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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子鬼劍
第 四 卷 |
【第一章 痛憶往事】 避地淹留已自悲,況逢寒食慾沾衣! 濃春孤館人愁坐,斜日空園花亂飛。 路遠漸憂知己少,時危又與賞心違。 一名所繫無窮事,爭敢當年便息機! 「武漢」由武昌、漢口、漢陽三鎮組成,是長江中游的水陸交通樞紐,武昌古 稱「鄂渚」,武昌名始於三國,隔著長江與漢口、漢陽形成三角對峙,是水陸的經 濟重鎮。 「歸元寺」位於漢陽「墨水湖」東側:住持方丈若愚老禪師出身北少林,每年 三節施粥濟貧不遺餘力,是漢陽地界德高望重的老禪師。 三更時分。 若愚老禪師在房內打坐禪修,為輕微的敲門聲吵醒,他兩道白眉一顫,�霾M合 目盤坐不動如山,過了一會兒,敲門者不耐等候,隨即白行推門而人,原來是老禪 師的首席弟子捨因和尚;他進門後,立即跪於座前五體投地道:「師父,弟子三更 半夜前來打擾您的清修,是因心中有一事未明,百思不解,特來請求恩師開示!」 捨因年約三十歲,長得方頭大耳魁梧不凡。 若愚老禪師雙眼睜開,慈光炯炯如炬湛照,令捨因和尚望之頓生一股莫名安詳。 「捨因,起來吧!你最近不分晝夜,時常離寺外出化緣,可是遇上了困難?不 妨說出來讓為師瞭解一下。」 捨因起身低頭肅然垂立,恭聲道:「弟子白天到劉昌大善人家中化緣,他卻提 個問題要弟子回答,如果契機隨即佈施,若是不能契機,就要弟子馬上回寺。」 老禪師,淺然一笑問道:「喔,劉檀越乃是一位飽參經學之士,當地百姓—— 非常尊敬他,只要有真偽難辨的爭論,都會找他定奪明判,並且信從其見解。捨因 ,你就將他的問題講出來吧!」 捨因一臉慚愧道:「師父,劉檀越開門見山直接問道:『古鏡未磨之前,是什 麼模樣?』」 「弟子回答道:『日月無光,一片漆黑。』」 「劉檀越再問道:『磨了之後,又是如何呢?』」 「弟子毫不思索地直接回答道:『照天照地,一切光明。』」 「劉檀越居然拱手作揖道:『請和尚回寺吧!』話畢,他轉身就走,令弟子感 覺一頭霧水,卻也知曉我的應對是不契機,所以吃了閉門羹,特來請示恩師如何應 對才能契機?」 老禪師聽罷一瞼慈祥道:「捨因,按照劉檀越問你的話,你現在重講一遍來問 為師,讓我來回答你!」 捨因肅穆躬身作揖道:「古鏡未磨的時候如何?」 老禪師微笑道:「此去『漢陽』不遠。」 捨因一默,忙又問道:「磨了之後,又是如何呢?」 老禪師一臉肅穆合十回答道:「黃鶴樓前鸚鵡洲。」 捨因聞言眉頭一蹙,剎那間轉為舒展:心有所悟,暗歎老禪師已達識心滲透之 境界,慌忙匍匐地面又問道:「師父!劉檀越所提的禪識機鋒……原有何處?」 老禪師眉開眼笑道:「劉檀越的禪鋒來自楞嚴經:『若於因地,以生滅心為本 修因,而求佛乘不生不滅,無有是處。』捨因,這正是劉檀越見你的法號上捨,下 『因』這個因字,臨時用來藉題發揮,你不如他也!」 捨因幡然大晤,問道:「師父是以鸚鵡洲在黃鶴樓前的江水中,登高黃鶴樓而 鸚鵡洲自然盡收眼底,好比『根塵八識平等齊現』的意思。當然嘍!這也必須親自 領會,才能更為鮮明瞭!」 老禪師白眉一顫,用手直指自己的心頭處,喟然長歎道:「你錯了!所謂回脫 根塵,識已成影;識不自覺,天然本定;依願往來,隨緣而行;有何道理?無口能 應!捨因,既然是無口能立,你說什麼都是不中的!」 捨因本是得意自滿的神態,聞言頓然錯愕轉為羞傀道:「弟子生性魯鈍愚蠢, 無法了透您的禪機……這豈不是成了無頭禪案了?」 老禪師趁機苦口婆心道:「捨因,為師在五年前替你削髮出家,取法號『捨因 』,就是要你忘掉以前種種的罪因怨果,現在你又何必再次跳進火坑,無法自拔?」 捨因聞言匆地痛哭流涕哀求道:「願師父慈悲……這是最後一次了,請師父到 時候垂憐……再拉弟子一把……早登極樂。」 老禪師揮動袖袍,淡然訓斥道:「捨因,你應懂得世事無常,緣生緣滅的道理 。為師不干涉你最近的行為,卻已可臆測出你的現世惡報,就要顯現了……為何不 就此打住,回頭是岸呢?」 捨因跪地猛磕三個響頭,哭泣道:「師父,弟子心中為一股無名怨火燃燒,因 為滿腦子都是冤死的父母及兄弟姊妹們所化成的厲鬼,催促弟子為他們報仇雪恨! 請求師父再幫弟子一次吧!」 老禪師仰頭長歎,合十唸了一聲阿彌陀佛,隨即合目即入禪定,不做任何回應 ,捨因見況再次磕頭謝恩,掩門而去。 捨因和尚離去後,若愚老禪師嘴唇輕顫,喃喃自語道:「唉,你與『死神』為 伍,遲早會被波及,若真能報仇雪恨……來世的冤冤相報何時了?你這五年的精進 禪修,又修了什麼心得?」 只見老禪師把袖一揮,一股氣勁拂卷,窗戶乍開,禪房內隨即綻出一陣清風外 ,徐風又來,拂窗緊閉,室內的老禪師已然不見蹤影了。 捨因和尚回到禪房,蹲身從臥鋪底拖出一隻木箱,輕拭一番,打開箱蓋,驚見 箱中一把明亮鋼刀及一疊銀票,和一件老舊的黑色夜行衣。 捨因和尚褪掉僧袍換上夜行衣蒙面罩頭,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將一疊 銀票收入冬囊放妥,立即離開房間掩門而出,往寺院後方的居士寮房掠身而去。 居士寮房四周遍植參天綠植,捨因閃入竹林中:隨手快刀砍斷一枝綠竹,削去 枝葉:再削尖竹頭當成長槍,高舉過肩,闊步來到一間獨立寮房門口而止。 他看見旁有一輛童車,車上插著一根布幡,上面寫道:「一殺千兩,出租武藝 。」 捨因鋼刀交到左手,右手竹槍跺地,站住寮房門口凝然不動。 剎那間,寮房門扉突然大開。 展風馳抱著半睡半醒的小恨緩緩走出來,冷然道:「閣下是誰?三更半夜削竹 擾人清夢,所為何來?」 捨因將鋼刀插在地面,雙手凝勁持著長竹當槍,朝向展風馳電射而出。 「鏘!」寶劍出鞘。 劍芒一閃!如龍騰天際,瞬間將長竹削成數十節;每節斷竹長短一致,不多一 分,不少一厘,這種眼力及拿捏的精準度,令人驚歎。 捨因棄竹拔刀,舞動起來有如千蛇漫天鑽動,瞬間雙腿彈離地面寸許,頓似離 地飆行,捷若雷霆,直撲而去。 展風馳面無表情抱著小恨往地上一放,手中神器「滴血劍」一揚,瞬間爆起一 團爍動流轉的劍芒,在身前三尺化作一蓬劍雨,迎向蒙面人揮出的漫天銀蛇刀光。 每道細雨般的劍芒,均精準地擊中銀蛇般的靈動刀氣,有如打在蛇身七寸,又 陝又疾令人目炫,伴隨著「叮叮噹噹」的脆響,煞是好聽。 漫天的刀劍交鳴光華一斂。 捨因驚見展風馳手中寶劍劍端,有一滴類似「血淚」般的醒目艷紅,已然抵至 了下顎喉嚨問,在眼前看得一清二楚,緊接著脖頸一寒,這股凌厲劍氣席捲全身, 瞬間寒毛盡豎,一時不敢妄動。 捨因雖知傳聞中的「刺客子鬼劍」武功十分高強,卻再怎麼也料不到其劍法如 斯精湛,竟然暗含陰陽五行相生相剋之玄奧,因時制宜。 捨因尚未回神,蒙面頭罩已被展風馳取下,眨眼問,展風馳居然已退回原地, 且劍已回鞘負於背後,狀似悠閒,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原來是捨因和尚!出家人試招,難怪全然沒有殺氣,否則你早已一劍穿喉, 死於非命了。」 展風馳從容大度並無責怪之意,又將剛才捨因和尚的傾力致命一擊,說成了一 般的試招,令捨因和尚真是無地自容。 捨因舉袖擦拭滿臉冷汗,露出欽佩的神態,恭敬合十道:「展檀越縱橫江湖無 敵手,果然名不虛傳!和尚試招過後十分滿意,特備千兩黃金,有事請托!」 展風馳雙眼異采一亮,笑吟吟道:「你這位和尚雖然六根不淨,卻快人快語! 有事請入內再談。」 展風馳把劍懸於腰側,牽著小恨的手走進寮房,捨因和尚撿取地面的黑色頭罩 ,立即快步隨後掩門而人。 展風馳把小恨抱上床鋪蓋好被子,要他安心地繼續睡覺,回身望著端坐椅上的 捨因和尚,也隨即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和尚有事但說無妨,展某在此洗 耳恭聽。」 捨因匆露淒容,娓娓道:「二十九年前,『府台』宋忠恕巡視地方政務,乘興 遊覽『龜山』,遊山時,路經羊腸小徑,這小徑寬只容得一頂小轎通過。突然問, 有一群瘋牛衝撞於羊腸小徑中,令宋府台及一干隨扈岌岌可危。當時有二名武功高 強的隨扈見況危急挺身而出,剎那間宰殺了四頭瘋牛,其後的十餘頭瘋牛互相撞擊 亂成一團,紛紛墜落小徑外的懸崖,因此化解了危機,」 展風馳冷靜聽罷,隨即發問道:「突來的瘋牛群必然是人為所致,其目的就是 要謀殺宋府台,卻為二名隨扈機警地化解危機……你還沒有講到重點,請長話短說 !」 捨因望著熟睡中的小恨,匆爾泣下成聲道:「當年我只是個十歲的孩子,隨著 父母和兄姊一家五口,正在『龜山』竹林內采筍,那兩台隨扈名叫宋圖及邱錦,一 看見我們一家人,不由分說立即無情斬殺,當時我慌張逃命摔落於山崖底不省人事 ,醒來時只見宋府台在眼前,他立即鞭打我逼問縱放瘋牛之事,後來才發現錯殺了 我們一家五口……此仇不共戴天,我豈能不替枉死的親人報仇雪恨!」 展風馳聽得很仔細,聽罷立即蹙著眉頭慨歎道:「和尚所講的宋府台,莫非就 是協助朝廷抗元有功,如今官拜『漢陽伯』的宋忠恕?而宋圖因此擢升為『千戶』 統領士卒,邱錦升為『火銑營』統領;你這一千兩黃金只能殺一個人,到底要殺誰 ?」 捨因憤恨道:「邱錦最為可惡!當年就是他不分青紅皂白地殘殺我的雙親,如 今他統領『火銑營』訓練狙擊手,氣焰更為囂張跋扈、不可一世!」 展風馳緊鎖雙眉,從話語中發現這個和尚買兇殺人,居然不殺主謀反而本末倒 置,令人疑竇叢生,隨即迂迴地兜個圈子問道:「和尚!你可知道『火銑營』是近 幾年來朝廷及地方上的戰爭主力,而『漢陽』地區到底有幾把長型火銑……我得仔 細斟酌一下情況,才能答應。」 捨因情急脫口道:「這『火統營』共有一百二十支長銑,其中有二十支必須汰 換不能使用,聽說屍壯士最近奪得了『連發銑』及『鴛鴦炮』兩種新型火器,威猛 犀利舉世無雙……還會怕單發的長銑嗎?」 展風馳雙眼詭譎一閃,瞬間拔出寶劍匹練出一道凌厲釗芒,席捲至捨因的光禿 腦袋,他卻因心虛般早有防備,倏地騰身而起掠到樑上,色厲內荏道:「你這是幹 什麼?」 展風馳持劍霍然起身離開座位,把劍朝上一指問道:「和尚!你的故事編得十 分動人,你唱作俱佳聲淚齊下,卻瞞不過我的慧眼觀照!」 捨因和尚在樑上怒目道:「我說的都是實情……哪有什麼破綻可尋?」 展風馳觀其神態並非作假,心中納悶,於是問道:「和尚,你是個佛門中人, 對外自稱『貧僧』,既然是貧僧,又何來鉅額的黃金?再者,和尚乃化外之人,又 如何得知『火器營』的火銑數目及汰換的情形?又十分瞭解我的近況……所以我懷 疑你是朝廷的『檢校』密探,我知道朱元璋未稱帝前,已經利用大批的和尚、道士 從事收羅情報的工作!」 捨因和尚聞言沉默不語。 展風馳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冷然又道:「宋府台當年知道錯殺了你一家 人,心中必然十分內疚,所以扶養你成人,並推薦給朝廷擔任『檢校』,從事密探 工作;而你心存感激才不要我殺他、反而要邱錦的命,這也是有違常理。」 捨因和尚喟然長歎道:「聽聞你本是當朝密探龍頭之一『帝影者』,因左丞相 胡惟庸私通『南倭北虜』案被牽連,所以叛出朝廷,你這幾年來的所作所為,果然 不同凡響,而最近的『連發銑』一事已然驚動了錦衣衛指揮使毛驥大人,以後你一 暴露行蹤,便寸步難行了……你要好自為之,所謂生意不成仁義在,我告辭了!」 「慢著,別走!這筆生意我接了!」展風馳喝聲道。 捨因抬腿剛要竄離樑柱,匆聞展風馳喝喊要接這筆買賣,興奮得立即一腳踩空 ,卻機靈地凌空翻個觔斗,安然落於地面,隨即作揖致謝道:「你既然看出我是朝 廷『檢校』密探,為……為什麼還要幫我?」 展風馳面無表情道:「刺客不分僱主的貴賤,只在乎僱主的誠信!」 捨因一默忙問道:「你不怕我出賣了你?」 展風馳冷笑道:「我攜子人寺掛單這幾天來,你對我特別慇勤招待,有違常理 ,今我懷疑你的動機,就是監督我的一切動向,好早報錦衣衛。這是你的職責我不 會怪罪,但你遲遲沒有向上呈報,卻反而來試探我的武功,證明我『刺客子鬼劍』 的身份,決定買兇報仇,你剛才痛哭流涕陳訴家變慘事,確實是出自真情流露,所 以橋歸橋、路歸路,我還是決定幫你完成孝心。」 捨因感激莫名地沉寂了一會兒,歎然道:「展英雄果真是條硬漢!明知山有虎 ,偏向虎山行,我等你離寺後,再呈報上去,你可要自行承擔螳螂捕蟬、黃雀住後 的危機……」 展風馳臉色冷峻地揮手制止和尚再講下去,不假思索道:「剛有狼後有虎的困 境我自會解決,我和孩子誓入殺戮魔道,如遭不測也是我們的宿命,你無須操心, 我也不用欠你這份人情,你盡你自己的職責去吧!」 捨因眼露欽佩之色,合十輕歎道:「唉,展英雄行事坦蕩磊落……和尚自愧不 如!」 話畢,捨因瞼帶愧色,朝著展風馳深深一揖,掩門而去。 展風馳雙眼異采頻閃,走回桌前提壺倒了二杯茶水,對著左側窗外微笑道:「 老禪師久候了!您請進室內奉茶。」 房門為一股柔勁打開,一條人影如電一閃,只見住持若愚老禪師已然安坐於椅 子上,捧著茶杯輕啜一下道:「展檀越,未得真覺,常處夢中,故佛說為,生死長 夜。愚夫執迷於境,起煩惱業……這又何必呢?」 展風馳不卑不亢微笑道:「老禪師,在下投身殺戮魔道,方能以暴制暴,以殺 止殺遏止妖魔鬼怪大亂朝綱,是聖是魔唯一念之間而已,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所謂 無業不成障;這是我的悲願!」 老禪師肅容合十稱一聲佛號又道:「料不到展檀越的慧根深厚,諒必知道冤冤 相報何時了的可怕,理應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展風馳慨歎道:「老禪師,既人殺戮魔道,只能飄流在血海之中,哪有回頭的 岸可尋?即使偶而靠岸,對我來說又是一處刀光劍影、屍橫遍野的殺戮戰場。」 老禪師雙道白眉輕顫,雙手合十,喟然長歎道:「展檀越既然心意已決,老衲 又何必在此徒費口舌,只希冀你得饒人處且饒人。」 展風馳輕歎道:「老禪師就當成展某……是上蒼派遣入凡塵的一顆殺星吧!」 老禪師白眉緊蹙,沉默了一下,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函置於桌面道:「這是 劉伯溫留給你的信,老衲能感受出一場殺戮即將來臨了。」 展風馳苦笑道:「倘若一場小小的殺戮,卻能拯救外姓侯暫時被廢殺的命運, 也等於是營救了千萬人的平安,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 老禪師慈眉舒展,善目如炬,瞪著展風馳微笑道:「好一個天降殺星!能背負 著勇闖地獄門的悲願,可見劉伯溫沒有看錯人!老衲也只有默默地為你誦經添福添 壽了。」 展風馳有感而發道:「在這湖北地帶,以前就是陳友諒的地盤,陳友諒為一些 臣子所出賣,方敗於朱元璋之手,死於非命。如今這群臣子雖然封侯,卻遭朝廷多 方猜忌,令這些人寢食難安,所以恩師反而要我在這個地界盡力阻止朝廷廢殺外姓 侯的政策,我實在不瞭解恩師的用意。」 老禪師道:「劉伯溫自有其打算,展檀越勿多揣測。這些賣主求榮之輩本就沒 有誠信可言,雖得一時的榮華富貴,心中卻一輩子無法踏實,況且當今皇上乃是一 代梟雄,這批人被整肅只是遲早的事。」 展風馳一臉哀痛道:「牽涉胡案而死的著名人物有御史大夫陳寧、中丞塗節、 太師韓國公李善長、廷安侯唐勝宗、吉安侯陸仲亨、平涼侯費聚、南雄侯趙庸、榮 陽侯鄭遇春、宜春侯黃彬、河南侯陸聚、宜德侯金朝興、靖寧侯葉升等下下三十人 ,誅殺數萬之眾,一些開國老臣就要殺光了。」 老禪師聽罷白眉微顫,合十稱念了幾聲佛號,歎然道:「胡案爆發以來確實今 朝野風聲鶴唳,皇帝趁機取消中書省,由自己兼行相權,皇權和相權合而為一,這 是治權的變質,也是歷代以來官僚和皇家共治的狀況,轉變成官僚奴才,皇帝獨裁 !以後朱元璋要殺看不順眼的文武臣僚,便會拿胡案為底子,隨時加進新的罪狀, 好排除異己。」 展風馳看著自己的雙手歎道:「我曾是皇帝的幫兇,這雙手沾滿了血腥,想不 到會報應在我的身上,如今只能暫時遏止朝廷廢殺外姓侯的政策,當成是一種贖罪 ;以稍稍彌補內心的不安。」 老禪師也隨著攤開雙手苦笑道:「當年老衲曾跟隨劉伯溫參加抗元,這雙手也 是沾滿了血腥,如今只能替那些孤魂野鬼誦經超渡,以佛法聖諦軟化世人,世間最 難能可貴的……就是痛改前非、不停留一切,卻在一切中!」 展風馳臉上呈現痛苦之色道:「早在洪武七年,便有御史死諫道:『才能之士 ,數年來倖存者百無一、二。』 單是官吏犯『笞』以上之罪者,謫戍到『鳳陽』屯田的就有一萬多人,當時皇 帝聽諫雖好生後悔,但第二天就把那名御吏給殺了!」 老禪師眼眶微紅道:「這個出身貧寒的皇帝,將政權的維繫建立在流血屠殺、 酷刑暴行的基礎上,這個時代,這種政治,確確實實是名副其實的恐怖政治,姓朱 的就是屠夫!他打出來的天下,心中早巳打算非朱姓不能封侯,全是替兒於們著想 。」 展風馳點頭贊同道:「當年我在暗中保護皇上,太瞭解皇上的脾氣了,要是這 一天他的玉帶高高地貼在胸前,大概是脾氣好了,殺人就不會多。如果玉帶在肚皮 底下,便是腥風血雨來臨的前兆,滿朝的官員都嚇得面無人色,個個發抖,準有大 批人會被殺死。」 老禪師長歎一聲道:「老天爺派了一個大殺星下凡,所以你這個小殺星就別妄 想以小搏大了!你走的這條不歸路,除非有奇跡出現,否則遲早會遭殃的!」 展風馳不以為意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恩師暗中運籌帷幄,算無遺策, 每能教我逢凶化吉,暫保安泰。假如朱元璋有一天離開京畿出巡的話,我必然會前 往謀刺,一旦成功,心地慈孝的皇太子朱標早日登基,大赦天下,到時候也就可以 洗刷我的冤情了。」 老禪師笑罵道:「到時候天下的英才及開國猛將都殺光了,皇太子朱標還能拿 什麼英才來治國?派什麼驍勇善戰的武將去抵禦外侮?你自己都難保明天會發生何 事,如此期待豈不是多餘了。」 展風馳聞言尷尬地拆開密函,閱讀過後,臉色一變道:「雷大已到漢陽了!他 專程為我的這柄『滴血劍』而來,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流淚!」 老禪師白眉一顫,望著熟睡中的小恨道:「你是說秦從龍的兒子……秦雷行來 了?此人陰險毒辣不下其父,他必然會設重重陷阱來捕捉你這頭猛獸,依老衲的看 法,你就把小恨寄放在寺中,老衲將孩子扮成小沙彌比較安全。」 展風馳點頭認同道:「也好!一切偏勞了。」 老禪師高興道:「老衲就讓小恨多瞭解一些佛法,好洗滌其心中的魔障,莫再 步入你的後塵;能當個幾天小沙彌,也是其宿世的福報!」 老禪師離座起身對著展風馳合十作揖,隨即掩門而去,展風馳望著熟睡中的小 恨,雙眼浮現出一種百感交雜的關懷,隨手將密函一觸火燭,燃化後,靜靜地呆坐 椅上。武俠屋 掃瞄 stevenshi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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