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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 帥 風 雲

                     【第十一章】 
    
    風流殺手 斷臂救美
    
        破屋子裡雖然一片漆黑,但李藏珍卻還是可以憑著天上微弱的星光,看見屋子裡停
    放著一口棺才。 
     
      荒郊、破屋子,再加上一口棺材,李藏珍已意味到這是怎麼一回事。 
     
      上官芳舞走進屋子裡,燃亮了一根蠟燭。 
     
      她那細柔的手按在棺蓋上,然後輕輕向橫一推。 
     
      棺木中露出了一張慘白色的臉。 
     
      李藏珍神情嚴肅,緩緩道:「是上官堡主。」 
     
      上官芳舞靜靜的站著,她的表情好像很平靜,既沒有悲哀,且沒有激動。 
     
      但忽然間,她臉龐已流滿了淚。潛武已經死了。 
     
      全身上下只有一個傷口。這個傷口就在他的額上,他的額穿了一個洞。 
     
      連李藏珍都看不出,是什麼利器在上官潛武的額上刺穿一個洞的。 
     
      他雖然沒有問,但上官芳舞已在回答:「他是給鐵筷子刺死的。」 
     
      「鐵筷子?」李藏珍的臉色不由變了一變,道:「殺他的人,莫非就是貴堡的護法 
    鐵筷金梭曲無智?」 
     
      上官芳舞搖搖頭,道:「殺他的人並不是曲無智,但殺他的武器卻是曲無智永不離 
    身的七星寒鐵奪命筷。」 
     
      李藏珍心中一動:「七星寒鐵奪命筷既是曲無智永不離身的武器,怎會……」 
     
      上官芳舞幽幽歎道:「曲無智已死,永不離身的鐵筷也落在仇家的手中。」 
     
      李藏珍怔了半晌,道:「曲無智武功極高,能殺他的人豈非更可怕?」 
     
      上官芳舞道:「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無雙堡武功最高強的,並不是我們兩兄妹,而 
    是護法長老鐵筷金梭曲無智,但強中自有強中手,曲護法已於去年死在無雙堡外。」 
     
      李藏珍道:「殺他的人是誰?」 
     
      上官芳舞道:「初時我們都不,知道,直到七星寒鐵奪命筷再度出現的時候,我們 
    才知道,這是歷紅霞的傑作?」 
     
      「南國飛仙,六親不認的仙宮魔姥歷紅霞?」 
     
      「不錯。」 
     
      李藏珍深深的吸了口氣,道:「歷紅霞在東海飛仙宮隱匿多年,她怎會與曲無智有 
    仇?」 
     
      上官芳舞歎道:「曲護法與歷紅霞雖然互不相識,但歷紅霞最寵愛的一個女弟子, 
    卻在三年前給曲護法廢掉了武功。」 
     
      李藏珍道:「他怎會廢掉歷紅霞弟子的武功?」 
     
      上官芳舞又是歎了口氣,道:「這個女弟子從飛仙宮悄悄的溜了出來,不到半年, 
    就已幹了幾宗大案,其中有一宗更濫殺無辜,結果給曲護法遇上,當然不肯放過她。」 
     
      李藏珍道:「曲護法沒有殺她?」 
     
      「沒有,」上官芳舞闇然道:「這正是曲護法畢生中最大的錯事,他若把那妖女殺 
    掉,歷紅霞絕不會知道,但他只是廢了她的武功,這一念之仁,終於惹下殺身之禍。」 
     
      李藏珍歎道:「歷紅霞是江湖煞星,而且最是護短,曲無智廢了她弟罕的武功,她 
    自然不肯放過曲無智!」 
     
      上官芳舞輕輕把棺蓋移回原位,李藏珍又問道:「上官堡主也是給歷紅霞殺死的? 
    」 
     
      上官芳舞闇然點頭。 
     
      她說:「我們在這半年來,曾替魔帝門做過不少事,但到頭來還是要死在歷紅霞的 
    手中。」 
     
      李藏珍目光一亮:「魔帝門?」 
     
      上官芳舞緩緩道:「魔帝門主就是天南魔帝西門烏雲!」 
     
      李藏珍目中帶著沉思的表情,良久才道:「歷紅霞莫非已和西門烏雲聯合在起?」 
     
      上官芳舞點了點頭,說道:「魔帝門與飛仙宮結下盟約,誓言在一年之內,把羅浮 
    五聖置諸死地。」 
     
      李藏珍皺了皺眉,道:「單是西門烏雲,已經是令人大感頭痛,再加飛仙宮魔姥歷 
    紅霞,這兩股巨大的勢力溶匯在一起,唉,難怪上官堡主會死,也難怪你要服毒自盡。 
    」 
     
      上官芳舞淒然一笑:「千古艱難唯一死,我若死了,豈非可以完全無憂無慮,也不 
    必擔心一切了。」 
     
      李藏珍忽然笑了笑。 
     
      上官芳舞卻不再笑了。 
     
      因為李藏珍忽然在她的臉上打了一記耳光。 
     
      上官芳舞吃了一驚,道:「你為什麼打我?」 
     
      李藏珍聳聳肩,搖頭道:「我沒有打你。」 
     
      上官芳舞道:「不是你打我,難道是我自己打自己?」 
     
      李藏珍又搖頭。 
     
      「也不是,打你的人是他。」他伸手一指,居然指著那副棺木。 
     
      上官芳舞一呆,還沒有弄清楚李藏珍的意思。 
     
      李藏珍盯著她,慢慢的說:「他打你一記耳光,是因為你太沒有勇氣,他還罵你忘 
    記了兄妹之情,寧願自殺也不肯想辦法去替他報仇。」 
     
      上官潛武已死,死人當然不會說話,更不會動手打人。 
     
      但上官芳舞卻覺得剛才打他的人,真的是上官潛武,而不是李藏珍。 
     
      李藏珍分明是在「胡說八道」,但卻收到了極大的效果。 
     
      上官芳舞美麗的眼睛突然起了生命的火焰。 
     
      她咬牙道:「不錯,我不能逃避,我絕不能死,我要替大哥報仇。」 
     
      她的態度是堅決的,前後不到一盞茶的時光,她的心境已有了很大的變化。 
     
      因為她已有了勇氣。 
     
      只要有勇氣,就算敵人的勢力更強大千百倍,最少她還可以跟他們一拚。 
     
      就算拚盡而敗,力戰身亡,也總比鬱鬱而終,飲鴆自盡好得多。 
     
      最少,她已曾盡力,何況她現在已有了一個新的朋友,新的幫手。 
     
      就在這一個暗淡的晚上,李藏珍成為了上官芳舞的朋友。 
     
      這也是上官芳舞與魔帝門決裂的第一個步驟! 
     
      荒郊沉寂。 
     
      上官芳舞和李藏珍兩人在破屋子;是逗留了很久很久,他們沒有太多的說話,卻有 
    太多相同的感受。 
     
      上官芳舞本是個很俏皮的少女! 
     
      李藏珍本是個風流的殺手。 
     
      但現在俏皮的少女已不再俏皮,風流殺手也投有半點風流倜儻氣味。 
     
      他們都似已變成了另外兩個人,完完全全的另外兩個人。 
     
      即將黎明,大地卻更黑暗。 
     
      在這幢破屋子的東方,忽然有六隻陰冷的眼睛,在閃動著充滿殺機的光芒,就像是 
    有三條吃人的野豹,正在伺窺著獵物一樣。 
     
      他們不是野豹,而是比野豹更凶暴,比野豹更令人防不勝防的女煞星。 
     
      她們都是飛仙宮的人,她們的師父就是仙宮魔姥歷紅霞。 
     
      歷紅霞固然是江湖中人聞名喪膽的雌老虎,而她這三個弟子的凶名,卻是半點也不 
    輸虧於她們的師父。 
     
      歷紅霞近十年來絕少在江湖上走動,但這三個弟子卻經常在江南一帶招搖過市,無 
    論是誰叫她們看不順眼,立刻就會惹來殺身之禍。 
     
      她們殺人根本沒有什麼顧忌,而且也不必具有任何理由。 
     
      她們初出道江湖的時候,年紀最大的只不過二十歲,但現在她們年紀最輕的已經過 
    了三十歲了。 
     
      三十歲的女人本來絕不算老,但她們卻認為自己已經很老了。 
     
      她們的心理越來越是奇怪,居然覺得天下間沒有一個男人是好東西。 
     
      男人都是臭了。 
     
      臭男人當然該殺,她們恨不得把天下間所有的男人全部殺光。 
     
      但她們當然不可能這樣子大幹特幹,於是,她們又把臭男人劃分為好幾級。 
     
      算來算去,臭男人之中,最可惡最該殺的,就是那些相貌英俊,而且又瀟灑風流的 
    美男子。 
     
      他們往往玩弄女性,繼而棄如敝屐,簡直是吃人不吐骨的大惡魔.這種自以為是香 
    寶貝的臭男人,當然是更加該殺之又該殺。 
     
      她們居然把美男子視為人類中最鄙下、最無恥的垃圾,甚至覺得這些男人比強姦女 
    人的採花大盜還更罪大惡極。 
     
      對於風流殺手李藏珍這個人,早已被她們列入「黑名單」之內,只要一有機會碰上 
    ,她們就決不會放過他。 
     
      李藏珍和上官芳舞在破屋子裡逗留了整個晚上,原來是在屋後的一塊空地上挖坑。 
     
      直到差不多黎明時分,他們才合力把上官潛武的棺木埋葬在地下。 
     
      他們的心境是極其沉重的。 
     
      上官潛武在江湖上總算是一代名俠,但他卻慘亡在仙宮魔姥歷紅霞的手上,落得如 
    此暗淡的收場。 
     
      他一直以為西門烏雲可以給他庇護,卻沒料到歷紅霞根本就不怕西門烏雲,雖然西 
    門烏雲存心維護著他,但結果還是不免死在歷紅霞的手上。 
     
      這就是歷紅霞的報復手段。 
     
      她最寵愛的女弟子武功被廢,她非但要殺掉曲無智,而且還要對付上官潛武和上官 
    芳舞。 
     
      西門烏雲要借重飛仙宮的力量,與羅浮五聖決一死戰,雖然歷紅霞殺了上官潛武, 
    令到他大為不悅,但他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想當作不知道一樣。 
     
      黃土已掩埋著棺木,上官芳舞臉上的淚卻已乾透,蠟燭也已燃盡。 
     
      燭光忽然熄滅,大地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森氣氛。 
     
      李藏珍已沉默了許久,就在燭光熄滅的時候,他忽然用一種蚊子飛翔般細小的聲音 
    對上官芳舞說:「有人來了,她們就在你背後十八丈之外。」 
     
      上官芳舞目光閃動,輕輕的點點頭。 
     
      原來她也已知道。 
     
      李藏珍又輕聲說道:「她們都是女人,如果我沒有猜錯,她們就是歷紅霞的弟子。 
    」 
     
      上官芳舞低聲道:「飛仙三煞?」。 
     
      李藏珍點點頭:「正是她們。 
     
      上官芳舞道:「據說她們很憎恨男人,尤其是像你這種男人。」 
     
      李藏珍苦笑一下,沒有回答。 
     
      他自己這種男人,算是什麼男人? 
     
      英俊的男人? 
     
      還是玩世不恭、花花公子般的男人? 
     
      也許真正的答案,就是既英俊、又風流,而且更是個玩世不恭、十足十的花花公子 
    。 
     
      「這種人」就算與飛仙三煞素未謀面,也是她們要殺害的對象。 
     
      歷紅霞雖然沒有殺男人這種嗜好,但對於門下三個弟子這種作風,也沒有加以管制 
    。 
     
      這真是男人的不幸。 
     
      六隻充滿殺機的眼睛,暴射著凌歷的寒光,直盯在李藏珍的臉上。 
     
      李藏珍的目光也橫掃在她們的臉上。 
     
      這三個女人剛才還是距離上官芳舞最少有十八丈,但在片刻之間,她們已逼近到李 
    藏珍的面前不足三丈。 
     
      上官芳舞站立的方向也已改變。 
     
      她本來是和李藏珍相對而立的,但現在他們兩人已並肩站在一起。 
     
      飛仙三煞冷冷的看著他們,其中一人冷笑著,道:「孤男寡女,親熱一點,本采未 
    嘗不對,但在上官堡主的靈前胡來,卻未免是太過分了吧?」 
     
      她是飛仙三煞之首的仙蠍子薑冰冰,她的各字冷冰冰,性格更是陰沉毒辣,口舌從 
    不饒人,一出口就是傷人的話。 
     
      李藏珍本來聽慣閒言閒語,別人說他什麼,他從來都不放在心上。 
     
      但他卻替上官芳舞不值。 
     
      他冷冷的對姜冰冰道:「別人說姜蠍子口毒心毒,如今看來果然不錯。」 
     
      姜冰冰的臉色微變:「你怎知道我姓姜的?」 
     
      李藏珍悠然道:「姜蠍子是飛仙三煞中最老最、醜的一個,我又不是瞎子,豈會看 
    不出來?」 
     
      姜冰冰身子猛然一震,站在她左邊的朱秀晶已怒叱道:「住口。」 
     
      朱秀晶外號仙蝶兒,是飛仙三煞中年紀最輕的一個,她向來脾氣不佳,三煞中以她 
    殺人最多,下手也最狠。 
     
      李藏珍淡淡一笑,目注朱秀晶道:「你姓朱,叫朱秀晶,對不對?」 
     
      朱秀晶道:「姑奶奶正是朱秀晶。」 
     
      李藏珍的目光又轉望向第三人,道:「你當然就是仙魔女諸葛妙靈了。」 
     
      李藏珍沒有說錯,她是飛仙三煞中排行第二的諸葛妙靈。 
     
      諸葛妙靈冷冷一笑。 
     
      她接著道:「我們找你已整整花了一個月的工夫。」 
     
      李藏珍笑道:「只不過花了二三十天的時間就能找到區區,你們的運氣實在不錯。 
    」 
     
      他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得千乾淨淨,道:「但你們現在真正要對付的人,恐怕並不 
    是我,而是上官小姐。」 
     
      姜冰冰冷笑道:「你沒有猜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我們既已殺了上官潛武 
    ,當然不會讓上官芳舞再活下去。」李藏珍道:「但她一定要活下去。」 
     
      朱秀晶嘿嘿一笑:「你們兩人果然是姘上了,好一對不要臉的狗男女。」 
     
      上官芳舞突然瞪著眼睛大聲喝道:「你們可以罵我,也可以殺了我,但你們卻絕對 
    不能侮辱李公子!」 
     
      飛仙三煞同時大笑。 
     
      她們的笑聲充滿譏諷之意。 
     
      她們的笑聲越來越響亮。 
     
      就在笑聲最響亮的時候,李藏珍的劍已飛出劍鞘,上官芳舞的雙手也已揚出十八點 
    寒光,分別向飛仙三煞激射過去。他倆雖然是第一次聯手出擊,但居然互相配合得很好 
    。 
     
      李藏珍使出了最直接最快速的斷魂劍法?傾盡全力向姜冰冰攻去。 
     
      姜冰冰是飛仙三煞之首,倘若一擊便已把她解決,這一戰他就可以穩操勝券。 
     
      劍飛起,李藏珍的身子也同時飛起。 
     
      劍靈活,他的人更靈活。 
     
      姜冰冰既要對付李藏珍的劍,又要避開上官芳舞打出來的暗器,形勢本是相當惡劣 
    。 
     
      但上官芳舞的暗器剛打出,十八點寒光忽然被一蓬黑色的帳幕一卷而沒。 
     
      那是諸葛妙靈的天羅帳。 
     
      天羅帳不但是暗器的剋星,同時也是一種很特別的武器。 
     
      上官芳舞的暗器未能奏效,朱秀晶的仙蝶散手已纏了上來。 
     
      上官芳舞雖然以一敵二,但卻絲毫不見慌亂,剎那間踢出了七腿。 
     
      她這七腿踢的都是對方的要害,無論是誰挨上一腿,都會倒地不起。 
     
      她這七腿無疑很厲害,但在諸葛妙靈和朱秀晶的面前,竟然是毫無效用。 
     
      她們這一戰結束得很快。因為上官芳舞只是踢出了七腿,立即就被諸葛妙靈的天羅 
    帳緊緊纏住,就像是一隻被包紮著的粽子。 
     
      姜冰冰與李藏珍的一戰也是結束得很快。 
     
      李藏珍的劍快得出奇,姜冰冰連接下五劍,但第六劍卻再也無法閃避。 
     
      颯! 
     
      姜冰冰一向對男人辣手無情,但這一次她卻碰到了剋星。 
     
      李藏珍的劍穿過了她的咽喉。 
     
      姜冰冰只覺得一陣刺痛深入骨髓,然後就全身突然僵硬。 
     
      諸葛妙靈和朱秀晶的身子,也同時僵硬。 
     
      朱秀晶發出了雌豹般可怕的怒吼聲,突然伸掌就向上官芳舞的頭頂上拍去。 
     
      李藏珍倏地大喝,「你若敢動她一根毫髮,我就把姜冰冰刺成肉漿。」 
     
      當他說出這兩句話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感到很幼稚、很可笑。 
     
      姜冰冰已是個不折不扣的死人,就算把她剁成肉漿,也同樣是一個死人而已,以朱 
    秀晶凶殘暴戾的性格,又怎會因此而放過上官芳舞? 
     
      世事玄妙,女人更玄妙。 
     
      朱秀晶雖然凶殘暴戾,但對姜冰冰卻是親如骨肉。 
     
      雖然姜冰冰已經死在李藏珍的無情劍下,但是朱秀晶卻仍然不願意姜冰冰的屍體受 
    到任何的傷害。 
     
      李藏珍原來以為自己恐嚇很幼稚可笑,根本就不會令到盛怒中的朱秀晶住手,但事 
    實卻是恰恰相反。 
     
      朱秀晶昕了李藏珍的話不但立刻住手,而且同時大聲道:「李藏珍你別胡來,我不 
    殺上官芳舞就是。」 
     
      李藏珍暗暗一怔,臉上卻是不動聲色,趁機道:「姜冰冰是我殺的,你們要報仇儘 
    管找我,何必去動她的主意?」 
     
      諸葛妙靈冷冷一笑,她已看出了李藏珍的心意,於是道:「你要我們放了她,我可 
    不上你這個當。」 
     
      李藏珍道:「難道你們不想替姜冰冰報仇?」 
     
      諸葛妙靈眸子閃爍不定,半晌才道:「你的劍法很不錯。」 
     
      李藏珍微微一怔,繼而勉強笑道:「平平而已。」 
     
      朱秀晶怒道:「你能殺得了大師姊,豈能說自己的劍法平平而已,那豈不是說大師 
    姊的武功更加平平之又平平?」 
     
      她一向最尊敬大師姊,雖然姜冰冰已經死了,但仍然要替她掙回一點面子。 
     
      李藏珍終於點點頭淡笑道:「你的話也很有道理,事實上風流殺手李藏珍畢竟是武 
    林一絕,我的劍法就算是殺手之王司馬血都不能不佩服。」 
     
      其實司馬血從來都沒有說過佩服他的劍法。 
     
      司馬血最佩服他的地方,是他對付女孩子的手段。 
     
      但李藏珍劍法高明絕頂,倒也是鐵一般的事實,就算有人聽見,也不會認為他是在 
    自吹自擂。 
     
      李藏珍這一番話,是被朱秀晶逼著說出來的,朱秀晶聽了當然很受用。 
     
      但諸葛妙靈卻不為所動。 
     
      幸好她也是和朱秀晶的思想很接近,她也不願意看見姜冰冰的屍體受到摧殘。 
     
      上官芳舞雖然是她們本來要對付的目標,但現在反而不能下手。 
     
      雙方仍在對峙著。 
     
      本來,李藏珍是沒有條件跟對方談判的,因為就以雙方的人質看來,他擁有的只不 
    過是一個死人,如此「人質」,根本就不足以威脅對方。 
     
      但飛仙三煞確是與眾不同,李藏珍看準了這一點,唯有「死人質」當作是活人質看 
    待,向對方提出了交換人質的辦法。 
     
      朱秀晶在猶豫著,似是舉棋不定。 
     
      假如只有她一個人,李藏珍最少有七分把握可以用姜冰冰的屍體換回上官芳舞的性 
    命。但現在除了朱秀晶之外,還有諸葛妙靈。 
     
      諸葛妙靈並不愚蠢,她當然看出,如此交換,實在是大大的吃虧。 
     
      假如她有把握對付李藏珍,她也許會答應下來,當人質互相交換之後,她再行出手 
    把李藏珍和上官芳舞兩人置諸死地。但她剛才看見李藏珍的劍法,連大師姊姜冰冰也在 
    數招之內死在他的劍下,由此足以證明,李藏珍的武功實在是在自己之上。 
     
      心念一轉,突然對李藏珍道:「你若是個生意人,一定會賺大錢。」 
     
      李藏珍搖搖頭。 
     
      「我不懂生意經。」 
     
      諸葛妙靈冷冷一笑,道:「你說自己不懂生意經,但你的算盤卻打得很精。」 
     
      李藏珍道:「以一換一,難道還不公平?」 
     
      他一面說,一面連自己都覺得這兩句話實在是太豈有此理,太蠻不講理。 
     
      諸葛妙靈嘿嘿一笑:「難得你能說出這種話,而且臉不紅氣不喘,我們的大師姊已 
    給你一劍殺掉,卻來個以一換一,還說公平得很。」 
     
      李藏珍雖然聰明過人,但這時候他實在已沒有什麼話可以反駁對方,只好說道:「 
    令師姊之死,在下感到很抱歉,但人死不能復生……」 
     
      「如說這些廢話!」朱秀晶突然插口道:「你要我們放了上官芳舞,容易得很,只 
    要你立刻自刎,我們就釋放了她。」 
     
      李藏珍一呆,繼而說道:「你的算盤簡直比和尚撞大鐘還更響八百倍,我若死了, 
    你們豈會放過上官小姐?難道要我去閻王那裡告你們一狀嗎?」 
     
      上官芳舞突然道:「李公子不必理會我是死是活,但千萬不能放過……」 
     
      她只是說到這裡,諸葛妙靈已伸指點了她的啞穴,不再讓她說下去。 
     
      李藏珍已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他又怎能不顧上官芳舞的死活? 
     
      諸葛妙靈冷冷的看著李藏珍,忽然道:「你只不過是個自命風流、視女人為玩物的 
    臭男人,豈肯為女人而犧牲性命?」 
     
      李藏珍又是無活可說。 
     
      本來他也不是完全無話可說的,但他知道這些話說了等如沒有說,那又何必廢話連 
    篇? 
     
      諸葛妙靈想了想,忽然沉聲道:「你擔心一旦自刎身亡之後,我們仍然不肯釋放上 
    官芳舞,也是人之常情,我們可以略為讓步。」 
     
      李藏珍微微一怔,道:「你們如何略為讓步?」 
     
      諸葛妙靈看著他,一字一字的說道:「你把右臂砍下來,我們就放了她!」 
     
      這同樣是難題。 
     
      對於一個劍不離身的劍客來說,這簡直是和殺了他沒有什麼分別。 
     
      諸葛妙靈相信李藏珍絕不會為一個女人而犧牲自己的右臂。 
     
      那是絕不可能的。 
     
      李藏珍只不過是個自命風流的臭男人,這種男人只知道享受,只是存心在女人的身 
    上滿足自己的慾望,又怎會把自己的右臂砍掉? 
     
      諸葛妙靈用蔑視的目光冷冷的瞧著他。 
     
      又道:「你若肯砍掉一條右臂,我可以保證她能安然無恙被釋放,你若不願意,大 
    可以把大師姊的屍體剁成肉漿,但上官芳舞也將會遭遇到相同的命運。」 
     
      朱秀晶點點頭,只聽她含淚大聲道:「我們一定會這樣做的,大師姊英魂不遠,她 
    也不會怪罪我們。」 
     
      這時候,東方又漸漸的露出了魚肚白色。 
     
      天快亮了。 
     
      旭日終於緩緩從地面上升起。 
     
      彩雲滿天。 
     
      李藏珍突然揮劍。 
     
      血飛濺,如泉水般在他的右臂的創口上射出。 
     
      他竟然真的把自己的右臂砍了下來。 
     
      剎那間,每個人的臉色都起了很大的變化。 
     
      雖然陽光滿天,雖然黎明已降臨到人間,但他們四人的臉色都變得一片蒼白。 
     
      朱秀晶的臉本是脹紅的,但剎那間連她的臉都發白了。 
     
      她也和諸葛妙靈一樣,是絕對不相信李藏珍會把自己的右臂砍下來的。 
     
      但事實已擺在眼前,李藏珍為了上官芳舞,竟然不惜犧牲一條右臂,那實在是令人 
    大感意料之外。 
     
      李藏珍雖然也是臉色慘白得可怕,但卻居然比三個女人還更鎮定得多。他以左手握 
    劍,吸了口氣。 
     
      接著道:「兩位是歷宮主的高徒,想必不會食言吧?」 
     
      諸葛妙靈望著朱秀晶。 
     
      朱秀晶也望著她。 
     
      她們兩人你望我,我望你的,彼此都拿不定主意。 
     
      李藏珍的傷口仍然血如泉湧。 
     
      上官芳舞更是花容失色,幾乎暈過去。 
     
      她並不是那種膽小如鼠的女人。 
     
      但她的心情實在是太激動。 
     
      她以前曾利用過李藏珍,而且還一度曾想把他殺掉。 
     
      但到最後,這個空有薄倖之名的風流殺手,竟然甘原為了自己而斷去右臂,這真是 
    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只聽得諸葛妙靈對朱秀晶道:「這臭男人有點瘋。」 
     
      朱秀晶奇道:「他發的是那一門子的瘋?」 
     
      諸葛妙靈冷冷一笑,道:「當然是發女人瘋,否則他又豈會把自己的手臂砍了下來 
    。」 
     
      朱秀晶道:「但我們剛才說過……」 
     
      「別說了!」諸葛妙靈冷冷一笑,笑聲中帶著說不出的狡猾和殘酷之意:「這是二 
    師姊以智取勝,想不到風流殺手李藏珍竟然是一號大呆瓜,此時不把他們兩人除掉,尚 
    待何時?」 
     
      朱秀晶連連搖頭道:「那不好!那不好!」 
     
      諸葛妙靈冷冷道:「怎會不好?這是干載一時的良機,錯過了,師父一定把我們責 
    罵,難道大師姊的血海深仇你竟然不想報了?」 
     
      朱秀晶一呆。 
     
      「但……」「還有什麼考慮的?」諸葛妙靈哼了一聲,伸掌就要向上官芳舞的地靈 
    蓋上拍去。 
     
      朱秀晶楞住,眼睜睜看著諸葛妙靈的右掌,用力地向上官芳舞頭上重重擊去。 
     
      李藏珍臉如白紙,怒聲叫道:「賤婦,你……」 
     
      諸葛妙靈充耳不聞,掌上的勁勢更是陡添幾分。 
     
      但就在這一剎那間,一道寒光凌空飛起,接著血光暴觀,諸葛妙靈那一隻正要殺人 
    的右掌,竟然被齊腕削斷。 
     
      寒光一閃而後,落在地上,赫然是一把彎形的鋼刀。 
     
      諸葛妙靈和朱秀晶臉色齊變。 
     
      兩人不禁同時脫口驚叫了出兩個字:「師父……」 
     
      雖然陽光漸漸燦爛,但大地上卻隱隱籠罩著一層朦朦朧朧的薄霧。 
     
      一條極瘦而頎長的人影,就在霧中出現。 
     
      那是一個灰髮紅袍,手持木杖的老婦人。 
     
      老婦人的臉上滿是皺紋。 
     
      皺紋很深,每一條都像是用刀子用力刻劃上去的。 
     
      這本是一張很平凡的臉;無論在哪一處地方,都會出現這種歷盡滄桑的臉。 
     
      她年輕的生活一定很吃苦,看她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個過著養尊處優生活的人。 
     
      但事實上,她卻是東海飛仙宮的主人,也是江湖中人聞名變色的仙宮魔姥歷紅霞。 
     
      武林中人給予歷紅霞的評語是:「南國飛仙,六親不認。」 
     
      但實際上,這是並不十分正確的。 
     
      最少,她對於門下弟子,一向都非常愛護。 
     
      她的愛護是絕對偏袒的,就算門下弟子先去侵犯別人,她也絕不會怪責自己的弟子 
    ,反而要幫著去對付別人。 
     
      誰也想不到,在上官芳舞危在旦夕的時候,歷紅霞竟然會突然出現,而且一刀就把 
    諸葛妙靈的手砍斷。 
     
      諸葛妙靈渾身都在發抖。 
     
      她發抖是因為太恐懼、太痛楚。 
     
      歷紅霞冷森的聲音忽然響起,道:「跪下!」 
     
      諸葛妙靈與朱秀晶同時跪下。 
     
      歷紅霞的聲音忽然又變得很柔和,慢慢的說道:「秀晶,你起來。」 
     
      朱秀晶吸了一口氣,緩緩的站直了身子。 
     
      歷紅霞刀鋒般的目光刮在諸葛妙靈的臉上,冷冷道:「你越來越不像話了,為師的 
    臉簡直給你丟盡。」 
     
      諸葛妙靈跪在地上,連氣都不敢吭出一聲。 
     
      歷紅霞忽然走到李藏珍的面前不足一丈,冷冷的道:「小李,算你有種,老身的徒 
    兒沒出息,咱們是以一手換一手,誰也沒有吃虧。」 
     
      李藏珍傻了,歷紅霞一向護短,但今次的表現自然是令人大為驚詫。 
     
      過了片刻,他才說道:「謝謝歷老前輩。」 
     
      歷紅霞冷笑著,道:「你不必謝我,老身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卻也看不慣出 
    而反而,卑鄙無恥的小人,你現在大可以和上官小姐遠走高飛,以後再也莫要讓我看見 
    你們。」 
     
      李藏珍看著她,忽然苦笑道:「我也希望以後不會遇上您老前輩,可惜我知道將來 
    我們一定還會再碰頭的。」 
     
      歷紅霞提醒他:「你已斷了右臂。」 
     
      李藏珍大笑:「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我只不過是斷了一條手臂而已。」 
     
      歷紅霞拇指一豎,道:「不愧是個男子漢?」 
     
      她忽然轉身,冷冷道:「可惜你已不管用了,沒有了右手的劍客,又與死人何異, 
    等到你練成左手劍法的時候,就算你沒有老,老身也許已不在人世……」 
     
      她又在笑。 
     
      但她笑聲已不是那麼冰冷,而是帶點酸楚的味道。 
     
      李藏珍心中一動。 
     
      他忽然發覺,歷紅霞並不如江湖中人傳說那般殘酷,比起她的弟子,倒還正派得多 
    。 
     
      飛仙三煞之中,脾氣最暴躁的,是朱秀晶,她的長相也最為兇惡。 
     
      但到現在,李藏珍和上官芳舞都發覺,她是飛仙三煞中最有人情味的一個。 
     
      人,豈不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麼? 
     
      原本微不足道的玉南城,忽然變成了一個很熱鬧的地方。 
     
      除了符員外的家中人來人往之外,師傅客棧也是「突告爆滿」。 
     
      師傅客棧是玉南城比較像樣的客棧,但這間客棧的老闆卻沒有半點「師傅」的氣派 
    。 
     
      他叫言用武,年輕的時候火氣奇猛,無論跟什麼人三言兩語談不攏,立刻就會用武 
    力解決。 
     
      初時,這種辦法很好。 
     
      他練過武功,而且功夫不弱,所以每戰必勝。 
     
      拳頭夠硬,嗓子夠響亮,用這種辦法來解決紛爭,當然是「上上之策。」 
     
      但到了三十一歲那一年,他的火氣忽然的下降。 
     
      不是「下降」,而是簡直完全「熄滅」了。 
     
      他的火氣不是自動熄滅「,而是給別人」打熄「的。 
     
      他在三十歲至三十一歲這兩年,總共用過八次武力去解決問題。 
     
      但這兩年來他很倒霉,居然八戰八敗,最後一戰幾乎連性命都保不住。 
     
      幸好,言家祖宗有靈,他還可以活下去。 
     
      但他現在只有一隻右眼,鼻子已被人打歪,右頰上留下了五道疤痕,一張臉變成了 
    不倫不類,像個吃錯了藥的怪物。 
     
      自此之後,就算有人在他的臉上吐痰,就算有人用豬尿淋他一身,他都不會動手。 
     
      他已變成了另一種人,一種完全沒有火氣的人。 
     
      雖然言用武就是這間客棧的老闆,但客人們很少有人能看得出他就是老闆。 
     
      他什麼都不像,只像個雜役小廝。 
     
      師傅客棧今天已全部客滿了,連言用武的房子也騰了出來,讓給一個老和尚居住。 
     
      客棧中住滿各種類型的武林人,他們的身上都懸佩著武器,雖然有的很粗魯,滿口 
    污言穢語,但卻也有一些很斯文,連吃飯的姿勢也是規規矩矩的,恐防在大庭廣眾之間 
    有所失儀。 
     
      客棧早已滿座,但仍然有不少武林人騎著馬,駕駛著馬車、騾車,甚至是牛車來到 
    這個城鎮。 
     
      熱鬧極了。 
     
      這是什麼大日子?玉南城將會發生一些什麼大事? 
     
      這時候,李藏珍已和上官芳舞在符宅之中。 
     
      上官芳舞為他裹紮傷口,終日陪伴著他,伺候著他。 
     
      因為李藏珍曾經暈厥。 
     
      他傷勢非輕,而且流血甚多,若不是歷紅霞突然出現,諸葛妙靈根本不必動手,單 
    是流血不止就可以要了李藏珍的性命。 
     
      李藏珍醒過來的時候,發覺上官芳舞的手,正握著他唯一的手。 
     
      他的右手已斷了,她只能握著他的左手。 
     
      她的手握得很緊。 
     
      但她的身子卻在發抖。 
     
      李藏珍沉默了很久,才道:「你害怕麼?」 
     
      上官芳舞點點頭,顫聲道:「我的確很害怕。」 
     
      李藏珍笑了笑:「你怕什麼?」 
     
      上官芳舞凝視著他,幽幽歎道:「是我害了你。」李藏珍咳嗽一聲道:「別說這種 
    喪氣的話,我最討厭看見女孩子這種態度,那實在是太沒趣了。」 
     
      上官芳舞一笑。 
     
      她的笑容很勉強,很澀苦,而且還帶著幾分抱歉的意味。 
     
      李藏珍的左手忽然在動。 
     
      他的指骨勒勒作響,他的臉上充滿著自信的笑容。 
     
      「你看,我的左手是不是很靈活?」 
     
      上官芳舞勉強的點了點頭。 
     
      李藏珍悠然一笑,道:「假如我告訴你,我的左手劍法,比右手使出來的劍法更快 
    、更厲害,你是否會相信?」 
     
      上官芳舞毫不猶豫地就點了點頭。 
     
      她說:「只要是你的話,我每一個字都相信。」 
     
      李藏珍揚了眉,道:「你也許不明白我以往的事。」 
     
      上官芳舞埋首在他的胸膛上,細聲道:「別人都說你很風流。」 
     
      李藏珍道:「你可知道一個風流的男人是怎樣的麼?」 
     
      上官芳舞搖了搖頭,臉上一片茫然之色。 
     
      李藏珍接著道:「風流的男人最靠不住,尤其是他們對女孩子講的話,更是一個字 
    都不能相信。」 
     
      上官芳舞眨了眨眼睛。 
     
      「真的?」 
     
      「當然是真的,」李藏珍長長吐出一口氣,道:「你現在還是不是相信我?」 
     
      上官芳舞道:「你呢?你也是否相信我的話?別忘記我常常騙人,而且還騙過你。 
    」 
     
      李藏珍道:「你騙過我多少次?」 
     
      上官芳舞伸出了兩根手指。 
     
      李藏珍笑道:「第一次是你騙我出手去殺了鐵琴郎,還有第二次呢?」 
     
      上官芳舞故用神秘地,道:「你猜猜看。」 
     
      李藏珍也故作神秘之狀:「你也不妨猜一猜,我能否猜中?」 
     
      上官芳舞忽然笑了。 
     
      她竟笑得很愉快,道:「我猜你一定猜不著,因為你並不如外表那麼聰明。」 
     
      李藏珍搖搖頭,道:「這一次你說錯了?」 
     
      「哦!」 
     
      「我並不是不如外表那麼聰明,而是並不如外表那麼愚鈍。」李藏珍微笑著說:「 
    你以為我猜不中的事,我偏偏已經猜中了。」 
     
      他的語氣很肯定,似乎有十足把握。 
     
      上官芳舞眼珠子一轉,道:「我不相信,你說出來聽聽,我第二次騙你的是什麼事 
    ?」 
     
      李藏珍悠悠一笑,道:「昨天晚上在畫舫上的酒,根本就沒有毒。」 
     
      上官芳舞楞住了。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李藏珍微笑道:「上官堡主被殺,你雖然很悲哀,但還不致愚蠢到要自盡尋短見的 
    地步。」 
     
      上官芳舞吸了口氣。 
     
      李藏珍又說下去:「何況無雙堡根本就絕對禁止用毒,你要自殺還可以有很多種法 
    子,何必偏偏要用什麼太保絕命粉?你這樣做,只不過是想我出手,幫助你一臂之力去 
    對付魔帝門和飛仙宮的高手。」 
     
      上官芳舞的臉色忽然變得慘白。 
     
      「原來你……早已知道,你又何必偏偏往陷阱裡跳?」 
     
      李藏珍還未開口,上官芳舞的手已縮了回來,臉上的表情就像是被毒蛇噬了一口: 
    「你以為自己是個英雄,你以為自己已很有資格來同情我?可憐我?你以為我是一個甘 
    心被人用憐憫目光看待的可憐蟲嗎?你做夢,你在做夢!」 
     
      她聲音越來越大,身子卻不斷的向後急退。 
     
      李藏珍的臉色也很蒼白,他甚至機伶伶的打了個寒噤。 
     
      上官芳舞突然擰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他。 
     
      李藏珍呆住。 
     
      他沒有追出去。 
     
      他忽然覺得胸膛有一種片片碎裂的感覺。 
     
      雖然他想追出去,但卻竟然提不起勇氣。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已傷害了她? 
     
      他又想,自己配不配和她在一起呢? 
     
      他想了又想,甚至胡思亂想。 
     
      他的眼皮漸漸變得很重,他的視線已變得一片朦朧。 
     
      但他卻睡不著。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他的頭腦忽然清醒起來了。 
     
      他右臂斷處的傷口,在發痛,就像是給烈火不停的在燒烤。 
     
      但他並不擔心自己的手,他只是擔心上官芳舞。 
     
      在這個世間上,究竟還有多少人要殺她? 
     
      別的不說,就以飛仙宮的人來說,就已對她是絕大的威脅。 
     
      想到這裡,李藏珍忘記了身上的痛楚,剛才已失得乾乾淨淨的勇氣,又再湧上胸膛 
    。他要保護她! 
     
      倘若她在這個時候出了什麼意外,那可是終身抱怨的憾事。 
     
      上官芳舞像一枝箭般衝出去,她的輕功就算不是頂尖兒的腳色,但最少也足以讓大 
    部分的武林人瞠乎其後。她翻越過後園的高牆,連方向都沒有分清楚就狂奔出去。 
     
      勁風吹亂了她的長髮,也吹亂了她的心。 
     
      她往自己的臉上輕輕一抹。臉上竟然滴著晶瑩的淚珠。 
     
      她痛恨李藏珍。 
     
      她忍受不了李藏珍剛才對自己的那番話。更忍受不了他那種憐憫的目光。 
     
      她幾乎發誓永遠不再見這個人。但她還沒有發誓,就已看見了一個令她大吃一驚的 
    人。她看見的人竟然是上官潛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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