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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子鬼劍
第 四 卷 |
【第十章 天威難測】 久去山澤游,浪莽林野娛。 試攜子侄輩,披榛步荒墟。 徘徊丘壟間,依依昔人居。 井龕有遺處,桑竹殘朽株。 借問采薪者,此人皆焉如? 薪者向我言,死沒無復余。 一世異朝世,此語真不虛! 人生似幻化,終當歸空無。 展風馳和林彩縈離開「城隍廟」廣場,遠遠地即見廣場牌樓右側龍柱下,有一 根長竹竿,竿上繫著布幡,布幡上有斗大的宇,寫著:人名其土,鐵口金刀斷。 展風馳見字心頭一震,立即加緊腳步向人潮中而去,後面跟著的林彩縈臉色詫 愕不解,輕聲叫苦:「主公,請等等我!」也隨即快步追上。 展風馳見龍柱下,有一位銀髮童顏相士,持著布幡,長得仙風道骨,氣宇非凡 ;而小恨和一名相貌堂堂的十來歲孩子,在老相上左右,狀似親暱,有說有笑。 小恨眼尖望見展風馳快步而來,驚喜尖叫快步如飛,一下子跳上了展風馳的懷 抱,又摟又親高興大叫道:「老爺爺好似神仙般厲害,說恨兒在這裡就可以見到阿 爹您了……果然不假……想死恨兒了……」 三保本名和,如今已改叫「鄭和」,立即朝展風馳跪地磕頭恭敬道:「鄭和的 父兄大仇,如今得以如償所願,全是主公您的幫忙,奴僕在此磕頭謝恩!」 林彩縈看見展風馳懷中的小恨,也隨即磕頭請安,展風馳忙放下小恨扶起兩人 ,朝著銀髮童顏的老相士作揖為禮道:「老相士居然能捷足先登……找到犬子恨兒 ?鐵口、金、刀就是——『劉』。人名『其土』堅硬如『基』……」 老相士就是劉伯溫所扮,他笑吟吟地揮袖制止展風馳再說下去,道:「我當年 不是說過要替小恨算命嗎?怎可食言而吧,此地不宜多話,找處僻靜的地方再談!」 林彩縈聽見他們的對話,神色慌然顯得很不自在,這一切都看在劉伯溫的眼中 ,卻不動聲色地舉幡離去,展風馳牽著兩個孩子的手,快步跟上。 劉伯溫居然帶著展風馳回到他原先投宿的「北雁樓」,令展風馳不能不佩服恩 師的眼線廣佈天下。 客棧雅房外,劉伯溫帶著大家推門而入,尚未坐定之際—— 展風馳激動得牽著小恨的手,跪在劉伯溫面前,鄭和與林彩縈看見主公這麼一 跪,也嚇得慌然陪跪。 「恩師!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弟子沒齒難忘!」 小恨聞言驚喜叫道:「是師公!是劉爺爺!阿爹時常誇著您,今日總算敦徒孫 遇上了!」 劉伯溫連忙扶起展風馳,要大家都起來道:「風三,這座『北雁樓』是為師的 產業,就當成自己的家吧!當你一進城時,為師已派人暗中保護,以防被『邪殺門 』的一批殺手盯上,但他們遲早會找上你的。」 展風馳驚訝問道:「弟子與『邪殺門』本是河水不犯井水,他們為何會派刺客 殺我?莫非是有人要我的命?」 劉伯溫卸妝恢復本來面目,但見他五髭美髯飄然垂胸,氣勢有如崧高惟岳,峻 極於天,令人肅然敬仰。 劉伯溫有意無意地一瞅林彩縈,輕歎道:「風三!朝廷有人對你不滿,所以僱 用刺客來謀殺你……『邪殺門』刺客集團雖然可怕,而苗川的『毒王』巫逆淪更為 恐怖,他既然收下僱主的重金,就會不擇手段來對付你,所以你可要好自為之。」 展風馳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能鬥一鬥『毒王』巫逆淪也不枉此生,憑 那『邪殺門』我還不放在心上。」 林彩縈突然打岔道:「主公……咱們快離開這裡吧!您本身不怕,也得顧及少 主及鄭和的安危。」 展風馳不予理會,對著劉伯溫把林彩縈賣身葬父的事情說了一遍,又將她懂得 醫術的專長告知,微笑道:「恩師,您知道徒兒不好女色,就把小縈送給您當丫鬟 如何?」 劉伯溫雙眼異采一閃,不疾不徐地撫髯笑吟吟道:「這得看她是否和為師有緣 了。」 林彩縈抿咬嘴唇道:「先生,奴婢不懂您的話意……」 小恨及鄭和立在一旁,劉伯溫指著鄭和微笑道:「鄭和這個孩子,為師曾替其 算過命,將來必成大器,可惜被人踢中陰囊以後無法生育,也毀了男根雄風,但這 卻是他一生功成名就的轉折點、小縈你不如寫個字,我替你測一下吧!」 林彩縈偏不信邪,以茶水在桌上寫個「毒」字,抿嘴吃笑道:「先生,主公身 上餘毒未解,尚需奴婢替他治療一陣子,要服伺您就不方便了,所以隨便寫個『毒 』字,奴婢就不信您光是測字,便能未卜先知。」 劉伯溫笑呵呵道:「丫頭!測字一門,本就在於無心筆畫之間,暗藏天機,我 就測你這個『毒』字。」 小恨與鄭和也好奇地前來圍觀,展風馳一把摟著小恨上膝,要他乖乖地聽師公 的妙解,好增長見識。 林彩縈襝襟為禮道:「煩請先生您勞心了。」 劉伯溫雙眼睿智頻閃,用手指比著字道:「這個『毒』字,分開來就是『主』 、『母』兩個字,而『主』字不出頭為『王』,倘若一位女子成為王者的妻子,即 是一邦一國之『主母』了,可算得上是貴不可言,這是小縈姑娘你以後的造化。但 是,你寫『母』字太過匆促,中間有一撇貫穿,看起來有點像一個『毋』字,而『 毋』是有不要或不可的意思……」 話音有略貶的含意,又停頓了一下,令林彩縈本是暗喜能成為一國主母的憧憬 ,一下子跌到了谷底,慌然問道:「先生……您說『毋』字有不要和不可的意思, 人人都能依字去解意……奴婢卻不懂您的話意竟有貶意!」 劉伯溫看了看展風馳,又對著林彩縈會心一笑,令她忽爾雙頰緋紅低下頭來。 「小縈姑娘,你可要聽我的勸告,你既為展兒的奴婢,不論過去是何等出身, 皆要放下,就是『不可』有二心,否則『主母』就輪不到你嘍!」 林彩縈實則是「母王」巫逆淪的契女,專程派來毒殺展風馳,經劉伯溫如斯神 算,內心也嚇得張惶失措,立即改變了主意,決心跟定了這個姓展的,管他以後是 否能當個王侯,自己是否當個「主母」,展風馳聽罷不以為意,反正自己是個朝廷 欽犯,卻對未來是王妃「主母」的林彩縈,多看了一眼,因為他很相信恩師的神算。 劉伯溫從林彩縈的喜悅眼神中,已然看透其叛出「母下」的心思,卻故作神秘 微笑道:「小縈姑娘蘭心慧質,必定知道我在說些什麼吧?倘若我測得不准,就自 拆天下第一軍師的招牌。」 這是一句重話,卻讓林彩縈好似吃了一顆定心丸,就是誓死也要暗中保護展風 馳及其相關人物的安危。 小恨卻無厘頭地叫道:「師公,人家也要測個『恨』字!」 展風馳輕拍其後腦勺笑罵道:「小子竟敢來攪和?也不伯師公會笑話你?」 劉伯溫撫著小恨的頭微笑道:「師公要送你一句話,就算是測字完畢了。」 小恨正經端坐,好像小大人般回話道:「師公請講!恨兒至死不忘!」 劉伯溫捋髯輕歎道:「乖徒孫!你經歷無數的殺戮生活,心中不能存有『恨』 意,這個『恨』字,就是『心』及『艮』的合體,代表一個人不能少那麼『、』的 『良』心,你以後做事憑著對天地的『良』與『心』……這『天下』就是你的了!」 小恨點頭笑道:「徒孫一定聽從師公您的話!做人一定要有『良心』!但您說 什麼『天下』是我的……這就不懂了!」 劉伯溫仰天哈哈大笑道:「天機不可洩露!師公只能講到這裡了。」 笑聲未落之際—— 忽聞屋外傳來一陣廝殺暍喊的聲音,隱約可見屋外刀光劍影,兵器交擊聲不斷 ,戰況慘烈。 林彩縈見展風馳及小恨鎮靜如恆,好似經過了大風大浪般,鄭和也是同樣面無 懼色,不禁暗暗稱奇。 劉伯溫依然故我地笑聲不斷,片晌過後才止笑道:「大家別慌,戰況很快就過 去了!」 展風馳掠至窗邊掀開一角住外望去,驚訝道:「恩師……怎麼會是武當派掌門 『太極乾坤創』鞏無機率領二位長老歐陽離、郭子壽及一批精英,圍殺十來個黑衣 蒙面人?原先這武當帶頭追捕我……此事令徒兒費解呀!」 劉伯溫雙眼詭異一閃,淡然自若道:「風三,這有何稀奇!等會兒接踵而來的 是『天威難測』,連你也會大吃一驚!」 展風馳在窗戶間隙看見蒙面刺客全部就戮,而鞏無機指揮弟子眾抬著屍體離去 ,他與歐陽離及郭子壽三個人卻朝門前作揖示禮,一聲不作地靜俏俏離開。 劉伯溫笑吟吟地推門而出,展風馳緊隨其後,林彩縈牽著小恨及鄭和尾隨跟著。 劉伯溫指著圍牆拱門,笑道:「秦老弟既然來了,又何必畏首畏尾地躲於拱門 之後呢?老朋友也該出來敘敘舊吧?」 拱門後面,赫然閃出一身雪白的秦從龍,他把手中一個包裹置於地面,向劉伯 溫作揖敘禮笑道:「劉兄不愧天下第一軍師,每步棋皆先馳得點,真是棋高一著呀 !秦某自愧不如……」 語音未歇,展風馳迅速拔出「滴血劍」,欲找秦從龍報仇雪恨,怎料四周圍牆 翻落無數的錦衣衛千戶、將軍級的御林軍高手,個個肅穆恭敬排列成隊,毫無一絲 殺氣,令展風馳錯愕不解。 秦從龍雙眼浮掠出悲痛及怨毒之色,彎身把地上的包裹打開,竟然是他的唯一 獨子——『帝影者』秦雷行的六陽魁首。 「這個逆子屢次私自出宮,欲謀害展風馳,如今已經伏法了,劉老哥可滿意嗎 ?」 展風馳震愕當場,片晌後忽覺毛骨悚然,這個奸賊秦從龍竟然連自己的獨子都 殺,藉以湮滅己身謀奪「滴血劍」的陰謀,實在太可怕了。 劉伯溫眉頭一顫,仰天長歎道:「秦老弟,這又何必呢?老夫的用意並下在此 呀!」 秦從龍居然能神色自若地朝天一揖,恭敬道:「皇上聖明!秦某不能不表示為 國盡忠的一份心意,小犬犯法與庶民同罪……他謀害錯了對象,只怪他命該如此!」 話畢,從拱門外,大批的御林軍魚貫而來,前導的一名太監吆喝道:「皇后鑾 駕到此——」 語音拖曳得很長—— 驚見馬皇后一身便服,從拱門外飛掠進來,瞬間已至展風馳面前緊握其雙手, 激動得淚盈滿眶道:「孩子……辛苦了,總算一切雨過天晴……你父皇會補償你的 !」 秦從龍率領院內所有御林軍跪地三呼「娘娘千歲」,劉伯溫、林彩縈、鄭和、 小恨也不例外。 展風馳震撼莫名地激動道:「義母!皇上怎會是我的父皇呢?這到底是怎麼一 回事?」 馬皇后擦拭淚水,低首看見了小恨,忙將他摟抱入懷微笑道:「這個孩子肯定 是我的皇孫『展離恨』吧?你看……長得多像風三呀!一副討人喜愛的俊模樣。」 小恨乖巧地輕聲道:「奶奶!您長得雍容華貴……好漂亮喔!」 馬皇后樂呵呵地叫了一聲「乖孫子」道:「苦了這個孩子,風三!劉國師自會 對你解釋清楚,秦先生平身!你快宣旨吧!」 秦從龍雙手高捧聖旨道:「展風馳聽旨!」 展風馳跪地聽旨,林彩縈帶著鄭和退開數步,跪地聽旨。 秦從龍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經查得知展風馳乃是流落民間的皇子 ,即刻棄母姓認祖歸宗,賜名『朱棣』排從第四皇子,誥封『燕王』,封邑『北平 』隨即與『晉王』桐、『齊王』博率師北征,『穎國公』傅友德等皆聽節制。 皇孫『展離恨』改名『朱瞻基』永襲王位。 欽此所有人等三呼萬歲,聲徹雲霄。 展風馳激動得霍然起身並不謝恩,二話不說搶回馬皇后懷中的小恨,立即騰身 半空中,翻牆逸去。 馬皇后望著展風馳離去的背影,輕歎道:「唉,好個倔強的風三!這也難怪… …真是可憐的孩子。劉國師請您跟上『朱棣』,解釋清楚吧!」 劉伯溫躬身道:「請皇后寬心!風三……不,是王爺!他已經心知肚明,只是 一時間無法接受罷了,草民必然追上詳細稟告王爺。」 馬皇后轉身臉色一沉道:「送給劉國師的一份大禮,快呈上來!」 一名御林軍左右手各提一個三尺長寬的方盒,來到劉伯溫面前,打開盒蓋,赫 然是高見賢和夏煜的項上人頭。 馬皇后感歎道:「這兩個奸臣當年讒言中傷劉國師,如今已查明真相,還您一 個清白,您不會怪罪皇上吧?什麼時候能回朝廷敘職?」 劉伯溫眉頭一舒作揖道:「微臣豈敢對皇上有不恭之處,在朝雖能為國為民做 點事,但在野更能無拘無束地伸展抱負,結果都是一樣的。」 馬皇后點頭微笑道:「劉國師,刻下最重要的,是勸棣兒到封邑『北平』就王 位,他本有蒙古血統,率軍北伐韃虜朝廷的殘餘勢力,最合適不過了。」 劉伯溫恭身領旨道:「微臣必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請皇后寬心等待好消息 。」 馬皇后望著恭謹的秦從龍,意有所指道:「秦先生在朝,劉國師在野,爾等有 『瑜亮情結』,希冀能一笑泯恩仇,共同為大明江山,奠定萬年之基!」 劉伯溫和秦從龍聞言雙雙跪地磕頭謝恩,異口同聲道:「我等誓死報效皇上!」 馬皇后一揮袖,即有一名太監上前前導,兩側御林軍護駕離去。 秦從龍對劉伯溫作揖告別,冷笑道:「秦某若無劉老哥會感覺無聊寂寞……希 望您能活得久一點,免得秦某孤單!」 話畢,秦從龍立即掉頭就走,但其臉色怨氣更盛,卻沒有人看見。 劉伯溫縱聲長笑道:「秦老弟好走!咱們才第一回合而已,但你可別學三國的 『周瑜』,被孔明三弄戲要一番,就氣死了!」 只見秦從龍背影一顫,迅速隱入拱門。 劉伯溫望著林彩縈詭異一笑,撫髯看著天色道:「小縈姑娘,依你之見,先生 我測字准不准呀?」 林彩縈雙頰飛紅牽著鄭和,飛步離去道:「您真是天下第一軍師!連『天威難 測』都能算得精準……小縈以後聽您的吩咐就是了,奴婢要追趕王爺……」 劉伯溫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捋髯長歎道:「毛驤大人,你雖別具用心,卻也該 謝謝你的通風報信,但朱棣的命運乖舛,還有一番腥風血雨……不經一番寒徹骨, 哪得梅花撲鼻香……」 喃喃自語問,他輕晃肩頭,騰空而起,仿若風馳電掣,朝北而逝。 《第一部完》後記《刺客於鬼劍》以明朝為背景,寫到展風馳認祖歸宗,誥封 「燕王」暫告一段落。 敝人手中尚有一套《戰國神魔榜》待趕,顧名思義是一部鬼怪亂神武俠,以戰 國末期為背景,保證精采下同以往,已陸續出版中,請讀者不吝指教。 假以時日,再續《刺客邪殺門》,以饗讀者。 江和敬上二OO三年十一月武俠屋 掃瞄 stevenshi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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