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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塵 劫

                   【第一章 殘缺的故事】
    
      一個二十歲的少年。 
     
      在一個無風無月的夜。 
     
      聽一個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說了一個殘缺的故事。 
     
      第二天少年起得很早。 
     
      一身白色的衣衫穿在他英挺俊拔的身體上,使他英武中平添了一份儒雅。 
     
      劍眉緊鎖,目中淚光瑩然,一臉悲憤之色,緊咬的下唇顯得堅毅果敢。 
     
      兩個身著白色宜裝的三十許的嬌艷夫人,一人牽馬一人捧劍出現在門口。 
     
      兩個皆梳著雙丫髻,顯是待字閨中的老處女。 
     
      牽馬的婦人嬌呼道:「師弟,爺爺命我二人送你下山,爺爺處就別去告別了。」 
     
      捧劍婦人對已走出廳門的白衣少年道:「師弟,你初次行道江湖,一切均宜小 
    心為上,江湖險詐,不可不防,希望你手刃親仇,早去早回。」 
     
      牽馬婦人將韁繩交於少年手中,自免不了告誡一番。 
     
      少年望著這兩位將自己一手帶到這麼大的婦人,孺慕之情油然而生,向兩位亦 
    師、亦母、亦姐的師姐深施一禮,恭謹地道:「小弟一定牢記姐姐的告誡,早日歸 
    來。」 
     
      少年說完毅然轉身,背好劍,掛好行囊,牽著馬向山外走去。 
     
      少年回想著昨日師父所說故事,恨不得一步就趕到麥枝山,劍誅那個萬惡淫魔。 
     
      麥枝山武林四大禁地之一,稍有江湖閱歷之人皆知,少年雖初涉江湖,他那個 
    老得已沒有牙的師父不會不知。 
     
      麥枝山,幽靈島,雲霧峰,臨海城,四大禁地中,幽靈島虛無飄渺,無人知其 
    所在,江湖中雖不乏好奇冒險者,這險冒無可冒。雲霧峰為江湖第一大幫,長江幫 
    的總舵,自然壁壘森嚴,高手如雲,即使不列為武林禁地,也無人敢輕捋虎鬚,臨 
    海城神秘莫測,武林高手時常在此無故失蹤,令人聞之喪膽。 
     
      以上三地雖是凶地,但比起麥枝山乃是小巫見大巫。麥枝山主瘋魔潘揚為武林 
    中一代巨魔,嗜殺狂淫,凡武林中人進人麥枝山中,男人分屍而亡,女人稍具姿色 
    者必被好淫至死,二十年內尚沒有進麥枝山百能留下生命的武林中人。 
     
      麥達山已成為武林禁地中的禁地。 
     
      而今這白衣少年為了那個殘缺的故事將要去麥枝山。 
     
      難道他為了那個故事連生命也可以捨卻嗎? 
     
      他可只是個二十歲的大孩子。 
     
      江湖中的事就是這麼的神秘詭異。 
     
      三月三日。 
     
      一個很普通的日子。 
     
      可今年的三月三日可不再普通。 
     
      不但不普通,而且引發了武林大地震。 
     
      幾乎江湖中所有的大小幫派和武林中知名遊俠世家都在這一日中有人失蹤,少 
    則數人,多則數十人。 
     
      這一日的到來既無先兆,事後又無絲毫痕跡可尋。 
     
      似乎這數百人忽然被太陽蒸發了似的。 
     
      江湖中突然發生這樣的事,引起震動是必然的。 
     
      武林中兩大泰斗,少林,武當兩派的掌門再也沉不住氣了。 
     
      阿彌陀佛和無量佛畢竟沒有喚回失蹤的弟子。 
     
      喚不回就得找,找不回來就會顏面大失。 
     
      武林中的許多人並不是為生命的延續而活著,他們活著的大部分理由是為了「 
    名」這個字。 
     
      行道闖江湖,無非是為了一個名,名號越響,江湖地位越高。 
     
      江湖地位高了,麻煩當然也就多了。 
     
      可是沒有一個人因為麻煩多就不要名,不要江湖地位,相反個個都拚著命的提 
    高自己的江湖地位,拚著命地給自己找麻煩,直到有一天真的拼了自己的命為止。 
     
      無論是佛門宗旨四大皆空,或道家精義清淨無為,似乎都比不上江湖中的名來 
    得重要,為了爭這個虛名,什麼佛門戒律,道門清規統統失去意義,成為一紙空文。 
     
      所以少林方丈四空禪師,武當掌教天風道長,在此關鍵時刻自然表現一下自己 
    崇高的江湖地位。 
     
      少林、武當兩掌門同時柬邀當今江湖中武功最高,辦事能力最強的大俠客舉頭 
    三尺單崑崙出面主持三月三大案的偵破工作。 
     
      舉頭三尺單崑崙,行道江湖二十年,殺人無數,救人無數,滿江湖的人感恩戴 
    德,滿江湖的人畏如蛇蠍。 
     
      這就是名,這就是江湖地位。 
     
      所以少林、武當兩大掌門選擇了他。 
     
      這就是對他的名,他的江湖地位的肯定。 
     
      舉動三尺單崑崙明知這是件出力不討好的亡命事,他不但沒有拒絕,而且欣然 
    接受,甚至對這兩位送他上西天的感恩不盡。 
     
      江湖中人,真是奇怪一族。 
     
      至身其間。也就沒有什麼奇怪的。 
     
      一切都是再正常不過的。 
     
      三月六日。 
     
      三月三日後的第三天。 
     
      又一件大事在江湖中轟傳。 
     
      一白衣懦衫少年,肩扛紫鞘長劍,施施然走下麥枝山。 
     
      甚至目擊者還清楚地看見少年的白色儒衫的下擺上粘有數點鮮血。 
     
      鮮紅的血灑在白色儒衫上,好像是白色儒衫的下擺綴上了數朵盛放的桃花,很 
    是美麗。 
     
      既然有人能從麥枝山上扛著劍走下來,那麼結果只有一個。 
     
      凶霸江湖數十年的江湖第一凶人,瘋魔潘揚已死。 
     
      究竟瘋魔潘揚是怎麼死的呢? 
     
      老病而死。 
     
      被少年搏殺而死? 
     
      老病而死可能性較大,因為瘋魔的霸江湖數十年,且好鬥奇淫,兩項都可以嚴 
    重損傷人體機能,加之他已逾百齡,更何近十年來根本就再也沒有上過麥枝山的人。 
     
      十年當然不算短,尤其是一個百齡老人,但這是個具有極高武功的老人,是否 
    當另作別論。 
     
      如果要說是被少年殺死似乎可能更小,幾乎是沒有這個可能。 
     
      五十年前瘋魔肆虐江湖,少林、武當聯合江湖中三十餘位頂尖高手,組成追捕 
    小組,聯合追捕瘋魔,尚被其擊傷擊斃十數人而遁入麥枝山,其功力可想而知了。 
     
      當然那時少林、武當掌門不是現在的四空、天風,那時他們還是小沙彌、小道 
    童。 
     
      總之瘋魔潘揚已死,這是肯定的。 
     
      既然危險已經解除,好奇心又是武林中人的一大特色,聞訊者紛紛進人麥枝山。 
     
      經數位入山的名家證明,瘋魔播揚被一種高深的劍式一劍斃命。 
     
      同時從鬥場的腳印分析,加之瘋魔斃命後,左手劍指深深插入堅石中的種種情 
    況分析,得出以下結論。 
     
      一、決鬥之前,二人都準備充分,沒有偷襲的可能。 
     
      二、瘋魔決鬥前功力未失,且經過這十年靜修,功力似乎比以前還有長足的進 
    步。 
     
      三、瘋魔交手時第一招就被殺死,退了三步後,退無可退,因而一劍斃命。 
     
      四、少年所施之劍式奇奧精深,強加瘋魔者,亦難逃一招斃命的厄運。 
     
      這一結果簡直令所有江湖人瞠目結舌。 
     
      紛紛認為這純屬誤傳。 
     
      後來經幾個名家親口證明,加上入山求證的人增多,關於誤傳的說法,不攻自 
    破。 
     
      總之武林中又去了一個惡魔,又多一塊淨土。這是不爭的事實。 
     
      江湖中的消息傳的都很快,無論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而且會越傳越玄乎,最 
    後只能以神化而收場。 
     
      一時白色儒衫成為一種時尚,連平時愛穿黑穿皂者也立馬改為白色,更有甚者 
    ,還著在下擺上噴上些豬血、狗血之類,以示正宗。 
     
      腰懸長劍,背揚長劍似乎也不夠時髦,立即改為肩扛,這樣既顯得成風,且又 
    接近傳說中的正宗。 
     
      黃山,雲霧峰。 
     
      長江幫總舵。 
     
      近來,這第一大幫似乎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煩事,三香、十舵的香主,舵主 
    們紛紛趕回總舵,更便幫中情形趨於緊張。 
     
      三月三風波長江幫未破倖免,而且是各幫各派中損失最為慘重,幫中已展開調 
    查。 
     
      誰敢與這號稱十萬幫眾的大幫作對,那簡直就是壽星公吃砒霜——嫌命長。 
     
      不過這只是後話,當前長江幫肯定是戰敗者,這一點無論怎麼已是事實。 
     
      如今又一位大人物要光臨長江幫總舵。 
     
      長江幫總舵歷來是武林禁地,除了幫中的高級人員,和直屬總舵的幫眾,連分 
    舵弟子未經特別允許,也不得進人總舵。 
     
      可如今這位大人物的到來,卻讓這位駱長度總舵主頻費思量。 
     
      不見他吧,似乎說不過去,因為他曾數以百計的援手幫中弟兄,對長江幫可謂 
    有思。 
     
      當然死於他手下的幫眾也不在少數,後經查證,這些人確有取死之罪,沒有誤 
    殺一人。 
     
      長江幫自宋代相傳至今,達三百年有餘,且幫眾如此眾多,當然幫規森嚴,被 
    他處死的幫眾,按長江幫規法,個個都該凌遲,所以駱長庚對此不但無話可說,道 
    理上也應予以答謝。 
     
      如果接待他吧,與長江幫歷代所傳的不成文的規例又有所違背。 
     
      長江幫可是第一大幫,江湖地位至尊,名是一定不能受損的。 
     
      雖然接待他與長江幫威名無損,但這位駱總舵主總感到心裡有些彆扭,這一接 
    待他,似乎有承認對方與自己有平起平坐的地位,這讓駱總舵怎能甘心呢? 
     
      浩浩長江水,東流不息。 
     
      長江水域之大,氣勢之雄偉,舉世矚目。 
     
      加之灌注於長江的各支流水系,使得長江幫對於大江南北的人們來說,是多麼 
    的顯赫,多麼的震懾人心。 
     
      雲霧峰三面臨水,一面陡峰,極其險峻,易守難攻,加上數十代,幾百年的精 
    心佈置,更是固若金湯。 
     
      長江幫上下對總舵主的安全極具信心,可經三月三風波後,駱長庚的信心,似 
    乎有所動搖。 
     
      因為總舵內也有人被劫。 
     
      雖然目前尚不知被劫地點是否在總舵,但最起碼對手對總航的動向有所瞭解, 
    這是不爭的事實。 
     
      駱長庚,五十餘歲,因武功精湛,保養得體,十年前夫人意外去世後,即不再 
    近女色,因而看上去只有四十許,身材瘦長高挑,雙目睿智有神,思路極其敏捷, 
    因而自視甚高。 
     
      自從他領導長江幫以來,幫威日昇。 
     
      幫中弟子即三香十堂的堂主對他更是心悅誠服,從無怨言。 
     
      他賞罰分明,使得幫中弟子更能做到團結一心,盡職盡責。 
     
      今天他終於破例在總舵接見了那位投貼拜見的大人物,舉頭三尺單崑崙。 
     
      舉頭三尺單崑崙,五十開外的年紀,略顯富態,慈眉善目,一點都不家殺人無 
    數的樣子,但雙目開合之間,則有一股煞光流動,不怒自威,使人乍一看,大有兩 
    面人之態。 
     
      駱長庚為了表示自己的地位崇高。足足讓這位舉頭三尺等了一個時辰。 
     
      關於舉頭三尺的傳說不勝枚舉。 
     
      但可信度最高的有三點。 
     
      一是這位舉頭三尺單崑崙為逍遙派弟子,憑著一雙逍遙手,曾力拒黑道三十一 
    個黑道凶神聯手尋仇,重創十九人,手折敵到七柄,迫使這批黑道亡命丟下數具屍 
    體和十幾名重傷者,其餘人落荒而逃。 
     
      二是他手下殺人雖多,卻未留殺一人,所殺者均為罪不容誅之徒,所以白道中 
    各門派亦有不少弟子折在其手中,他仍口碑極好,他曾自誓,若錯殺一人,即自廢 
    武功,永遠退出江湖。 
     
      其三則是鐵肩擔道義,凡遇有凡事,則必挺身而出,水裡火裡,絕不退縮,這 
    —點可信度最高。 
     
      如今這位舉頭三尺已在長江幫總航等了一個時辰,不過身邊到三香十堂中的十 
    一位坐陪,總算不至於枯等。 
     
      駱長庚緩步而入,寒暄過後直接切入正題。 
     
      舉頭三尺單崑崙言道:「駱老弟,我是經人舉薦而來,否則亦不敢隨便到這雲 
    霧峰總舵來打擾你。」 
     
      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地位,又淡淡地發洩了一些自己的不滿。 
     
      駱長庚笑笑道:「你是說受四空方丈和天風掌教的舉薦而來了。其實老兄到我 
    這長江幫總舵,駱某還不是同樣的歡迎。」 
     
      「總舵主既這麼說,下次定還有機會前來拜訪的。」 
     
      「你是為三月三之迷案而來。」 
     
      「不錯,驚聞貴幫亦受波及,深表痛心,望能鼎力相助,以便早日挖出兇手。」 
     
      「這點恕難從命,長江幫有長江幫的規矩,長江幫之事亦不想假他人之手。」 
     
      「舵主能否告之貴幫有多少遇難。」 
     
      「長江幫十萬之眾,調查起來,自非三兩日可竟功的,況且這個敝幫當然希望 
    對外保密,這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看來駱老弟是不願與我們合作的了。」 
     
      「長江幫的辦事原則就是如此,我雖身為總舵主,只應帶頭遵守,沒有權利去 
    破壞,站在我個人立場倒是希望和單兄合作一下。」 
     
      「那麼我只有告辭了,但我最後仍希望在查出結果後,能一致對敵。」 
     
      「這點當然,我長江幫雖規律森嚴,但只對幫內兄弟,包括兄弟自身,但受害 
    的畢竟是整個江湖武林,我們還不至於如此的不通人情。」 
     
      「這我就放心了,無論誰先查出這並不重要,只要能給大家一個交待,我想也 
    就夠了。」 
     
      「告辭!」 
     
      「不送。」 
     
      自此,舉頭三尺受邀調查三月三迷案之事,算是在江湖中傳開了。 
     
      人人對這件事都表現出極大的熱情,俱皆認為這樣最合適不過。 
     
      那些小門小派更是額手稱慶,他們本就無能力調查此事,如今有他們心目中最 
    景仰的大俠出面調查此事,兄弟姐妹得有生還的希望,這當然是件令人高興的事。 
     
      當然舉頭三尺單崑崙的名聲,更是如日中天了。 
     
      但誰又能料到單崑崙所尋找的第一個合作對象就將拒之於合作之門之外。 
     
      這對他打擊太大,他本以為可以利用長江幫龐大的實力,快捷無比的通訊網。 
     
      可如今這個設想已成泡影,這簡直令他寸步難行,無處著手。 
     
      單崑崙就是單崑崙,他雖是失望,可他並未絕望。 
     
      經過一番思慮後,他似又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以更大的熱情投入到調查中去。 
     
      甄花城,江西的東部,這裡一直就是個很有名的地方,他自西向東沿著一條富 
    道延升。 
     
      城內商業茂盛,人口稠密,附帶著五行八作,上下九流都有一定程度的繁榮。 
     
      雖然整街道上是熙攘的人群,但有一白衣少年卻特別搶眼。 
     
      街上大富大貴,穿綢著緞的,手托鳥籠游手好閒的,惹事生非,招搖撞騙的紈 
    褲子弟,提刀拿劍的威武人,以及仕農工商,各色人等應有盡有。 
     
      可是白衣少年在他們之中,猶如鶴立雞群,格外的惹眼。 
     
      少年身穿白色儒衫,眉目如畫,風神俊美,堪稱絕世,行止灑脫,性格不羈, 
    大有出世之風俗。 
     
      少年肩扛一柄長劍,紫鞘長劍,飾以明珠寶石,讓人一看即知這是一柄切金斷 
    玉的名貴寶劍。 
     
      這柄到肩於少年的肩上,可謂相得亦彰,宛如名妹之於紅粉,上將之士烈馬。 
     
      少年施施然進了一家酒樓,酒樓頓時一亮。 
     
      小二在一怔神後方回醒過來,忙著殷情接待。 
     
      少年對大眾之注目似乎習以為常,灑脫地選了一個位子落座,長劍順手放在桌 
    子上。 
     
      此時酒店已由一時之寂靜,又變得喧嘩起來。 
     
      有數桌上坐的是武林人,亦不斷地開始嘀咕起來,初時尚是小聲嘀咕,後來有 
    一桌嘀咕的聲音越來越大,後來竟然吵了起來。 
     
      一個說:「是。」 
     
      一個說:「不是。」 
     
      同桌的另外幾人,似乎亦分成兩派,一派支持「是」,一派支持「不是」。 
     
      顯然支持「是」的要佔大多數。 
     
      支持「不是」的似乎被激怒,於是大聲道:「自從三月六日以來,遍地都是肩 
    扛長劍,身穿白衣的青年,而從麥枝山下來的只有一個,早已不知回到什麼地方去 
    了。」 
     
      支持「是」的道:「天下效仿者雖眾,可這個絕對是,因為他的氣質高華,是 
    別人模仿不了的。」 
     
      二樓的一間包廂門「彭」然摔開,隨即一陣夜梟般刺耳聲音傳來,「麥枝山下 
    來的少年在哪,待本爺廢了他。」 
     
      隨之自包廂中魚貫走出三人。 
     
      或者說三個怪物,或三具殭屍。 
     
      武林人—見這三人後紛紛走避。 
     
      包括剛才爭吵的一桌,酒也不喝了,架也不吵了,唯一必須做的就是趕快離開 
    這裡,畢竟生命比一切都來得重要。 
     
      三人說不清多大年齡,說不清什麼長相,說不清對三人的觀感。 
     
      唯一來說清的是看到了三個青慘慘的直立行走的怪物。 
     
      一身青色衣履,一張青慘慘的臉,滿頭雜亂的頭髮,像是被狂風肆虐後的一堆 
    青草。 
     
      五官因亂髮遮隱和滿臉的青色,幾乎辨認不清,更不用說長得如何,唯一可以 
    辨認的是他的雙目,雖然,也是青光慘慘。 
     
      如果這三位老爺,在城市中夜晚,出現在燈光昏暗處,第二天棺材舖的生意鐵 
    定會很好。 
     
      三位老爺居高臨下,看著一樓大廳中那些紛紛逃避的武林中人,心裡得意之極 
    ,口裡發出無比刺耳的怪笑。 
     
      這—笑可就翻了天了,大堂中原先坐著未動的可就遭了殃了,個個是頭暈目眩 
    ,難受至極,再也坐不住了,紛紛奪路而逃,掌櫃的,小二亦顧不得照顧生意,看 
    管錢財了,那畢竟是身外之物。 
     
      二樓包廂更是炸開了鍋,那些有錢的老爺們更是受不了這強刺激,再也顧不了 
    什麼紳士風度,你推我擁,從樓梯上往下擠,翻下樓梯,摔破頭,掛破衣服,打碎 
    眼鏡,一切在所不惜,只求逃命要緊。 
     
      笑聲一止,整個樓立即靜了下來。 
     
      樓中僅有四人,樓上三位,樓下一位。 
     
      樓上的三位已不需再問誰是麥枝山下來的少年,因為樓下只有一位白衣少年安 
    坐在那裡。 
     
      其實,即使是滿堂滿廳的酒客,他們還是能一眼就認出這位少年。 
     
      三人緩緩走下,緩緩移向少年。 
     
      少年雙眉微皺,舉杯欲飲,空著的手不住扇動,彷彿趕著令人噁心的蒼蠅。 
     
      三人行至少年桌前道:「老夫三兄弟需要自我介紹嗎?」 
     
      「中原三魔。」 
     
      「是不是名貫日月,令人生敬。」 
     
      「名貫日月有誇大之嫌,可以改為臭名遠揚,令人生敬更無此可能,只是那些 
    膽小之人畏如鬼魅而已。」 
     
      「年青人真是沒有學問,什麼臭名,威名只是各人看法而已,諸如白道中的舉 
    尺什麼的,在黑道群雄中看來,同樣是臭名昭著,假裝仁義,還不如我黑道兄弟要 
    搶就搶,要殺就殺來得痛快,至於生畏生敬則更無所謂了,無非是讓別人對你恭敬 
    一些而已。」 
     
      「諸位是要來說廢話的話,請不要打擾我的酒興。」 
     
      「那只是做長輩的對後輩的提攜,我們時常有這種責任感,與白道的教而誅之 
    同意。」 
     
      「哼!」再次舉起酒杯,秀目望向窗外。 
     
      「你是麥枝山下來的少年?」 
     
      「是又怎麼樣!」 
     
      「你殺了瘋魔潘揚?」 
     
      「那倒不敢掠人之美,我只是去觀光了一下。」「「又是一個不知死活的假冒 
    者。」 
     
      「請你注意口德。」 
     
      「喲!你這個不知死活的……」 
     
      「哎喲」三聲。 
     
      「砰」、「砰」、「砰」。 
     
      結果雖然有些離奇,但似乎亦在意料之中。 
     
      三個不可一世的老魔已變成鐵青,雙目中凶焰已熄,帶之而起的是詫異、不信。 
     
      原本抬起握住肩上劍柄的三隻右臂都已放下,被左手握住,抓在劍柄上的三隻 
    右手卻分落在他們自己的足前。 
     
      少年淡淡地道:「你們三人惡貫滿盈,本是罪不容誅,怎奈上天有好生之德。」 
     
      三個老魔現在完全相信了眼前的事實。 
     
      同時也使他們心裡的疑團得到了徹底的證實,去麥枝的少年能有眼前少年的功 
    力,殺死瘋魔潘揚,完全可能。 
     
      「三位還不走嗎,最好能留下些銀子,給店家一些補償。」 
     
      三個老魔再也沒有先前的氣焰,默默地掏出數錠銀子,轉身離去,一至門口, 
    騰身而起,躍上對面的屋背,轉眼逝去。 
     
      「叭」、「叭」、「叭」……一白衣青年自店門口鼓掌而入。 
     
      一身白衣已染上了黃色的征程,一個長形包袱挎背在肩上,臉上寫著孤傲與無 
    奈。 
     
      青年徑直走至原先白衣青年的桌前。 
     
      淡淡地道:「你一個女孩子,不在家裡做你的女紅,卻來到江湖上胡鬧,這樣 
    早遲一天,不是被你家人抓回去,就是被玩掉性命。」 
     
      原先的少年一見這白衣青年心中就有一種說不出的衝動,又聽到少年發現了自 
    己女扮男裝,更是吃驚不小,再後來少年的一番說教,終於激發了她大小姐刁蠻潑 
    辣的秉性。 
     
      於是大聲道:「你是誰,你憑什麼要教訓我。」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最好盡快的回去。」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真是多管閒事。」 
     
      「當你的花容月貌上被劃上兩劍,當你遇上一個大色狼的時……」 
     
      「呸!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真是……」 
     
      「哼!」 
     
      紫光閃閃。 
     
      結果卻截然不同。 
     
      紫色的劍葉夾在少年的兩指之間,劍鞘跌在地上。 
     
      原先的白衣少年已變成了白衣少女。 
     
      白色的儒生巾已握在少年的另一隻手中。 
     
      少年的雙目精光閃爍,俊逸的臉上更顯得生姿勃勃,整個身軀山容海納,更是 
    高大無比,四肢健碩有力。 
     
      少女瞼上的怒意漸去,歡悅爬上臉上,眼中已寫滿了溫柔。 
     
      少年鬆開兩指。 
     
      少女長劍垂下。 
     
      終於少女羞澀地抬起了頭,輕聲地道:「你是那位真正的麥枝山下來的少年。」 
     
      少年點了點追:「江湖險惡,你快回去吧。」 
     
      少女道:「可我在出來時巳立下誓言,我……」 
     
      少女似乎沒有勇氣,或沒有必要說出她的誓言到底是什麼。 
     
      劍鞘躺在地上,並沒有因為落在地上而失去他的光澤。 
     
      少女彎腰抬起地上的劍鞘,還劍於鞘,轉身如風出門而去。 
     
      少年茫然地望著少女逸去的背影。 
     
      一座小山。 
     
      山上翠竹連著翠竹,有楠竹,也有湘妃竹,山旁清泉流淌。 
     
      一間屋,一間簡陋而未成形的竹屋。 
     
      兩個搭屋的少女。 
     
      「你一個多好啊,上館去喝酒,吃香湯啦,又要我這個沒用的丫環做什麼?我 
    還是回去的好。」 
     
      一個穿綠衣的美女在說話,這時她的眼睛正瞪得老大,彷彿很生氣的樣子。 
     
      「難道你還在生我氣?該死的小丫頭,看我不揍扁你的嘴。」 
     
      白衣少女一邊談,一邊作勢欲打那綠衣少女。 
     
      綠衣少女急道:「別打、別打,我不說了還不成麼?」 
     
      白衣少女道:「唉,看來江湖是走不成了,我們不如回去的好。」 
     
      言末畢,那少女憂形於色,彷彿有著滿腹的惆悵。 
     
      綠衣少女忽道:「小姐,方纔你不是說看到了一個白衣少年麼?他武功果真那 
    麼厲害?我可有些不信。」 
     
      白衣少女黯然道:「信不信由你,我反正看到他了,我知道是他。」 
     
      「嗤……」綠衣少女一聲輕笑。 
     
      「原來你又在調侃我,該死的……」 
     
      剎那間,二少女打鬥在一起,她們互相追逐。宛若兩朵飛轉的彩雲。 
     
      良久,二少女歇足,坐在竹下,坐在竹筍旁。 
     
      綠衣少女士:「小姐,你說那少年真是他?」 
     
      白衣少女略加沉思,道:「什麼他不他的,本來就是他嘛。」 
     
      綠衣少女道:「嗯。這下我可就有些不懂啦。」 
     
      白衣少女問道:「你說什麼?」 
     
      綠衣少女道:「因為我不懂一個美貌少女追到了自己心上人卻不知道為什麼又 
    要放他走。」 
     
      白衣少女立起身,一跺腳:「你……你……你放肆!」 
     
      「通!」那綠衣少女跪於地,嘴中喃喃地道:「死丫頭不敢!」 
     
      末了,白衣少女一緩口氣,說道:「別鬧啦。淑紅,我們弄點吃的去。」 
     
      「是,我的施大小姐。」 
     
      淑紅——一個快樂、美用而頗具機的姑娘。 
     
      施瑞蓮——一個任性、多倩的少女。 
     
      巫山十二蜂,傳說乃十二仙女下凡所化。 
     
      朝雲峰下長江總艙內,而今仍一派威嚴景象。 
     
      只不過威嚴之中現出幾分森然,彷彿胡雲峰有朝一日會石解山崩。 
     
      尤其是總舵主駱長庚,此刻正在議事廳內焦燥不安地蹬來踱去,一向穩重的駱 
    總舵倒顯得比常人還難自抑。 
     
      赭色書案擺在上首。 
     
      正牆面掛有大幅鷹舞圖。 
     
      書案上放著茶盅,茶盅裡盛著滾沸的茶水,茶水不斷地冒著熱氣。 
     
      茶涼了換,換了又涼,而今已是換過七八遍了,可一向嗜茶如命的駱總舵主今 
    日卻怎麼也提不起這品茶的興趣。 
     
      安徽祁紅、雲南滇江、湖北宜江、四川川江……各種名貴紅茶駱總舵主如數家 
    珍。 
     
      杭州龍井,旗槍,洞庭碧螺春,南京雨花茶,安徽屯綠,黃山毛峰,廬山雲霧 
    等等名貴綠茶在駱總舵主心中想一想都要發癢半日。 
     
      可是今日他只要酒,因為他只想喝酒。 
     
      酒是從安徽快馬運來的古井貢酒,這酒既然性烈,所以用來解愁解憂就更是佳 
    品。 
     
      駱總舵主正好心愁,他焦急如焚,所以正好喝這有名的酒。 
     
      這時候他已喝光了三壇古井貢酒,駱總舵主正在開啟第四個罈子。 
     
      駱總舵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喝這麼多灑。 
     
      難道是茶在起作用? 
     
      似乎不是,駱總舵只覺得自己竟然不瞭解自己。 
     
      正在這時,廳外走進來一個人。 
     
      那個人有著一雙神手。 
     
      舉頭三尺單崑崙! 
     
      舉頭三尺單崑崙一走進園來,就彷彿見了故人一般滿瞼笑容可掬。 
     
      舉頭三尺單崑崙笑道:「未經通報,擅自入內,駱總舵主不會大見怪吧?」 
     
      駱長庚一言不發,盯著舉頭三尺單崑崙,臉上漸漸泛出了紫光。 
     
      舉頭三尺單崑崙始覺事態嚴重,剎時覺得自己過於魯莽了一些。 
     
      一陣風響,門外同時閃進兩個人來。 
     
      又—陣風響,夾雜著兩條如練般寒光,直朝舉頭三尺單崑崙頭頂罩下。 
     
      舉頭三尺單崑崙米松幾乎頭也未動,那兩條銀白色的光線就同時變成兩柄劍。 
     
      兩柄灰白色的長劍,猶如兩隻死魚的眼睛。 
     
      那兩柄劍使這般憑空凝住,始終也未能落下。 
     
      駱長庚見狀,恨言道:「好一個舉頭三尺單崑崙,護體五陽大神功練到如此火 
    候,莫非是來找老夫晦氣不成!」 
     
      「錯啦,錯啦。駱總舵主料事如神,這次可全錯啦!哈哈……」 
     
      駱長庚始終未笑,因為他確實笑不出來。 
     
      駱長庚緩聲道:「這麼說,神手的調查恐怕是有些眉目啦?」 
     
      舉頭三尺單崑崙道:「不錯,駱總舵主確實比老夫高明一些,哈哈……」 
     
      駱長庚道:「啊?神手可否賜教?」 
     
      舉頭三尺單崑崙道:「賜教不敢,相商倒是可以的。老夫這十天來總共辦了三 
    件事。」 
     
      駱長庚道:「第一件是不是查到了失蹤人數?」 
     
      舉頭三尺單崑崙道:「不借,這次老夫特邀了二百多位好手快馬加鞭,查達了 
    十三省所有的地方。」 
     
      駱長庚道:「也包括敝舵在內?」 
     
      舉頭三尺單崑崙點頭道:「不錯。」 
     
      然後接著道:「老夫近日已接到各方回報失蹤人數總共為三百一十九人。並且 
    失蹤高手中有個鮮明的特徵,那就是年齡均在四十歲以下……」 
     
      駱長庚聞言,微微一驚,繼問道:「那麼說,神手查到敝舵失蹤人數是……」 
     
      舉頭三尺單崑崙道:「總共三十八人,損失之慘,位列榜首。就連令郎也在其 
    中。」 
     
      駱長庚臉上現出驚訝之色,良久才道:「不錯!」 
     
      當一陣「咕嚕」之聲響過之後,駱總舵已經喝下了第四壇灑。「室外春風拂樹 
    ,沙沙有聲,宛若思春少女輕柔的腳步聲。 
     
      室內酒香四溢。 
     
      舉頭三尺單崑崙彷彿受不住酒的誘惑,止不住用眼癡癡地望著那正在滾動的酒 
    罈。 
     
      駱長庚道:「第二件事是不是神手已然查得了蹤跡?」 
     
      舉頭三尺單崑崙道:「不錯。」 
     
      駱長庚道:「是不是幽靈島所為?」 
     
      舉頭三尺單崑崙道:「正是。」 
     
      駱長庚狡黔地一笑,道:「那麼,神手找了少林等七大門派?」 
     
      舉頭三尺單崑崙面容一肅道:「不錯!」 
     
      駱長庚道:「那麼第三件事呢?」 
     
      舉頭三尺卑崑崙一拱手道:「老夫冒昧打擾,還望原諒,告辭了!」 
     
      舉頭三尺單崑崙米松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動用兩百來個高手,查了十天之久, 
    也就做了三件事。 
     
      殊不料這三件能拯救厄難的大事駱總舵主竟瞭如指掌。 
     
      舉頭三尺革崑崙縱然有通天本領,這時也一點想不到駱長庚為什麼知道這些。 
     
      難道駱總舵果真有預卜之能麼? 
     
      要是有,那麼,他就該防微杜漸,求遠立於不敗之地。 
     
      更不該遭到如此慘痛的損失。 
     
      舉頭三尺單崑崙原來想再找駱總舵主幫忙,求他協助查案的。 
     
      他之所以到長江總舵去,顯得絲毫不知江湖禮義,完全是因為他心情過分焦急 
    之故。 
     
      所以,他這次又失敗了,並且連一點希望的影子也沒剩下。 
     
      當他走到江邊踏上船舷時,他的兩腳沉重如鉛。 
     
      江水東流去。兩岸嫩綠新。 
     
      這景致是美的,但怎麼也提不起舉頭三尺單崑崙的絲毫興致。 
     
      也許,世界上無論誰都有失敗的時候? 
     
      等到施瑞蓮發現自己錯過了一個極有利的機會時,她已是後悔莫及。 
     
      機會對於人來說,只能是幸運,卻決不能變為自己的一分財產。 
     
      當施瑞蓮想起那次在茶館時,就覺得自己根本不應該放走那少年。 
     
      儘管那少年很美,武功也遠比自己為高,但她相信自己有這份能力將他留住。 
     
      同樣的,她對自己的容貌也十分自信。 
     
      這時,她又想起在家時無數公子少爺追慕她,托人向她家求親的情景。 
     
      她的心裡又慢慢地泛出了一股甘泉。 
     
      世界上能令人永久快樂的事本只有兩件。 
     
      那便是回憶美好的往事和對自己百分之百地充滿信心。 
     
      施大小姐能做到。 
     
      所以她能永遠快樂。 
     
      但是她總覺得快樂之餘,自己好像又失去了什麼。 
     
      其實這失去的根本就還沒有得到。 
     
      所以人終究不如動物,她的快樂永遠也只是相對的。 
     
      此時的施大小姐正是如此。她正為自己的失去而後悔而遺憾。 
     
      她坐在那清泉旁,望著碧綠明亮的泉水出神。很久不知身外之物,更想不到太 
    陽已經西下。 
     
      淑紅忽道:「我的好小姐,時辰不早啦,吃飯去吧!」 
     
      施瑞蓮頭也未抬便道:「不。」 
     
      其實地根本就沒有聽到淑紅剛才說了什麼。 
     
      淑紅看到這些止不住陣陣長歎。 
     
      大概在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時,施大小姐才回到竹舍。 
     
      草草地進了餐就和衣而臥。 
     
      淑紅是專程出來服侍小姐的。小姐不開心,她彷彿比小姐更著急。 
     
      但是,她怎麼也想不出法子來安慰這位任性的小姐。 
     
      淑紅想了許久才道:「小姐,你不想家麼?」 
     
      施瑞經假裝入睡,打算不理淑紅。 
     
      淑紅又道:「這十多天來,老爺也不知急成什麼樣子了。我……我好想回去呀 
    ……」 
     
      淑紅一句話未說完,語音早已變成了一起抽泣之聲。 
     
      施瑞蓮一陣難過。她再也忍耐不住,黯然道:「回去?老爺不打斷你的腿才怪 
    呢!我……我不想回去。住在這……這裡倒也蠻好。」 
     
      淑紅聞言,暗叫一聲「不好」,隨即想到自己不該提起這些傷心事。 
     
      她使勁地暗暗捏住自己的鼻子,暗中告誡自己。 
     
      淑紅倏然靈機一動,便笑道:「小姐,我們明天下山去玩好麼?」 
     
      施瑞蓮聞言,彷彿也來了興趣。問道:「下山?到哪裡去?」 
     
      淑紅笑道:「我們下山後先找賭場玩玩,再到酒館啦,客棧啦什麼的走一遭, 
    小姐你說好麼?」 
     
      施大小姐輕輕一笑,說道:「死丫頭,虧你想得出,這次我就依了你罷。」 
     
      淑紅幾乎跳了起來。大喜道:「那太好啦。我們從這裡出發,首先去杭州,一 
    路玩它個痛快。」 
     
      施大小姐也這麼想,只是不願出口,想不到淑紅心機如此之深,早替她說了出 
    來。當下面容如花,歡喜異常。 
     
      次日清晨,施大小姐好好地拾掇了一番,匆匆來到甄花城上。 
     
      大清早街上行人往來如梭。遠遠望去,萬頭攢動,人群熙攘。 
     
      二人擇了一處飯館,落腳打尖。 
     
      想不到施大小姐還是個美食家,她要了二盆浙江名菜,一盆是香酥悶肉,一盆 
    是賽蟹羹。 
     
      這裡本不是浙江,因離浙江不遠,所以浙江名菜在這裡也不是什麼稀罕之物。 
     
      施大小姐淺嘗一口,只覺得十分可口,遂笑道:「我們走到一處便嘗盡一處美 
    味,如此這般,遊遍天下也無不可。」 
     
      淑紅道:「小姐有心,我也陪你得啦。只是小姐縱然會吃,這各地名萊小姐恐 
    怕連名字都說不出呢。」 
     
      施瑞蓮笑道:「想考我麼?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淑紅笑道:「小姐又開始說大話了。你就是吃的行家,也不見得吃得如此之多 
    呀。」 
     
      施大小姐笑道:「你且問來,我保證回答出來便是。」 
     
      倏然,一個陌生的聲音搶著道:「這小姐模樣挺俊,想不到卻是個吹牛的行家 
    。嘿嘿……」 
     
      施瑞蓮展眼望去,只見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站在離自己五尺遠的地方。 
     
      施大小姐有些吃驚。因為憑她的武功修為,縱然這室內人聲嘈雜,但步入週身 
    一丈內的人,她應該連呼吸都聽得到。 
     
      這是她最自信的地方。因為她的武功在上次敗給那白衣少年之前尚未遇到過敵 
    手。 
     
      縱使她的施老爺也未必當真鬥得過她。只是她得留留情面而已。 
     
      所以施大小姐儘管有些驚異,但仍是鎮定自若,一派絕世風貌。 
     
      施瑞蓮便是施瑞蓮,世界上也只有一個施瑞蓮。 
     
      在家裡,如果她要天上的太陽,也一定會有人為她去摘,縱然摘不到也必將著 
    實去籌劃一番。 
     
      此次遠離家門,憑她的武功,她想,她仍然可以做到。 
     
      所以,她道:「閣下不信,我倒要請教。」 
     
      言下之意已十分明朗。如果那人不是武功很高至少也稍微微一怔。否則他就算 
    不上一個聰明的人。 
     
      不少人說,在施瑞蓮面前,不聰明的人也能變得聰明起來。 
     
      可是這壯士偏就不聰明。他居然若無其事,此時只見他仍一個勁地道:「噢? 
    好。仁兄第一個考考你,四川名菜知多少?」 
     
      施大小姐詭秘一笑,隨口答道:「閣下記住了,四川名菜—共有十一道,那便 
    是回鍋肉、魚香肉絲,燈影肉絲、水煮牛肉、清蒸江團干,燴魷魚絲、宮保雞丁、 
    麻婆豆腐、怪味雞塊、搾菜,還有一道便是夫……夫妻肺片。」 
     
      那壯士咧嘴笑道:「對啊,好一個夫妻肺片,卻不知姑娘想不想吃?若想吃, 
    便叫在下送你如何?哈哈……」 
     
      一陣淫笑,引得眾人抬首相望。 
     
      卻不知那笑只笑了一半,便再也聽不到一點聲息。 
     
      當人們驚奇地再次抬頭觀看時,恰又聽到「啪」的一聲巨響。 
     
      僅僅一聲暴響而已。 
     
      那壯士卻已倒下。 
     
      他的笑已凝固在他的臉上。 
     
      這裡是處豪華的賭場。 
     
      擲銀子的、發牌的、收發賭資的幾乎亂成一團,吵鬧非常。 
     
      當賭資增加到十萬兩銀子的時候,誰的心裡都不好過。 
     
      一次就賭十萬兩,這本錢當然很大。 
     
      所以,鄰近各桌的賭徒全都停手不再參賭。大家偏要看看這場豪賭。 
     
      銀子銀標全堆在桌上。賭桌之大,剛好容得下這場巨賭。 
     
      但當人們來觀看這場大賭時,目光所及並沒有在這幾十萬兩銀子上。 
     
      因為在這賭桌上,還有一處銀子碼得更高,銀票堆得更厚。 
     
      銀子面前有個俊美少年。 
     
      俊美少年的身後還有個絕色少女。 
     
      就穿著而論,一個白的刺眼,一個綠得可愛。 
     
      這—白一綠,在這賭場之中,竟然撩撥起人們無窮的慾望。 
     
      開路了。那白衣少年一擲骰子,蓋上碗,然後揭開。 
     
      不多不少,剛好三個「六點」。 
     
      坐在左首的是個白鬚老者,恐怕輸了不少錢,此時已是滿臉通紅。 
     
      但他居然還十分沉著,彷彿這銀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在輪到他擲骰子時,人們彷彿已全然失去了信心。 
     
      但是人們旋即想到,這將是一場智慧和技巧的較量。 
     
      也許是武力的較量? 
     
      蓋上的碗罩二次揭開。人們看到那碗裡時,那骰子卻還在不停地跳動。 
     
      第一個停止了,是一個「一點」。 
     
      以後依次是二點和三點。 
     
      賭桌上叫做「么二三」。在這裡的人誰都知道它代表著什麼。 
     
      這可是十萬兩啊! 
     
      這時候那老頭兩眼冒出火花,「唰」地拔出了劍。 
     
      他一直很沉著,但看樣子他已再不能鎮定。 
     
      他居然拔出了劍,難道他還想殺人? 
     
      但見那老者一步縱上賭桌,然後冷喝一聲道:「小姑娘且別得意,老子這場賭 
    你條手臂!」 
     
      白衣少年笑道:「好啊!咱們開賭罷!」 
     
      室內歸復平靜。 
     
      一半人瞧著盛骰子的碗,另一半人瞧著老者那早已捲起袖子的右臂。 
     
      靜,靜得令人發慌。 
     
      突然,沉寂被打破。一個沉悶的聲音在說道:「胡鬧!」 
     
      那白衣少年和綠衣少女同時轉身。 
     
      二人一聲驚呼,隨即雙頰「唰」地紅如豬血。 
     
      夜深沉。天上星屋在閃爍。 
     
      白衣少年在走,綠衣少女在追。 
     
      那綠衣少女一邊跑一邊在喊:「少爺……少俠,你且聽我說,銀子我們本不想 
    要,我……我們……」 
     
      白衣少年冷哼一聲道:「騙得了小孩麼?你們再這等胡鬧,莫怪我欺侮了你們 
    婦道人家,哼!」 
     
      綠衣少女彷彿是個聾子。這時仍一個勁地說道:「你且聽我說嘛,我……我們 
    是有苦衷的……」 
     
      白衣少年終究是白衣少年,他又如何管得了別人的苦衷呢? 
     
      所以他只好走,而且越走越快。 
     
      綠衣少女本無武功,這時又怎能追趕得上? 
     
      所以她只得咬緊牙關,使勁地跑。 
     
      沒跑多久,她的雙腿就開始發軟,兩足如灌了鉛一般沉重。 
     
      當白衣少年猛然間聽到後面傳來一聲慘呼時,他也只得足駐轉身,踱上前去。 
     
      綠衣少女倒在地上。她倒下的時候就開始嘔吐。 
     
      也許她吐的是血? 
     
      白衣少年疾忙躬身把脈,倏然發現少女的脈象已散亂。 
     
      白衣少年沒有說什麼,他隨即封住了少女的穴道,然後站起身,就開始走路。 
     
      那少女在呻吟,聽她的聲音彷彿就像哭。 
     
      那少女好像在喃喃自語道:「你……你好狠心啊……」 
     
      白衣少年聞言,心在發顫。 
     
      因為他寧可別人罵他,打他,甚至用劍殺死他! 
     
      但他決不願聽到一個無助的弱女子失望的呼叫。 
     
      因為他是人,所以他也有脆弱的一面。 
     
      感情這東西誰也無法說清。 
     
      也許愈堅強的人感情便愈脆弱? 
     
      白衣少年沒有走,他又回到了那綠衣少女眼前。 
     
      他抱起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飛也似地朝街道盡頭急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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