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雙嬌戲龍】
亭台假山。
小橋流水。
一處幽雅之地。
花圃的中央,一座精舍。
紅牆綠瓦,竹木掩映。
四周是聳入雲端的大山。
其時已是亥牌時分,縹緲之中現出峭巒隱隱。
精舍內燃著燈,一燈如豆。
室內有一張床,一張古老的樟木雕花床。
紅綾香花被下,那綠衣少女圓睜大眼。
她望著屋頂,彷彿不相信自己已經回到了家裡。
那麼小姐也已回家?
她無法想,也不需要想。
因為她馬上發現施大小姐就坐在她的床前。
施瑞蓮看了她一眼,說道:「他把你送了回來,已經走了。」
淑紅急道:「走啦?你幹嘛不留住他?」
施瑞蓮道:「我說了,但是沒能留住。」
淑紅道:「你……你是和我們一路回來的?」
施瑞蓮道:「你說得不錯。」
淑紅又道:「那麼,他抱著我你全看到啦?」
施瑞蓮笑了笑,面色更加紅潤。
想不到淑紅卻道:「真舒服,我真希望永遠那樣……」
沉默。室內二人大概誰也不願說話。外面起風了,風從門口吹了進來,燈花在
跳躍。
紅紅的,跳躍的燈火,彷彿是少女們激盪的心。
良久,施瑞蓮才道:「我就不信他永遠能這樣。」
淑紅道:「小姐你說什麼?」
施瑞蓮道:「我發過誓,武功上勝得我,我就要嫁他。」
淑紅道:「嫁他?你……還是早死了這條心吧。」
施瑞蓮恰似末聞,接著道:「老爺外出了,而你也好啦,所以這是我們再次出
走的大好時機。」
淑紅驚道:「你還要走?」
但是沒有人聽到她的話。因為施瑞蓮早已離她去。
淑紅只好起床。因為她知道,施瑞蓮的話無人可以違抗。
甄花城東頭的小吃店。不少人在喝酒。施大小姐和淑紅就坐在這小店的桌前。
這次她們已不再改變女裝。因為施瑞蓮永遠都是施瑞蓮。她說要怎樣就能怎樣。
此時,施瑞蓮正端起酒杯,大聲呼喚著店小二:「快給本姑上上一盤菊花龍虎
風!」
店小二驚道:「姑娘你說什麼?小人可實在有些不懂得……」
施大小姐一拍桌子,怒道:「混帳!如不快給本姑娘弄來,小心你的狗命!」
淑紅急忙拉了拉施瑞蓮的衣袖,小聲道:「小姐息怒。這口怒氣千萬不能匯到
別人頭上。」
施瑞蓮好像破天荒第一道聽了淑紅的話。因為她已不再發作。
正好這時,卻有人淫笑一聲說道:「大家瞧瞧,多美的姑娘!」
那人又轉向施瑞蓮道:「小美人,讓我親親,我給你去安徽弄來這道名菜怎麼
樣?哈哈……」
堂中不少人在起哄。誰也沒有注意到一線勁風破空的聲音。
當人們看到剛才還在說話的人倒在桌下的時候,才發現他的頭上多了一支竹筷。
那支竹筷正好插在說話人的咽喉。
看到這裡,人們本應該發出一聲驚呼。
但是人們卻好像忘記了應該作的事情。
不,是因為誰也想不到自己還是否活著。
大家轉過氣來的時候,卻止不住你瞧瞧我,我看看你。
驀然一人驚呼道:「你們看,那……那美女不見啦!」
又有人驚呼道:「不!你們……你們快看牆上……」大家止不住扭頭向牆上看
去。
只見牆上寫著九個楷書大字:「麥枝嶺無名少年造訪」
難道是用墨水或者染料之類的東西塗上去的麼?
不,決不是。
因為人們很快發現這是該店用來下酒的蘭花豆。
蘭花豆本不能寫字,但它偏偏就寫成了字。居然「寫」在那牆上。
人們彷彿這時才想起應該大呼一聲。
出甄花城不遠就是武泉縣城。
這裡雖然比不上甄花城富饒,但也是個出了名的好地方。
這裡沒有上好的瓷器,卻有比瓷器更高貴的金銀珠寶。
而且這裡的大富戶中就有七家的家產超過了十萬兩黃金。
然而這一夜,十大富豪竟是一齊厄運降臨。
待到天亮時大家才知道。這一夜每家失去黃金不下千兩。
武泉縣公衙內,告狀者連嗓子都已叫破,然而任你叫得再響知縣大人也只能搖
頭。
大家一訴說,黃金是被一個叫「麥枝嶺無名少年」的人偷去。
剎那間,整個武泉城沸沸揚揚,鬧得幾乎天翻地覆。
從武泉城過上燒到衢州。
就在武泉城萬兩黃金被盜的第二天晚上。
衢州知府衙內一個夫人九個侍女一齊被人劫持。
就在知府臥室的門前,同樣貼著一張紙條。上寫:麥枝嶺無名少年造訪!
案件之大,劫賊之狠,本事之大,沒有人聽了不吃驚異常。
知府大人沒有辦法,只好攜同武泉縣縣令一起上書刑部派快馬火速送往京都。
數日內刑部下令十三省所有大小捕快,一定要火速緝拿盜賊「麥枝嶺無名少年
」歸案。
並且委任邢部三大高手之一、皇封一級捕抉霍得海赴武泉、衢州等地偵破。
人們在知道這兩起大案的同時,全都在想,難道這就是殺死「瘋魔潘揚」的那
個少年麼?
藍色的天,沒有一絲雲彩。
藍色的水,在微風吹拂下鱗波泛起,令人瞧著流連忘返。
施瑞蓮和淑紅就站在臨近江水的小山頭上。
其時已是紅日當空,暖風熏人醉,大水共一色,陽光照在江面上,折射出一道
道耀眼的光。
景致優雅,氣候宜人,施大小姐本應大為暢懷。
但此時的她卻面罩嚴霜,她癡癡地望著江水不住長歎。
淑紅忽爾道:「我看大小姐也不要太任性了,你已經把那少年折騰得夠苦啦。」
施瑞蓮仍是看著江面。淑紅的話也許她沒有聽到?
淑紅又遭:「其實也只怪那少年大過狂傲了,竟然不將我們大小姐放在眼裡,
難道這天下還有你大小姐第二人。我可不信。」
施瑞蓬長歎一聲忽道:「唉,也許是我做得太過份了,我……我原沒想到事情
會鬧成這樣。」
淑紅好像不大相信施瑞蓮居然也還有認錯的時候。
人難道不是都可以改變的麼?
所以淑紅欣然道:「如果小姐將贓物和人質歸還不就……」
施瑞蓮插口道:「你不用多說。我一定要逼他現身,我一定要他尋我晦氣,我
一定要好好地和他再決鬥一場。」
淑紅驚疑地道:「上次小姐不是……」
施瑞蓮道:「上次是我失誤,倘若不是我心神旁騖,他……那個少年也不一定
勝得了我。」
淑紅忽笑道:「倘若那少年勝不了你,又待怎樣?」
施瑞蓮猛瞪淑紅一眼,毅然道:「如果他勝不了我,我就一定要殺死他!」
淑紅心裡倏地一縮。
一陣微風吹過,淑紅忽覺得有些涼意。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後面說道:「不錯,如果有人勝不了我,我也一
定要殺死他!」
施瑞蓮和淑紅同時轉過身來。
她們赫然看到那個白衣美少年,扛著劍,就站在山頭上。
他的衣袖隨風飛揚宛若天空風下一朵白雲。
淑紅止不住大聲呼道:「你……你終於來了!」
白衣少年道:「我若不來,也許又將有不少人遭殃。你……你們難道就不講王
法了麼?」
淑紅笑道:「還……還不都是為了你……」
白衣少年道:「施大小姐為人凶狠手辣,好像這世界都是她的,這個嘛……在
下十分佩服,我只怕難以比上啦!哈哈……」
施瑞蓮忽道:「你又何必多說?今日不是你戰敗而死,便是我……我死的日子
。」
白衣少年輕笑一聲,道:「你我素不相識,我看不鬥也罷。」
施瑞蓮冷冷地道:「我說過,如果我鬥不過他,我就得嫁……嫁給他,你……
你既是這麼個人,所以我看還是殺死你為好!」
白衣少年面容一肅,沉聲道:「只怕你並不是在下的對手!」
施瑞蓮笑道:「何不試試看?」
「看」字甫落,只見寒光—閃,掀起一道勁風。
那白衣少年沒料到這施大小姐說打就打,絲毫也不給人餘地。因為他在這半瞬
之間已被迫得連連躲閃,早已沒有了餘地。
其實,身為武林高手,是應該知道制敵先機的竅門的。
可偏巧這白衣少年今日竟將它忘得一於二淨。
所以,他雖然動作極快,快用非常人所能想像,但還是騰不出時間去撥寶劍。
也許他根本就不需撥劍?
施瑞蓮一口氣施展出三十招絕學,每一劍均刺向對方要害,使對方籠罩在一片
劍氣之下。
但縱然如此,白衣少年每招皆以巧妙的身法一一躲過,雖不過於輕鬆,倒也不
很得吃力,每每及時相讓,到妙毫巔。
施瑞蓮眼見一連數十招也制服不了對方,一咬牙,悶哼一聲,施展平生絕學「
鳳凰展翅」。
剎那間,一柄紫霜寶劍劍氣大吐,幻化出數十把劍刃同時指向對方三十六處死
穴。
那幻出的劍影,就如同鳳凰飛翔的翅膀。
但見那白衣少年怒喝道:「好狠毒的女人。」
隨之向後一縱,猛地撥出青龍劍。
他的劍剛撥出,他的手就接著向前伸,一片紫光閃過,傳出一聲龍吟。
劍風嘯嘯,白衣少年立定,猶如一座雕塑。
地上失落一柄劍。一柄紫霜無上寶劍。
白衣少年道:「你服還是不服?」
施瑞蓮木然無聲。她彷彿還在夢中。
但是施瑞蓮與常人一定不同,她既使做夢也一定清醒得很快。
施大小姐說道:「不服!」
隨之白影一閃,地上的那柄劍就已不在地上。
施瑞蓮以快通電光石火的速度,倒轉劍柄將劍刃朝著自己的心臟,猛地疾刺下
去!
淑紅的眼睛早已花了,但這次卻意外地發現了施瑞蓮要做的事。所以她發出一
聲驚呼!
其實,她的那聲呼叫剛發出的時候就停了下來。
淑紅的心臟還在亂跳,跳得比往日任何時候都厲害。
但是她立即知道她已不必驚慌,更不必急成這個樣子。因為她聽到「噹」的一
聲,那柄紫霜寶劍又重回到了地上。
白衣少年哈哈一笑,然後沉聲道:「在我詹慶生眼前想自殺,未免小覷了本少
爺,哼!」
話未說完,白衣少年就開始走。
他走下山坡的時候,仍然又捏了捏自己的鼻子。
施瑞蓮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嫣爾一笑,然後對淑紅道:「原來他叫詹慶生,多
美的名字。」
淑紅一雙驚疑的美目瞟向施大小姐。
她看著她,很久很久,彷彿這時候,她才真正認識自己的主人。
三月剛過。
轉眼四月初二。
四月初二的早晨,蘇杭交界區的一條官道上,數十騎快馬向東馳去。馬上騎士
有男、有女、有老、有壯但卻沒有少年。
共同之處便是都帶著寒磣磣映著陽光的刀劍等兵器。
為首的一人五十多歲,身材清瘦,二目精光四射,身著藍色長衫。
他便是舉頭三尺單崑崙米松。
此次他是應了少林寺四空方丈和武當派天風道長之情,前邊幽靈島調查三月初
三大慘案的。
那四空方文和天風道長為武林至尊,舉頭三尺單崑崙武功再高人緣再好,也不
能不買這個面子。
但是,他對兩位武林巨人那滿心仁慈,行事過迂卻頗具反感。
因為四空方丈和天風道長要他以尋找證據為主,決不可以指名道姓地冤枉別人。
作為少林和武當兩個門派的掌門當然知道舉頭三尺單崑崙很久就想到幽靈島去。
可是舉頭三尺單崑崙卻認為那幽靈島高老島主平日裡作惡多端,理應誅殺,更
何況他與此案涉疑最深。
又因為前幾天就聽說幽靈島島主在大陸擄掠美女上百名供他消遣,也曾有不少
俠士找他索賬,但因他武功厲害而未能如願。
那時候,舉頭三尺單崑崙正忙於幫派中事,無暇抽身前往料理。
現在想來他們不時地覺得慚愧,痛恨自己過於自私。
所以,這次他下定決心,一定要上幽靈島查一查。如果查出與此案有關,他就
要大開殺戒,與幽靈島擠個強存弱亡。
縱然與此案無關,為了那百餘名少女,舉頭三尺單崑崙也打算與幽靈島算算這
筆舊賬。
他知道這次幽靈島之行一定不很順利,但他還是為自己終於能上那島上一遊以
償自己多年夙願感到高興。
至於四空方丈和天風道長勸他不要觸動幽靈島一草一木的活,他覺得頗可推敲
,到時候自需相機尋事。
這樣,他邀同少林、武當、崆峒、峨嵋以及逍遙等派共三十六名高手一齊前往
幽靈島。
馬是從關外送來的異種神駒。不敢說皆是千里馬,但一日行七八百里也不會是
什麼難事。
更何況騎著馬也只能到達東海邊緣,從少林到達海邊只有兩千多里路程所以騎
馬疾速趕到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舉頭三尺單崑崙帶領群豪一路曉行夜宿,歇腳打尖,於第三日黃昏前趕到泰州。
這裡向東走再過四十里便是臨海。
到那時,他們就可以遙遙地看到幽靈島了。
群豪進人泰州鎮,舉頭三尺單崑崙命大家好好休息,養足精神以便背水一戰。
泰州城不大也不太小,看來有七八百戶人數。鎮東側還有幾處古跡。
群家在一家「迎賓客棧」落下腳。晚間痛吃痛欽,猜拳行令,著實熱鬧了好一
陣。
但一行人想到不能去憑弔古跡,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不少急性子竟止不住長噓短歎,用眼癡癡地望著舉頭三尺單崑崙。
舉頭三尺單崑崙淡然一笑,好似未曾發現,端起酒林,對那杯中之物慢慢品味。
傷佛他來到泰州就是為了喝到這杯酒。
燈光在閃爍,外面黑幕降臨,涼風乍起。
舉頭三尺單崑崙倏然輕喝一聲:「何方人氏,鬼鬼祟崇地可不是好勾當!」
群豪皆知道舉頭三尺單崑崙武功非凡,他的聽力、感應力遠比自己為高。
所以聽到舉頭三尺單崑崙說出這句話時,誰心裡都是一驚。
兵刃倏然出鞘。
空氣彷彿凝固。
舉頭三尺單崑崙一動未動,小酒杯早已是底朝天。
這時忽有人道:「咱們何不去瞧瞧古跡?」
舉頭三尺單崑崙倏然頜首,接著微笑道:「不錯,我們本應該去看看的!」
泰州鎮東有一塊空闊地。
這便是古跡之所在。
說是古跡,也就是有幾處古墓,幾處石排樓而已。
當群家來到時,夜色朦朧之中瞧去,倒也有幾分陰森之氣。
半盞茶的功夫,群豪便己興趣索然。
當下一行人只得回轉「迎賓客棧」。
他們回到客棧時,就發現室內很有些異樣。
一燈如豆,燈光依舊。
桌椅木凳卻已東倒西斜。
群家不覺大驚,急忙奔回自己的房間去。
包袱仍在,只是被解開。
解開的包袱散滿一地。
所帶銀兩及生活用具無不被洗劫一空。
人們急忙找舉頭三尺單崑崙。
但舉頭三尺單崑崙卻不在!
陰森森的一片樹林。
林子的東下有座山峰。
夜色籠照之下宛若一道黑色的牆。
就在這山旁,在那陰森樹木之中,不時透出點點星火。
那火時現時滅,彷彿螢火蟲在飄動。
但這決不是什麼螢火。因為除此之處,還有陣陣金刃撞擊所暴發出來的刺耳聲!
聽到這聲音,就會叫人想起兩把劍,兩個人。
隨著火光迸現,金刃相擊,剎那間一聲暴喝,便有人惡狠狠地道:「何方歹人
,敢欺侮到我舉頭三尺單崑崙頭上,敢情是不要命了麼!」
舉頭三尺單崑崙!
像這般搏鬥之際先報字號,很顯然是個高明的想法。
因為遇到一般庸手,它絕對可以嚇得他不敢再動。
即使你是高手,聽到「舉頭三尺單崑崙」的字號也必定微微一怔。
就在這一怔間,哪怕你再高明,舉頭三尺單崑崙也絕對可以利用這一機會一舉
反攻將你制服。
這就是舉頭三尺單崑崙的想法。
但想法終究是想法,想法能不能變成現實?
不知道。也許永遠也沒有人知道。
舉頭三尺單崑崙也不必知道,因為這時候必須行動。
他必須爭取一種對自已有限的行動。否則他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也許舉頭三尺單崑崙一直就在行動?
當舉頭三尺單崑崙發出一聲暴喝,將劍光迅絕無論地遞出時,對方不僅末怔住
,反而催動勁力在半瞬之間將劍刃下擺。壓得舉頭三尺單崑崙再也抽不出封來!
舉頭三尺單崑崙知道,這是內力練到出神人化時所產生出來的一種粘附力。若
是沒有更強盛的內力傾注劍端,以力抗力,他的劍身是無論如何也抽不出來的。
那樣的話,他就變殺人為被殺了。
所以,舉頭三尺單崑崙唯有加緊猛施內力方可解一時之危。
起先他怕錯殺好人,所以他未用幾分神力。
現在為了救命,他只有將全部真力運到劍尖上。
數聲暴喝劃破蒼穹,傳向遠方。
樹葉簌簌地落下。
沒有月光,樹葉落下的聲音就如同一個輕功極佳的人在走動。
緊接著「啪」地一聲一響。
——舉頭三尺單崑崙的劍!
這時候,舉頭三尺單崑崙倏然發現事情遠比自己想像的更為嚴重。
對方不僅武功極高,高得出奇。手中所使還是一把異乎導常的寶劍。
舉頭三尺早崑崙以正人君子自稱,且一生罕逢敵手,所以他不需要寶劍。
他也不想使用寶劍。
殊不知不使寶劍也是一種錯誤。
舉頭三尺單崑崙想到自己命懸他手,彷彿心中正在暗暗發誓。
來生若再用劍,定要弄把斷金切玉的上等寶劍!
四周靜得可怕,彷彿只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林中二人對立,相隔就那麼兩三丈遠。
就在舉頭三尺單崑崙生死關頭準備行最後一擊時,那團人影卻簌地一聲縱上樹
尖,飄然而去。
他的心臟已不再狂跳。
舉頭三尺單崑崙癡癡地望著天空。
天幕如墨。
四周似有小蟲在飛舞。
舉頭三尺單崑崙這時才忽然發覺天上應該有月光的。
因為今天是四月初六了。
臨海位於海濱。
每到夜晚,海的呼嘯總是把來臨海的客人從夢中驚醒。
這裡,每天都有不少人到海邊去看海。
這些看海的大部分都是外地人。他們就宿在臨海各大客棧裡。
臨海客棧位於臨海之東,離海邊只有百步之遙。
這裡環境不錯,人們站在客棧的小樓上,憑空遠眺,可以看到大海的波濤。
況且,這裡橫七豎八地建著不少房子,所有的房子圍成一個大圓。
大圓中有花園假山,流水魚地。「之」字形曲廊穿插其中,使人有步人仙境的
感覺。
曲廊上朱欄綠壁,廊梁畫棟,令人目不通接。
這時已是三更時分,萬籟俱寂,只有天上的星星在閃爍。
月兒剛剛落下,留下些許優餘輝,使天空灰濛濛一片。
在這客棧內,在這曲廊中,有兩個人影在晃動。
倏然問,兩條人影連在一起,輕飄飄有如一縷輕煙憑空飛起。
二團黑影緊緊相隨風過客棧,飛過客棧旁的百舖,向東邊縱去。
二團黑影來到大海邊緣落下,又飛起,一連縱躍了三次。
他們就在離原地三四百步遠近的地方停下。然後再慢慢往前走。
兩團黑影沿海邊南下。找到一處怪石嶙峋的絕壁,歇下足來。
腳下波濤洶湧。二團黑影站立海邊,彷彿在盡情傾聽這駭人的波濤聲。
有人在笑,輕輕地笑。若不留意,你還會以為這是浪濤的聲音。
倏然,一聲音發語道:「大小姐,你是上哪裡弄了這麼多銀子?可害苦我啦!」
說話的姑娘正是淑紅。
施瑞蓮嬌笑一聲說道:「有人送你銀子你還不想收。」
淑紅道:「給我?」
施瑞蓮道:「不錯,是給你的。」
淑紅彷彿有些興奮,說道:「誰給我的?」
施瑞蓮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淑紅道:「我不要,我從來不想要人家的東西。」「施瑞蓮道:「那麼連我的
東西你也不想要了?」
淑紅笑道:「這個大可例外,不過我也得知道你送給我銀子作什麼?」
施瑞蓮道:「送給你做嫁妝。」
淑紅嗔道:「又拿我開玩笑,我……我可不依。」
施瑞蓮笑道:「難道你永遠不出嫁?」
淑紅嬌笑一聲,然後道:「要出嫁也得等小姐出嫁以後,最好你我嫁給一個人
。」
施瑞蓮道:「是你捨不得離開我麼?」
淑紅道:「就算是吧,怎樣?」
施瑞蓮道:「很好。」
淑紅忽然間好像想起了什麼,說道:「不知大小姐要到哪裡去,這裡可是大海
呀!」
施瑞蓮道:「我要找他,我知道他準會到這裡來。」
淑紅道:「你猜他準會到這裡來看海麼?」
施瑞蓮道:「不是。」
淑紅道:「那麼,他來幹什麼?」
施瑞蓮彷彿在自言自語:「他武功那麼好,江湖上又出了這麼多事,他必定會
來瞧熱鬧的。」
淑紅沉思片刻,忽道:「難道這江湖豪傑失蹤一事就不可能是他所為?」
「也許。」
淑紅又道:「如果是他,那……那小姐還嫁給他麼?」
施瑞蓮道:「我說的話難道還會改變?」「淑紅歎然道:「但願不是他才好。
要不可真還有點麻煩。」
施瑞蓮道:「有什麼麻煩?到時我也可以幫他!」
淑紅還想說什麼,卻發現施瑞蓮在擺手。
淑紅驚疑地道:「你……」
施瑞蓮小聲道:「別說話,有人朝這裡來了。」
施瑞蓮挽起淑紅的左臂向上一縱,毫無聲息地隱沒在一處山凹中。
海邊的風很大,也很涼。微風吹進山凹的時候,淑紅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四月的天氣還這麼涼爽,真讓人不可思議。
過不多久,果然先後縱來兩條人形。
他們立身之處距小姐所在只不過二十來步。
星光下瞧不清是淮,但他們說話時的各種手勢卻都還瞧明白。
當時東風正疾,二人的說話竟連一點兒也不能聽到。
淑紅胸前如揣玉兔,她的嘴巴早已張開。
淑紅向身旁的施瑞蓮瞟了一眼。
可是施瑞蓮不在!
淑紅不由得渾身打團。
這時候風彷彿起得更大。
浪濤拍擊著海岸,發出振耳的聲音。
淑紅將眼睛睜得大大的,想看清那二人說話的情形。
那二人早己不見。
這時,淑紅多麼想喊。但她怎麼也叫不出聲來。
那兩條人影怎麼可能在自己的視線下消失?
淑紅完全記得自己連眼皮也沒有動過一次,更沒有離開過半瞬目光。
即使去看大小姐的時候,她的目光也沒離開那兩條人影。
但是那兩條人影又是什麼時候走的?
難道是幻覺麼?不可能。那兩條人影施瑞蓮也是看到了的。
她不僅早已看到,而且老遠就已聽到了兩人走來的腳步聲。
施瑞蓮就是施瑞蓮。
她不僅武功高強,而是心細如髮。
她在淑紅的心中彷彿就是上帝。
但是施瑞蓮到底上哪兒去了呢?
淑紅略伸了伸身子,伸出頭來,向四面巡視,四周靜得出奇。唯有腳下波濤拍
岸的「嘩嘩」聲。
同時四周也黑得出奇。只有滿天繁星閃爍。
淑紅看看天,東北方不知什麼時候布上了烏雲,這時候黑雲在湧動。
難道要下雨了?
淑紅幾乎急得要哭了。
她止不住大聲呼道:「施瑞經,你在哪裡,你快來呀!」
無人答應,仍是一片寂靜。
竟然連一絲兒回聲也沒有。
淑紅跑出山凹試圖想朝原路跑回去。
她想,她只要跑到那客棧就好了。
因為客棧裡有人。她看到人就不需害怕。
而這裡一個人影也沒有,她甚至希望能看到一隻小動物。
一個人最伯的時候和最孤獨的時候只要看到生靈心情就會好得多。
可淑紅什麼也看不到。
不僅看不到,而且她已不能行走。
她的兩條腿早已瑟瑟發抖,早已不聽使喚。
她眼巴巴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急出了眼淚。
這時,她才感到武功的重要。她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不跟小姐一道去學武。
她一想起那刀、那劍,就覺得那些東西與人很親近,很友好。
原來這一切早已鑄成大錯,早已種下禍根。
在過去的日子裡,她經常要小姐攙起手臂,帶著她飛騰。
猶如兩匹連韁同行的馬,飛馳在樹尖、在房頂。
那時候,她只覺得多麼好玩,多麼新鮮。
直到剛才施瑞蓮帶著她飛馳到這裡時。她還在玩弄這種滋味。
她卻萬萬沒有想到,這種飛縱奔騰不僅好玩,而且還可以救命。
這種事為什麼早沒想到?
淑紅心一橫又邁開了腳步。
但是她的腳還沒移開,她的人就已經癱軟下去。
偏偏這個時候下起雨來。
雨越下越大雨水打濕了淑紅的頭髮,浸濕了她的衣裳。
她想不到自己倒霉的時候還遇見這種天氣。
她又怎麼知道這天氣本就應該出現在沿海一帶?
所以她急、她氣,她怨!
她最怨的是施瑞蓮。
施瑞蓮雖是她的主人,但和她之間的情誼又何止勝過親姐妹?
所以,她無論如何也不應該丟掉她。
但她偏就離開了她。
她明明知道她不會武功,膽子向來不大,可還是要走。
她不但要走,還居然連半句招呼也沒打。
多麼狠心、多麼無情!
但是,誰叫她是施瑞蓮呢?
這時淑紅的渾身都在顫抖。
她的身子本就抖得厲害,這時她想起自己的經歷,她的身於彷彿在抽搐。
她摸著打在臉上的雨水,難道那不是眼淚?
雨越下越大。
淑紅如今已是泡在雨水中。
正在這時,東邊天際劃過一道閃電。
跟著響起一陣沉悶的雷聲。
雷聲剛過,淑紅倏然想起一些事情。
她發現自己還能用腦,所以她慢慢地不再害怕。
凡是能夠用腦的人,不但不會怕,還一定會考慮求生的法子。
所以她開始想怎麼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一想到這件事,腦海中就猛然冒出一個字:爬!
她朝著來路,猛吸一口氣,開始艱難地爬行。
地面是堅硬的石塊,像這樣柔嫩的身軀壓下去,豈有不撕破皮肉之理?
所以她越爬越氣,越氣越爬。
爬不到十丈距離,她已痛得難以忍受。
一氣之下,淑紅渾身一振,猛然使出平生之力。
想不到她居然站了起來。
緊接著,猛一跺腳,她將雨水踢得四處飛散。
淑紅止不住一聲輕笑。隨之大呼:「大小姐,你不用神氣啦,你以為我不能回
去麼?哼!」
她一邊說,一邊定,她竟覺得自己越走力氣越大。
她彷彿看到了客棧。
臨海客棧。
白天還鬧哄哄的。今晚怎麼連一個人影也沒有?
外面正下著大雨,還不時傳來陣陣沉悶的雷聲。
按理,夜出的人也早該回客棧了,難道所有的人都已睡著?
這時候,客棧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那人身著白色勁裝,肩扛一柄古銅色長劍。
室內沒有光,只覺得隱隱有一團白影在晃動。
火刀打在人石上,火被點燃。白衣少年然後去點蠟燭。
藉著燈光瞧去,但見室內舖著八張紅漆桌子,每張桌的四周圍著四條長木凳。
每張桌上放著十碟豐盛的菜餚,還有兩壺酒!
白衣少年看到這些,彷彿大吃一驚,走近細看的時候,竟發現每個碟子裡還冒
著熱氣。
屋裡很靜,彷彿能聽到燭火晃動的聲音。
外面本下著雨,這時候卻連下雨的聲音都已聽不到。
唯有一股陰森森的冷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燭火有幾次竟差點熄滅。
白衣少年彷彿有些害怕,也許因為好奇,他端著燭,朝後園走去。
到得後園,要經過一塊小坪才能到達曲廊。但白衣少年並沒有走入坪中。
因為這時候雨已停歇,所以,他滿可以端著蠟經過坪中到曲廊去。
多麼古怪的天氣,雨來時不讓人知,其實停得又何嘗不快?
白衣少年端著蠟燭,站在前堂後門的門口,雙眼癡癡地望著眼前的地上。
這時,他聞到一股難聞的氣味,非常的難聞,他想他本該早就到的。
因為這是他早已聞慣了的血腥氣!
可他偏就這時候才聞到。
而且竟然是先看到後方才聞到。
他看到坪中躺著三十六個人,三十六具屍休!
雨初停,坪中有水流動。
難道是血?
白衣少年不敢想,他只得返回屋中。
室內陰風嘯嗦,風越來越大,燭火正在不停地搖曳。
白衣少年生平有了第一次懼意,但僅是一現而已。
而今他已不再畏懼。
也許他根本就不曾畏懼過?
只見他取下劍,連鞘握在手中,兩眼看了劍身一眼,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白衣少年沒忘了去模一摸自己的鼻子,因為他早已成為習慣。
巨燭已殘。東邊桌上已擺滿十個灑壺。
詹慶生還在喝酒。
也許他喝得下這十六壺酒?
這時候,酒香四溢,整個屋子早已變得燥熱起來。
淑紅不知過了多久才醒過來。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發現自己關在一個小屋中。
室內四壁光潔,竟然是用岩石砌成。
靠牆的一角,放著一張小床,那床其實也是用石塊砌成的。
床頭立著小櫃。
淑紅妙目頻移,心下不由大驚。一雙秀目已經瞪得老大。
因為她已發現這石室竟然連門也沒有。
她止不住大聲呼道:「快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不知怎麼,今日她的聲音特別大,大的連自己也不敢相信。
但她旋即發覺任憑她怎麼呼喊,那聲音似乎永遠也傳不出去。
不但傳不出去,而且聲音就在這室內迴盪,引起共鳴。
所以她一旦發現這個秘密,旋即便想,今後說話可得省了不少氣力?
多麼荒唐,淑紅竟然能有如此奇想。
如果施瑞蓮在場,是不是又要罵自己?
淑紅試著挪了挪四肢,活動絲毫無礙。
自己不但不在作夢,而且還能走路,淑紅心裡多少有些慰籍。
因為她早已嘗到不能走路的痛苦。
淑紅跳下床,沿著牆壁四處尋找。
那四面的牆光滑如鏡,竟連一點縫隙都沒有。
也不知找了多長時間,她的身子開始疲倦。但她卻一無所獲。
淑紅看了看那石屋的地下,難道這地面會有什麼機關?
可那地面也是一色的大理石,也是平蹬如鏡,甚至比牆壁還光滑。
她僅是胡亂地瞟了幾眼,就已經洩了氣。
過不多時,淑紅雙目冒出金星,幾乎倒了下去。
她只好回到床上。在她走到床邊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再也支持不住。
她整個人倒在床上,心臟卻跳得很快。
對危險產生畏懼是人的天性。
但作為人,如果不把它當作危險豈不更好?
淑紅便是這樣的人。因為她已學會怎樣更好地作人和更好地生活。
當淑紅睡足一覺清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石屋內有了些變化。
她看到一碗飯和一碟菜。
那飯菜還冒著熱氣,彷彿剛剛弄熟就端了進來。
看著這只碗和這只碟子淑紅幾乎流出了口水。
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原來早已餓得發慌。
她想:自己反正出不去,如此餓死還不如吃飽再說。
她能想得通,所以也就不去管能吃不能吃,也不管飯萊中藏有什麼。
她找不到筷子,也懶得去尋找。她的手早已伸出。
她想起手竟然還有這種用途,心裡就開始發笑。
飯菜十分香脆可口,淑紅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可口的東西。
她想起施瑞蓮,她是吃的行家,也許她知道這菜的名字?甚至她也吃過。
淑紅打算出去後把這一段經歷告訴她。
當淑紅將最後那點飯菜吞下肚去的時候,她的肚子就不再那麼難受了。
但是淑紅心裡卻十分難受。
因為她已料到自己恐怕很難再回塵世。
想到這,她止不住哭了起來,哭得好傷心。
也許她再也看不到施瑞蓮了?
還有那個少年難道他真叫詹慶生?
倏然,她發現自己幾乎是個大傻瓜。
她出神地看著那已經空空如也的飯碗和碟子。
她暗自說道:「飯菜既然能來,難道我就不能出去?」
她打算死死盯住那只碗和那碟子。
她一定要在那只碗和碟子消失的時候找到生路。
但是任憑她怎麼看,那東西竟然一動不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淑紅實在有些支持不住,臨睡前看了一眼那只碗和那只碟子
,兩樣東西居然還在,彷彿永遠也沒有去的樣子。
剎那間,她好像到了大海,看到大海的波濤在翻滾。
她睡著了。但是她剛睡著的時候又醒了。
她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要看看碟子。看看碗。
可是碟子不在,碗也不在。只有她處在石室之中。
臨海客棧自從七天前出事,到今天門才突然打開。
客棧內來了個和尚,一個肥頭大耳、已有七十開外年紀的老和尚。
和尚手裡捏著佛珠,一邊走一邊在念著佛號。
一身黃袍在微風申擺動,任誰瞧見也必生敬抑之情。
那和尚進人後園,看著地上並排放著的三十六具屍體,臉上卻沒有絲絲驚異之
色。
但是當和尚看到腳下地面卻面色驟變。
手中佛珠剎那間跌落於地!
老和尚拾起珠子,雙掌一合。驟然呼道:「阿彌陀佛!」
正在這時,客棧外又走進一個人來。
一個道士。
這道士雲鬃高簇,身著道袍,手拎一柄雪亮的拂塵。
他踏進客棧的時候就看到了那個老和尚。
隨即老道士雙目一亮,說道:「原來四空萬丈先貧道而到了,哈哈……」
四空方丈合掌道:「天風道長一路風塵,自是為武林分憂,老納能落後麼?」
二人攜手同行,來至後園。
屍體仍在,天風道稱幾乎連看也沒看一眼便道:「罪過!罪過!」
四交方丈道:「道長且看地上。」
天風兩目精光暴射,倏然向地上瞟去。
剎那間,天風道長渾身抖了一下,手中拂塵隨之豎起向四處激盪開去。
天風道長不再說話。
四空方丈也不再開口。
當二人回到室中時,止不住互視了一眼。
良久,天風道長忽道:「貧道有一言相問,老方丈不知能否賜教?」
四空方丈急道:「賜教不敢,幫幫道兄也未嘗不可。」
天風道長頜首道:「為何長江總舵主駱長庚不見到來?」
四空方丈沉吟道:「這個……」
正遲疑間,客棧外卻有人在說話。
人影隨著聲音飄過客棧。
老方丈和天風道長一見,不由同聲說道:「駱總舵終於來了,我們著實心安不
少。」
駱長庚忙拱手施禮道:「在下愚魯,難以成事,其實不來也罷。」
四空方丈搖首道:「阿彌陀佛!駱總舵主素以機智聞名天下。這件事還須你全
力之勞。阿彌陀佛!」
駱長庚不再說話,因為他要到後園去。
在後園裡,他看到了三十六具屍體,也同時看到了那地上的東西。
那雨水沖洗過的地上本不應有什麼,但偏偏這種時候,在這三十六具屍體旁,
那地上竟有些可疑。
——那地上像刻著無數條小溝。
無數條用手指挖出來的小溝。
難道是這些人臨死前留下的?
其實稍加留意,還可以看出這無數條小溝代表著什麼。
因為它不是一般的小溝,它能代表著某些字,至少是一個字:麥枝嶺的「麥」
字!
駱長庚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返回四空萬丈和天風道長身邊的。
但是他沒有忘記掏出手帕去抹掉額頭上的汗水。
也許他還在流汗?
駱長庚說道:「難道……難道說瘋魔潘揚根本就沒有死?」
四空方丈道:「阿彌陀佛,駱兄何不說那個殺死瘋魔潘揚的少年來到了武林?」
駱長庚搖首道:「在下就不信,一個少年能有如此威力?難道連舉頭三尺單崑
崙也鬥他不過?」
其實他心裡早已相信,只是不相信他是個少年而已。
駱長庚又道:「方丈和道長已接到舉頭三尺單崑崙的飛馬傳書了吧?」
天風道長頜首道:「不錯,貧道正想問問舉頭三尺單崑崙向施主說些什麼?」
駱長庚微微一笑說道:「何不拿出來大夥兒一起參詳參詳?」
天風道長笑道:「施主說得不錯,老方丈你的信難道沒帶麼?」
四空方丈未說話,順手拿出一張紙。
信,放在桌上。
三封信,三句話。
第一封:「四空方丈,吾已身陷臨海客棧。」
第二封:「天風道長,八日內不到臨海,恐難與三十六具屍首相見。」
第三封:「長庚兄,原想與君臨海合作,殊不想讓君獨挑重擔。」
三封信,三句話,竟然連署名都沒有。
難道是舉頭三尺單崑崙臨終之言?
信在,人不在。難道屍體也已不在?
彷彿這時三人才發覺千里迢迢而來說什麼也要去看看舉頭三尺單侖的屍體。
三十六具屍體,面目無一不被截爛,根本分辨不出。
但是,三人都知道那裡決沒有舉頭三尺單崑崙。
駱長庚望著眾屍首道:「好一個舉頭三尺單崑崙,他限定道長八日之內趕到臨
海,其實乃是他算準了你我和方丈今日必能趕到。」
天風道長道:「不錯。」
駱長庚又道:「舉頭三尺單崑崙之所以提到三十六具屍首,乃是為群豪猝遭暗
算,已然先他而死。」
四空方丈合掌道:「駱施主言之有理。」
駱長庚復道:「咱們之所以見不到舉頭三尺單崑崙屍首,是因為他已發現敵蹤
或許經過一番激戰,不是逃脫了,就是死在附近,所以要找到他,首先必須在四周
查一查。」
天風道長驚道:「長庚兄果真料事知神。」
駱長庚將頭擺了數擺。
那天風道長拂鬚而笑。
過了良久,駱長庚才歎道:「唉,假如這些都是真的麼,舉頭三尺單崑崙又怎
能寫信?」
沒有人能回答,因為駱長庚不知道。
駱長庚不知道的事大概別人也很少知道。
未了,駱長庚又道:「唉,老夫也始終未能想到的舉頭三尺單侖之威名竟然當
真求救於人。我真有些愧對仁兄了!」
臨海客棧內院,坪中三十六具屍首仍在。
四空方丈一行三人商量的結果是首先找到舉頭三尺單崑崙的屍首。
第二步便是設法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各派前來臨海客棧認領屍首。
至於如何處理這些受害者,只能交給各派去自己決定了。
四至萬丈一行三人懷著焦急的心情圍著整個客棧內外搜尋了將近兩個時辰。
最後駱長庚總舵主來到院西首馬廄內。
他走過馬廄的時候發現情況有些異樣。
馬廄內,馬糟己破。
馬已死。
竟連馬廄四周的牆壁也已洞穿。
馬廄內靠馬槽的一角,堆放著一份被鍘斷了的稻草。
這稻草顯然是用來餵馬的。
就在這稻草之下,有一個臥著的屍體!
那屍體身著藍袍,而且有一雙隱隱發黑的巨手。
舉頭三尺單崑崙。
駱長庚發現舉頭三尺竿崑崙的時候,四空方丈和天風道長也已來到馬廄內。
四空方文三人看到舉頭三尺單崑崙猶如看到了自己的末日。
也許自己的將來也是如此?
三個人立在屍體旁很久很久,誰也沒有動手。是恐懼?
還是早已木然?
四空方丈良久才道:「阿彌陀佛,武林不幸,莫過如此,罪過,罪過!」
就在此時,長江總舵主駱長庚道:「舉頭三尺革崑崙並沒有死!」
四空方丈和天風道長聽到這句話,早已驚得擠吞不下。
天民道長疾道:「總舵主怎能知道?」
駱長庚道:「據老夫所知,舉頭三尺單崑崙很難死。」
沒有人說話。
駱長庚又道:「如果他死了,舉頭三尺單崑崙就沒有敵手啦!」
一僧一道彷彿仍然不信。
駱長庚復道:「要是舉頭三尺單崑崙死了,他的手就一定會改變顏色!」
四空方丈和天風道長止不住一聲驚呼,同時點頭說道:「長庚兄說得不錯!」
事實證明,長江總舵主駱長庚足智多謀,天下享名,決不是只圖虛名。
只不過他很少說話,但一說話,你就不由得不信。
大凡習武之人都明白,一個人如果練得上乘功力,那麼他的內息、神功就可以
進退出人十分自由地遠到全身各個部位。
舉頭三尺單崑崙早已練得一門出神人化的護體五陽大神功。
凡瞭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的內力已臻絕境,而舉頭三尺單崑崙之所以馳名江湖
,主要是一雙手,一雙神手。
所以舉頭三尺單崑崙的主要神功便是雙手施發出來。
這就是說,他活著的時候能夠這樣。
但如果舉頭三尺單崑崙死了,他非但無法將全身真氣凝聚於雙手,甚至連起碼
的力量也不會有。
所以他的手色一定會變。他的黑手一定也全變白,變得像死魚的眼睛般灰白。
按理這點誰也可以想到。
但偏偏四空方丈和天風道長就沒有想到。
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區別。
這也正是駱長庚能夠執掌長江總舵,聲譽如日中天的真實原因之所在!
臨海客棧三十六豪傑失事的消息很快便傳遍江湖。
三天後轟動整個中原武林。
那三十六具屍體已分別由各派運回門中。
但也不是全部運走,有幾個就埋在臨海近郊的一片荒地上。
多麼淒涼的事實,不久前還在憑弔古跡,如今卻都已作古。
問世間,情何在?
人生如夢短如煙!
舉頭三尺單崑崙沒有死。
不過。他面目已經被刺傷,內力也已全失。
但除了面部些許皮肉裂開外,再役有發現其他受傷的地方。
面上血跡模糊,早已結痂,不過仍可看到血水順著頸流入衣襟的痕跡。
很顯然,舉頭三尺單崑崙並不是受傷而是瀕於死亡。
四空道長一行人全都知道,舉頭三尺單崑崙是中了一種劇毒。
一種專門廢人內功的劇毒。
但這種最令習武之人膽寒的劇毒只有幽靈島才有!
難道那麥枝嶺無名少年竟是幽靈島使者?
如今舉頭三尺單崑崙正在四空方丈、天風道長和駱長庚總舵主守護送往少林。
因為少林是武林最清靜的地方,所以他必須上那裡去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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