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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子鬼劍
    第二卷 乾坤獨步

               【第三章 同病相憐】
    
      赤欄橋下暮潮空,遠炎疏樁掩靄中。
      星月半天分落照,斷雲千里附歸風。
      嚴城鼓角秋聲早,故國山川王氣終。
      莫訝時來一長望,越吟荊賊思無窮。
    
      侍衛統領田家大宅。
    
      內院傳來孩童的啼叫聲,一老一少兩位婦人強按著孩童亂踢動的四肢,由一名
    大夫替孩子的前胸刀傷仔細地敷藥包紮,又開了一帖藥方子後,方緩口氣道:「小
    少爺只是一點皮肉傷而已,並無大礙,多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少婦花容冷峻對著孩童斥責道:「你爹是侯爺的侍衛長統領,你哭得像女孩子
    似地,實在太丟臉了!就因你爹太寵你了,出門帶著短劍要威風才會如此下場,以
    後要引以為戒。」
    
      老婦人哭紅了雙眼,不捨道:「乖孫子……別哭!咱們田家三代單傳你可不能
    有事呀……傷你的野孩子已經捉回來了,奶奶會替你報仇,就在他的胸前多劃幾刀
    !」
    
      少婦聞言一愣,於峻厲緊繃的臉上露出一抹憂愁,淡淡道:「娘啊,咱們不能
    太寵孩子……否則長大後更難以調敦了……」
    
      老婦人冷哼道:「乖孫子是田家唯一血脈!你有本事就多生幾個以防萬一,孩
    子怎麼教育,我自會拿捏分寸。」
    
      大夫聞到婆媳之間的火藥味甚濃,連忙藉機告退。
    
      老婦人起身氣憤道:「孩子被那個野雜種給傷成這樣,我非去教訓他不可……
    你跟不跟來都無所謂……反正你也不太關心孩子。」
    
      話畢,老婦人自行離開,少婦眼眶一紅強忍落淚,迅速尾隨而去,後面兩名丫
    鬟也戰戰兢兢跟去。
    
      小恨被綁於庭院一棵大樹下,捉他回來的兩名護衛已將其兩邊臉頰打得若豬頭
    般腫脹,嘴角已溢出鮮血了。
    
      一名護衛還拿著細小籐條繼續鞭打著小恨的屁股,小恨雙眼充滿怨恨地緊咬著
    牙關,渾身已被汗水濕透,仍然不叫半句痛。
    
      「住手……這麼小的孩子!你們居然用如此酷刑……快住手!」少婦雙眸一抹
    憐惜地嚴厲斥暍道。
    
      王姓護衛擦拭額頭汗珠,羞愧道:「稟夫人!從來沒見過這麼傲慢倔強的野孩
    子……什麼都沒有招,尤其是他的出身!」
    
      趙姓護衛停止鞭刑,尷尬道:「稟夫人!揍了這個野雜種一頓,既不哭也不鬧
    ,究竟是真的不畏懼……還是個白癡?實在鎮靜得令人心寒!」
    
      老婦人嗤之以鼻恨聲道:「不過是一般賤民百姓慣有的反抗心態罷了!光是這
    點皮肉傷是不夠的,就交給我來讓他開口講話!」
    
      話畢,老婦人抬手拔下尺來長的尖銳髮釵,攫住稚童小恨的衣襟,將髮釵對準
    其右眼以將刺不刺的恐嚇姿態厲聲道:「小雜種!竟敢殺傷我的乖孫子?若不招出
    你的出身來歷,就弄瞎你一隻眼睛做為代價!」
    
      老少婦人身後的兩名丫鬟已嚇得用顫抖的雙掌掩面,不敢再看這種血腥場面,
    而小恨卻以怨毒的雙眼瞪著,面若磐巖般不為脅迫動容。
    
      「小雜種!再不開口講話……真的要刺瞎你嘍!」老婦人拿著髮釵厲吼道。
    
      二十丈外庭院北側一角,正在掃地的一名女孩子,就是曾在「長板坡」撿風箏
    給小恨的那位小女孩阿麗,看見這種殘酷情形被嚇得停止灑掃落葉,躲於樹後觀看。
    
      阿麗暗忖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幾個大人居然對小弟弟嚴刑拷打?已經渾
    身是傷了,還要刺瞎眼睛?這家人都沒有人性嗎?」
    
      就在這個時候從庭院南側傳出一股威嚴的喝止聲道:「娘親住手!若真的刺瞎
    了孩童,傳揚出去的話……顯得咱們田家沒有大家風範,這件事我已聽到風聲了…
    …」
    
      王、趙兩名護衛惶恐地匍匐在地,異口同聲道:「是屬下無能!教小主公受傷
    了……」
    
      「都起來吧,以後謹慎就是了。」
    
      田廣森長得豹頭燕腮魁梧不凡,故作一副殺氣騰騰的可怕模樣對著小恨凝視,
    好像一頭猛獸即將吞噬弱小獵物般地恐怖。
    
      小恨毫不畏縮地回眸狠瞪著,其眼神忽轉空洞無畏無懼,將所有人等皆視為死
    人般已不存在的樣子。
    
      田廣森驚愕一默,肩膀一震脫口道:「好恐怖的眼神!孩童的這雙眼睛好像是
    見過無數血腥殺戮的眼神……也就是心中已無生死堊礙,達至勘破世情的刺客眼神
    ……在那毫無殺氣的眼裡,居然擴散出一股令人恐懼莫名的異采!」
    
      老婦人驚訝道:「這怎麼可能……他只是名五歲大的野孩子而已!」
    
      小恨匆爾合眼,昏眩倒地,並在嘴角溢出大量鮮血,四肢紅腫得在無意識下,
    輕微地顫抖抽搐。
    
      田廣森皺著眉頭輕歎道:「你們對孩子下手太重了,暫時關進柴房,先替其療
    傷,但不可給他飲食,不出三天就會求饒吐實了。」
    
      趙護衛憶起之前的事,驚呼道:「經主公您這麼提醒……記得當時這小鬼用短
    劍差點傷了我來看……感覺其快速揮劍的架勢,令我有股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田廣森望了昏睡中的小恨一眼,見他睡相顯出一副天真可愛的模樣,又皺起眉
    頭淡然道:「可能是我看走了眼吧?這麼小的年紀怎會經歷過血腥殺戮場面……先
    關起來再說,我也想確定一下我的看法……」
    
      少婦好奇問道:「相公,您有什麼特別看法呢?」
    
      田廣森眼神遙望天際露出一絲恐懼即斂,輕歎道:「最近從樊城傳來一件惡耗
    ,城主的二夫人及其侍衛被一名攜子的刺客給謀殺了,如今我的副手林池遇刺身亡
    ,再看見這孩子的可怕眼神,令我聯想在一起……刺客可能要來殺我吧?」
    
      老婦人安慰道:「兒啊!你甚得侯爺關愛,難免遭嫉,很可能是對手買兇來暗
    算你也說不定,但憑你一身無敵槍法,就別太過於放在心上。」
    
      王姓護衛建議道:「稟主公,這個野孩子假如與刺客有關,剛好可以當成人質
    ,咱們就可高忱無憂了!」
    
      田廣森冷笑道:「這個孩子好像一頭野獸,不給他吃暍,當他瀕臨死亡之前必
    會呼叫親人,到時候咱們守株待免就行了……希望這個小野獸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希望我的判斷是錯誤的!」
    
      王姓護衛阿諛道:「林池雖號稱『靈虎智多星』,卻只能在您的手下做事,所
    以您的判斷從不誤差,這個野雜種是否刺客的孩子,先關他一陣子就分曉了。」
    
      田廣森輕歎道:「就這麼辦吧,我還要晉見侯爺,將林池的死訊告知,再商議
    遞補人選。」
    
      抱起了小恨的趙姓護衛向田廣森低頭行禮,連同王姓護衛離開後,少婦憂心忡
    忡問道:「相公,那名刺客叫什麼名字?長得什麼模樣?咱們可以調動城中所有的
    捕快去追緝呀!」
    
      田廣森微笑道:「只知道刺客外號叫『子鬼劍』!他長得什麼樣子怎會知道?
    若叫那批酒囊飯袋的捕快追緝,豈能發揮什麼作用呢?我自有良策可以找出刺客來
    ,免得打草驚蛇。」
    
      老婦人不滿地輕哼道:「你還囉唆什麼?我的寶貝孫子受傷了,先讓他父親去
    安慰一番,替孩子壓壓驚吧!」
    
      老婦人氣憤地甩頭就走,田廣森夫婦相視黯然,卻不敢有違母命,緊隨而去。
    
      小女孩阿麗到了田府幫傭就睡在廚房隔壁小房間,從窗戶偷窺對面那間柴房,
    看到柴房裡關著的小恨紅腫的臉從窗口望著外面,眼眶含著淚珠,一臉木然,猜想
    他內心深處一定渴望著親人出面營救,因為已經不吃不喝地餓了兩天了。
    
      阿麗看得於心不忍,便離開臥房潛進廚房,在飯桶裡用手扒取一些殘米飯,再
    放些鹽巴搓揉成一團,藏於袖巾,然後拿碗瓢盛水溜到柴房邊,小恨聽見有輕微腳
    步聲接近,便迅速擦乾淚水顯出一瞼堅強的樣子,看見了小女孩阿麗來到窗戶外,
    一眼就認出來,驚叫道:「咦,大姊姊?你怎會來這裡……」
    
      阿麗紅著眼眶欲將飯團及那碗水遞給小恨,怎料飯團是擠進去了,而那碗水卻
    潑灑掉了,小恨趕緊湊近窗邊,飢渴地吸食遺落的水漬,然後狼吞虎嚥地吃著飯團
    ,連窗戶小縫上沾黏的少許米飯都不放過,令人看得心酸。
    
      阿麗哭出聲來,哽咽道:「可憐的弟弟……因為那只風箏才害你被人凌虐關在
    這裡……他們太過分了……這麼可愛的弟弟也打得遍體鱗傷……」
    
      阿麗輕泣又道:「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快告訴姊姊你父母的住處,我偷偷去
    通知他們來救你……」
    
      小恨只說了一聲:「謝謝姊姊……」便低著頭不再說話了。
    
      阿麗雙眸閃動淚光,喃喃自語道:「就是這種寂寞可憐的眼神……跟大姊姊一
    樣無親無靠嗎?我明天晚上,還會偷偷送一些飯菜給你……你就不要哭了……」
    
      小恨聞言雙眼一紅,轉過身去,淚珠兒一串串滴流出來,就是不想讓阿麗看見
    自己懦弱的一面,只有點頭表示感謝之意。
    
      聽見阿麗離去的腳步聲,小恨便迅速轉身靠著窗戶小縫,望著她掩面悶泣而抽
    搐的肩膀,臉上浮出了感覺人間尚有溫暖的窩心笑容。
    
      第三天晌午時分。
    
      田廣森獨自來到柴房,從窗戶挾縫中窺視著小恨,見他居然在裡頭做著伏地挺
    身的動作,大感錯愕暗忖道:「奇怪?沒給他吃喝……既不恐慌哭鬧,又沒有體弱
    的跡象?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田廣森狐疑之間發現窗戶小縫旁沾有一些乾癟的米飯粒,甚感訝異,又發現地
    面上的小腳印,抬眼瞪著廚房外正在努力劈柴的小女孩阿麗那纖弱的背影及一雙瘦
    弱的赤足,冷哼一聲便掉頭離去。
    
      約過了頓飯時間。
    
      小恨學著父親授予的掌法拳路,一招一式快慢有序,尤其是拿捏之間突然彈出
    的寸勁指法,雖然招式不甚完美,卻柔中帶剛,輕靈無跡中又暗含凶狠殺招的磅礡
    氣勢,可惜田廣森沒有瞧見,要不然肯定大吃一驚歎為觀止,因為這是武當派的正
    宗拳法。
    
      廚房裡突然傳來小女孩阿麗的淒厲慘叫聲,讓小恨停止行拳活脈的運動,跑到
    窗戶邊從小縫中偷窺,又聽見那個老太婆用籐鞭揍人的「霹啪」脆響聲,小麗淒慘
    地哀聲求饒,令小恨整個心思好像跌入了谷底股。
    
      「賤婢!說……還不講嗎……你潛入田家行何目的?你跟那個野雜種有何關係
    ?若不吐實就打死你!」
    
      又是一陣鞭刑快打,愈打愈重,聽得小恨心頭發慌,卻又瞧不見廚房裡的情形。
    
      阿麗恐懼沙啞的求饒聲音,愈來愈弱,只餘奄奄一息的間斷淒泣而已,令人聞
    之動容。
    
      「我只是……感覺他很可憐……沒有什麼目的……」阿麗的輕微淒泣聲突然沉
    寂了。
    
      小恨再不懂事,也曉得大姊姊阿麗被那個橫行霸道的老太婆給打得半死昏過去
    了。
    
      廚房門忽然打開。
    
      老太婆攫住阿麗的後領襟,若拖著一條死狗般直往柴房方向而來,小恨趕緊遠
    離窗戶躲在陰暗處。
    
      柴房門「碰!」地一聲打開,從透光中看見阿麗整個人癱軟地被拋擲進來,門
    扉復而關上。
    
      小恨等了片刻不見任何動靜,便從角落處溜了出來,在陰暗房內用手去觸摸昏
    死的阿麗,發現雙手竟沾滿拈裯的鮮血,淒叫一聲道:「大姊妹……大姊姊……快
    醒醒……別死啊!」
    
      阿麗渾身血污,匆爾用顫抖的雙手攫住小恨的衣襟,回氣一聲淒叫道:「別管
    我……快逃命……」便又昏噘,不知是死是活了。
    
      小恨慌然猛搖她的身體,卻沒有回應。
    
      「碰!」柴房門被瞬間打開。
    
      一道強烈陽光照射得小恨睜不開眼睛,便迅速舊雙掌遮眼,從指縫間往門外一
    瞧,竟看見田廣森及其母親帶著幾名護衛個個殺氣騰騰地仇視著自己。
    
      田廣森表情冷酷,嘴角掠出一絲得意虐笑,陰惻惻道:「畢競是個野孩子,終
    於說出了他們的關係,卻料不到是姊弟的血緣關係,她才會拚命地護著小鬼!」
    
      老婦人滿瞼殺氣怒吼道:「啐!想不到『刺客子鬼劍』居然育有一男一女兩個
    野雜種?孩子呀,既然真相大白了,乾脆先行宰了這兩個野雜種,再懸桿曝屍,設
    圈套引出那個厲害殺手,不論他武功有多高,就以火銑隊亂槍伺候吧!」
    
      小恨年紀雖小,卻瞭解火銑的無敵威力,父親若真的上當豈有命焉?自己和大
    姊姊豈不是白白地冤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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