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客子鬼劍
第二卷 乾坤獨步 |
【第二章 石冕之花】 雲曳香綿彩柱高,絳旗風台出花梢。 一梭紅帶往來拋,束素美人羞下打。 卻嫌裙慢褪纖腰,日斜深院影空搖。 「長板坡」位於「當陽城」西郊,三國著名古戰場之一,坡長而寬故名。 春天暖風吹拂山坡,遊人如織,各式各樣的風箏在天空爭艷,孩童們在草地上 互相追逐歡笑。 小恨拉著風箏奔馳在坡上草原,阿花卻遠遠地凝望發呆,匆爾輕歎一口氣自嘲 道:「唉,真是白擔心了!展大哥一身的本領闖進『當陽城』辦事……卻不知我那 位買兇的僱主朋友現況如何?看她訴說悲慘往事的那副可憐模樣,會不會一時想不 開……算了!到攤販去買點零嘴給孩子吃。」 阿花望著遠處正高興嬉樂的小恨一眼,不忍將他叫回來,便推著童車往攤販方 向快速而去。 一名老頭子帶著一名年約八歲的女童牽手走過草地,女童一身粗服,背上馱著 小包袱垂頭喪氣走著,根本無心欣賞漫天飛舞的風箏,一看就知是窮困人家的孩子 ,離家要去幫傭。 小恨望著天空忽然哇哇大叫,原來自己的風箏和別人的風箏絆了線,瞬間飄然 而落,恰巧掉在那名女童身邊。 女童趕緊捧著兩個風箏來到小恨跟前問道:「小弟!哪一個是你的?」 小恨感激道:「姊姊,是左邊的那個!右邊的不是我的……」 語音未落。 「阿麗,你在幹什麼?快點跟上來!咱們若去晚了,人家僱主可就不要你嘍! 到時候爺爺可沒有飯吃了。」 女童阿麗嚇得把兩隻風箏全遞給了小恨,離去前再回頭一望,臉色露出不捨之 色道:「我有一個弟弟跟你差不多大……也長得真像……可惜死了……」話畢便放 足追趕爺爺而去。 小恨手中多了一個風箏,心裡知道不可貪得別人的東西,卻捧在手裡不知所措 ,只好四處觀望,看看是否有人來要回去,一邊目送方纔那名姊姊背影直至消失為 止。 「混蛋!那個風箏是我的!你竟敢故意絆斷線偷我的風箏?你這個小偷,沒有 教養的小雜種!」 一名年約十一、二歲大的孩童無禮地大聲斥暍著,他的穿著十分華麗,並於腰 間插著一柄尺來長的短劍,顯出豪門子弟的身份。 小恨受辱便怒目瞪著大孩子,並將他的風箏拋擲地面道:「還你!但我絕不是 小偷,也不是小雜種,我要你道歉!」 大孩童訝異道:「小鬼講話卻像大人一樣凶?你可知道我是誰嗎?敢這麼跟我 說話!」 「管你是誰!你罵人就是不對……」小恨怒聲道。 「啪!」 大孩童立即甩了小恨一個大耳光,譏諷道:「我不但比你高而且比你壯,你這 個瘦小鬼還差我一個腦袋高,又能拿我怎麼樣?我就是要欺負你,吃定你了!」 小恨雙眼充滿恨意,猝不及防一個箭步向前,瞬間抽出了大孩童腰間的配劍; 這把劍居然不是玩具而是明晃晃的真劍。小恨二話下說便一劍劈下。 當小恨高舉短劍時,那名大孩童驚嚇得顛退一步,卻閃躲不過突如其來的攻擊 ,被利劍在胸口上劃了一刀,鮮血立即染紅衣衫。 大孩童一見胸前流血驚駭得大哭大叫,小恨卻仍然不放他甘休,將其當成敵人 一樣持著短劍追殺,一前一後兜著圈子引來旁人注目。 二名勁裝大漢聞聲追來,一名伸手擋在小恨面前,另一名抱著淒叫的大孩童檢 查傷勢,嚇得臉色蒼白道:「小少爺別慌,是皮肉傷而已……死不了……」 「好痛啊!快死了……捉住這小雜種替我報仇……好痛啊……」 勁裝大漢抽出帶鞘配劍對著四周圍觀的群眾作揖一匝後,面向小恨道:「各位 鄉親父老,雙方爭吵若是拔劍傷人就不對!小鬼頭你闖禍了!快放下短劍,我可是 侯爺府的侍衛,小少爺是侍衛統領的獨子:你已傷了人,快跟我回府去認罪!」 五歲稚童拿劍殺人可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引得大批遊客好奇圍觀,人潮愈 聚愈多,從外頭根本瞧不出發生什麼事,卻引得更多人潮好奇駐足圍觀。 稚童小恨根本下予理會,揮舞短劍一陣亂砍,嚇得那名侍衛連退三步,乘小恨 一劍落空,便將他踹倒在地就地制服了。 兩名侍衛一名抱著大孩童,一名架著小恨,飛快地奔離現場,於園區外策馬狂 奔而去。 阿花買了些零嘴擠在外頭人潮裡欲看熱鬧,鑽進裡頭卻什麼也沒看見,便拉住 一名婦人問道:「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哎呀,好恐怖喔!一名大約五歲的稚童居然拿短劍殺人,你看!地面上還有 血跡呢!」 阿在心生不祥之兆,慌然問道:「五歲稚童?是不是頭綁髫辮,眼睛大大地, 穿著花格子上衣的孩子?」 「咦?你怎麼知道……是你的兒子嗎?」 阿花強按心中的慌亂不安,還沒有回話,另一名婦人打岔道:「聽說受傷的大 男孩頗有來頭,這下子稚童及他的父母可慘了!」 「什麼來頭?那名稚童人在哪裡?」阿花差點哭出來道。 「嗯,你不知道啊?大男孩兩名隨扈自稱是侯爺家的侍衛,大男孩是侍衛統領 的公子爺,這個侍衛統領對人刻薄寡恩是出了名的,拿劍殺人的稚兒被綁走了,肯 定會找他的父母算帳!」 阿花嚇得悶不吭聲,瞬間雙腿一軟癱坐草地上。 好奇圍觀的群眾逐漸散去,放風箏的人依然放風箏,游賞風景的人照舊,好像 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阿花抱頭沉思,十分自責,歇了一會兒霍然起身,臉上綻 放出母性光輝,抱定此去就是上刀山、下油鍋也無畏無懼的決心,一定要想辦法救 出小恨。她推著童車往「當陽城」方向而去。 「百花樓」是當陽城一家頗具規模的妓院。 妓院門口有四名捕快守著,不准閒雜人等進出,圍觀群眾鬧哄哄地議論紛紛。 「發生了什麼事?」一名路人問道。 「聽說出了人命!好像是個大人物,要不然怎會驚動『鐵捕』鄭勇帶著助手邱 猛及仵作到裡頭驗屍?」 「不會吧?是死了一名妓女阿菀,聽說鄭勇曾跟妓女有一腿,當然假公濟私查 得特別謹慎嘍!」 「不對,不對!確實是大人物被人刺殺身亡,聽說還赤身裸體地壓在一名標緻 妓女的身上,而妓女阿菟是在臥房裡自殺身亡的,同時死了一男二女當然是大案嘍 !」 「嗯……真可惜!妓女阿菟雖然有點年紀了,但是她一身細皮門肉風騷極了, 況且床上功夫一流,恩客多如過江之鯽,肯定是荷包滿滿地怎會想不開自殺呢?」 「是呀!這個妓女阿菟老子玩過,還真她媽的叫床功夫一流,在下面的浪臀搖 得好像在操櫓,真讓在房門外排隊的恩客聽得小和尚抬頭昂然……真夠勁的!」 「哇!真的嗎?可惜死了!要不然光聽你這麼說就教人受不了了……」 二名捕快持著配刀驅離好事的群眾,才讓街道上車馬得以保持順暢,阿花打聽 到這些消息,暗歎好朋友阿菟果然不出所料自殺了,然而展大哥殺人後的去向何處 呢? 臥房內,一張豪華大床上。 一名男屍壓在一名妓女的身上,雙雙赤裸死相極為難看。 仵作是一位年約半百的瘦小漢子,拿著一根竹筷從男屍背後心臟處,小心翼翼 地探測傷口,為傷口之深感到驚訝萬分。兇案現場並沒有任何東西被移動過,也沒 有任何蛛絲馬跡可尋,可見兇手是名頂尖的高手。 殺手唯一留下的證據,就是男屍背上放置的一朵帶梗的石菟花,在這裡顯得異 常刺眼。 助手丘猛搔著額頭道:「鐵捕大人,所有門窗都檢查過了,並無被撬開破壞的 痕跡,這名狡滑的兇手到底是從哪裡刺殺侯爺府副統領林池的?」 鄭勇單手撫著臉頰低頭沉思,癡瞪著男屍背上那朵雪白的石菟花,好像感觸良 多,忽然被助手邱某給叫醒了。 「喔!副統領林池號稱『靈虎智多星』,居然會被殺手刺殺於下知不覺中,可 見殺手並非等閒之輩。」 驗屍完畢的仵作陳活笑罵道:「這有什麼稀奇?男歡女愛正處於高潮……就是 天塌下來也會繼續做下去。奇怪的是傷口極深貫穿了二個人……不像是長槍所造成 的裂傷,倒好像是一種薄刀的劍……然而……如以拋射而言,劍是不可能拋擲得如 此有勁道,連床墊都貫穿了尺許深度。」 鄭勇聞言一愣,從仵作陳活這番推敲中悟出了一些端倪道:「你肯定兇手是用 拋擲的兵器殺死這兩個人?」 「絕對沒有錯!」 仵作陳活是府城首屈一指的驗屍高手,所做的結論當然不容懷疑,鄭勇指著放 置男屍一旁的配劍道:「副統領臨死前伸出了右臂有欲抓配劍想抵抗的動作,看來 確實是死於猝然之間沒錯,然而身體為何被釘死在床上動彈不得?」 話畢,鄭勇眼神往天花板一看,再低著頭望著男屍背部,眼神一亮,彎腰用食 指輕摸一下,指頭上便沾了一點灰塵;於是他自信滿滿地冷笑道:「阿猛,兇手是 從天花板上覷準時機,突然下手行兇的,你爬上去看看有什麼蛛絲馬跡可尋。」 邱猛迅速去辦,仵作陳活訝異道:「一個人躲在天花板上等候時機猝然行兇? 卻沒被武功高強的死者發覺?這位兇手肯定功夫了得!」 鄭勇眼神露出一抹慘意歎息道:「陳老,我的拳腳功夫比不上副統領,依此判 斷更不可能勝過兇手了,這是一樁燙手的兇殺案件,只好趕快通知統領『快槍』田 廣森,請其出面緝兇吧!」 仵作陳活從男屍背上取得石菟花好奇問道:「奇怪?兇手殺人為何留下石菟花 為記?」 鄭勇接過石菟花癡然輕聲道:「石菟花是本地特產,又叫『棘菟』,葉尖銳形 似麻,是長於石頭縫隙中求生存的小花朵,本地人稱它為可憐的『妓女之花』。」 仵作驚訝道:「咦?『百花樓』所有藝妓都是以花為藝名,這個妓女阿菟自殺 身亡……可能和這朵小白花有所牽連吧?但絕不可能是殺了這對男女後才自殺的… …」 鄭勇拍拍其肩膀,笑說道:「你也太會聯想了!乾脆加入捕快行列吧?」 仵作故作神秘地微笑道:「走吧,到樓下妓女阿菟的房間驗屍,說不定會找到 些眉目……也說不定……鄭老弟,你與阿菟曾經有一段露水之情……要破這個案可 能比較容易吧?」 鄭勇撫著後腦勺尷尬笑道:「這是十年前的荒唐舊事了……居然拿來消遣我?」 仵作陳活笑得開心邁步前去,鄭勇一臉緬懷往日舊情的神色,轉而顯出欲報此 仇的殺機,沒有人看見,臥房中整理得十分整潔。 妓女阿菟穿著一身潔白的喪服,屍體翹起臀部采跪姿,整個人仆倒地面。 從屍體的頸部向下一見就知,死者用雙掌緊握住匕首自殺刺穿之態,採跪姿的 兩隻小腿捆綁得緊合紮實,死相看起來高雅,令人嘖嘖稱奇。 仵作陳活見狀興歎道:「可憐的女人!這是自殺,一般人臨死前因為痛苦,雙 腳必然亂踢,為了防止這種現象,居然自捆自綁得如此仔細,可見這個妓女阿菟未 賣身以前,是出身在有教養的武家門第女兒,令人肅然起敬!」 鄭勇拉扯其衣袖瞪眼道:「陳老,您確定她是自殺身亡的?而不是被人殺死後 故佈疑陣?請您再詳細勘驗屍體吧!」 仵作陳活拍胸保證是自殺身亡,讓鄭勇十分失望,也憶起那段如膠似漆的甜蜜 日子,原本想替她報仇的意願加被人潑廠一頭冷水? 鄭勇翻過屍體令其躺平,發現阿菟的花容帶著滿意的微笑,死得十分安詳,便 喟然道:「確實是自殺無誤……可以結案了!」 仵作陳活建議道:「死者入土為安,可以叫死者家屬前來領屍了。」 鄭勇猛然拍額叫道:「對了!她是遠從北方來的,好像說過有一個盲眼的親人 ……寄養在城東郊外的『妙蓮寺』……她十幾年來辛苦掙來的皮肉錢,可以找老闆 要回來送給其親人,算是我對她的一點心意。」 仵作陳活微笑道:「應該這麼做,要不然給妓院老闆吞佔了,阿菟豈能死得瞑 目?我現在就去叫老闆來算這筆帳!」 仵作陳活快步離去,卻見邱猛莽撞進來,瞅了一下女屍訝異道:「咦?死得如 此安詳……再笨也知道是自殺身亡的……鄭老大!您猜得不錯,殺手確實是躲在天 花板行刺,屍體剛才被統領田廣森命人抬回去了,並交代咱們別插手,這可樂得輕 鬆……咦,陳老去了哪裡?不會是順便去快活一下吧?」 鄭勇笑罵道:「臭小子!整天想女人?」便將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 「是呀!阿菟十多年來的皮肉錢當然非得要回來才行,依情依理也不怕妓院老 闆給吞了!咱們就把錢送到『妙蓮寺』給她的親人,算是一件功德。」 仵作陳活帶著一身贅肉晃蕩的妓院老闆進來道:「唉!真是寡婦死了兒子,什 麼都沒有指望了,叫林老闆親自向你們解釋吧!我懶得理這種吸血蟲,先走了!」 林老闆拿了一張字條遞了出去,為邱勇搶在手中詳閱,林老闆抖動一身肥肉, 哈腰阿諛道:「阿菟寄存我這裡的銀兩全部提光了,這是字據,免得官府說我謀財 害命……我還得賠上棺材本呢!」 邱猛看了宇據突然驚叫道:「我的媽呀!阿菀的私房錢竟然有千兩之多?我她 媽的省吃儉用賺個一輩子也掙不到這麼多!幹妓女的居然這麼好賺?個個都這麼有 錢嗎?」 鄭勇臉色一沉道:「阿猛!別亂說話!對死者不敬……」 「是啊!兩位大哥!她可是日夜不休地拚命賺錢,可是我的搖錢樹……不!她 自己努力掙錢,所以我對她三七分帳算是特別寬宏大量的,別的妓女都是四六分帳 。」林老闆急說道。 邱猛一臉慌然道:「她為何會一下子全部提領出來……這不是一筆小數目,拿 來幹什麼用?林老闆可知道嗎?」 林老闆搖頭不知,鄭勇卻精明地問道:「阿菟自殺前可曾和什麼人見過面嗎?」 林老闆猛然拍著額頭脫口道:「有!有一對夫婦帶著約五歲大的稚童曾與阿菟 辟室密談了老半天,隔不了幾天就提款了,我還真怕她被人騙了,問她什麼原因, 她卻淒然一笑,什麼話都不說。」 邱猛聞言義憤填膺道:「老大!一定是她被人給騙光了一生積蓄所以才萌短見 ,這對夫婦檔騙徒定然要揪出來繩之以法!」 鄭勇搔著臉頰思慮半晌,突然擊車叫道:「阿菟死時一臉笑容無牽無掛,雖然 未必是被人騙了錢而尋短,卻必然與這對夫妻有所關連,就從這條線索追查下去, 問個明白以慰死者在天之靈。」 鄭勇從身上掏出一錠白銀丟在地上,向林老闆冷然道:「不用你的髒錢!安葬 阿菟的錢這些應該足夠了!」 鄭勇和邱猛得了這條線索,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武俠屋 掃瞄 stevenshi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