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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子鬼劍
    第一卷 殺戮魔道

               【第六章 死間之計】
    
      渡遠荊門外,來從楚國游。
      山隨乎野盡,江入大荒流。
      月下飛天鏡,雲生結海樓。
      仍憐故鄉水,萬里送行舟。
    
      展風馳推著童車走出谷間狹道,眼前一片曠野,翠林密佈,山路卻又陡然直下
    ,四名殺手已在陡坡處嚴陣以待。
    
      其中兩名右手挽著鐵盾,鐵盾看起來頗為沉重厚實,上頭佈滿了尖錐,在陽光
    下閃閃發亮十分刺目,後方各有一名持劍殺手,形成互相掩護襲敵的特殊組合。
    
      展風馳將童車停放在崖壁旁,慢步走向前去,童車內的稚童伸出頭來偷窺,望
    著佈滿尖刺的盾牌如此閃亮刺眼,緊鎖雙眉眨了眨大眼睛,為阿爹擔心不已,真不
    明白那種可怕的武器要如何去破解。
    
      幾名殺手對於展風馳居然毫髮未傷驚訝不已,而且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通過谷間
    狹道,再笨也猜測得出狹道裡的己方殺手已經遇害了,「報出你的名號!咱們陳騮
    侯爺座前一等侍衛從不殺無名之輩,若乖乖束手就擒便饒你不死!」一名持盾牌的
    殺手大聲道。
    
      展風馳微微一笑道:「原來是只看門狗!你們當官的沒有一句話可以相信,假
    若擒住了我,嚴刑逼供後,還會讓我活下去嗎?」
    
      那名持劍護衛囂張地道:「老牛,別跟他囉唆,先挑斷其手足筋脈廢了他的武
    功,再逼問主使者究竟是誰!」
    
      另一名持盾的護衛靠攏過來,雙盾合併,對著展風馳急衝而來;他們的後方各
    有一名持劍護衛低身尾隨著,從正面看去,好似一個堅硬的鐵球正迎面而來。
    
      童車內的稚童趴於車沿,探出小小腦袋看得神色慌張,睜大眼睛眨也不敢眨一
    下,因為阿爹若被那刺蝟般的奇異盾牌給撞上了,豈不就要全身穿透死於非命!
    
      鐵球般的盾牌衝到展風馳前方六尺距離,略為一頓,就在此一頓間,鐵盾後的
    二名持劍護衛一躍而出,劍光靈動分黥展風馳左右,欲挑斷其筋脈好讓其喪失抵抗
    力。
    
      展風馳披風一揚,二道利芒一閃,分朝半空中突襲而至的護衛咽喉。
    
      「嗤!嗤!」兩響。
    
      披風暗藏的薄刀匕首貫穿了兩名護衛的喉嚨,瞬間斃命,屍體自半空中摔落,
    「噗!噗!」兩聲,竟摔在盾牌錐尖之上!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兩名持盾護衛想要拋屍回盾也是措手下及,只好雙雙各自
    往外側翻滾,架勢十分狼狽。
    
      破綻立現。
    
      展風馳箭步掠出,趁其兩盾分開之際,宛如乘風飄浪,又若一股輕煙般切了進
    去。
    
      稚童見阿爹利用人的屍體去擋住尖錐盾牌的絕妙方法,不由得鼓著小手叫好,
    這就是阿爹時常教導的:以地形、地物去擊敗敵人的做法。
    
      兩聲淒絕厲叫迴盪曠野,稚童就知阿爹又戰勝了一場。
    
      稚童看得倦了,小手搓揉了一會兒眼睛,睜眼時,阿爹已回到童車後,握著手
    柄,車身晃動,又是一段新的旅程了。
    
      崖壁之巔。
    
      蛇神、龜魔、狼鬼、鷹怪四人將谷下這場廝殺看得一清二楚,不由臉色凝重,
    面面相覷。
    
      龜魔手挽尖刺盾牌就要往崖下衝去,為蛇神所制止道:「老二別慌!這名利客
    必然是百戰沙場的老將,才能將地形、地物運用得如此巧妙,不多費一分力氣,便
    能制敵機先。等到陡坡那一段,叫老四放出蒼鷹襲擊,咱們在坡下守株待兔就行了
    。」
    
      龜魔怒火稍斂,轉而詭異一笑,撫掌欣然道:「是呀!咱們又何必多費力氣與
    他硬戰?學樣畫葫蘆就行了!」
    
      鷹怪從懷裡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紙包,系綁在老鷹的左足根上,輕撫著鷹頸,
    再做幾個手勢後便直指崖下陡坡的展風馳人車,揚手一揮,老鷹唳叫一聲振翼騰空
    而去。
    
      陡坡十分難行,展風馳改推為拉免得童車急速滑落,正覺十分吃力時,前方地
    面在陽光普照下卻忽然出現一團陰影,而且在快速盤旋移動著。
    
      展風馳仰頭一望,見一頭蒼鷹在空中盤旋不去,顯然是緊盯著自己,便詭譎笑
    道:「小恨,來!讓我抱你,咱們來玩溜滑梯的遊戲。」
    
      稚童當然拍手叫好,隨即伸出雙臂為展風馳抱在懷中,怎料被一條絲巾給蒙住
    了雙眼,略顯不快道:「阿爹……玩溜滑梯的遊戲怎恁地要蒙眼睛?這樣我就什麼
    都看不到了……這樣不好玩啦!」
    
      「等一會兒你就明白阿爹的用意了!抱緊我,咱們可要開始嘍!」
    
      話畢,展風馳躍進童車裡面,童車重量一沉,順陡勢直滑而下,重力加上速度
    ,童車飛快而去,車輪轆轆作響,揚起後方一股沙塵,童車好像是一條婉蜒的飛龍
    ,十分壯觀。
    
      天空那頭蒼鷹見況盤旋更疾,好似生怕獵物會竄進密林消失般,立即挾著足下
    那個拳頭大的紙包飛速俯衝而下。
    
      蒼鷹在展風馳上空一丈高處,抓破紙包,灑落一片灰色粉末,籠罩著二丈方圓
    ,隨即振翼騰空逸去。
    
      展風馳正處於灰色粉末籠罩範圍,一時睜不開眼睛,只好以四肢的搖擺來操控
    童車繼續滑行,卻已無法目測前方陡坡方向,因而十分驚險,崎嶇陡坡亂石雜陳,
    童車撞得東倒西歪,展風馳在彈飛出去的剎那間,挾在腋下的稚童小恨已被其暗中
    點了昏穴,攬在懷裡用翻滾的身體保護方不致受到擦傷。
    
      連續翻滾直落大約有五丈之遠。
    
      展風馳翻滾陡坡時,厚重的披風已撕裂得不成形了,抱住稚童趴在地上不醒人
    事。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
    
      展風馳被當頭一盆冷水潑醒過來,發覺雙眼紅腫不但睜不開,而且痛得厲害,
    忙藉著髮際流溢下來的水搓揉以減少痛苦,另一手去摸撫懷中小恨的面孔,剛才系
    綁的布巾沒有脫落,表示眼睛未受毒粉所傷,方感寬心。
    
      展風馳低頭耳聽八方發現共有四雙腳步聲在四周踱步,監視著自己的行動,也
    從腳步沉穩的步伐裡測知敵方是高手中的高手。
    
      展風馳厲聲斥道:「你們是誰?為何用這種卑鄙的手段對付我?」
    
      蛇神陰惻惻冷哼道:「你想刺殺舅老爺,也不打聽一下護衛的實力?連咱們名
    震湖廣武林的四大護衛長神、魔、鬼、怪都不認識,我看也只配當個三流刺客而已
    。」
    
      龜魔得意地咧嘴一笑,道:「咱們只不過略施小計而已;一隻老鷹就讓你雙目
    失明鬥志全消乖乖就擒……你的輕功雖然有點道行,卻因孩子這個累贅,也難逃咱
    們布下的天羅地網。」
    
      狼鬼雙眼一抹狐疑,問道:「你好像事先得知老鷹追襲獵物會灑毒一樣?否則
    怎會用布巾包裹著孩童的眼睛加以保護……」
    
      話沒有講完,鷹怪嗤之以鼻打岔道:「老三!你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小孩童
    從那麼高的陡坡直衝而下,若不蒙著眼睛豈不被嚇死了?咱們的秘密絕技,這個不
    入流的刺客怎會得知?你太高估他了吧!」
    
      狼鬼釋懷地奸笑一聲,掠身至展風馳跟前欲點其穴道,展風馳閉著眼睛聽風辨
    位擊出右拳轟其面門,立即被狼鬼用左掌封架住了,且因左腋下挾著昏睡的孩子,
    速度略為緩慢了一點,霎時已被狼鬼點倒在地無法動彈了。
    
      狼鬼盡釋其懷,開心道:「刺客的身手只不過是個二流護衛的程度,卻懂得善
    用地形、地物擊垮『盾劍聯陣』,也算得上是位智慧型的刺客。經此教訓,老大您
    得想辦法改變陣法了。」
    
      蛇神瞇著眼帶著嘉獎的意味,輕歎道:「老四很久沒有誇人了!這名刺客還算
    得上是個人物,待舅老爺盤問過後,就暫且善待他們父子幾天,再一起送上鬼門關
    吧!」
    
      蛇神話畢轉身就走,龜魔尾隨其後,狼鬼及鷹怪抬著展風馳父子倆裝進童車,
    狼鬼貪婪地搜遍其身,居然什麼都沒有。
    
      鷹怪笑罵道:「老三就是貪財,這回卻遇上個窮光蛋,你真他媽的要倒大楣了
    !」
    
      狼鬼解下展風馳的配劍橫於胸前,笑吟吟道:「老四,這柄看似古董般的老劍
    非常沉重,約莫有三十來斤吧?拿這個當戰利品就不會倒楣了!」
    
      當狼鬼欲拔劍時,發覺劍柄激出一股氣勁居然有點燙手,被這種莫名現象嚇得
    趕緊離手,但感覺新鮮有趣當然不肯作罷,便用衣袖包裹著劍柄,猛然一抽——
    
      鏘——
    
      一聲龍吟衝霄,劍身佈滿菱形花紋,映目有如一泓清水蕩漾著旋迭流光,不斷
    四溢擴散,令人目眩失神:繼而泛出陰森森的凌厲殺氣,迫人背脊抽寒。
    
      鷹怪見狀一獸,狼鬼卻欣喜若狂問道:「這是什麼曠古神器?握著它好像立時
    亢奮莫名,心裡頭直想著殺人?渾身力氣倍增?真他媽的邪門!」
    
      鷹怪貪婪地舔了一下乾唇,慫恿道:「好東西!老三,你看此劍狹長厚重,比
    一般長劍略長約一尺,可是在劍端血槽中卻有一滴淚水般的傷痕,實在可惜,要不
    然就太完美了!不如試一試鋒銳的程度怎麼樣?」
    
      狼鬼持著寶劍,走到尖錐上還躺著一名屍體的鐵盾前,立穩腳步,雙手凝勁高
    舉寶劍,傾力一劈——
    
      「涮!」清脆一響。
    
      屍體連著鐵盾如切豆腐般分成兩半,狼鬼忙檢視寶劍,見其依然犀利沒有一絲
    缺口,而且不沾一滴血依舊光亮無比,但卻在劍端淚痕處儲留一滴血跡,十分醒目。
    
      狼鬼樂不可支,連忙回劍歸鞘將整柄劍插於腰間,一邊左顧右盼,好像生怕別
    人來搶似地,貪婪的德性令人發噱。
    
      鷹怪雙眼射出羨慕又嫉妒的意味,語帶暗示道:「老三,這是老天爺掉下來的
    大禮物!持有這種神器,即使老大創設的『盾劍聯陣』也不堪一擊;若您來當『老
    大』其實也不為過,到時候您可得特別眷顧小弟!」
    
      狼鬼意氣風發笑呵呵地拍著鷹怪的肩膀道:「老四,有好處定然分你一份最好
    的,但千萬別在蛇神面前講這種話!再告訴你一個小秘密;舅老爺早就不滿蛇神一
    直不受指揮,要我取而代之。但其豢養的一窩毒蛇,還得靠你的神鷹去制服,這樣
    的話,日後咱們哥兒倆便能縱橫湖廣無敵手了!」
    
      狼鬼指著童車上的展風馳父子,做個請字手勢,鷹怪連忙推車轆轆而行,沿途
    極盡巴結之能事,教狼鬼舒服透頂。
    
      「夫人城」位於襄陽西北隅,建築得美輪美奐。
    
      一間看似特別建造的「遊樂屋」,傳出了老少歡笑聲。
    
      舅老爺成淵年約半百,與一名大約十歲的孩童,正在玩踢毽子,此時那臃腫的
    胖軀已經累得汗流浹背,只好一屁股著地。
    
      「來,乖孫子!讓爺爺抱一抱。」
    
      旁邊四名宮裝少女立即替孩童擦汗整衣,成淵背後另有四名丫鬟為其搧涼伺候。
    
      孩童一身華麗的絲綢衣裝顯現出不凡身份,他乖巧地依偎在成淵懷裡,成淵樂
    不可支,笑呵呵地道:「陳潮,你承襲父親侯爵大位的時間已近了,到時候就是襄
    陽城主,可別只顧著貪玩,必須唸書寫字,做點功課了。」
    
      孩童陳潮一臉茫然問道:「爺爺!阿爹的身體不是硬朗得很嗎?為何會由孫兒
    來當侯爺?人家還這麼小,才不要呢!」
    
      成淵輕撫孩童的臉頰,雙眼掠出一股殺機,口氣卻又透著一絲憐憫道:「聽說
    有刺客要行刺侯爺,假若侯爺有個三長二短的話,你就得承襲百里侯之位,這是未
    雨綢繆防範未然呀!」
    
      孩童似懂非懂地撒嬌道:「孩兒是由爺爺帶大的,假如做了侯爺,當然由您來
    管理政事嘍!人家還要多玩幾年,而且討厭看見那些馬屁官吏,一看就令人心煩。」
    
      成淵笑得合不攏嘴,連哄帶騙道:「可以,等你當上侯爺,要玩多久都行!那
    個日子快接近了,以後這個襄陽地界將會屬於你的……也就是爺爺我的嘍!」
    
      「嗯!」孩童點頭同意道。
    
      一名宮裝少女慌忙來報,襝襟示禮道:「啟稟舅老爺!蛇神護衛長來報,說是
    欲謀刺您的殺手已經捉到了,已經綁至屋外候審,請您定奪!」
    
      成淵哈哈一笑,拍著孩童肩膀道:「乖孩兒別再玩了,讓丫鬟服侍你去沐浴,
    爺爺有公事要辦。」
    
      孩童陳潮卻也聽話,由八名丫鬟陪伴從側門而去。
    
      成淵整理一下衣衫,推門而出,望見一名三十多歲、緊閉著紅腫雙眼的魁梧大
    漢傲然盤坐於地面;其身邊有一名約五歲大的稚童也學父樣盤坐,年紀雖小卻也偏
    著小腦袋,一副倔強傲然的不屑模樣,與乃父相同。
    
      庭院寬敞,狼鬼和鷹怪二人率領約三十名親信護衛圍成半圓,監視著展風馳父
    子,將七尺長五尺寬的童車置於丈外的一棵大椿樹下。
    
      狼鬼提著座椅跑至成淵跟前請其安坐,一副阿諛逢迎的嘴臉令人生厭。
    
      成淵大剌剌坐定靠背椅,翹起二郎腿道:「真有這種帶小孩子的刺客?這種野
    孩子以後一定是個壞殺胚!你已經查清楚刺客的來歷了嗎?」
    
      狼鬼氣憤道:「啟稟舅老爺!這個刺客骨頭很硬,被卑職拷打了一頓還不肯吐
    實,竟說要找有份量的人物講話!」
    
      成淵這頂高帽子戴得十分舒服,左顧右盼問道:「咦,蛇神及龜魔兩名護衛長
    呢?」
    
      鷹怪趁機故作忿懣不平地道:「啟稟舅老爺!這兩個人根本不將您放在眼裡,
    竟推說侯爺緊急召喚,回襄陽城去了!」
    
      成淵怒目道:「別理會這兩個狗奴才,看我以後怎麼整治他們。將刺客帶過來
    ,讓我好好盤問!」
    
      狼鬼聞言轉身走向展風馳,一把攫住其襟領,拖至成淵一丈前,將他重重摔於
    地面,道:「這名刺客被屬下封住了穴道,已經不怕其作怪了,請舅老爺發落。」
    
      成淵原本憤怒的臉孔瞬間轉為和顏悅色,對著展風馳道:「你如果供出收買行
    刺的主謀者,就可以活著當證人,受我保護!相信你也捨不得孩子陪你死吧?」
    
      狼鬼及鷹怪同時按著展風馳的左右肩膀暍斥道:「快說!是誰指使的!」
    
      展風馳緊閉著雙眼並不回答,卻突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道:「唉,是時
    候了……」
    
      話音方歇,五尺外被押著的稚童突然臉色煞白,抱著肚子在地上翻滾叫痛;慘
    叫哀嚎的尖銳聲音令人聞之生厭。
    
      一名護衛嚇了一跳,連忙彎腰欲抱起稚童,卻被他咬了一口,氣得哇哇大叫,
    自認倒楣。
    
      成淵滿臉厭惡地咒罵道:「真是個野孩子!肚子痛還咬人?直是狗咬呂洞賓不
    識好人心,快讓他止啼!要不然我怎麼問下去?」
    
      展風馳突然說道:「這孩子是宿疾發作了,快解開我的穴道,只有我才能醫治
    他;倘若我的心肝寶貝死了,你們休想問出主謀者的身份!」
    
      成淵臉色一喜,因為這話已有轉圓的契機,趕忙叫狼鬼將展風馳穴道解開;同
    時間鷹怪拔出配刀頂住展風馳的背部以防其有不軌企圖。
    
      狼鬼拍著那柄搶來的寶劍,語氣輕蔑道:「怕什麼?刺客手無寸鐵,小孩子腹
    痛如絞,就讓他搶救吧!咱們人多勢眾,還怕他搞鬼不成?」
    
      展風馳循著孩童慘叫聲摸索過去,鷹怪嫌其眼盲行動太慢,便命人牽著他快步
    過去,展風馳抱緊孩童忙問道:「我的童車呢?快推過來!裡面放有救命藥草,搓
    揉成汁給孩子喝就好了!」
    
      鷹怪嘀咕幾句嫌其笨手笨腳還真麻煩,便將童車推到展風馳觸手即著之處;車
    內確實有些藥草,眾目睽睽之下,展風馳將莉草搓揉成汁讓稚童喝下。
    
      片晌間,稚童就不再哭鬧了,實在神奇!
    
      展風馳將孩子抱在懷中,推著童車行至原處,道:「請問舅老爺,你為何知道
    我是刺客?」
    
      成淵不禁得意地哈哈大笑道:「當然是有人密告……這是我洪福齊天的關係。」
    
      展風馳緊閉著雙眼,卻於嘴角浮出一股詭譎笑意,大聲朗誦道:啟稟舅老爺!
    有一名刺客的年齡、姓名不詳,使用的兵器是一柄古拙寶劍,最特別的是攜子同行
    ,並於童車上插有幡旗,上頭寫著:『風馳知勁草,路遙知馬力』以及『出賣武藝
    』。據聞此名刺客武功高強,心狠手辣,有如魔神轉世,從不留活口……
    
      成淵、狼鬼、鷹怪聞言為之驚駭莫名,尤其是成淵臉色蒼白抖著肥軀問道:「
    你……怎麼會知曉密函裡的文章……」
    
      此時展風馳從童車裡取出一條丈長圍巾,已將兒子小恨緊綁於背後,雙眼突然
    一睜,全身激出一股凌厲殺氣,厲聲道:「因為密函是我自己寫的……」
    
      庭院中所有護衛聞言個個皆傻愣住了,哪有這種出賣自己的笨刺客?簡直聞所
    未聞,見所未見!
    
      就在展風馳話聲未落之際——
    
      驚見他手按童車右沿那根七尺籐棍,於棍尾一旋機簧,「卡嚓」一聲,竟從棍
    頭噴出一支三尺長的明亮劍刀,迅速朝成淵拋飛而去。
    
      「噗!」
    
      丈長的劍槍貫穿成淵的頸部,餘勁威力十足,掛著肥軀飛越五尺,釘死於木扉
    上,槍尾猶自微微顫動。
    
      眾護衛於猝然之中,個個驚駭莫名。
    
      狼鬼與鷹怪也不例外,因為靠山成淵之死,已被嚇得魂飛魄散。
    
      這在這一剎那間——
    
      展風馳取得童車左沿那根七尺籐棍,一旋機簧,再噴出三尺犀利劍刀,瞬間使
    一招秋風掃落葉的普通招式,便輕易地斬落狼鬼和鷹怪的腦袋,兩人死得不明不白
    ,真是觸犯殺星倒了大楣。
    
      展風馳氣定神閒地取回寶劍懸掛於腰間,然後快速地掠去丈遠的成淵屍體處拔
    回那支丈長劍棍,採雙手持棍朝天指地,面對著三十幾名包抄而來的護衛。
    
      一場殺戮即將開始之際——
    
      一匹快騎衝入陣內,後方陸續跟進一批府兵,將現場所有人等團團包圍,來人
    居然是彎腰駝背的龜魔,手提一卷侯爺令諭展示在大眾面前,回馬轉了一圈,大聲
    斥喝道:「侯爺令諭在此!命爾等不得殺伐鬧事,讓這名刺客安全離去,否則與叛
    黨成淵、狼鬼、鷹怪同罪!」
    
      護衛們個個低下頭來,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
    
      展風馳儼若寒霜殺氣騰騰的面貌,此時也已釋然,喃喃自語道:「來得正是時
    候!」
    
      展風馳揹著兒子小恨推著童車穿梭於護衛之間,從容不迫地離去。
    
      龜魔策馬回身望著展風馳背影,油然而生一股懼意,歎聲道:「可怕的人物!
    故意將自己的刺殺預謀告知敵人,藉著被生擒而得以滲入敵方,以達到刺殺目的。
    這……真是絕妙的『死間之計』……實在是沉穩厲害的狠角色,卻不知是何方神聖
    ?」
    
      龜魔癡傻地遙望著展風馳推車的背影,消失於大門外……
    
      傍晚時分,城外密林。
    
      展風馳和兒子小恨用過乾糧,抱著小恨遙望漢江對面的「樊城」;此時的樊城
    於夕陽下,千里溶溶的壯麗景象,令人歎為觀止。
    
      密林中傳來一個輕微的腳步聲,轉折於大樹之間極為隱密,卻瞞不過展風馳靈
    敏的聽力。
    
      展風馳淡然自若道:「既然來了,又何必鬼鬼祟祟?有失你第一護衛長的身份
    。」
    
      一道人影疾射而至,居然是蛇神現身,滿臉狐疑地問道:「閣下為何知道是我
    ?」
    
      展風馳抱著小恨轉過身來,拍一拍腰間的狹長寶劍道:「當狼鬼試劍時,你在
    遠處雖十分震驚,卻故作不知;因為能毀『盾劍聯陣』的兵器及破陣的方法,唯有
    瞭解『錦衣衛』秘辛的人才得以知曉其秘。」
    
      蛇神臉色驟變,色厲內荏道:「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老夫不認識你?」
    
      展風馳詭異一笑道:「依你的年齡看來,不會是『錦衣衛』出身;因為這組織
    ,朱元璋籌劃了兩年,而成立不到五年,你應該是『檢校』出身才是!」
    
      蛇神臉色瞬間死灰煞白,厲聲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直呼當今聖上的名諱
    ?只這一條便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展風馳遙望著彩霞,若有所思,隨之淒然一笑道:「你終於露出餡兒了!你應
    該是『帝影者』雷大的親衛,當年胡丞相的滅門慘案,你是其中一份子,咱們父子
    倆賤命一條並無滅族之虞,但是陳騮侯爺的家務事若被你舉發,朱元璋可就要廢掉
    外姓侯了!你卻能因此踏著數百人的屍體扶搖直上。」
    
      蛇神瞼色一喜,表明態度道:「閣下果然有眼光!若能當老夫的秘密證人,便
    致上酬金千兩,你認為如何?」
    
      展風馳輕撫著小恨的頭,故意問道:「小恨!這種人你喜歡嗎?」
    
      椎童小恨滿瞼憎惡不屑道:「阿爹,人家討厭這種會害死很多人的壞蛋!」
    
      展風馳微笑道:「好小子!這才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丈夫!」
    
      稚童雖然不明其中含義,卻也挺著身子拍著胸瞠回應,好像小大人—樣。
    
      蛇神先是一默,繼而嗤之以鼻道:「閣下,你是個見錢眼開、一殺千金的殺手
    ,老夫白送你千兩黃金只不過要你當個秘密證人而已,比起冒著性命的血腥殺戮要
    來得好賺,何樂而不為呢?」
    
      展風馳厲色道:「殺手刺客自有一套信條,我就是瞧不起爾等『檢校』密探,
    為了爭功邀寵而不擇手段的嘴臉!」
    
      蛇神聞言惱羞成怒,咆哮道:「放屁!你才多大年紀,又懂得多少『檢校』不
    為人知的秘莘及苦楚?當今聖上欲廢外姓藩侯,陳騮一族已如風中之燭,早晚還是
    要被廢除的!」
    
      展風馳臉色肅然一正,斥責道:「我懂的,你未必知道;你懂的,我全部知曉
    。要不要我指點你一、二?好讓你能迅速升任『錦衣衛』職務,」
    
      蛇神臉色一變再變,厲聲道:「臭小子!你在唬我?」
    
      展風馳歎息道:「朱元璋在尚未稱帝之前,用陰謀、武力、偽善,使盡一切手
    段取得政權,做了皇帝以後又用同樣的手段來鎮壓異己。要嚴密做到鎮壓的實質效
    果,光靠律法刑章是不夠的,必須有一批經過嚴格挑選訓練的特種偵探,以及經過
    嚴密組織的特種機構及特種監獄,用秘密的方法如:偵伺、搜查、逮捕、審訊、處
    刑,方能達到排除異己的目的。」
    
      蛇神臉色陰晴不定,不知心中在盤算什麼;展風馳根本不放在眼裡,繼續道:
    「檢校的職務是專主察聽全國大小衙門官吏是否有不公不法之事;一切風聞之事,
    無不奉聞。擺在明處有高見賢、夏熠、楊憲、凌說四大檔頭,成天幹那告發人的勾
    當,美其名為『伺察搏擊』。朱元璋曾說過:『有這幾個人,譬如養了惡犬,則人
    人怕之。』卻不知你是哪個大檔頭的屬下?」
    
      蛇神聽得頭皮發麻,渾身顫抖不敢接話。
    
      展風馳冷眼直視,又道:「楊憲告訐朝臣李文忠用儒士屠性、孫履、許元、王
    天、王幃干預公事,屠、孫被誅,其餘三人被罰發充書寫。楊憲因之得寵,歷升到
    中書左丞之高職。你還要聽另外幾條惡犬的發跡事情嗎?」
    
      蛇神給嚇呆了,良久才回神道:「你必然也是『檢校』的一份子,要不然如此
    機密大事,卻如此清楚……職位可能不低!既然是同門公幹……這份廢藩侯的大功
    勞就讓給你吧!」
    
      展風馳雙眼一抹淒意乍顯即斂,嗤之以鼻道:「你看錯人啦!『檢校』尚文,
    『錦衣衛』尚武,目前是朱元璋統御江山的一群鷹犬;在下雖然不才,卻還不肯屈
    就!叫統領『錦衣衛』的毛驤把位子讓給我,我都還不屑一顧!」
    
      蛇神聽得瞠目結舌,囁嚅道:「閣下……您……如果職位比『檢校』四大檔頭
    ……及『錦衣衛』統領毛驤還要更高,豈不是皇帝老子了?全天下的密探又怎麼會
    不認識尊駕?」
    
      展風馳笑得詭異,不做任何回答,卻突然順著風向鼻子一嗅,抱著兒子小恨有
    如蝦弓般迅速倒彈而退一丈開外。
    
      蛇神被其異常行為給震傻當場,卻也不笨地依樣畫葫蘆,順著風勢連續嗅了幾
    下,臉色突然大變,驚呼道:「糟糕!是火藥的味道……就是火槍燃線的味道……」
    
      蛇神慌然順著火藥引線方向,轉身對著丈外密林之際——
    
      「碰!碰!」
    
      蛇神額頭中彈腦後開花,胸前心臟處亦同時中彈貫穿而過,當場斃命。一丈之
    遙如此精準可謂神槍手了!
    
      密林中,二名持火槍的護衛尾隨著一名頭戴斗笠不見其貌的壯年人慢步走了出
    來,那壯年人舉止之間雍容大度,顯現出王者之風。
    
      壯年人朝飛掠丈外的展風馳作揖敘禮道:「閣下精氣神內斂,有別於一般刺客
    !經您方纔的一番話推測,本侯認為您應該就是全天下各藩侯口耳相傳的神秘人物
    ——『帝影者』,也是朱元璋最親信之人,有先斬後奏的至尊權力,為何會淪落江
    湖成為『刺客子鬼劍』?」
    
      展風馳對這話不予回應,僅淡淡道:「侯爺可是送來後謝禮金五百兩黃金?」
    
      陳騮命左側持火槍的護衛將禮金放置童車內,再推給展風馳,神色亢奮道:「
    在朱元璋未稱帝前有『影武者』隨身守護;於稱帝後,『影武者』世代傳承改稱『
    帝影者』,執行各種艱鉅狙殺的任務以圖鞏固帝權,共分雷、火、風、雲四大絕世
    高手;不知您是哪一位?」
    
      展風馳淡然道:「在我心目中,僱主是不分尊卑的,我與僱主間只談狙殺行動
    ,達成任務便分道揚鑣,所以侯爺不需要瞭解我的來龍去脈,我也不知道什麼是『
    帝影者』!」
    
      陳騮仍不死心地邀約道:「不論你是否『帝影者』,你若能留在本侯身邊,除
    了爵位是世襲無法傳承之外,其他條件任你開出,我都欣然接受!」
    
      展風馳神色肅然地手抱英雄拳,婉拒道:「多謝侯爺厚愛!所謂:鐘鼎山林人
    各有志。展某志不在此;假如我是叛出的『帝影者』,反而會害你的爵位不保。展
    某就此告辭了!」
    
      展風馳推著童車轉身欲走,陳騮心急地手按其肩想挽留,哪知五指一觸其肩立
    即為一股無形真氣給震得如電殛般發麻,瞬間甩開,已知此人無法強留了。
    
      「請問展壯士針對朝廷欲廢外姓藩侯之事,有何教我?」
    
      展風馳頭都不回,語氣森冷道:「為保你的身家性命及安全,自動上表辭去爵
    位,尚可得一方富紳之祿,否則難逃朱元璋為其後代子孫鋪路所處心積慮安排的廢
    藩陰謀。」
    
      陳騮神態十分沮喪,目送展風馳推著童車消失於地平線那端:心頭為那逐漸籠
    罩而來的暮色壓得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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