冷酷無情,定非普通角色。」
    
      蛇神滿意地點點頭道:「還是老三狼鬼聰明,能從小地方看出破綻。咱們必須
    生擒這名刺客,帶回『女人城』給舅老爺當面盤問,好查出其幕後主使者究竟是何
    方神聖?」
    
      狼鬼受誇不禁得意洋洋問道:「老大,您怎得知是舅老爺的政敵,派遣刺客欲
    來行刺?」
    
      蛇神裂嘴哈哈大笑,從懷中取出一張密函道:「密函裡只提到一名厲害的刺客
    ,帶著一名稚兒做為掩護,卻不知其本名、年齡及武學來歷;但註明了時間和地點
    ,所以舅老爺先下手為強派出咱們四大高手到此攔截,想不到果真有此事。」
    
      龜魔堅持己見冷笑道:「我就不信這個攜子刺客有三頭六臂的功夫?先派幾名
    手下去狙擊,好試探其功夫,再商議活擒對策。」
    
      狼鬼附議道:「是呀!對方若只是個三流腳色,就教咱們名震湖廣的神、魔、
    鬼、怪四大高手一齊出動,這事若一傳出,江湖以後咱們就別混了,我贊成二哥的
    看法!」
    
      蛇神點頭贊同,鷹怪在老鷹的腳上系綁一條耀眼的紅絲帶,放它在空中盤旋三
    匝後再飛回原處。
    
      蛇神冷笑道:「兒郎們已收到了狙擊信號,咱們就在此隔山觀虎鬥,必要時再
    出手不遲。」
    
      龜魔、狼鬼、鷹怪各取存酒的皮囊,好似慶賀般狂飲起來,靜候佳音。
    
      初春太陽照得路人暖烘烘。
    
      展風馳拉下斗篷推車前進,稚童展離恨只顧專心吃著點心解饞,在就著水囊飲
    水時,為崎嶇不平的路面濺得衣襟濕透,卻未見其有任何慌然不適。
    
      狹道寬度只能容二輛童車擦身而過的間距,送往襄陽的物資必須以人力馱著運
    送,或用小板車運載;此時本是來往頻繁的苦力,忽然間消失不見了。
    
      展風馳冷峻的面貌浮出一絲詭笑道:「小恨!前面有些牛鬼蛇神擋住了咱們父
    子的去向,你認為應該怎麼處置才好呢?」
    
      小恨正吃得高興,便朝父親咧嘴一笑,漫不經心道:「爹啊,您不是說遇佛殺
    佛,遇魔斬魔嗎?只不過是一些牛鬼蛇神而已,難不倒阿爹的,通通殺光就是嘍!」
    
      輕描淡寫的語氣,好似不將生命當同事,尤其出自天真無邪的五歲稚童口中,
    令人聞之毛骨悚然。這對父子想必經歷過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殺戮場面,才有如
    此反應。
    
      展風馳以嘉許的口吻道:「好孩子!有勇往直前、視死如歸的氣概,這就是刺
    客的第一信條!等會兒,你得專心注視阿爹的每一招每一式所砍在敵人身上的劍法
    ;從其皮開肉綻、骨骼碎裂的聲音中,去分辨劍法用勁的剛柔及強弱,那種不多費
    一分、不少用一分的力道。」
    
      小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瞬間閃閃亢奮地明亮了起來,猛點頭道:「嗯……知
    道了!」
    
      前方果然有兩名凶神惡煞般的大漢並肩擋路,將狹窄的通道堵塞,各持一柄明
    晃大刀叫囂道:「閣下止步!你行刺的計畫曝光了!快束手就擒,還可以饒你們父
    子不死,否則定斬不赦!」
    
      展風馳推著童車嘎然而止,回頭望著後方,又有兩名持長槍的大漢將後路堵死。
    
      他一挑濃眉,冷然道:「你們認錯了吧?我只是一名江湖流浪漢,爾等若想叫
    陣也該先行自報名號,連這點基本的江湖規矩都不懂,簡直白混了!」
    
      另一名大漢脾氣暴烈,駁斥道:「操你媽的裝成一副龜孫模樣?膽敢行剌襄陽
    城主陳驪侯爺的母舅,還不敢坦承自己是刺客?老子寧可錯殺一百,也不願放走一
    個!」
    
      展風馳鎮定如恆,冷笑道:「聽過我名號的人,都已見閻王爺去了!爾等還不
    配過問,因為你們只會玷污了我的寶劍!」
    
      後方一名持長槍的大漢冷哼道:「吳征,別跟這種三流刺客廢話連篇!將他活
    逮,他自然會知道咱們在這個地界的勢力。你若不動手我就要搶頭功了!」
    
      吳征性烈如火,欺前一步高舉大刀,以刀面拍向展風馳的鎖骨,如被擊中必然
    失去抵抗能力,馬上會被生擒活逮。
    
      怎料展風馳右肩一晃、側身一閃、箭步疾走,吳征十足把握的一刀,瞬間落空。
    
      澗谷狹道只容得兩人並肩平行,實在不利長兵器攻擊。
    
      持長槍唆使吳征打頭陣的大漢,位於後方丈外觀戰,只見展風馳長袍微揚,劍
    光一閃,瞬間從吳征腰間劃過,其脊髓部位立時發出一陣輕脆聲響。
    
      展風馳的背影形若鬼魅飄蕩,驚見其劍光再次暴漲,由下經上斜斜一挑,劃過
    吳征後面另一名持刀大漢。
    
      吳征一刀落空老羞成怒,再度高舉大刀轉正刀鋒,回身欲追擊之際,其上半身
    突然離體,「噗!」地一響,摔落地面。
    
      吳征親眼望著自己下半身溢出大量鮮血,同時滑落的器官曲折相連,瞠目結舌
    無法置信,隨即驚駭欲絕地發出野獸般的淒厲狂吼,嚎叫道:「世上哪有這麼快的
    劍……」
    
      語聲未落,便洩盡一身血液,渾身驟顯蒼白,幾個數息之間,無比的劇痛湧至
    腦門,顏面曲扭,青筋如蚯蚓浮突,死狀異常恐怖。
    
      在吳征後面掠陣的那名大漢,只覺展風馳疾如一陣風般地擦身而過,就驚見吳
    征被腰斬而氣絕身亡的慘狀,刻下才瞭解敵人並非只是一名三流的刺客,潛在的本
    能立生警覺,回頭注意展風馳的落腳處。
    
      只見展風馳臉如盤巖,凝然不帶一絲表情,嘴角卻浮出一抹詭譎笑意,他一襲
    披風,根本看不見他到底是用什麼武器瞬間殺死吳征的。
    
      當這名大漢回頭之際,整顆頭顱瞬間從頸端掉落地面;頭顱在碌碌滾動中,天
    旋地轉地望著自己的頸部激噴出三尺高的如柱鮮血,飛灑得巖壁一片腥紅黏稠!隨
    之雙眼圓睜,顯是死不瞑目。
    
      丈外兩名持槍殺手見況臉色煞白嚇愣當場,回神後面面相覷,驚駭之下倒退三
    步,兩柄長槍互撞彈到崖壁,方覺槍術在這種地形中毫無用武之地,反而是個累贅
    !兩人鼓起勇氣奔前廝殺,槍如靈蛇出洞採直刺招術,恨不得將展風馳身上刺幾個
    窟窿,卻為中間那童車所阻;見一稚童伸出小腦袋,面上毫無懼色,兩人互望一眼
    ,打算先行挾持孩童再脅迫大人就範。
    
      稚童瞬間面孔通紅,突然小嘴急哨一聲,聲音異常尖銳悠揚,迴盪在整個狹道
    間,久久不散。
    
      兩名大漢聞聲身形為之一頓,一臉槁灰,不約而同地瞪著童車裡的稚童囁嚅道
    :刺客子鬼啼!來者竟是「刺客子鬼劍」!
    
      語音旋落,兩名大漢驚見展風馳已然點踩於兩側崖壁之間跳躍如飛,披風一展
    ,有若展翼大鵬由上空撲下,然而其腰間懸掛的那柄古拙寶劍並未出鞘,兩人想撿
    個便宜便舉槍上撩突刺而去!
    
      展風馳揚起披風一震,藉勢身法一提,閃過長槍,下降時雙腳腳尖精準無比地
    點踩在兩支矛頭紅纓之處,再使個千斤墜之勢,兩名大漢持槍的雙手感覺有萬斤之
    重,知道遇上了內勁渾厚高手,嚇得方寸大亂。
    
      兩名持槍大漢刻下才看見展風馳的披風內部兩側,居然左右各暗藏著一支長約
    一尺、寬約三寸的明晃薄刃,展風馳瞬間抽出薄刀,立時湧現一股耀眼光芒,劃過
    兩人頸部,瞬間感受一道無比清涼。
    
      兩顆人頭滾滾落地,崖壁處處血跡斑斑,怵目驚心。
    
      展風馳滿臉殺氣已然褪去,揮旋披風恢復遮體原狀,從寬袍兩側袖口伸出雙手
    推動童車緩緩離去,車輪輾轆響徹狹道,方纔這陣殺戮好像事不關己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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