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客子鬼劍
第一卷 殺戮魔道 |
【第五章 打草驚蛇】 世亂同南去,時清獨北還。 他鄉生白髮,舊國見青山。 曉月過殘壘,繁星宿故關。 寒禽與衰翠,處處伴愁顏。 「南京城」御道正前方「朱雀門」。 城牆上掛著無法計數的一顆顆血淋淋的人頭,令出入城門的百姓望之心驚膽顫 ,人人自危、展風馳將其爺爺展猖安葬在谷中,再勤練劍法約月餘之後,才披星戴 月趕回京畿,他在城外遠遠地望見城牆上掛著一顆顆的人頭,為之震撼莫名。 「朱雀門」正上方,就掛著左承相胡惟庸的項上人頭,展風馳走近一望,有如 晴天霹靂般給震呆當場,展風馳深知廟堂中派系的內鬥頻繁,但怎麼也料不到權勢 薰天、岳丈大人胡惟庸的全家被抄斬示眾了。 這唯有當今皇帝朱元璋,親自下旨才行。 展風馳強按心中悲痛,心急如焚地快速目尋城牆上那一顆顆老少男女都有的人 頭,見其中並沒有愛妻胡玲的人頭,心中略為一寬。 展風馳暫不進城,混在人群中,於城外看著皇榜上的佈告,始知胡惟庸被按上 以擅權誅,坐其黨,通外敵之罪伏誅,牽連其九族盡滅。 一股輕微的熱氣襲上展風馳的肩頭,他立生警覺反手一攫,疼得那人哇哇大叫 道:「風爺……手下留情!」 這「風爺」的尊稱,是宮中少數指揮使對展風馳的暱稱,卻在一名陌生人的嘴 裡說出來,令展風馳驚愕莫名。 「風爺……我是劉基爺爺的族孫,請您跟我劉二來!」 劉二雖是一副混混的打扮,但其雙眼炯炯有神顯得內元精湛,他迅速鑽進人群 往城外而去,展風馳隨即跟上。 城北約有千餘戶的茅屋,於年前得過瘟疾已被燒燬了大半,顯得破落髒亂,光 看街頭瘦弱的幾條狗在爭奪一根骨頭,就知當地百姓生活過得十分清苦。 劉三帶著展風馳在狹窄的街道上隨意穿梭,確定無人跟蹤以後,才閃進了一間 破屋中;他和展風馳走進一間充滿晦氣的臥房,翻開床板,現出一條地道,他先請 展風馳入內,再快速鑽了進去,把床板蓋好如初。 展風馳進入地下密室,即見劉伯溫單獨一人,臉色凝重正襟危坐,立即屈膝單 跪叫了一聲:「師父!」為劉伯溫趨前扶起,同時命劉三外出把風以防有變。 劉伯溫端坐著,看起來神態十分疲憊,令展風馳心中浮出一股不祥預兆,又嗅 得密室內的右側牆壁傳出了一陣陣治傷藥草的濃烈氣味,更為惴惴不安如坐針氈。 「恩師……我的岳父胡丞相全家因何招到滅門之禍?自我離京這二個月來…… 到底發生了何事?我的妻兒平安嗎?」 劉伯溫雖然臉色一沉,卻雙眼一閃訝色,揮手制止展風馳的一連迭問,道:「 風兒,觀你的氣色內斂神聚,遇事穩重更勝從前吧?先告訴為師你的一切遭遇再問 問題吧!」 一個月來諒必有一番奇遇展風馳強按心中的焦急,把布袋中的「滴血劍」取出 置於桌面,再將遇到「劍魔」展猖及遭遇秦雷行利用火銑鐵衛偷襲,差點命喪火龍 湫瀑布之事,詳細地說了一遍。 劉伯溫聽罷輕撫著「滴血劍」,喟然長歎道:「福禍無門,唯人自招!這柄神 器雖害了你……卻也救了你一命。風兒,天生萬物,冥冥中一切自有其定數,為師 知道你有滿腔的疑問,我帶你見一個人自有分曉……以後你怎麼打算,為師都會暗 中全力支持你!」 展風馳聽完這席話,臉上並無喜色,反而好像蒙上一層極為沉痛的陰影,心中 的不祥之兆愈來愈濃,揮之不去。 劉伯溫在右側牆壁上方拉下一條長粗繩,即見整座牆壁隆隆滑開,隱入夾壁之 中,而一股極為濃烈的藥味,撲鼻而來。 另一問密室更為寬敞,於陰暗中只見一張床上,靜靜地斜躺著一名大腹便便的 女人,渾身幾處包紮著白布,早已被鮮血給浸透得呈黑褐色,整個人已呈彌留狀態。 見況突然失控地撕心裂肺大叫一聲道:「是胡玲……我的孩子為何還沒有出世 ……」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跪在愛妻胡玲的床前,緊緊握住她那冷冰的玉手,不由得 悲從中來,放聲嚎啕大哭…… 男兒有淚下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劉伯溫手中拿一碗藥汁進來,強灌入胡玲的嘴中,用一手輕按展風馳的肩膀, 不勝唏噓道:「風兒……為師用上等的藥材保住了胡玲懷中的胎兒……但無法保她 起死回生……等一會她醒來,只能有頓飯的時間便會又暈睡過去,她自會告訴你丞 相府所發生的一切變故……然而她腹中的孩子……你得自行決定保存與否了!」 展風馳自責甚深,傷心欲絕,哭泣不止…… 劉伯溫又輕歎道:「風兒,短短的二個月內痛失親人的感受……為師感同身受 ……但你必須堅強,面臨將來更大的挑戰,這血海深仇不能不報!況且……你尚有 一位親生父親存活世上……爾等祖孫三代若能同堂相聚,也能彌補一些憾事!」 展風馳聞言收斂悲泣,雙眼瞪著愛妻胡玲如死灰的玉容,眨也不眨一下眼地企 盼她能趕快甦醒過來。 胡玲匆爾甦醒過來,看見展風馳就在眼前,瞬間淚珠兒串流,悲淒叫道:「夫 君……我是在做夢吧……」 展風馳強顏歡笑道:「不是夢,我回來了!恩師他老人家的醫術高明,定能保 住你和胎兒沒事……」 胡玲輕撫肚腹,淒笑道:「夫君安全回來就好……妾身好想您啊!我自己知道 受傷的狀況……別再安慰妾身了……」 劉伯溫對著他們安慰道:「為師不耽誤你們的寶貴時間……風兒,我在隔壁密 室等你……此地已不宜久留了。」 劉伯溫離開臥房後重新關上暗牆,讓展風馳和胡玲獨處,自身臉色極為沉痛地 在隔間默然而坐。 頓飯時間匆匆而過。 隔壁臥房,突然傳來一陣嬰兒的宏亮哭啼聲。 劉伯溫撫髯欣慰道:「風兒總算做了最後決定……也該是我布局報仇的時候了 ,希冀他的生父,能看在其亡母的情份上……不要做得太絕了!」 右側牆壁隆隆乍開。 展風馳滿臉泗涕縱橫地抱著一個血污男嬰走出來,單膝跪在劉伯溫的面前懇求 道:「恩師……徒兒親手為愛妻胡玲剖腹得此一子……聽亡妻說您大略知道殘殺丞 相府的兇手是誰……就請您告知,以報此血海深仇!」 真是人間慘劇!世上哪個男人會狠得下心親手為愛妻剖腹生產?如斯血淋淋的 痛苦打擊,令展風馳臉上本是痛不欲生、淚流滿面的表情,驟轉為冷酷異常,十分 詭譎。 劉伯溫見其神態大變,心中一驚,感歎道:「風兒,胡玲替你留下孩子,這已 是老夫垂憐了,切莫因此怨天恨地偏入魔道。 為師曾扮成仵作到丞相府驗屍,查出造成屍體創傷的兵器,我還得花一番功夫 整理,一有結果立即告訴你。」 展風馳面色凝然有若磐巖,但當他眼神看著懷中嬰兒時,立即顯出一股熾熱生 命的希望…… 劉伯溫看在眼中,道:「風兒,孩子十分可愛,打算取什麼名字?」 展風馳仰天輕歎道:「徒兒的祖父『劍魔』展猖,在臨終前已替男嬰命名為『 離恨』了。」 劉伯溫雙眼一亮微,笑道:「好個『離恨』!離棄仇恨方能打開心胸,迎向美 好的未來,你的祖父展猖已經棄魔入聖了,只可惜命運乖舛遭人暗襲。」 劉伯溫望著展風馳懷中的嬰兒,撫髯微笑道:「風兒,嬰兒就交給為師來扶養 成人吧?你尚需亡命江湖,一個大男人攜子同行總是不方便。」 展風馳以堅定的口氣道:「不!徒兒答應孩子的亡母,必須親自扶養『離恨』 長大成人,就煩請恩師替咱們父子倆先找個安身處再說吧!」 劉伯溫撫髯輕歎道:「走吧!你帶著孩子必須藏匿一段時間,為師也正好利用 這段日子,安排一下你重出江湖緝兇的計畫。」 展風馳脫衣裹著嬰兒,隨著劉伯溫快步離開地下密室。 洪武十八年,春天。 湖北省位於長江中游,洞庭湖以北。漢屬荊州,末初置湖北略,元、明屬湖廣 行省,水陸交通方便,有九省通衢之稱。 襄陽古城周長六里,西北隅有東晉時期建築的子城「夫人城」,可登樓遠眺漢 江及對岸的「樊城」。 「夫人城」西側三里外荒郊有座賡德寺,佔地數畝;原本建築宏偉,古樹參天 十分靜謐,卻因曾遭戰亂殘破不堪尚未修復,如今少有人跡。 初春清晨,濃霧瀰漫大地,寒意襲人。 蹄聲響徹荒涼的廣德寺。 一名馬伕牽著一頭驢子,拉著車,步行在寺前庭院,驢上坐著一位年約五歲的 稚童,他突然揚聲朗誦著「三字經」,劃破那股陰森寂靜,聲調清揚顯得精神奕奕 ;驢後所拉的車是一輛蓋有斗篷的童車,車輪轆轆滾動之聲頗沉。 稚童頭上一撮髮髻綁著紅絲帶,迎風晃蕩;他挑著劍眉,閃動著兩個烏溜溜的 大眼睛,望著殘破的寺門內,好像在尋覓什麼人似地,胖嘟嘟的臉頰顯得十分可愛 ,但從其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看來,生活並不富裕。 驢子所拖著的那輛長方形的童車不過五尺高,與一般民間童車並無不同之處, 但在尺長的車把上置有一根六尺長的籐條:板車兩側長度約有七尺,寬約五尺,也 各有一根籐棍做為孩童起身的把手,車內空間讓孩童平躺著睡覺足足有餘。 馬伕牽著驢子來到寺院門口,腳步停了下來,回頭望著稚童喃喃自語道:「咦 ?這孩子真勇敢,不笑不鬧就這樣坐了半個時辰,好像遊山玩水般開心的樣子,真 是個奇特的孩子……嗯,怎不見有大人出來接應?」 馬伕一臉老實相,左顧右盼了半晌,為死氣沉沉的環境所感染,不由打了個寒 顫,心底直發毛,囁嚅又道:「僱主雖說送孩子到寺門口就可以了……管他的!反 正酬金付清了,這裡曾是戰場,死了好多人……若不快走,恐被冤魂纏身……」 馬伕伸手抱著稚童下了驢背,稚童輕快地跑進寺內;馬伕順手解下童車,牽驢 正欲離開時,又回頭望著失去稚童蹤跡的方向,匆爾背脊一陣抽寒,滿瞼驚慌道: 「我的媽呀!這座破寺院裡會有人住嗎?難道有孩子的親人在這裡嗎……說不定… …啊!這個孩子莫非是個遊蕩人間的小鬼魂……」 馬伕這麼一陣胡思亂想,嚇得爬上驢背猛拍驢臀,驢子也好似感染主人的驚駭 心意,放足狂奔逸去。 斷垣殘壁的大雄寶殿內,一尊泥塑的釋迦牟尼佛巍然聳立,座前一名魁梧漢子 在佛前打坐沉思,佛龕兩側燭火閃亮,經風一吹搖晃著投射在漢子身上,拖曳著的 身影,連同其週身迫散出來的凌厲殺氣,好似一頭洪荒猛獸,欲攫人而噬的恐怖形 態。 漢子大約三十餘歲,他頭上系綁的髮髻卻露出絲絲髮尾雜亂逸於鬢側,濃濃劍 眉顯得威武不群,直挺懸膽鼻及兩片緊閉的厚唇令人感受一股堅毅不拔的力量,略 方的雙頰更顯其不阿的剛毅個性。 這名漢子聽聞稚童在寺外高誦三字經的聲音時,整個人如入禪定,那股濃烈的 殺氣也隨之斂隱,與慈眉善目的佛相好像在燭火中互相輝映,直達兩相忘然的境界。 稚童推開半掩的殿門探出頭來,望著禪定中的漢子便露出孺慕依依的欣喜笑容 ,疾步衝了過去,喊了一聲:「阿爹!」在一陣嘻哈聲中投入了漢子的懷抱裡。 漢子如磐巖凝然的顏面綻出一絲慈祥笑意瞬間即斂,一拍稚童肩膀,輕聲斥責 道:「展離恨!小恨,你年紀雖小,卻與父親走入『殺戮魔道』的不歸路,這是咱 們父子的宿命!不許頑皮,下許哭鬧,要如一尊佛像般挺立如如不動,摒棄七情六 慾,方能過佛殺佛,遇魔斬魔。」 稚童展離恨一臉悻然嘟起小嘴不敢申辯,就如負氣般背向漢子盤地而坐,只見 漢子解開稚童頭上緊綁小辮子的那條紅絲巾,打開一看,上頭寫著:展風馳,殺人 的前謝禮——五百兩黃金,置於童車內,請點收!必須在約定的期限內達成任務, 後謝禮五百兩黃金定然如約奉上。 稚童展離恨機靈地跨上父親展風馳的頸端,隨其離開大殿到了寺外。 展風馳掀開童車斗篷,赫然看見一隻精緻的木盒,打開一看,其內確實藏滿了 一條條黃橙橙的金條,便順手將稚童放於童車內,推車轆轆而去。 展風馳滿臉愁緒,輕拍斗篷,輕歎道:「苦命的孩子!『離恨恰如春草,更行 更遠還生。』等你長大後,就知你的祖爺爺取這『離恨』之名的苦心了!你的劉師 公提供了一個名單,咱們報仇去!」 晨曦照射大地,雖然遍生春色,但離寺後山野一片空曠,而青山依在,碧水長 流,這對父子好似離世般孤獨地相依為命,透出了殺戮之道的空寂無奈。 通往襄陽城必須經過「臥牛山」,山崖兩側陡斜高聳,道路崎嶇難行,有一夫 當關之勢。 山崖口右側有一座草棚,專供過客暫時歇腳,雖然只供應小點心及茶水,此時 卻高朋滿座。 展風馳身穿一龔風袍,從袖口伸出雙臂推著童車路過草棚,見車內稚童仍睡得 十分香甜,便暫時將其推至棚蔭下,然後獨自佔了位子飲茶用點心。餐後,探知茅 房如廁而去。 棚內形形色色各類的人都有,突然鑽出一名獐頭鼠目的男子,他望見童車把手 右側豎起一根方形幡旗,寫著:「風馳知勁草,路遙知馬力。」下方寫著:「出賣 武藝。」 他心生詫異,便靠近童車,掀開一隙偷瞧,只見一名男孩酣睡其中,便又鑽回 棚內轉到後方密林內,拿出預藏的信鴿籠子,從裡面抓出信鴿朝天一放,信鴿便撲 翼飛翔而去。 展風馳回到座位,風袍掀處即見腰間配掛著一柄古拙的窄狹長劍,他卻掏出一 隻裝水的皮囊要求店家裝滿,付帳後再將桌上一盤點心包妥,便提著水囊置於童車 內,推著車進入狹道口往崎嶇山路而去。 狹道一側高聳的崖壁上方,四名勁裝彪形大漢監視著下方狹道,其中一名大漢 左手戴著牛皮手套,上面站立著一隻灰黑色的老鷹,看起來十分威武;鷹眼閃熾地 凝視天空中那只信鴿,發出一陣急躁的啼叫聲。 大漢左臂一揚,老鷹騰空而去,追逐那只信鴿,片晌間即攫住信鴿飛回原處, 大漢從信鴿腳上取下紙卷詳閱後冷笑道:「正主兒來了!是一名三十來歲的窮酸, 推著童車,正從山腳下挾道通過,快準備攔截狙擊。」 領頭的大漢沉穩道:「鷹怪!狹道中來往的人潮眾多,推童車而行的大有人在 ,密函中可有特別交代狙擊的對象,與一般人有何不同之處?」 鷹怪恭聲回答道:「蛇神老大,密函中提到童車上插有一根七尺長的幡旗,寫 著:『風馳知勁草,路遙知馬力』十個大字,右下角寫著:『出賣武藝』四個小字 ,就是想潛入『女人城』行刺舅太爺的刺客了。」 其中一名駝背大漢陰惻惻地笑道:「刺客居然還帶著小孩?這哪配當個一流的 刺客!舅老爺未免小題大作了,居然派出咱們這名震湖廣的四兄弟來圍殺這個沿途 乞討的流浪漢!」 蛇神臉色一沉道:「龜魔,別太輕視這個人,幹咱們這行的,確實不曾聽過有 攜子同行的刺客,假如是你的話,會做這種絕子絕孫吃力不討好的行業嗎?」 龜魔為之語塞,另一名大漢接口道:「老大,說不定那個孩童是拐帶來的,只 是為了掩護刺客身份的工具而已,顯然這個人冷酷無情,定非普通角色。」 蛇神滿意地點點頭道:「還是老三狼鬼聰明,能從小地方看出破綻。咱們必須 生擒這名刺客,帶回『女人城』給舅老爺當面盤問,好查出其幕後主使者究竟是何 方神聖?」 狼鬼受誇不禁得意洋洋問道:「老大,您怎得知是舅老爺的政敵,派遣刺客欲 來行刺?」 蛇神裂嘴哈哈大笑,從懷中取出一張密函道:「密函裡只提到一名厲害的刺客 ,帶著一名稚兒做為掩護,卻不知其本名、年齡及武學來歷;但註明了時間和地點 ,所以舅老爺先下手為強派出咱們四大高手到此攔截,想不到果真有此事。」 龜魔堅持己見冷笑道:「我就不信這個攜子刺客有三頭六臂的功夫?先派幾名 手下去狙擊,好試探其功夫,再商議活擒對策。」 狼鬼附議道:「是呀!對方若只是個三流腳色,就教咱們名震湖廣的神、魔、 鬼、怪四大高手一齊出動,這事若一傳出,江湖以後咱們就別混了,我贊成二哥的 看法!」 蛇神點頭贊同,鷹怪在老鷹的腳上系綁一條耀眼的紅絲帶,放它在空中盤旋三 匝後再飛回原處。 蛇神冷笑道:「兒郎們已收到了狙擊信號,咱們就在此隔山觀虎鬥,必要時再 出手不遲。」 龜魔、狼鬼、鷹怪各取存酒的皮囊,好似慶賀般狂飲起來,靜候佳音。 初春太陽照得路人暖烘烘。 展風馳拉下斗篷推車前進,稚童展離恨只顧專心吃著點心解饞,在就著水囊飲 水時,為崎嶇不平的路面濺得衣襟濕透,卻未見其有任何慌然不適。 狹道寬度只能容二輛童車擦身而過的間距,送往襄陽的物資必須以人力馱著運 送,或用小板車運載;此時本是來往頻繁的苦力,忽然間消失不見了。 展風馳冷峻的面貌浮出一絲詭笑道:「小恨!前面有些牛鬼蛇神擋住了咱們父 子的去向,你認為應該怎麼處置才好呢?」 小恨正吃得高興,便朝父親咧嘴一笑,漫不經心道:「爹啊,您不是說遇佛殺 佛,遇魔斬魔嗎?只不過是一些牛鬼蛇神而已,難不倒阿爹的,通通殺光就是嘍!」 輕描淡寫的語氣,好似不將生命當同事,尤其出自天真無邪的五歲稚童口中, 令人聞之毛骨悚然。這對父子想必經歷過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殺戮場面,才有如 此反應。 展風馳以嘉許的口吻道:「好孩子!有勇往直前、視死如歸的氣概,這就是刺 客的第一信條!等會兒,你得專心注視阿爹的每一招每一式所砍在敵人身上的劍法 ;從其皮開肉綻、骨骼碎裂的聲音中,去分辨劍法用勁的剛柔及強弱,那種不多費 一分、不少用一分的力道。」 小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瞬間閃閃亢奮地明亮了起來,猛點頭道:「嗯……知 道了!」 前方果然有兩名凶神惡煞般的大漢並肩擋路,將狹窄的通道堵塞,各持一柄明 晃大刀叫囂道:「閣下止步!你行刺的計畫曝光了!快束手就擒,還可以饒你們父 子不死,否則定斬不赦!」 展風馳推著童車嘎然而止,回頭望著後方,又有兩名持長槍的大漢將後路堵死。 他一挑濃眉,冷然道:「你們認錯了吧?我只是一名江湖流浪漢,爾等若想叫 陣也該先行自報名號,連這點基本的江湖規矩都不懂,簡直白混了!」 另一名大漢脾氣暴烈,駁斥道:「操你媽的裝成一副龜孫模樣?膽敢行剌襄陽 城主陳驪侯爺的母舅,還不敢坦承自己是刺客?老子寧可錯殺一百,也不願放走一 個!」 展風馳鎮定如恆,冷笑道:「聽過我名號的人,都已見閻王爺去了!爾等還不 配過問,因為你們只會玷污了我的寶劍!」 後方一名持長槍的大漢冷哼道:「吳征,別跟這種三流刺客廢話連篇!將他活 逮,他自然會知道咱們在這個地界的勢力。你若不動手我就要搶頭功了!」 吳征性烈如火,欺前一步高舉大刀,以刀面拍向展風馳的鎖骨,如被擊中必然 失去抵抗能力,馬上會被生擒活逮。 怎料展風馳右肩一晃、側身一閃、箭步疾走,吳征十足把握的一刀,瞬間落空。 澗谷狹道只容得兩人並肩平行,實在不利長兵器攻擊。 持長槍唆使吳征打頭陣的大漢,位於後方丈外觀戰,只見展風馳長袍微揚,劍 光一閃,瞬間從吳征腰間劃過,其脊髓部位立時發出一陣輕脆聲響。 展風馳的背影形若鬼魅飄蕩,驚見其劍光再次暴漲,由下經上斜斜一挑,劃過 吳征後面另一名持刀大漢。 吳征一刀落空老羞成怒,再度高舉大刀轉正刀鋒,回身欲追擊之際,其上半身 突然離體,「噗!」地一響,摔落地面。 吳征親眼望著自己下半身溢出大量鮮血,同時滑落的器官曲折相連,瞠目結舌 無法置信,隨即驚駭欲絕地發出野獸般的淒厲狂吼,嚎叫道:「世上哪有這麼快的 劍……」 語聲未落,便洩盡一身血液,渾身驟顯蒼白,幾個數息之間,無比的劇痛湧至 腦門,顏面曲扭,青筋如蚯蚓浮突,死狀異常恐怖。 在吳征後面掠陣的那名大漢,只覺展風馳疾如一陣風般地擦身而過,就驚見吳 征被腰斬而氣絕身亡的慘狀,刻下才瞭解敵人並非只是一名三流的刺客,潛在的本 能立生警覺,回頭注意展風馳的落腳處。 只見展風馳臉如盤巖,凝然不帶一絲表情,嘴角卻浮出一抹詭譎笑意,他一襲 披風,根本看不見他到底是用什麼武器瞬間殺死吳征的。 當這名大漢回頭之際,整顆頭顱瞬間從頸端掉落地面;頭顱在碌碌滾動中,天 旋地轉地望著自己的頸部激噴出三尺高的如柱鮮血,飛灑得巖壁一片腥紅黏稠!隨 之雙眼圓睜,顯是死不瞑目。 丈外兩名持槍殺手見況臉色煞白嚇愣當場,回神後面面相覷,驚駭之下倒退三 步,兩柄長槍互撞彈到崖壁,方覺槍術在這種地形中毫無用武之地,反而是個累贅 !兩人鼓起勇氣奔前廝殺,槍如靈蛇出洞採直刺招術,恨不得將展風馳身上刺幾個 窟窿,卻為中間那童車所阻;見一稚童伸出小腦袋,面上毫無懼色,兩人互望一眼 ,打算先行挾持孩童再脅迫大人就範。 稚童瞬間面孔通紅,突然小嘴急哨一聲,聲音異常尖銳悠揚,迴盪在整個狹道 間,久久不散。 兩名大漢聞聲身形為之一頓,一臉槁灰,不約而同地瞪著童車裡的稚童囁嚅道 :刺客子鬼啼!來者竟是「刺客子鬼劍」! 語音旋落,兩名大漢驚見展風馳已然點踩於兩側崖壁之間跳躍如飛,披風一展 ,有若展翼大鵬由上空撲下,然而其腰間懸掛的那柄古拙寶劍並未出鞘,兩人想撿 個便宜便舉槍上撩突刺而去! 展風馳揚起披風一震,藉勢身法一提,閃過長槍,下降時雙腳腳尖精準無比地 點踩在兩支矛頭紅纓之處,再使個千斤墜之勢,兩名大漢持槍的雙手感覺有萬斤之 重,知道遇上了內勁渾厚高手,嚇得方寸大亂。 兩名持槍大漢刻下才看見展風馳的披風內部兩側,居然左右各暗藏著一支長約 一尺、寬約三寸的明晃薄刃,展風馳瞬間抽出薄刀,立時湧現一股耀眼光芒,劃過 兩人頸部,瞬間感受一道無比清涼。 兩顆人頭滾滾落地,崖壁處處血跡斑斑,怵目驚心。 展風馳滿臉殺氣已然褪去,揮旋披風恢復遮體原狀,從寬袍兩側袖口伸出雙手 推動童車緩緩離去,車輪輾轆響徹狹道,方纔這陣殺戮好像事不關己般。武俠屋 掃瞄 stevenshi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