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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塵 劫

                   【第四章 多情淑女】
    
      詹慶生又回到臨海。 
     
      「臨海」已經關門。大概老闆不在。 
     
      所以詹慶生只好拉著淑紅走。 
     
      來到街西「仙人居」時,老闆正在收攤。 
     
      淑紅忙上前問道:「要住店,還要吃飯,行麼?」 
     
      那人道:「有何不可也,小娘子有請——」 
     
      這哪裡?分明是在做戲。原來老闆是個十足的戲癡。淑紅面龐紅暈乍起。她看 
    到詹慶生的時埃,止不住扮了個鬼臉。 
     
      詹慶生不在乎,好像沒聽到說話也未看到淑紅。他徑直往裡走。 
     
      淑紅每當肚子餓極的時候就想起了施瑞蓮,施瑞經是個飲食大行家。無論她走 
    到哪裡,都能吃到那裡最好最有名氣的飲菜。 
     
      如今小姐不在。 
     
      所以淑紅只有等詹慶生開口。 
     
      詹慶生很久才說出三個字:「要麵條。」 
     
      「仙人居」雖說不大,但收拾得倒也不錯。 
     
      詹慶生要了間上等房間,倒床便睡。 
     
      淑紅就在隔壁,這時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想喊,她想過來叩門。卻始終鼓不起這份勇力。 
     
      就在淑紅在室外來回走動拿不走主意的時候、詹慶生忽然說道:「你想進來嗎 
    ?」 
     
      淑紅上前推門,門應聲而開。 
     
      淑紅止不住笑道:「真想不到,你……你這麼好……」 
     
      淑紅走人房間,室內燈火已燃,映得淑紅滿臉通紅。 
     
      詹慶生已坐起,他看了看淑紅,輕輕地笑了笑。 
     
      詹慶生忽兒直:「你也不錯,肯走比施瑞蓮好。」 
     
      淑紅輕搖臻首,說道:「你錯了,我可比不上我們小姐。」 
     
      詹慶生彷彿不信:「你說的施瑞蓮?」 
     
      淑紅笑道:「不錯。你知道我們小姐為什麼走江湖?」 
     
      詹慶生當然不知道,所以道:「大概是為了三月三?」 
     
      淑紅播頭道:「決不是。人家可是為了你才出來四處奔波的。」 
     
      詹慶生仍然不信。 
     
      淑紅又道:「施瑞經聽到一個少年殺死瘋魔潘揚。她覺得那個了不起,她發誓 
    一定人找到他,與他比武。」 
     
      詹年生開始有些好奇,說道:「難道她也與瘋魔潘揚有仇?」 
     
      淑紅道:「仇是沒有。不過與少俠你恐怕倒有緣份。」 
     
      詹慶生淡然一笑。 
     
      因為他不能不笑,也許他看到了天底下第一個天真純潔的女孩? 
     
      淑紅又道:「小姐早以前就發過誓,一定要找個武功勝得過她的人做丈夫。」 
     
      詹慶生道:「是老頭也行。」 
     
      淑紅這時臉色更濃,但還是說道:「她說過的話就要作數,但幸喜沒遇到老頭 
    而首先遇到了你。」 
     
      詹慶生道:「你以為我一定肯做她的丈夫?」 
     
      淑紅羞澀地道:「天下不想做她丈夫的男人,不是大傻瓜就是白癡。」 
     
      詹慶生止不住又笑,點點頭說道:「那麼你……」 
     
      淑紅的頭早已埋下。聲音也已經壓低。 
     
      但問她輕聲說:「我是丫環,沒有這個權利,不過不過你已經看了我的身子。」 
     
      詹慶生面頰彷彿也巳發紅。 
     
      他看著燈。一燈如豆,火光正紅。紅得像少女激動的心。 
     
      室內早已寂靜。 
     
      今晚竟連一絲風兒也沒有。 
     
      好久淑紅才道:「時候過得真快,轉眼天氣就變暖和了。」 
     
      詹慶生不說話,他在想,難道她們真的喜歡我? 
     
      他想起今已臨海客棧時的情景。 
     
      他說:「紅姑娘,你家小姐可真把我害苦了。」 
     
      淑紅道:「請你別誤會我家小姐。她處事任性,但一定有原則。」 
     
      詹慶生道:「什麼原則?」 
     
      淑紅道:「她做事決不違反天理良心。」 
     
      詹慶生道:「她冒充在下作案,使本少爺聲名狼藉,這難道是天理良心。」 
     
      淑紅道:「她僅是做得過分而已,然而也未必盡傷天理。」 
     
      詹慶生彷彿不懂。 
     
      淑紅又道:「她偷盜只去富戶,且劫持女人也只到官府,難道你以為那些都是 
    好人?況日施瑞蓮末為難她們,一個僅借了點小費,一個也只捉了個丫環夫人來遠 
    遊,又不是走不回去,這打什麼緊?更何況小姐後來後悔至極,她也根本沒想到結 
    果是這樣。」 
     
      詹慶生猛然想起中原三魔,他覺得淑紅的話不無道理。 
     
      詹慶生忽道:「你知道臨海客棧三十六豪,被殺的事麼?」 
     
      淑紅驚道:「什麼?臨海死了三十六豪傑?可是什麼惡人所為?」 
     
      詹慶生道:「麥枝嶺無名少年。」 
     
      淑紅幾乎不再呼吸! 
     
      詹慶生又道:「你可知長江總舵主駱長庚臨死前說了什麼字?」 
     
      淑紅道:「他說什麼?」 
     
      詹慶生答:「麥枝嶺的麥字。」 
     
      淑紅幾乎叫出聲來。 
     
      良久,淑紅道:「你以為這些都是我家小姐所為?不,決不是,施瑞蓮決不是 
    這樣的人。」 
     
      詹慶生道:「所以我一定要找到施瑞蓮。」 
     
      淑紅點頭道:「好,明天我帶你去找。」 
     
      三更將殘,四週一片寧靜。天上星星在閃爍。 
     
      沒有風,光線暗淡得恰好只能看見一團黑影在「仙人居」屋脊上飄動。 
     
      黑影移動的時候有風吹起。 
     
      黑影朝「臨海」方向而去。 
     
      瞬息閉黑影不見。 
     
      詹慶生到這臨海客棧時正好傳來四下更聲。 
     
      他伏在一堆假山的背後。 
     
      他在想:這個時候,客棧內也許有人?但是他並沒有看到一個人影。難道所有 
    的人都死了?也許還要等?其實能忍耐的人的時間往往過得最快。 
     
      待得詹慶生有些煩燥的時候,早已是漏盡更殘,將進人黎明前的黑暗。 
     
      坪中仍空,曲廊盡處毫無聲息。 
     
      滿園沒有一絲亮光。其實這時根本就看不到什麼。 
     
      就連詹慶生也已離去。 
     
      天已大亮。仙人居的客人都已起床。 
     
      詹慶生同淑紅一切收拾完畢。 
     
      淑紅道:「現在我帶你去個地方,但你一定不淮笑。」 
     
      詹慶生已然發笑,嘴裡卻說:「不該笑的理所當然不能笑。你害怕什麼?」 
     
      淑紅又何嘗不在笑? 
     
      正走的時候,詹慶生卻停下。 
     
      因為他已聽到一個聲音。 
     
      那聲音正在小聲說道:「長江總舵主就死在這裡不遠,我們何不去瞧瞧?」 
     
      另一聲音道:「有什麼好瞧的,你不要命了麼?」 
     
      起先那人又道:「長江總舵主的死,比三月初三及三十六豪傑失事加起來還要 
    駭人。你道是誰所殺?」 
     
      後來那人道:「江湖上傳得轟轟烈烈,你道我不知道?不是什麼麥枝嶺無名少 
    年麼?喂,你還聽說過沒有,總舵主駱長庚有遺書留給新舵主,據說兇手……」 
     
      還有一個聲音小聲道:「快閉上你們的鳥嘴,混帳東西!」 
     
      詹慶生聽到此處,兩隻瞳孔早已散大! 
     
      就連淑紅來催促他也全然不知。 
     
      倏然間,詹慶生走出客棧大門。 
     
      海邊。今日的風彷彿比往常還大。波濤洶湧,拍岸翻飛,氣勢尤為壯觀。 
     
      淑紅牽著詹慶生的手走在海水中。 
     
      他們的衣服已被海水浸透。 
     
      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淑紅才找到那個洞口。 
     
      一見到那個洞口,淑紅便懷揣玉免。她的呼吸己變得急促。 
     
      海水不斷地灌入洞中,發出「呼呼」的響聲。 
     
      詹慶生向裡看著,瞳孔在收縮。 
     
      倏然,詹慶生伸手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淑紅笑道:「你怎麼總是捏自己的鼻子?」 
     
      詹慶生面色嚴肅,道:「難道你沒有習慣?」 
     
      淑紅道:「那麼你大多數時候又好像沒有習慣?」 
     
      詹慶生道:「不錯,你很細心。」 
     
      淑紅又道:「那麼你一定發現了什麼?」 
     
      詹慶生沒作聲,兩眼死死地盯著洞口。 
     
      那洞口有六六尺高,海水灌進去時彷彿成了一條縫。 
     
      隨著海水的衝擊,一股強烈的氣流從裡面衝出來。 
     
      那反衝出來的氣流勁力之大令人難以忍受。 
     
      而且夾雜著一種如牧人遠行騎在馬背上吹笛的聲音。 
     
      海水退出來的時候,一切又恢復平靜。 
     
      詹慶生看了良久,方道:「你說你從這個洞口出來的?」 
     
      淑紅滿面驚愕地道:「不錯。只是我出來的時候海水要小一些。」 
     
      詹慶生又道:「難道你真能走出來?」 
     
      淑紅發現詹慶生不相信自已,早己翹起了美麗的小嘴。 
     
      詹慶生根本沒有看見。他仍在癡癡地望著洞口。 
     
      良久,詹慶生道:「我們走,越快越好。」 
     
      淑紅忿忿然道:「走?難道不救小姐?」 
     
      詹慶生已開始走。 
     
      淑紅一氣之下說道:「你……你無情無義,原來還是個怕死鬼,我偏要去救小 
    姐!」 
     
      淑紅話說到一半的時候,詹慶生已爬上了海岸。 
     
      淑紅沒有走,她準備鑽進洞去。 
     
      也許,女人都是這樣,你不信她,她偏可以為之去犧牲。 
     
      淑紅一蹬腳爬進洞去。 
     
      一陣陣海浪撲進來,鑽入洞口,正好打在淑紅的衣服上。 
     
      淑紅往前走,自己也不知為什麼這次居然不怎麼害拍。 
     
      難道有詹慶生在洞口外她就不怕? 
     
      那石是如今也不知怎麼樣了? 
     
      想起石室裡的情景,淑紅又不打算再往前走。 
     
      就在淑紅猶豫不決的時候,淑紅將目光移向了前方。 
     
      這時她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情況。 
     
      前面的水道已看不見,她能看到的就是一堵牆。 
     
      一堵石頭構成的牆。 
     
      那牆沒有縫隙和機關,就和石室裡的牆面一模一樣。 
     
      那堵石牆就在淑紅的面前。 
     
      淑紅只覺得心頭發顫,幾乎連想也沒想,就發足往回跑。 
     
      在爬出洞口的時候正赴上海浪趕著海水撲過來。 
     
      淑紅的衣衫全濕。 
     
      她已喝進了一大口海水。 
     
      那海水又成又澀。 
     
      為什麼海水會是這種味道?淑紅做夢也沒有想到。 
     
      淑紅到一塊較平的石頭放上腳。 
     
      腳一踏,順勢向上爬,使勁地爬,一雙柔嫩的小手被石頭劃破。 
     
      想不到這次居然沒費多少時間就爬上了岸。 
     
      淑紅一上岸,嘴裡便呼道:「詹慶生,你等等我!」 
     
      淑紅展目四望,她看到了詹生,幾乎高興的跳了起來。 
     
      詹慶生居然沒有走,就坐在岸邊的一塊石頭上。 
     
      詹慶生正凝神望著大海,聽見淑紅呼喊,居然不應也不回頭。 
     
      詹慶生忽然道:「你看那海上,遠遠的一片朦朧山影,你說是不是幽靈島。」 
     
      淑紅隨著詹慶生的目光望去。在那海中的確有一座島影。 
     
      不,不是一座,而是幾座,淑紅的心臟開始疾跳。 
     
      詹慶生又道:「我真想去看看那島,可惜我不能去。」 
     
      詹慶生又轉向淑紅。向淑紅膘了一眼說道:「你難道不想去?」 
     
      淑紅道:「我當然想去,可惜我不能去。我們去救小姐。」 
     
      想到自己不會武功,淑紅幾乎流出了眼淚。 
     
      詹慶生道:「你說得不錯,我們這就去救小姐吧。」 
     
      淑紅大悅,一把握住詹決生的手,說道:「你……你答應救我家小姐?」 
     
      詹慶生道:「我為什麼不答應?」 
     
      淑紅道:「你……你不恨小姐了?」 
     
      詹慶生道:「我為什麼要恨?」 
     
      淑紅螓首頻點,說道:「你真好,也真能體諒人,我真沒想到。」 
     
      詹慶生道:「也許你還有些事情沒有想到?」 
     
      淑紅道:「對。我確實不知道那洞早已堵死。你……你怎麼知道?」 
     
      詹慶生淡淡一笑,道:「因為我問了海水。」 
     
      淑紅止不住大笑。她笑得前仰後合,幾乎連五臟六肺都笑痛。 
     
      因為她己發現詹慶生開口說了第一句笑話。 
     
      其實那何嘗不是一句充滿智慧的話? 
     
      詹慶生不等淑紅笑完,又接著道:「要救施瑞蓮,咱們何不去臨海客棧瞧瞧?」 
     
      淑紅笑道:「依你的辦,你說的大概沒有錯。」 
     
      二人不再笑,也不再說話。 
     
      越過一座山包,前面是一處開闊地。 
     
      在這裡,已可看到臨海客棧那高高的屋脊。 
     
      臨海客棧。 
     
      詹慶生與淑紅攜手進院來。 
     
      這時已是午牌時分。 
     
      客棧內景色依舊,只是坪中有些草石、斷劍和血跡。 
     
      那死人臨死前用手想深深扒出來的「麥」字格外醒目。 
     
      詹慶生一看到這字瞳孔就已收縮。 
     
      淑紅驚疑道:「這地上那個……那個『麥』字,是怎麼回事?」 
     
      詹慶生道:「也許有人刻著玩的?」 
     
      淑紅微螓首道:「不像,這裡面只怕有個大陰謀。」 
     
      詹慶生起初是心不在焉,待淑紅說完,兩目倏然射出精光! 
     
      詹慶生道:「你怎麼知道?」 
     
      淑紅道:「這個字求是指某個人麼?」 
     
      詹慶生癡癡地望著淑紅,良久才道:「不錯。」 
     
      淑紅見詹慶生這般瞧著自己,自也是凝睛不轉。 
     
      淑紅妙目深注,輕抬皓腕,掠一下雲鬢,然後說道:「你想想,一個人被殺死 
    或者棍棒打死,死的時候定是苦不堪言,他又有何心思去留字與活人?」 
     
      詹慶生倏然一點頭,說道:「你說得不錯,死人的味道的確很糟,他的確沒有 
    心思來玩字的把戲。」 
     
      淑紅又道:「小姐為了你離家出走,況且如今你武功也在小姐之上,她縱然再 
    調皮也自然不會去害自己的心上人。」 
     
      詹慶生面上一熱,隨即道:「你真會說話,那麼你認為是誰要嫁禍於人?」 
     
      淑紅道:「我一個小女子怎能知道。我不過覺得這裡有一些名堂而已。」 
     
      詹慶生道:「對,淑紅便是淑紅,你確實很有趣。」 
     
      淑紅又道:「你……你認為小姐怎樣?」 
     
      詹慶生淡然一笑,道:「我想我應該救小姐出來。」 
     
      二人離開坪中,走上曲廊。 
     
      那曲廊架在一片池塘之中。 
     
      塘裡有水,水裡有荷。 
     
      荷花已然開放,□暗香浮動。 
     
      當二人走上曲廊,胸中頓覺舒暢無比。 
     
      淑紅忽道:「要不是這裡出事,要不是要找小姐……我……我真想到這裡多住 
    一陣子。」 
     
      詹慶生道:「你愛好荷花?」 
     
      淑紅道:「我……我很難說愛好什麼。也許我不會愛好什麼……」 
     
      淑紅止不住一聲長歎。 
     
      沿著曲廊行走,詹慶生二人走完七八道彎方到這後捨。 
     
      後捨內一片寧靜。 
     
      竟然連蟲鳴叫的聲音都沒有。 
     
      淑紅忽道:「你說這裡會不會有人?」 
     
      詹慶生說:「也許有,也許沒有,看樣子你很怕?」 
     
      淑紅笑道:「也許在地下?」 
     
      詹慶生道:「你的確機靈。」 
     
      詹慶生帶領淑紅走進一間臥室。 
     
      臥室裡有床舖、桌子,還有沒點完的紅燭。 
     
      這些都是客人們曾經用過的東西。 
     
      但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什麼。 
     
      詹慶生掃視了一下房間,直到毫無疑問時方離開。 
     
      接下去又是一間客房。 
     
      房裡陳設沒有什麼兩樣。 
     
      詹慶生幾乎也沒看就往下走。 
     
      就這樣一連二十餘間客房都是如此。 
     
      詹慶生走完這些房間的時候午時已過。 
     
      他覺得肚子很餓。他想起了衣袋裡的香酥餅。 
     
      他把快遞給淑紅說道:「你吃罷。」 
     
      淑紅按過酥餅,看了看,又送給詹慶生。說道,「你吃罷,我不餓。」 
     
      詹慶生開口笑道:「我也不便,那麼我們分著吃?」 
     
      淑紅說道:「這主意倒不錯。」 
     
      二人幾乎沒費多少時間就吃完了餅。 
     
      吃完餅詹慶生就想起了廁所。 
     
      那廁所座落在客房的最西頭。 
     
      他走進了男廁。 
     
      其實他到了廁所也並不是為了大小便。 
     
      他只是想看看茅房裡有沒有他想看到的東西。 
     
      正在他彎下腰檢查的時候,他已聽到一個人在叫。 
     
      那是一種緊張而絕望的叫民那是淑紅的聲音。 
     
      詹慶生一聲尖呼,閃電般伸出手。 
     
      一聲響,一堵牆已然洞穿。 
     
      他從洞中鑽入女廁。 
     
      詹慶牛雙目電閃。但並沒有在女廁內發現什麼。 
     
      除了便於蹬人的幾堵小間牆,便只有令人作嘔的臭氣。 
     
      詹慶生疾奔廁外,極目遠眺,四周凡目力所及之處竟連一絲人影都沒有。 
     
      詹慶生大急,將腰中寶劍握在手中。 
     
      他本是將劍扛在肩上的。 
     
      因為這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 
     
      但是近日來苦於不少人效仿、追尋。以免節外生枝,他不得不將劍插在腰間。 
     
      當然這裡也不可否認他為了施瑞蓮那股倔強德性。 
     
      他幾乎已經在施瑞蓮那裡吃盡了苦頭。 
     
      所以他只能這麼做。 
     
      殊不想緊要關頭連拔劍都成了累贅。 
     
      不僅顯得彆扭,簡直是浪費時間。 
     
      詹慶生再次進人女廁的時候已然急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想,自己一向以武功自負,卻竟然保護不了一個弱女子! 
     
      他的心本來輕鬆自在,無所畏懼。 
     
      這時候整個身子卻正在發抖。 
     
      彷彿到了這時他才知道一個人任你武功和智慧再高,也不一定會永遠立於不敗 
    之地。 
     
      詹慶生想到這時已然抽出了青龍寶劍。 
     
      青龍劍在抖動,帶起一團紫色的光芒。 
     
      詹慶生一出劍,便刺倒了所有的牆壁。 
     
      整個茅廁隨之坍塌。 
     
      就在那一剎那,詹慶生破屋而出,飛落在五丈之外。 
     
      彷彿這時詹慶生才吐出胸中的一口怒氣。 
     
      他急得團團轉,可就是不知道淑紅如今到了什麼地方。 
     
      詹慶生止不住狂呼致聲,高聲罵道:「混帳宵小,縮頭龜。這股躲躲閃閃的作 
    什麼?有本事就出來見個高低罷!」 
     
      他這般呼喊的時候已然用上了十成內力。 
     
      他的嗓子本來就大,這般加上十分真力呼出豈不更大? 
     
      所以,他的聲音還沒落下的時候,四周早已聞到「冬冬」的響聲。 
     
      那是屋瓦墜落地上的聲音。 
     
      除此之外,那就是遠山的回聲,那回聲一遍一遍,彷彿永無休止。 
     
      詹慶生滿以為這大聲疾呼,一定可以引出數人,至少可讓對方知道厲害,也好 
    知難而退。 
     
      殊不知這麼做豈不是在為自己揭底? 
     
      所以詹慶生免不了犯下第二次錯誤。 
     
      也許有些人本就需要在失敗中獲取成功的經驗。 
     
      至少詹慶生是這樣。 
     
      當詹慶生想到這個問題時,他又回到了女廁附近。 
     
      他想,淑紅在女廁呼救,然後在那裡失蹤,他就應該先在那裡尋找。 
     
      詹慶生一邊尋找一邊動手翻起地上的磚渣和瓦礫。 
     
      當全部都翻過後,詹慶生頹然失望。 
     
      無論是那地面還是女廁內均末發現絲毫可疑之處。 
     
      難道淑紅就這麼消失了麼? 
     
      難道淑紅隱住了自己的身形? 
     
      當他想起隱形術的時候,整個身子意上不住劇烈顫抖了一下。 
     
      近年來。江湖上傳言,有一種隱形人來去無蹤,無論你用眼去看還是用耳去聽 
    都不能感覺到。 
     
      也就是說,如果他要來取你命時,你縱使想躲也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能躲 
    了起來。 
     
      難道世上真有這種人? 
     
      難道淑紅就是被這種人傷害? 
     
      詹慶生清楚地記得當聽到淑紅髮出第一聲呼救時自己已開始行動。 
     
      說是行動開始其實又何嘗不是結束。 
     
      因為詹慶生從警覺到破牆而人以致後來轉到茅廁之外。 
     
      幾乎是一瞬之間完成。如果有人在場觀看。只怕顧不上看一眼就失去了機會。 
     
      詹慶生從來也沒有懷疑過自己的武功。他十分自信,因為自信所以才不肯輕易 
    地相信一切。 
     
      他不相信淑紅會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消失,或者會遠遠地離開他,他更不相信世 
    界上具有什麼隱形人存在。 
     
      淑紅離開了他,使他感覺到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 
     
      他未能保護一個天真純潔而絲毫不會武功的少女。內心已深深感到不安。 
     
      曲廊內的彩柱上龍飛鳳舞。 
     
      荷地內的荷花在開放,在遠處就可聞到一陣特有的幽香。 
     
      特別是現在風正勁,香正濃。 
     
      詹慶生聞到這股香味的時候,心情稍許平靜了一些。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才想到自己就要離開這臨海客棧了。 
     
      詹慶生回到了仙人居。 
     
      這時仙人居內竟然有不少人在喝酒。 
     
      喝酒的人—上了興就會狂歡、豪飲、就會對其他的人和事情不感興趣。 
     
      仙人居內的客人都已上了興。有的業已爛醉如泥。 
     
      整個客棧內同哄哄的。到處都是灑杯碗碟的碰撞聲。 
     
      所以,詹慶生來的時族。誰也沒有注感到他的衣著和表情。 
     
      當然也沒有人去看他的劍,因為他的劍如今已不再扛在肩上。而是插在腰間。 
     
      詹慶生趁著混亂,找到東邊角落裡的空座坐了下來。 
     
      詹慶生剛坐下,猛然間感愛到有一股凌厲的視線射向自己! 
     
      這只是感覺而已,詹慶生根本沒有看到。 
     
      況且那感覺用間即逝。也許那目光根本就不存在? 
     
      詹慶生藉著喝酒的機會。雙目如電閃,早將整個房子掃視了一遍。 
     
      就在這一掃之際,他看到了一個人。 
     
      就在那人身上,找到了自己剛才感覺到了的東西。 
     
      那人如今雙手正托著盤子。 
     
      因為那人就是店小二。 
     
      詹慶生一看到店小二,就想起淑紅,也想起和淑紅一起投店的情景。 
     
      如今時間不過一日,可在詹慶生眼中實如隔世。 
     
      但一點詹慶生記得很俏楚,那就是此人不是那天看到的那個店小二。 
     
      那店小二五十左右年紀,說話癡癡呆呆,有如唱戲一般。 
     
      可如今這店小二年紀不僅不大。而且大概也不會唱戲。 
     
      只是雙目如電,明眼人一看就知此人武功一定不低。 
     
      那麼,原來的店小二哪裡去了?這個店小二是誰,為什麼要換走那個人,詹慶 
    生懶得去想,也不需要想,即使想,他也一走想不出。 
     
      所以他只好喝酒。 
     
      他的酒量本來就大,近幾天心情實在不好,所以酒到喉中除了有一股酒味外彷 
    彿就如同喝茶。 
     
      這時,室內醉倒的人越來越多,也有些人已不再喝酒。 
     
      詹慶生喝了幾壺酒,終覺索然無味,也只好起身回到客棧去。 
     
      在走到淑紅原來住的客房時,詹慶生凝視了一眼那房門。 
     
      詹慶生只覺得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惆悵。 
     
      他回到自己房間,盤股坐在床前,開始回想起這些日子來已發生的事。 
     
      本來,殺死了瘋魔潘揚,他的使命就算完成。 
     
      殊不想自己初出山就遇到三月三這麼件十分麻煩的怪事! 
     
      加上那施瑞蓮的任性蠻纏,使得他怎麼也脫不了干係。 
     
      詹慶生也是凡人,他既好奇又喜歡冒險。 
     
      更何況自己遇到這件事本就躲不過嫌疑,本來十分危險。 
     
      正因為這些,所以才刺激了詹慶生的神經。 
     
      麥枝嶺的事詹慶生早已忘懷,早已沒有精力去回憶起它。 
     
      如今詹慶生只想養足精神,去查查三月初三武林大案。 
     
      他只能這樣做。為了自己,也為了淑紅和施端蓮,他只有冒險一試。 
     
      更何況冒險本來就很有趣? 
     
      詹慶生是個喜歡冒險的人。 
     
      所以他決不會放棄這種機會。 
     
      夜正靜,更聲尤其響亮。 
     
      更敲三響。 
     
      詹慶生正要人睡,就在脫衣上床的時候,他聽到一種聲音。 
     
      一種勁風破空的聲音。 
     
      房間裡的蠟燭本就燃著,所以詹慶生這次看得很清楚,那勁風從古葉內射選來。 
     
      不,是把飛刀。那把刀插在紙上。 
     
      一把刀,一張紙,就釘在詹慶生的慶架上。 
     
      詹慶生取下刀,張開紙。 
     
      他看到那紙上寫了一行小楷,那行漂亮的小楷只有七個字。 
     
      「難道你要淑紅死?」 
     
      詹慶生開門,走出房間。 
     
      四處燈火俱滅,也沒有一絲聲音。 
     
      只有晚風迎面拂來,涼叟叟地,令人心情十分愜意。 
     
      詹慶生想起了那店小二,想起了那種詭秘無比的炯炯目光。 
     
      他只覺事情越來越嚴重,越來越複雜。 
     
      難道這仙人居也是在對方的控制之下。 
     
      如果是這樣,那麼,對方若要傷害自己豈不是易如反掌? 
     
      但為什麼他們偏就對自己不感興趣? 
     
      詹慶生縱然再聰明,一時也想不能個中情由,其中奧秘。 
     
      但有一點卻可聊以自慰。 
     
      那便是淑紅。因為淑紅如今至少還活著。也至少現在還不至於死去。 
     
      想起淑紅,詹慶生心中泛起一陣波瀾。 
     
      臨海客棧中淑紅能夠挺身而出,用生命來保護自己,縱然那做法於事無補,可 
    詹慶生心中卻有說不出的滋味。 
     
      所以如今他心裡所想,除了充分運用自己的智慧來處理一切外,便是要見到淑 
    紅。 
     
      但為了見淑紅,詹慶生只能走,他也只好走,遠遠地離開這裡。 
     
      因為只有走,才有可能見到淑紅。 
     
      那麼,施瑞蓮呢? 
     
      詹慶生懷著失望的負疚的心情離開臨海。 
     
      他一路向西,腳步沉重。 
     
      從臨海泰州只有兩個時辰的路程,而詹慶生卻足足走了一天。 
     
      他的心中不時浮現出淑紅的身影,他在想,今生今世也許再也見不到淑紅了? 
     
      他找到一處客棧,喝了幾壺酒,倒床便睡。 
     
      說起來真怪,詹慶生臥在床上怎麼也不能入睡,輾轉反覆,頭腦中一片空白。 
     
      詹慶生有生以來有了第一次失眠。 
     
      卻不知第一次之後是否有第二、第三次? 
     
      既然有了這第一次,恐怕也一定會有更多次。 
     
      詹慶生的路正長,任務正艱巨,恐怕只有用無數的失眠之夜才能換取有限的成 
    功。 
     
      詹慶生想到這些時已然來了興趣。 
     
      他是個愛好刺激不怕犯險的人。 
     
      他有著常人不可想像的忍耐和毅力。 
     
      所以他一想到今後的事太即、太難,他就有了興趣。 
     
      終於,詹慶生不知不覺睡著了,鼾聲如雷。 
     
      因為他是詹慶生,詹慶生本就與一般人不同。 
     
      不僅不同,恐泊還有些相反。 
     
      因為當詹慶生想到這些時早已不再失眠。 
     
      如今他已是鼾聲如雷。 
     
      詹慶生睡到三更的時候,睡夢中好像聽到了打更的聲音,那鑼聲由遠及近,然 
    後又傳到遠處。 
     
      但是詹慶生卻沒有聽到打更是破竹筒的聲音。 
     
      那竹筒敲起來冬冬作響,按理聲音傳出來時應該特別響亮。 
     
      他心中一陣犯疑,頓時驚覺起來。 
     
      特別是在靜夜的時候,這種高亢的更聲詹慶生應該能聽到。 
     
      但是為什麼他偏偏聽不到? 
     
      詹慶生在睡夢裡聽到這鑼聲時就感到奇怪。 
     
      他一感到奇怪就從夢中醒來。 
     
      他醒來的時候鑼聲仍在響,且離客棧已經不遠。 
     
      但是詹慶生還是沒有聽到更聲。 
     
      這時他才想起這不是叫更的鑼,也就不應該有更聲。 
     
      詹慶生一旦有了新發現。整個神經就開始興奮起來。 
     
      他穿好衣服,從窗戶裡鑽出來,站在屋簷下。 
     
      就在他已準備出客棧時猛然想到一個問題。 
     
      難道是府台大人夜訪歸來? 
     
      詹慶生想到這裡,興趣絲毫末減。他還是輕輕一縱,就到了客棧外面。 
     
      客棧外是街道。 
     
      街道上人頭湧動。 
     
      那「鑼聲」往來穿梭,那打鑼的人走的更快。 
     
      詹慶生細看的時候已然發現不少人手裡都握著兵器。 
     
      縱然兵器不同,但所有的人都在朝著一個方向跑。 
     
      沒過多久,無數人影已上了去臨海的路。 
     
      詹慶生星目神光一閃,一個縱步便跟在了人影的後面。 
     
      這時候,「人影」增多,但行動之敏捷,紀律之嚴明實屬罕見。 
     
      除呼吸之聲和腳下沙沙的響聲,他再也聽不到什麼。 
     
      詹慶生只好遠遠地跟後面。 
     
      不久大隊人馬來到一片樹林跟前。 
     
      眼見那隊人馬毫不停留地進了森林地帶,詹慶生一躍便上了樹頂。 
     
      他藉著輕功不斷在樹尖上跳躍,飛奔。 
     
      天上只有少數星星,但縱然有月亮,也一定照不到森林裡。 
     
      所以腳一片漆黑,詹慶生只能憑著敏銳的聽覺跟著隊伍走。 
     
      轉眼來到一片開闊地,隊伍歇下足,那人影好家坐在地上。 
     
      詹慶生也只好坐在樹的枝丫上。 
     
      四周靜極,只有極遠處還有幾聲犬吠。 
     
      難道是臨海已到了? 
     
      詹慶生朝犬叫的方向望去,他站在高的樹技上可以看到幾點燈火。 
     
      憑他的直覺可以想像那一定是臨海。也許那裡又發生了什麼? 
     
      正在這時,樹下的人已開始說活。 
     
      是個蒼老的聲音,而且聲音極小極輕。 
     
      也許那說話的人是個老翁?詹慶生此時彷彿更好奇。 
     
      這時那蒼老的聲音說道:「大夥兒老遠趕到這裡,已給了老夫不少面子,老夫 
    就此謝過!」 
     
      另有人小聲道:「霍總舵主何必客氣,那叫詹慶什麼的臭小子是武林公敵,大 
    家拚著性命來找他,原是份內之事,我們只想見強他,將他千刀萬剮,以地心頭之 
    恨廠詹慶生這才想起長江總舵。 
     
      長江總舵主駱長庚已死,霍香主升任總舵主的事早已傳遍江湖。 
     
      所以詹慶生並不奇怪。 
     
      長江總舵要找自己報仇,詹慶生也早已想到。 
     
      在這場戰波還沒有到來的時候他就想了許多。 
     
      所以這時他還想聽聽他們說些什麼。 
     
      當詹慶生想聽他們再說的時候,霍總的主已開始說話。 
     
      霍總航主道:「目下已離臨海不遠,詹慶生那小子武功厲害,大家可得處處小 
    心為是。」 
     
      另有人道:「我不信他有三頭六臂,能殺得了我們這上百位英族,霍總航不可 
    長他人志氣。」 
     
      霍總舵輕輕笑了笑,然後溫:「那詹慶小子不僅武功好,而是心計頗多,倘若 
    他行正道,實屬武林奇才,只可借……唉!」 
     
      另一人道:「霍總舵主今日怎麼啦?這般婆婆媽媽的,大夥兒可不答應!」 
     
      無數人附和道:「不錯!」 
     
      霍總舵主復道:「大夥兒聽著,老夫既為此次行事首領,大家可得依了老夫才 
    是。」 
     
      有人道:「這個自然,霍總舵主有事就請吩咐。」 
     
      霍總舵主道:「敝派先任駱總舵主遇難前有一份遺書大家早已知道。」 
     
      沒有人說話,因為這件事沒有人不感興趣。 
     
      大家知道路長庚有遺書留在總舵,但究竟留下什麼遺書誰也不清楚。 
     
      這時,就連詹慶生的瞳孔也已散大。 
     
      一陣沉寂之後,霍總舵主方道:「留書內容本舵難以奉告。」 
     
      不少人歎了口氣,顯然這句話使不少人大為失望。 
     
      詹慶生卻知道霍總院主還要說話,所以他並未過於失望。 
     
      過了一會,霍總舵主果然說道:「留書保密是敝舵先舵主之意,老夫實在不敢 
    違抗,不過老夫倒可說明幾句,第一,敝舵駱總舵主遇難是他意料中的事情。」 
     
      剎時人聲嘩然。 
     
      忽有人道:「貴舵先舵主既然知道自己會死,為什麼還要去呢?」 
     
      霍總舵主道:「請總難以奉告。其二,本舵主武功高強,處事機智,這些決不 
    會在詹慶生那小子之下。」 
     
      不少人道:「這麼說,霍舵主不是死於詹慶生那廝之手?」 
     
      霍總舵主沉聲道:「是不是只有問先主才能知道,只可惜他死了。」 
     
      有人又問道:「貴舵駱舵主要我們找詹慶生報仇?」 
     
      霍總舵主哈哈一笑,道:「不錯!你老弟真聰明!」 
     
      不知誰忽問道:「駱總舵主死了,三十六豪傑也死了,他們都是我們的兄弟和 
    長斐,我們只有殺了詹慶生才解恨。霍總舵主你說是麼?」 
     
      從總舵主提高嗓音道:「不錯!所以我要說明的第三點便是要不遺餘力地抓到 
    那小子。」 
     
      有人道:「怎麼是抓到而不是殺死?」 
     
      霍總舵道:「我們只有抓到他,開個武林公審會,將他凌遲處死,方解我等切 
    齒之恨!」 
     
      大家都叫道:「不錯! 
     
      霍總舵主沉吟片刻,忽兒道:「詹慶生身手不凡,而我們又暫不想傷他性命, 
    所以我等行動起來極是不便,大家說應不應該小心一些?」 
     
      大家齊道:「霍總舵主明察敵毫,我等無不遵命!」 
     
      霍總舵主道:「穿過這片樹林,只有二十里就到臨海了,大家一路千萬小心, 
    更不可聲張。」 
     
      大家應道:「遵命!」 
     
      黑夜中只見霍總舵主站起身來,群雄跟著站起。 
     
      一陣悉悉索索過後,一干人已然上路。 
     
      森林中沒有光。 
     
      四周蟲聲卿卿。 
     
      樹梢隨風擺動。 
     
      就在近百人默默行走的當口,天空中一股勁風射過! 
     
      好凌厲的風! 
     
      一條人影隨著勁風一晃而過,嘴裡發出一聲輕嘯。 
     
      人已過,聲音卻在後面。 
     
      那聲音說道:「詹慶生已入地獄,大夥兒想入地獄麼?」 
     
      群豪聞聲,無不大驚! 
     
      詹慶生早已看到一條灰色人影向東北方飛馳而去。 
     
      又一聲龍吟,寒風乍起。 
     
      詹慶生撥出劍,如流星般疾追而去。 
     
      詹慶生數下起落,如彈丸疾射,轉跟間已追出三十餘里。 
     
      但是,任憑詹慶生如何催動內力,把輕功提到最大限度,也迫不上前面那條人 
    影。 
     
      前面是一座大山。山峰奇險,彷彿無路可走。 
     
      那條人影卻沒有絲毫停留,一撥十丈躍入森林,頓時身影杳然。 
     
      詹慶生一陣著急,猛地聯想到自己地處險地。全身不由一振。 
     
      當詹慶生朝回路奔來的時候,心裡仍想著剛才的事。 
     
      這些天他見到的事無不出人意料,所以他不能不想。 
     
      彷彿到了現在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已的功力並不如想像中的那麼高。 
     
      至少方纔那條人影就不會令自己愉快。 
     
      詹慶生想到這裡差點失去了信心。 
     
      幸好他有著一種特異的本能,這種本能往往能使他在關鍵時刻振作精神。 
     
      詹慶生好奇,也愛制激,同時也從來沒有看到過失敗。 
     
      所以他不甘心,一定要想辦法瞭解剛才那條人影是誰? 
     
      是不是與淑紅有關連。 
     
      他又想起了淑紅。 
     
      他在奔走的時候,彷彿看到了淑紅那倩影就在自己身旁。 
     
      不知不覺,詹慶生回到了片森林,找到了那片空曠地。 
     
      但這時早已恢復平靜。 
     
      難道霍總舵主一行已看到了人影。 
     
      無數條人影。 
     
      人影臥地,沒有說話,彷彿死了一次。 
     
      難道真的死了? 
     
      詹慶生走上前,剛想去證實這件事的時候,倏然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原來這些人已真的死去。 
     
      詹慶生二目精光連閃,身子不停地後退。他想到上次臨海客棧內的情景,忍不 
    住一聲大喝。 
     
      難道這地上也有個「麥」字? 
     
      詹慶生不敢想,因為他己發現了自己的過失。 
     
      也許不失敗的人世界上本就沒有? 
     
      詹慶生瘋狂地跑著,如今他已離泰州十餘里了。 
     
      自從他打算離開泰州,離開臨海時,就一直不停地奔跑! 
     
      他認為自己只有離開這個地方心裡才會好受一些。 
     
      也許只有離開泰州和臨誨,再悄悄地回到那裡才能把事情搞清楚? 
     
      想到自己拋下淑紅一人遠離而去,詹慶生心裡有著無限的悲哀。 
     
      他本是一個心硬的人,可這次臨海之行他卻已轉變了不少,至少變得比從前更 
    軟弱和更多牽掛。 
     
      詹慶生如今仍在跑,不停地跑。 
     
      當他跑到一處小鎮的時候。天色已然大亮。 
     
      這個小鎮並不大,但很熱鬧,來往人很多,但皆行步匆匆,彷彿永遠找不到充 
    足的時間來走路。 
     
      但有一點令詹慶生放心,那就是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 
     
      詹慶生正需要安寧,所以他決定暫且留下來。 
     
      他看到各色各樣的行人,心情慢慢好轉起來。隨後就向一個飯館走去。 
     
      如今他只想喝酒,他覺得這些日子來從來也沒有喝過一頓好酒。 
     
      大抵一個人除心情不好能格外喝酒外,心情好的時候也很能喝酒。 
     
      詹慶生一走進飯館,就大叫店小二。 
     
      他—想到要見店小二時,就不知不覺地記起泰州仙人居那個店小二的樣子。 
     
      但幸好這次所見的店小二是個年甫弱冠的少年,那少年級皮嫩肉,彷彿還很幼 
    稚。 
     
      詹慶生走上前時,那店小二發現了他。忙道:「這位客官,是否要酒?」 
     
      詹慶生也沒想,道:「來三壺紹興花彫!」 
     
      店小二道:「這裡正是紹興。花彫雖是貢酒,但客宮也能喝到。」 
     
      詹慶生覺得這少年很好,就連說話也能讓人聽了格外舒服。 
     
      那店小二道:「難道客官不想再要幾個下酒的小菜?這裡有東坡肉、油悶春筍 
    、紹興腐乳,還有上好的濃香童子叫此雞,無不是上等貸,客官可否嘗嘗?」 
     
      詹慶生竟覺得這少年很懂得做生意。 
     
      懂得做生意的人自然都不幼稚。 
     
      所以詹慶生對這少年開始有了新的認識。 
     
      他不想多與人說話,所以他說道:「這些菜一樣來一份吧!」 
     
      那店小王彷彿沒聽懂詹慶生的話,只是用眼看著詹慶生。 
     
      詹慶生面色一寒,道:「你怎麼不去?」 
     
      小二不但不去,反而踏進一步,走到離詹慶生四五尺遠的地方。 
     
      那少年面上陰晴不變,很久也沒有說話。不但不說話,而且連眼睛也沒有閃動 
    一次。 
     
      緩過片刻,那少年一聲驚呼:「詹慶生、原來你是詹慶生!」 
     
      這時來飯店喝酒的人本就不少,聽到這喊聲,不少人驚呼起來。 
     
      所以飯館內更亂,幾乎令人無法忍受。 
     
      一陣金刃交鳴。 
     
      滿堂寒光銳氣。 
     
      不少人刀劍已出鞘! 
     
      詹慶生不想生事,所以他打算走。 
     
      正在他作式要離開的時候,那店小二己撥劍攔了上來。 
     
      詹慶生冷笑數聲,說道:「憑你幾位也想留住我詹慶生?」 
     
      那店小二道:「哼,你休得逞狂,你殺了那麼多人,整個武林都與你為敵,你 
    又能逃到哪裡去!」 
     
      詹慶生心頭一震。只覺那店小二說的話很是有理。 
     
      店小二又道:「古言道:」玩火者必自焚「你還是納命來罷!」 
     
      詹慶生彷彿這才發現那店小二的劍尖在抖動。 
     
      也許他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在抖動? 
     
      抖動的劍尖在前伸。整個劍刃射出一股罡氣。 
     
      原來這少年武功不弱! 
     
      詹慶生忍不住說道:「原來你不是店小二?」 
     
      那店小二道:「不錯,只可惜你知道得太晚!」 
     
      「晚」字甫落,一道精光電閃,倏然在身前有起了一道銀色的光幕。 
     
      其餘眾人也各執兵刃紛紛逼近。 
     
      很顯然,眾人已是非殺詹慶生不可了,但又懾於詹慶生高強的武功,誰也不敢 
    過份逼近。 
     
      詹慶生木訥難言,也不知如何收拾這局面。 
     
      詹慶生面上倏現殺機,但一現即隱。 
     
      他準備拔劍的手又縮了回來。 
     
      但他的手尚未來得及收回,那店小二已將身法展開,急如流星般地猛刺過來。 
     
      抖動的劍刃發出龍吟。 
     
      背後的刀光如雪。 
     
      詹慶生想也不想,倏然間撥地而起。 
     
      劍光所至,人影杳然。 
     
      滿室竟發出不少錚錚的刀劍相擊之聲。 
     
      人們聽見詹慶生說話時,他已到了飯館的門外。 
     
      詹慶生在說道:「謝謝各位賜教,本少爺告辭啦!」 
     
      那店小二疾速趕出時,詹慶生正走在街道上,是那麼悠閒自在。 
     
      彷彿剛才什麼也不曾發生。 
     
      所以店小二不由對詹慶生生出一股敬意。 
     
      看見那高大的背影,他很快想到一件事。 
     
      要是這個人不走,要是他拔出劍……他不敢想。 
     
      傷佛他已經看到了這件事的發生。 
     
      他呆立原地,心在一陣陣緊縮。 
     
      眼前是座小山。 
     
      山上春意正濃。 
     
      百鳥在歌唱,西松蒼翠,陽光下樹影婆婆,顯出千姿百態。 
     
      詹慶生來到山下。看著大自然美好風光,不禁心湧如潮。 
     
      如果一個人心情不好而偏又到如此美好的環境之中,那種滋味會是什麼樣子。 
     
      詹慶生說不出。 
     
      他的心裡彷彿只有「英雄本路」感覺。 
     
      那感覺何等的淒涼! 
     
      他彷彿看到了荒煙蔓草中斷劍為記的墳塚……詹慶生不得不走。 
     
      但他能走到哪裡? 
     
      現在整個武林都在追逐他,一提起他,沒有人不欲殺之而後快。 
     
      所以,他早已無立足之地。 
     
      他更不能見到淑紅。 
     
      他原想離開臨海後再設法營救淑紅。 
     
      他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去完成這件事,因為他不願看到淑紅遭受危險。 
     
      他更打算救出淑紅後再去弄清楚三月初三的那件事。然後遠走高飛,不再踏入 
    江湖。 
     
      卻誰知這著棋一開始就已走錯。 
     
      竟錯到無以挽回的地步! 
     
      甚至連去臨海的機會都不復存在。所以,詹慶生開始恨自己。 
     
      他恨得很深。 
     
      但是恨之餘,他沒忘了自己該去做點什麼。 
     
      如今,在他周圍早已有下天羅地網。 
     
      這張網的網口張得很大,正等著他隨時鑽進去。 
     
      而且,說不定要殺他的人隨時隨地都可能出現。 
     
      如果他稍欠機靈或者處事不周就會道橫禍。 
     
      這時他彷彿看到了四周無數只正窺視著他的眼睛。 
     
      詹慶生想得不少,然而就在他想到這些的時候,也開始為自己打算。 
     
      詹慶生開始起自己打算的時候,就眼下只有兩條路可走。 
     
      一是找到隱蔽自己身份的「保護傘」。 
     
      二是去一趟長江總舵看看駱舵主的遺言。 
     
      詹慶生開始尋找「保護傘」。 
     
      他脫去白色長衫,將寶劍包入布袋然後去買了一套青衣小帽。 
     
      做完這些的時候,他開始上路。 
     
      如今他已不再害怕江湖上有人尋他晦氣,因為他已不是詹慶生。 
     
      如今他僅是個窮書生而已,窮書生又有誰會感興趣? 
     
      只是他從此不能再穿白色長衫,留念之際,心中萬般惆悵。 
     
      陽光下白衫太刺人眼目。 
     
      詹慶生早將它埋在山路旁。 
     
      詹慶生從紹興到甄花城,一路曉行夜宿,倒是十分順當。 
     
      幾天後詹慶生彷彿已不再害怕與人見面。 
     
      那種被人唾棄無立足之地的感受也慢慢消失。 
     
      這時候,他僅僅記得三月初三的事情。 
     
      除此之外也有時在睡夢中看到淑紅的身影。 
     
      不久,他到達九江口。 
     
      這裡是江西的邊界。 
     
      站在九江口邊可以看到奔騰的長江水向東而去。 
     
      那江水一片混濁,洶湧澎湃,氣勢雄偉。 
     
      詹慶生站在江邊,眼望著長江,心思沉重。 
     
      他想起長江總舵。 
     
      長江總舵不久前還如日中天,其勢力龐大無儔。 
     
      長江總舵的名字比長江的氣勢更振攝人心。 
     
      但是不久前,像這樣一個武林巨幫,先後竟有兩個總舵主死於非命,同時還折 
    損無數高手,連先任總舵主的兒子至今也下落不明。 
     
      這件事在江湖上來說百年也難遇到一次。所以儘管有三月三大劫案牽動人心, 
    但此事遍及江湖之廣,影響之巨又豈在三月初三大劫案之下? 
     
      這種事本身又豈不是三月初三大劫案的繼續? 
     
      所以,詹慶生既然遇到了這種倒霉事,自己深陷其中不得脫身,就應該充分發 
    揮自己的才能和機智去做點有益的事情。 
     
      詹慶生心思潮湧,久久不能平靜。 
     
      他暗自下著決心他愛好刺激,他更懂得去尋找刺激。 
     
      江水滔滔依然故我,人生桑滄,變幻如廝?! 
     
      詹慶生望著江水,興萬古之感溉,剎那間心胸開闊,精神氣爽。 
     
      詹慶生回到九江縣城的時候。暮氣前垂,不少灑肆,飯舖正在收攤。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客棧、這裡位於縣府東側,人煙不多甚是寧靜。 
     
      詹慶生正需要寧靜,所以他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一走進客棧,詹慶生就想起 
    了酒,也似乎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香。 
     
      其實酒香本就應該在客棧或飯舖聞到,如果連這些地方都聞不到這種氣味豈不 
    稀奇? 
     
      豈止一般的稀奇,他幾乎驚得有些發呆! 
     
      因為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酒味,熟悉得令人心驚! 
     
      這正是紹興花彫中最上等的名品——女兒紅! 
     
      女兒紅是美酒,是難得的上等酒,甚至比很時興的狀元紅更珍貴! 
     
      詹慶生聞到這酒味的時候,神經早已觸動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中的包裹。 
     
      因為那包裹裡有柄劍,一柄比女兒紅更珍貴的稀世寶劍。 
     
      詹慶生想,既然聞到酒香,又豈有不喝酒的道理? 
     
      第五章人情酒意其實詹慶生完全不用想什麼。因為早有一個人走到了他面前。 
     
      「高雨梅。」有人喊她。 
     
      她居然就叫高雨梅。詹慶生差點笑出聲來。 
     
      詹慶生聽到客棧內的酒客都叫她:「高雨梅。」 
     
      「高雨梅」名字十分迷人,其實她的人更迷人。 
     
      她是個七分美貌三分妖治的女人,但顯得比少女更成熟。 
     
      尤其一雙妙目,顧盼之際勾人心魂。使你不敢去多看一眼。 
     
      甚至你根本不敢去看,因為一看上你幾乎就會忘記身邊的一切。 
     
      其實她高聳的胸脯和走路時扭動的腰臀比起她的雙目來絲毫也不遜色。 
     
      她的那身紅杉紅得似血,走動時隨風起舞,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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