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拈花大師 項上首級
吹牛大王碰見天下第一號大醉鬼,當然走避不迭。但他的手下都走了,走得一個不剩。
梁不量何來這許多手下?這也是耐人尋味的事。
根據龍城璧的分析是:殺聞亦樂滿門的人,並不是梁不量。
梁不量的「手下」,也只不過是長安城裡的一些流氓無賴,憑他們這些人,根本就
幹不出這種驚人的屠殺案。唯一武功較像樣的,只有鴛鴦殺手。
但他們也做了一次賠本買賣,一擊不中,不原拚命,還要倒賠雙倍殺人酬金。
這些把戲是誰安排的?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貓是老鼠能剋星。蝮蛇是猴子的剋星。而天下第一號大醉鬼唐竹權,卻是「天下第
一刀」吹牛大王梁不量的剋星。
梁不量倒霉!他在聞家大屋一看見唐竹權的影子。立刻就匆匆打退堂鼓,溜之大吉
。
可惜今天這個日子對他來說,並不吉利。
他在長安城的大街小巷左兜右彎,到最後逃到一條胡同裡。
他鑽進了死胡同,唐竹權卻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的背後。
唐竹權在死胡同裡把他揪了出來,第一句話就問他:「喝罈酒好不好?」
梁不量搖頭不迭:「喝罈酒不好,喝杯酒還可以。」
唐竹權哈哈一笑,他的心情就像漁翁剛釣上一尾大魚一樣。
不過,有一點不同的,就是漁翁釣到了大魚,絕不會給魚兒打幾記耳光。
但梁不量不是魚兒。
他是個人,他有臉孔,他的臉孔很闊大,他的臉孔正在引誘唐竹權刮他幾記耳光。
所以,唐竹權禁受不起這種誘惑,立刻在他的臉上劈劈啪啪的一連刮了七八記耳光
。
那時候,唐竹權還是笑瞇瞇的,就像是正在逗玩小孩子,「和藹可親」極了。
梁不量的臉被打得又紅又腫,大怒道:「士可殺不可辱,你再打,我嚼舌自盡,將
來我的徒子徒孫一定會找你算帳!」
唐竹權大笑:「有種!你不但吹牛有本事,而且也很有種,好!老子就不打你,但
是老子問你的事,你一定要說實話。」
梁不量忍不住怒氣:「你儘管問!」
唐竹權想了一想,道:「是誰指使你到聞家的?」
梁不量道:「高墨。」
「高墨?是不是長樂街的高老四?」
「不錯,是高四爺。」
「有沒有說謊?」
「如有虛言,天誅地滅。」
「好!老子這一次又放過你,以後別再到處吹牛,否則,遲早總有一天惹出大禍!
」
梁不時歎了一口氣,道:「這半年來賭運太差,囊空如洗,不在話下,還債台高築
,無法可想之下,唯有什麼事情也得干,下次是決不敢的了。」
唐竹權冷冷一笑:「高墨的手段也未免太狠,竟殺聞家滿門。」
梁不量道:「他本來就是個大惡霸,聞亦樂準是開罪了他才惹此殺身大禍。」
唐竹權瞪了他一眼,突然冷冷笑道:「你知道個屁!」
梁不量的臉還是火辣辣的灼痛,只好道:「就當我知道個屁好了。」
唐竹權又再瞪他一眼。
「你連個屁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吹牛而已!」
高墨又名高四,也有人叫他高四爺。
他和鬼王幫的駱九爺是結拜兄弟,高墨比他大三歲。
高墨並不高,他很矮。
又胖又矮。
但他用的武器卻長逾八尺,那是一桿銅槍。
這一桿銅槍,是他十二歲的時候,從邊疆一個古戰場的地下發掘出來的。
他喜歡這一桿槍,決意要練成第一流的槍法來使用它。
經過多年的苦練,也經過了無數名師的指點,高墨的槍法終於自成一家,長安高家
槍法,已在武林中佔上一席位。
長樂街雖然並不是長安城的大街道,但這條街道卻很有名。
這條街出名的原因共有兩個!
第一:高四爺的家在長樂街。
第二:長樂街有長樂樓,而長樂樓乃是最令男人流連忘返的地方。
雖然還是大清早,長樂街仍然是那麼熱鬧。
這裡是男人的銷金窩。
無論是誰的荷包太重,嫌金子銀子太多,最好就是跑到這裡,在通常的情況下,他
的金子銀子都會像流水般倒出去。
當然,這也並不是一定的。這裡除了女人和佳餚美酒之外,還有賭博。
如果閣下時來運到,可能金子、銀子越花越多,花一千贏一萬,花掉一萬,贏回十
萬,這倒是不錯。
但賭場上經常發生的事往往並不是這樣的。
正常的情況是:花掉一千,想在賭桌上贏回二千,結果卻多輸掉一萬八千。
總而言之,輸錢容易,贏錢甚難。
也許有時候某某人運氣特佳,在賭桌上連贏十天八天,但到頭來還是要連本帶利,
送回在賭桌上,輸得一敗塗地。
這就是賭博。
你說賭博是否很可怕呢?
但在某些賭徒而言,賭博這種事情實在夠刺激,假如世間上沒有賭博,他們寧願沒
飯吃。
這種賭徒,注定是賭博的奴隸。
沒有這些奴隸,賭場的龐大開銷誰來供給?
沒有這些奴隸,賭場的老闆們怎會肚滿腸肥,享盡榮華富貴?
只有他們才是真正的大贏家。
賭博實在是一門很深奧的學問。
為什麼莊家老是贏錢呢?
抽頭固然是其中主要的一個因素,但以賭而論,莊家除了可以抽頭之外,在賭博的
心理上,他們也佔著極大的上風。
別的不談,就以骰寶的大小來說,表面看來非大則小,非小則大,就算全骰不算統
吃,做莊的還是佔著上風的。
因為他們不必考慮該押大,還是該押小?
這是以靜制動的訣竅。
莊家財雄勢大,而且永遠不必去動腦筋。
他們不必動腦筋去考慮押大或押小,也不必動腦筋去考慮這一注押多少,贏了這一
注以後又怎樣押法?輸了這一注又怎辦呢?
莊家永遠沒有這些煩惱。
既無煩惱,自然不亂。
就在以學武上的觀點來看,二人決鬥,假設彼此武功相等,但一個心亂如麻,而另
一個卻神閒氣定,長久接戰之下,終究還是後者會獲得勝利的。
所以武學上的至理名言是:「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
而賭博上的至理名言卻是:「百種賭博要當莊,注碼本錢要相當」。
高墨很明白這一點。
所以,當他在三十八歲的時候,就動用自己所有的積蓄,開設了長樂樓。
例如這一座長樂樓,以前本來是一間廟宇,但高墨卻用盡辦法,把廟中的和尚趕出
長安,還把兩個堅決不走的老僧活活打死,然後埋葬在荒山之上。
高墨很迷信,而且相信一個江湖相士的話。
那相士對他說:「你若把這間廟宇心建為賭場,你將會成為長安首富。」
他的話,高墨完全相信。
現在,廟宇已變成賭場,變成妓院。
高墨的財富也越來越多,勢力也越來越大。
每天清晨,高墨都喜歡坐在賭場的後堂內,欣賞他自己的古董。他喜歡一面欣賞古
董,一面則練習書法。
自從他成為賭場老闆以來,他每天的生活仍然很有規律!他早上習文,晚上習武,
中午的時候例必小睡半個時辰,以保持整日的體力充沛。
這一天也沒有例外,當唐竹權闖進賭場後堂的時候,他已寫了七十一個很工整、筆
畫也很蒼勁的大字。
唐竹權是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通常都不會受到主人的歡迎,所以,高墨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冷冷喝道
:「滾出去!」
唐竹權嘿嘿一笑。
他道:「很像!很像!」
高墨寫完了第七十二大字,冷冷的盯著他:「什麼很像?」
唐竹權道:「老子說你的語氣很像一個人。」
「像誰?」
「梁不量。」
「梁不量是什麼東西?」
「他不是東西。」
「不是東西,是人?」
「他既不是東西,也不是人,」唐竹權淡淡笑道:「他很像你,你也很像他,你們
都不是人,甚至連樣東西都不是。」
高墨放下了筆,鋒利的目光直逼著唐竹權。
唐竹權的臉仍有笑容。
但他的目光忽然也變得很鋒利,甚至比高墨還更鋒利得多。
高墨的眼中有殺氣,但唐竹權的殺氣居然還蓋過了他。
「你斗膽!」唐竹權冷冷道:「你竟敢明知老子要找聞亦樂,你卻殺了他。」
高墨也在冷笑:「聞亦樂是誰?高某根本就不認識他、」
「胡說!人是你殺的,你竟然不敢承認!」
「他何時被殺?」
「今晨。」
「今晨高某一直在這裡鑽研書法,連大門都沒踏出過一步。」
「鑽研個屁!」唐竹權大步走上前,一手就把桌上的墨硯潑翻,「你殺了聞亦樂,
你一定知道那朵小黃花的秘密!」
高墨道:「我沒有殺聞亦樂!」
唐竹權道:「不說實話,老子就宰了你!」
高墨冷冷一笑:「無論我是否說實話,被宰的人決不是我,而是你!」
唐竹權道:「你知道老子是誰?」
高墨挺起胸膛,伸手向牆邊一抄,一桿八尺的銅槍已抄在手中:「唐大少爺,令尊
翁是槍中之霸,高某一直想向他老人家領教領教。」
唐竹權目光環視一掃,後堂內已出現了八個身穿短襖、手握短斧的漢子。
唐竹權冷冷一笑。
「聽說你從京師聘請了八名快斧手,他們都是北斧司徒錦的結拜兄弟。」
高墨傲然道:「不錯。」
唐竹權目光一閃:「他們就是司徒錦的結拜兄弟?」
高墨道:「正是。」
「好,很好!」
「你敢與司徒錦的結拜兄弟動手,無論是贏是輸,將來司徒錦都絕不會放過你的。
」
唐竹權沉默了半晌,冷笑道:「你說錯了。」
他又淡淡的道:「司徒錦是老子的朋友,你知道不知道?」
高墨搖搖頭,他的確不知道。
唐竹權道:「司徒錦生平有兩大憾事,你一定也不會知道。」
高墨吸了口氣,司徒錦有何憾事,他的確又是完全不知道。
唐竹權歎子口氣,緩緩的道:「他生平的第一件憾事,就是自量不如老子。」
高墨眉頭一皺:「這也算是憾事?」
唐竹權道:「對他來說,這是一件極遺憾的事。」
高墨道:「還有第二件憾事呢?」
唐竹權忽然沉下了臉,向那八個漢子每人瞪了一眼,半晌才道:「他第二件最遺憾
的事,就是不能親手殺了你們這八個畜生!」
八個漢子的臉色同時一變。
唐竹權冷冷接道:「司徒大俠有二十九個結拜兄弟,其中二十一人都是好男兒、好
漢子,只有你們這八個混蛋,在司徒錦身上學到了幾招斧法,就到處亮著北斧司徒錦的
幌子,招搖撞騙,而且還暗中勾結土匪,殺人放火、強姦擄掠、無惡不作,簡直混帳而
又混帳!」
八個斧手臉上的肌肉在抽搐,看他們臉上的表情,顯然恨不得立刻把唐竹權砍成肉
漿。
但在高四爺的命令還未發出之前,他們未敢輕舉妄動。
高墨冷冷的瞧著唐竹權,沉默了很久,終於豎起姆指:「果然不愧是唐老人的兒子
,有種!」
唐竹權冷然道:「不必誇獎。」
高墨道:「並非誇獎。」
「獎」字剛出口,銅槍已向前刺出。
銅槍刺出的同時,高墨又大喝道:「斃了這個醉鬼,重重有賞!」
四把利斧,立刻就向唐竹權的背上招呼。
唐竹權突然大聲叫道:「龍城壁,老子在這裡!」
唐竹權大聲高呼的時候,龍城壁的確已來到了長樂樓。
唐竹權耳力極佳,龍城璧在外面的聲音,他早已聽了出來。
唐竹權能追查到長樂樓,龍城璧也當然也有他的辦法,追查到這裡。
唐竹權靠的是梁不量,而龍城璧卻是從長安土神邵良善那裡獲得線索,才來到了長
樂樓。
邵良善是長安人,他在長安出生,在長安長大,他不懂武功,但卻有不少懂得武功
的朋友。
他人如其名,非常善良,而且疾惡如仇,可惜他自幼病弱多病,不能習武,所以儘
管他對武學極具興趣,但卻無法練習武功。
這是他一直引以為憾的事。
幸好,他有不少朋友,其中不乏武功高強之士。
每當他看見不平的事,他的朋友往往會挺身而出,為他解決一時的困難。
長安城裡不少流氓惡霸,都很怕邵良善。
他們最忌憚的是邵良善的朋友,例如專門打抱不平的遊俠符省三,以鐵臂神功名震
江南的皇甫聊,還有空門奇俠拈花大師,都是邵良善的朋友。
他們並非泛泛之交,而是隨時隨地都可以為朋友而犧牲的生死之交。
高四爺是個惡霸。長安的惡霸並不少,但很多人不能與高四爺相比。
因為他本身不但是個惡霸,他的手下也全是惡霸。
大惡霸率領著小惡霸,他們所幹的事,自然令人大為側目。
邵良善看不過,這幾年來,一直與高墨作對。但他的武林朋友,卻先後敗在高墨的
手下。
皇甫聊身受重傷,一雙鐵臂變成殘廢。遊俠符省三更慘死在長安鬧市之中,兇手直
到現在還是沒有查出來。唯一令高墨心存忌憚的,也許只有一個和尚。
拈花大師是個和尚,他在八歲那年投身佛門,十八歲的時候還俗結婚生子,但到了
二十八歲又再皈衣我佛,成為一代奇僧。拈花大師甚少與人動手,但他一動手,就會有
人死在他的手下。
誰也不知道拈花大師的武功究竟有多深。所以高墨最忌憚的人,就是邵良善的這個
方外之交,被人譽為空門奇俠的拈花大師。
但就在三天之前,邵良善六十大壽的時候,他接到了一份賀禮,賀禮是高墨送去的
,但賀禮上並無名字。這份賀禮是一顆已被藥粉塗抹過,不會腐蝕,也不會發出臭味的
人頭。
這赫然是拈花大師的項上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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