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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子鬼劍
第二卷 乾坤獨步 |
【第七章 不得不殺】 好在天涯李使君,江間相見日黃昏。 吏人生梗都如鹿,市井疏蕪只抵材。 一隻蘭船當驛路,百層石磴上州門。 更無平地堪行處,虛受朱輪五馬恩。 五馬:《漢宮儀》四馬載車,此常禮也:唯太守出巡則增一馬,故稱五馬。後 世遂以五馬為太守美稱。 「當陽城」位於湖北省西部,沮、漳二水在境內匯合,山區盛產銅、鐵、石膏 等礦產,漢置縣。 馬九高高興興地推著童車經過市集,望著妻子春銀沿途呵護著稚童小恨有如親 生兒子,甚感窩心,如此有子萬事足的樂趣如今才能體會。 「娘子呀,我一路推車都感覺手酸,你抱著孩子難道不覺累嗎?就放到童車裡 吧!孩子累了,別再逗他了!」 春銀滿面春風地將孩子放置童車內,噘嘴哼聲表示不快:「你在嫉妒咱們母子 倆的感情吧?恨兒愈看愈討人喜愛,我真捨不得放置車內,先找一家旅店投宿,我 要上街替恨兒買些新衣裳及日用品,然後再公幹吧!」 馬九眼神犀利地環顧熙來攘往的路人,低聲道:「娘子所言甚是!帶著稚兒上 街最不容易引起敵營注意,咱們已經踏上了敵界,凡事要小心應變,先投宿再聯絡 同僚,大家共同研議如何護送于服明回朝廷。」 春銀見小恨已經熟睡,便蓋上斗篷以免著涼,附於馬九耳畔輕聲道:「這裡的 地理環境當然是走水路最安全;但必須經過『風笛崖』離開敵界,再轉入長江順流 回應天最為便捷了。」 馬九點頭表示贊成,從懷中取份地圖看了一下,和春銀快速推著童車住城北而 去,來到一處偏僻的「社學」(鄉村小學),在附近挑了一家簡陋旅店住下。 華燈初上,市集熱鬧非凡。 馬九與春銀帶著小恨在旅店飯廳用膳,看著孩子高興地用餐,且偶爾不忘替他 們倆挾菜,像個小大人般懂事,樂得這對夫妻呵呵大笑,巴不得他瘦小的體形多吃 一點。 用餐過後春銀笑吟吟地急迫道:「相公,你先去聯絡同僚告訴咱們收養義子的 好消息,順便安排行程,我帶著恨兒上街添購新衣裳,一個時辰後在『社學』見面 !」 馬九笑咪咪對著小恨說道:「乖兒子,想要什麼玩具,或者其他東西儘管向義 母開口,待會兒讓你拜見幾位叔伯,以後大家都會照顧你喔!」 馬九先行離開飯廳,春銀趕忙牽著小恨的手上街採買,各自分頭辦事。 馬九來到社學門口,看見門戶緊閉,便伸手敲門,不一會功夫就聽見有人回應 ,並開門出來探頭問道:「學童早已下課了,請問找誰?」 馬九微笑作揖道:「日月同心!」 「黑豹鐵衛!」看門人在一愣問馬上回答! 看門人見馬九從革囊中掏出一塊半巴掌大的銅牌,上面鑄有「錦衣衛」三個字 及一頭飛躍的豹子,伸頭環顧四周並無人跟蹤,就快速迎他進門哈腰問候道:「快 請!聽說您與夫人一路同行,為何落單呢?共來了六位,就差你們了。」 馬九不多作解釋,因為這個看門人只是文宮「檢校」級外圍的低級密探身份, 進門後即見這次公幹的隊長羅成,迎面而來親切招呼。 「羅隊長!全都到齊了嗎?」 羅成微笑道:「你老婆呢?我們六個人共分二批也是今日才抵達,先進屋裡再 談,」 羅成帶著馬九到了社學後面一間貢生的臥室,推門而進,室內五個人看見他便 親熱地打招呼,大家嘻嘻哈哈地喧嘩起來。 一個時辰以後,春銀抱著小恨穿得一身體面,來到社學打個暗語,經由守門人 帶路進入室內,只聞室內觥籌交錯的歡笑聲不斷,直至深夜才離去。 春天季節,日正當中,照在身上暖洋洋地。 離城三十里有間驛站,右側一家草棚茶館裡只有三張小桌子供旅客歇腳,二名 黑衣勁裝漢子就佔據了一張桌面,看他們一副凶巴巴的樣子就沒有人願意同桌去惹 麻煩,另外兩張桌面則擠了八個人。 二名黑衣漢子各將配劍放置桌上卻不離手,年紀較大的糾髯漢子飲口涼茶又擦 拭一下額頭的汗水笑說道:「林全,馬九這個人本來不喜歡小孩子,沒想到在半路 上竟然認個棄兒當義子,好像心肝寶貝疼愛著,如果孩子長大不乖,以後可就有罪 受了!」 林全笑呵呵道:「詹旺大哥,馬老弟在一次出任務弄壞了『鳥蛋』,因此不孕 ,是弟妹春銀硬要這個棄兒當養子,他當然內心有愧不能不同意,況且這個稚童乖 得很,咱們也替他高興啊!」 詹望移動腦袋附在林全耳側輕聲細語道:「小全,茶棚裡……後座有一個頭戴 草笠半遮臉,外罩披風的漢子好像是個江湖人物,行跡可疑咱們要小心點……」 林全用眼角餘光看見那名神秘漢子,卻毫不在意地微笑回答道:「于老侯爺可 能還蒙在鼓裡,但少侯爺于服龍可是位精明能幹之輩,明知其弟于服明假藉公幹去 朝廷面聖,卻也不敢在自己的領土上蠻幹,況且這裡離城不過三十餘里,是大哥太 多心了。」 詹旺捧著碗假裝飲茶,望著那位戴車笠的漢子背影,總感覺有一份不安,道: 「小全,那個人在棚裡不脫下草笠,教人感覺行跡詭異的樣子,今天若不是咱們在 這裡插暗樁布線眼的話,我早上前盤問了!」 錦衣衛在平時穿著官服,或亮令牌是有權盤問任何可疑之人,並操生死大權, 民間百姓畏之如虎,可見其作威作輻,囂張跋扈的氣焰。 「詹大哥!這裡不比京畿重地,若惹上彪悍不怕死的江湖人物肯定會吃虧,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嗯……咱們有錦衣衛『南鎮撫司』的公文,要接于服明二公子上京面聖,估 量于陽泰老侯爺不敢抗命,他若抗命會引發朝廷立即廢侯的決定。咱哥倆在這裡歇 腳將近半個時辰了,怎不見明樁余中、劉雷、李軍、高班四人護著于家二公子的馬 車經過。」語音未落,即見五匹駿馬拖拉著一輛豪華車輛快速通過官道,馬車前後 各有二名穿著紅衣鑲藍邊的錦衣衛官爺守護著,於滾滾塵揚中奔馳而過。 林全瞇著眼笑呵呵道:「說曹操,曹操就到!咱們還等什麼?快上馬暗中尾隨 保護吧!」 詹旺起身回頭一望傻了眼,訝愕道:「咦,那個戴草笠的漢子剛才明明在喝茶 ,怎麼一眨眼功夫就不見了?」 林全不以為意笑罵道:「詹大哥處事精明雖能觀前顧後,但太過了,反而成了 疑神疑鬼。像這種流浪漢到處皆是,倘若視為敵方暗樁,豈不單木皆兵了?以後咱 們哥倆就少邀功到這種鳥不生蛋的窮鄉僻壤出公差,在京城裡多舒服!」 詹旺老臉一紅捋著虯髯尷尬道:「你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身處戰場上那種到 處都是刀光劍影血淋淋的殺伐,會教人真恨他娘少生兩條腿!如今天下方定雖沒有 動亂,但所謂小心能駛得萬年船,現在別光說大話,遇上了你就叫苦連天!」 林全肆無忌憚狂傲道:「詹大哥您錯了!您老矣!天下沒有動亂要咱們幹什麼 ?製造動亂也是咱們的任務之一,您還真健忘呀?眼前就是一個例子!」 詹旺搖頭歎息不以為然道:「臭小子,你敢來教訓我?老子走的橋比你過的路 還多,吃的米比你吃的鹽多!奉勸你少做虧心事,要下然暗路走多了,總有一天會 遇到鬼!」 林全突然朝自己臉頰掌嘴,赧然道:「是小弟一時嘴快,並無諷刺您的意思。 專門坑人的齷齪事尚輪不到咱們做,平常奉命行事只為那五斗米折腰罷了,快走吧 !」 詹旺遲疑一下問道:「小全,馬九和春銀帶著孩子怎麼還沒有出現?」 話剛說完,就遙望官道上馬九夫婦推著童車緩緩過來,林全指著他們眉開眼笑 道:「喏……不是來了嗎!他們走他們的陽關道,咱們過咱們的獨木橋,總會在離 開這個封國地界的『風笛崖』見面的!」 詹旺點頭同意道:「明樁由余、劉、李、高四人護送二公子抄近走水陸,暗樁 就由咱們四個人狙擊敵方,過了『風笛崖』就安全了,咱們要快馬加鞭免得落後!」 話畢,詹、林兩人不與馬九和春銀碰頭便雙雙翻身策馬,抄密林小徑而去。 小徑上林全策馬在前引路,詹旺緊追其後的間距下離三匹馬身,突見前方林全 的駿馬,被絆失蹄驚慌哀嘶,他整個人摔飛出去,馬匹連翻廠幾個觔斗落地,撲得 塵沙滾滾飛揚。 詹旺老臉驟變,疾暍一聲:「危險!」瞬間從馬背躍飛出去,攫住林全衣領穩 住墜勢,但其駿馬迅速和地面上翻滾的馬匹撞成了一團,二匹馬,痛苦的嘶聲不歇 ,隨即想跺蹄站起來,哪知又癱在地上,馬腿已經折斷了。 詹旺和林全有驚無險地掠至地上,他們一定神就望見丈外那名曾在茶棚裡歇腳 飲茶,頭戴斗笠外罩披風的魁梧漢子,緊握著一柄古拙寶劍插在地面擋住去路,表 明了挑釁的意味。 詹旺怒髮衝冠懣憤道:「老子就知道你不是東西!竟然在此設下絆馬繩擋我去 路,像你這種盜匪行徑,人人得而誅之!」 林全暴跳如雷破口大罵道:「殺千刀的!今天惹上了咱們爺倆,算你家祖宗十 八代全都遭殃!快報出你的身份來歷,好秤你的斤兩!」 戴草笠的漢子傳出一股如寒冰地獄的冷酷聲音道:「爾等沒有資格問我的來歷 !若想知道……就向陰曹地府的閻王爺去問吧!」 展風馳特殊沙啞略帶磁性的聲音,其語氣擺明了死亡挑戰。 展風馳雙手拔劍,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雄風氣概,令人感到即使戰死,也不會 退讓一步。 詹、林兩人卻感覺不出這種隱藏殺機的凶險,瞬間拔出長劍疾掠而去,匹練兩 股劍芒分向展風馳左右斬去,卻好像經過千百次演練般的默契,他們臉上的表情居 然還沾沾自喜地判定可以立劈這個匪寇。 「唉!螢火之光,竟敢與皓月爭輝!」 「當!當!」 兩聲兵器交鳴,展風馳連寶劍都沒有出鞘。 詹旺和林全聯手本是自信滿滿的夾殺攻勢,施展出有若長江流水般的綿綿攻擊 ,忽被切斷,整個信心動搖,為之錯愕一頓。 接著展風馳的劍鞘劃出重重鞘影,竟覷準他們聯手攻擊的劍法,於新舊力交替 的剎那問,就在這個間隙中爆開,倏地將兩人捲入千重鞘幕當中,給予個個擊破, 迫得兩人連退十多步,狼狽不堪。 詹、林兩人看見這種出神入化的劍勢,刻下才真正體會出展風馳的實力,並非 一般的盜匪,於重創之下沉悶哼聲,雙雙傾力揮動三尺青鋒,竟已雜亂無章,有若 胡亂劈柴。 詹、林兩人臉色煞白,已失鬥志,欲轉身各分東西,打算竄住密林裡逃生,希 望尚有一絲活命機會。 「鏘!」展風馳寶劍出鞘。 劍芒有如長虹射日般彎弧亮麗,突然漫天暴漲掠過天際,劍氣所過之處兩側十 餘棵大樹瞬間傾頹,轟然倒地,於樹屑紛飛中挾帶著詹、林兩顆人頭滾滾落地。 馬九與春銀有說有笑地推著童車在官道上慢步行走,車內小恨本在玩著菩薩木 偶,突然驚叫指著一棵樹梢上道:「是詹伯伯的人頭!」 馬九和春銀望著詹旺血淋淋的人頭掛於樹梢上,慌忙掀蓋斗篷遮住小恨的視線 以免他驚嚇哭啼。 春銀急促道:「孩子別伯!相公快去瞧瞧!」 馬九箭步掠出摘下詹旺的人頭放置地上,便鑽進密林內一探究竟,春銀為防有 失,便抱著小恨棄車緊追而去。 密林內,馬九望見一名頭戴單笠半遮臉,一襲披風罩體的魁梧漢子,若一尊石 雕站在大樹前,而其跟前竟然放置著林全死不瞑目的六陽魁首。 春銀抱著小恨趕到現場,見此慘狀立即轉過身去,以免孩廣驚嚇,怎料小恨掙 脫其懷抱滑落地面,一溜煙地跑到魁梧漢子的面前,嚇得夫妻倆措手不及只能驚呼 暍止。 「阿爹!」 稚童小恨親暱叫著,竟毫無畏懼地踢出一個大腳,便將林全血淋淋的人頭當球 般踢開。 馬九和春銀見況震驚莫名,傻愣當場。 稚童撒嬌地大展雙臂欲要抱抱,為展風馳摟抱起來,邁步而出。 馬九及春銀立即從懷中抽出匕首對峙,春銀瞼上露—股被戲弄的感覺,厲聲斥 暍道:「你不是人!竟然利用小孩的……愚弄我們的感情……」 「非也!這只是機緣巧合而已……謝謝你們這幾天照顧小恨……就給爾等一個 痛快!」 馬九咬牙切齒恨聲道:「原來是這樣……小恨說的殺人犯父親就是閣下……原 來是名殺手……無情的冷酷刺客!這也是孩子的不幸!」 春銀若潑婦發瘋般淒厲怒吼,手持匕首飛刺而出,道:「殺了你……殺了你! 小恨就永遠是我的!」 馬九比春銀的身法更快,轉到展風馳的身後高舉匕首就刺;此時此刻與妻子的 心思相同,好像殺了展風馳就能搶回心肝寶貝的兒子一樣。 只見小恨當玩偶的菩薩像丟向馬九,好似抗議其採背後刺殺的卑劣行為,這個 動作令馬九感覺心痛,因為孩子一直當娘親般愛護的木偶,都可以拋棄不要,可見 他們父子連心,若搶回了孩子也要不回他的心! 就在馬九身形一頓,慌然失神之間。 驚見展風馳竟然將小恨對著直刺而來的春銀拋擲而去,令她慌然失措,瞬間匕 首回鋒才不會誤殺了孩子,伸手緊抱著小恨以免他摔傷。 展風馳形若鬼魅一旋,披風飛揚,從中閃出二道銀色光芒,劃過馬九的喉嚨及 春銀的後頸。 馬九垂落腦袋連皮掛於背後,頸端血柱狂噴三尺高,頹然倒地瞬間斃命。 春銀尚留一口真氣抱著稚童小恨,但其雙眸狠瞪著展風馳悒憤不逞,道:「可 惡……戰鬥中,連親生兒子都利用……你不是人……是魔鬼!你愧為人父……」 春銀忽爾淚盈滿眶,用顫抖的血手輕撫小恨的瞼頰,哽咽道:「可憐的孩子… …我雖不是你的親娘……卻願意愛你養你……這幾天相處……每一句『娘』都深烙 在我的心崁裡……你還會再叫一聲嗎……」 「娘——」 小恨突然哀淒哭啼,仰天厲叫——撕心裂肺地叫娘:匆爾翻身跪地,而且恭恭 敬敬地在春銀面前磕了二個響頭。 春銀霍然喜極而挺起上半身,迴光返照一笑道:「好……好極了……你們就是 諸侯之間傳聞的『刺客子鬼劍』……我不管你們是誰……這一聲『娘』……顯示小 恨秉性善良……只是有個殘酷不仁的生父……」 展風馳雙眼一掠悲意,冷然道:「這是咱們父子的宿命,你不懂,所以切莫臆 測我的心思,我……不得不殺……你就安心地去吧……」 春銀聞言剎那間倒地死亡,安詳的臉色中,其嘴角竟帶著一份滿足微笑,小恨 悲泣地再磕三個響頭。 「阿爹最討厭了……連這麼疼人家的『娘』都殺……不理你了!」 小恨在哭泣中倔強地掉頭就跑,展風馳忽然眼眶微紅,強忍心中一股莫名哀愁 ,闊步跟去。武俠屋 掃瞄 stevenshi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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