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逛銷金窩 斧砍高墨
拈花大師慘被誅殺,高墨已無須再有任何別的顧慮。
邵良善頓然陷入孤立無援之境。
正當他感到傍徨萬分的時候,雪刀浪子龍城璧來了。
龍城璧也是他的朋友,雖然他們以前只見過一次面,但彼此卻談得很投機,而且大
有相逢恨晚之感。
龍城璧到處去找邵良善,本來是希望在他的身上,獲得一點線索,找尋誅殺聞家滿
門老幼的兇手。
邵良善沒有令他失望。
高墨一直都在密切注視邵良善的行動。
而邵良善雖然連番挫敗,但他在長安城內,仍然有不少線眼,對於聞家滿門被誅殺
的事,居然也查出了是高墨的所為。高墨為何要殺聞家滿門老幼,邵良善並不清楚。
但他知道兇手是誰,這已很足夠。
龍城璧臨走的時候,邵良善再三提醒他:「別輕視高老四的力量,拈花大師已經死
在他的手中了。」
龍城璧卻冷冷一笑,對他說:「拈花大師絕不是他殺的。」
「不是他殺?」
「當然不是,」龍城璧冷冷道:「拈花大師的武功,最少比高墨高出兩等,高墨就
算再練三十年武功,也絕不是拈花大師的對手。」
龍城璧說到這裡,沒有再說下去。
邵良善的目光變得更沉滯。
他喃喃道:「我早就該料到,高墨的背後,還有更大的惡勢力在撐腰……」
龍城璧就像沒有聽見他這句話,甚至連解釋的話也沒有說,就和白無浪來到了長樂
樓。
長樂樓是銷金窩,一個令男人醉生夢死的地方。
要進入長樂樓,必先經過一座寬闊的石砰。
但唐竹權沒有經過這裡。
他是從後園天階,像個小偷般潛進後堂的。
他也許是鬼祟一點,欠缺光明磊落的君子風度,但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君子,尤
其是對付高墨這種人,縱然不擇手段卻又何妨?
從正門闖進去是闖。從後園闖去也是闖。
他選擇了後者,因為他覺得這樣會方便一點。
果然,他沒有估計錯誤,他在後園裡只是解決了三支惡犬,六個惡人,就順順利利
的找到了高墨。
但龍城璧和白無浪卻是從前門闖進來的。
長樂樓的賭桌還是很熱鬧,尤其是在牌九桌上,雖然不少人已經輸得千乾淨淨,但
經過整夜不眠之後,他們仍然有興趣欣賞別人賭博。
從牌九桌走過去,是一條短廊,短廊雖然短,但卻有八個刀斧手在把守。
無論是誰想闖過這一條短廊,必須先把他們擊敗,這是極不容易的。
但對於龍城璧和白無浪來說,倒是易如反掌的事。
八個刀斧手沒有變成死人,因為龍城璧覺得他們還很年輕,根本就不太懂事。
對於不懂事的青少年,龍城璧從來都不會趕盡殺絕,所以他們只是穴道被點,身體
並未受到絲毫的傷害。
白無浪忽然對龍城璧說道:「唐竹權好像已在後堂內。」
龍城璧道:「可能性頗大,因為裡面已有人在動刀子。」
他們聲音並不響亮,但唐竹權仍然聽到。
所以,他大叫:「龍城璧,老子在這裡!」
高墨的槍有如狂風暴雨,一槍緊接一槍,簡直把唐竹權整個胖大的身子都籠罩著。
唐竹權赤手空拳,而且腹背受敵,當然很不輕鬆。
幸好他知道龍城璧和白無浪已在外面,也幸好他畢竟是杭州老祖宗的兒子,他的唐
門五絕指法無論是誰都不容易抵禦的。
高墨一口氣連續刺出一百一十槍,居然連唐竹權的衣角都沒有揩著。
這不禁令他感到大為驚奇。
他實在很難相信,以唐竹權這樣一個大胖子,竟然能有如此快速多變的身法,能夠
避開這一百一十槍。
不但如此,唐竹權還用五絕指法重創兩名斧手。
他順手牽羊,攫奪一斧,居然也使用得頭頭是道,又有一個斧手死在斧下。
高墨大喝一聲,長槍暴刺,奇招突出,起腳猛踢唐竹權的小腹。
唐竹權閃過銅槍,對於高墨這一腳,卻是不閃不避。
蓬!
一聲沉重的異響,唐竹權挨了這一腳,竟然還是面不改容,甚至還對高墨微微一笑
。
高墨以為自己這一招很管用,豈知卻安全無效。
他想不到唐竹權的氣功如此厲害,自己這一腳本足以開碑裂石,但對方的肚皮卻像
是棉花般,根本就毫無著力之處。
一擊失手,高墨不敢再試第二次。
唐竹權突然大喝一聲,「你也吃老子一腳!」
他並非虛張聲勢,大喝聲中,果然一腳踢向高墨的心臟。
唐竹權人肥腿粗,這一腳是剛猛有餘,但靈活快速還是談不上。
但高墨氣焰受挫,驀然看見唐竹權一腳向自己的心臟踢來,居然慌了手腳,棄槍用
拳,封住胸前的要害。
唐竹權一腳踢在高墨的掌上,高墨連忙伸手去扭唐竹權的足踝。
他這招並不是什麼高明的防禦招數,而是在情急之下救護自己的打法。
唐竹權的腳雖然又肥又大,但反應卻非常之快,高墨的手剛動,他的腳又已縮了回
去。
高墨趁勢撲前,雙掌猛劈唐竹權的咽喉。
唐竹權殺得性起,手起斧落,反擊高墨的左胸。
高墨方寸已亂,而且招式走勢已慢,對於唐竹權這一斧,竟然無法閃避。
倏地一人大聲道:「斧下留人!」
那是龍城璧聲音,但唐竹權手中的鐵斧已砍在高墨的胸膛上!
血花飛濺,令人憂目心寒。
高墨面色慘變,掩胸蹌踉後退。
唐竹權冷冷地笑著,把鐵斧甩手拋開,對著餘下來的斧手大喝道:「老子給你們一
個活命的機會!」
雖然他手中無斧,但斧手們沒有一個敢再衝上來。
唐竹權又大喝道:「滾!統統給老子滾!滾得越遠越好!」
他的嗓子的的確嚇人。
但斧手們怕的不是他的嗓子,而是他的唐門五絕指法。
他們彼此互望一眼,突然同時掉頭就走。
高墨又驚又怒,嘶聲道:「沒種的傢伙,你們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但他們置若罔聞,瞬即逃得一個也不留。
可是,另一個人的聲音卻也同時響了起來:「他們不必等到將來才後悔,現在他們
就已噬臍莫及!」
一連串骨折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然後,這幾個斧手就像是死狗般一個一個的被
拋回堂內。
剛才還是神氣活現的斧手,現在竟然全部變成了死人。
他們的身上沒有流血,但頸骨全部已被人用內家重手捏碎。
一舉手間就能把這幾個斧手變成死人,這人的武功實在可怕。
唐竹權臉色一變:「又是你這個殺人兇手!」
「你已知道我是誰?」那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的聲音和他殺人的手法,唐竹權
還是沒有忘記。
他就是在竹林中殺了寒翼道長,還把寒環和寒友縛住的神秘人。
神秘人出現的時候,龍城璧不禁眉頭一皺.神秘人仍然帶著一副青銅面具,他的身
材普通,但一雙手卻比常人略長。神秘人用低沉的聲音冷冷道:「龍大俠,久違了。」
唐竹權詫然道:「你們曾見過面?」
神秘人冷笑著,道:「他若不是不善忘,絕不會忘記我這個老朋友。」
唐竹權瞧著龍城璧:「他是你的老朋友?」
龍城璧默然半晌,緩緩道:「本來是的。」
神秘人冷冷道:「可惜我不配做你的朋友,在你來說,不是朋友就是仇敵。」
龍城璧歎息了一聲:「五年了,你還是沒有變。」
「變?」神秘人雙手緊握,指骨發出勒勒聲響:「我為什麼要變?我有什麼不好嗎
?」
龍城璧道:「你沒有什麼不好,可是五年前那一件事,是你錯了。」
神秘人冷冷道:「難道你敢說蕭玉棠這種人不該殺?」
龍城璧歎了口氣,還未說話,白無浪已插口道:「鐵木君子蕭玉棠原來是他殺的?
」
「不錯,」龍城璧慢慢的道:「蕭玉棠也是我的朋友,他為人光明磊落;是一個正
直無私的君子。」
「君子?」神秘人突然大笑,笑聲充滿仇恨和怨毒之意:「蕭玉棠橫刀奪愛,居然
也算是個君子?」
龍城璧輕歎一聲,道:「我知道你對程薇怡一往情深,但程大小姐喜歡的人並不是
你。」
「胡說!」神秘人怒道:「你這一句話又錯了。」
「我錯了?」神秘人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怒吼,就像一隻準備擇人而噬的惡獅。
但龍城璧毫無懼意,他的聲音還是那未清朗而平靜:「她本來既不屬於你,也不屬
於任何人,而是屬於她自己的!」
神秘人冷哼一聲。
龍城璧接道:「她自己有選擇的權利,在當時來說,你和蕭玉棠都很有機會,但她
最後的選擇還是蕭玉棠。」
神秘人怒道:「蕭玉棠明知我喜歡薇怡……」
龍城璧不待他說下去便已接口道:「你又何嘗不知道蕭玉棠也很喜歡薇怡?」
他輕輕的歎口氣又道:「薇怡最後放棄了你而選擇蕭玉棠,你可知道是什麼道理?
」
神秘人默然。
龍城璧又緩緩道:「她知道你與段雄河一直都有秘密來往,而且曾屢次規勸你與他
斷絕來往而無效,漸漸地,她對你越來越是失望。」
神秘人怒氣沖沖道:「她為什麼這樣固執?」
龍城璧搖搖頭,道:「固執的不是她,而是你,段雄河絕不是個正人君子,程薇怡
早就看得很透澈,你跟這種人在一起,遲早一定會後悔的。」
神秘人冷冷一笑:「就是為了這個理由,她寧原與蕭玉棠在一起!」
龍城璧神色凝重,緩緩道:「雖然蕭玉棠並不是個美男子,在外貌上比不上你,但
他的確是個正人君子,而且涵癢也比你好得多,她的選擇是明智之舉!」
「明智之舉!明智之舉!」神秘人倏地大笑,他的笑聲已近乎瘋狂。
龍城璧臉色一沉,肅然道:「薇怡若選中了你,固然是一個悲劇,但她選擇了蕭玉
棠,也同是個悲劇,因為你的心胸實在太狹窄,竟然為了這件事與蕭玉棠反目,還趁他
病重的時候殺了他!」
神秘人嘿嘿道:「他若不是患了重病,我自問未必是他的敵手,無奈天意也要他死
,又怎能怪得了我?」
龍城璧冷冷道:「你乘人之危,如此卑鄙,還洋洋自得,當真厚顏的很!」
神秘人怒道:「你豈非也在我苦戰蕭玉棠之後,在我臉上割了一刀?」
龍城璧冷笑道:「我那一刀沒有把你殺掉,就是不願在你筋彼力竭之餘,取你性命
而已。」
神秘人沉默了很久,才道:「如此說來,我這條性命倒是你刀下留情才能繼續活著
的了。」
龍城璧道:「聽說這五年來,你也不斷的苦練刀法。」
「不錯。」
「目的就是為了找我報復?」
「那是其中之一的目的。」
「哼!你現在有幾分把握可以把我擊敗?」
「不知道。」
「所以,今天你絕不會向我出手。」
「不!」神秘人冷冷道:「因為就算我再練五十年刀法,恐怕也同樣不知道自己能
有幾分把握可以把你擊敗。」「你已不能再等?」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再等。」神秘人忽然從背後解下一個包袱,包袱裡面緊緊包
裹著的是一把刀,「我不原再等,我的刀也是如此。」鏗!刀無鞘,神秘人以指彈刀,
發出清脆的聲響。
龍城璧目光閃動,歎道:「這是一把好刀。」
神秘人冷冷地道:「這不是天下第一刀,我也不像吹牛王梁不量,但你沒有說錯,
它是一把好刀。」
龍城璧道:「你有一把這樣好的刀,為什麼不愛惜自己的前途和生命?」
神秘人道:「薇怡已經死了?」
龍城璧闇然道:「當她知道你殺了蕭玉棠之後,她就投井自盡。」
神秘人發出一陣苦澀的笑聲:「既然薇怡死了,我還有什麼值得顧慮的?這把刀雖
然好,但比起她卻是微不足道。」
龍城璧吸了口氣:「你現在是否已在後悔殺了蕭玉棠?」
神秘人冷冷道:「我為什麼後悔?」
龍城璧道:「你若不殺蕭玉棠,程薇怡又怎會投井自盡,難道你連一點內疚也沒有
?」
「內疚?」神秘人大笑:「我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一點,我只知道既然自己得不到薇
怡,蕭玉棠那小子也休想得到她!」
龍城璧冷冷道:「想不到你竟然是個這樣自私自利的陰險小人。」
神秘人道:「蕭玉棠橫刀奪愛,他又何嘗不陰險毒辣,卑鄙無恥。」
他不斷把手中的刀揮舞,腳步也逐漸向龍城璧移近。
「只要你能擊敗我,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什麼秘密?」
「現在不能說,但我的話你必須相信。」
龍城璧冷冷道:「你若敗在我的刀下,恐怕你已是個垂死之人。」
「正因為我已垂死,那時候的話絕對可以值得你相信。」
「你一定要與我決一死戰?」
「對,就算我不找你,你又何嘗會放過我。」
龍城璧無話可說。
他已知道神秘人將會告訴自己一個怎樣的秘密。但在他未戰敗在自己刀下之前,他
是永遠都不會把這個秘密說出來的。
他只好拔刀。
龍城璧拔刀的姿勢很特別。他拔刀很慢,而且動作悠閒,一雙眼睛平靜地瞧著神秘
人臉上的青銅面具,臉上並沒有半點殺氣。
神秘人冷喝一聲:「你不想殺我?」
龍城璧道:「我很矛盾。」
神秘人突然除下臉上的青銅面具,露出本來面目。
他的臉白裡透青,但輪郎清秀脫俗,本來也是個美男子,但左頰上卻有一條刀疤,
這正是龍城璧五年前在他臉上留下來的。唐竹權與白無浪同時脫口道:「果然是翩翩公
子!」
神秘人沉聲道:「你們早該猜到,我就是翩翩公子陸青雲。」
唐竹權看著他,上上下下的看了幾眼,忽然歎道:「老子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
還是個黃毛小子,但第二次看見的時候,你已是一個風度翩翩的江湖豪客,想不到七年
之後,第三次相逢,你卻變成一個狗屁不通的混蛋,唉!可惜,可惜,唉!」
陸青雲臉色冷漠,他的目光忽盯在高墨身上。高墨雖吃了一斧,但這一斧並未要了
他的性命。
唐竹權雖然殺得性起,但並沒有忘記此行的主要目的。
倘若一斧把高墨置諸死地,那朵小黃花的秘密又從何查問?
陸青雲忽然對唐竹權道:「在未動手之前,我要你放了他。」
唐竹權摸摸鼻子,挺胸道:「老子不放。」
陸青雲道:「你們想要知道的秘密,他根本就毫不知情。」
唐竹權道:「老子不相信。」
陸青雲臉色沉重,道:「你若不放了他,就算龍城璧擊敗我,我也絕不會把你們想
知道的事說出來。」
唐竹權一怔。
「你為什麼一定要救他,難道他是你的大舅子?」
陸青雲冷笑道:「你若不聽我的話,那是浪費了一個好的機會。」
唐竹要眼珠子骨碌地一轉,繼續笑道:「老子明白了,你是要留下一個活人,回到
琥珀宮報告你的死訊。」
「胡說,」陸青雲冷冷道:「我救他只不過是因為我欠他一筆賭債。」
「一筆賭債?」唐竹權拍拍肚皮:「數目多少?老子可以代你償還。」
「當真?」
「只要數目不太大,老子一定替你付出。」
「數目並不大,只不過是八千萬兩金子。」
「八千萬兩?」
「不錯,你代我償還如何?」
「不,老子沒有八千萬兩金子。」
「八折計算如何?」
「這還要看高四爺的意思。」
高墨吸了口氣,道:「八折……也可以了。」
「八折雖然很優待,可惜老子的老子一定不同意我花幾千萬兩金子來換這個人的性
命,但老子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不必還這筆賭債。
「你若殺了他,豈非使我變成罪人?倘真如此,我也不會把秘密說出。」
唐竹權考慮了半晌,終於對高墨道:「老子饒你一命,但翩翩公子的八千萬兩金子
賭債也就此一筆勾銷,怎樣?」
高墨道:「這……一點不成問題。」
唐竹權大吼道:「還不快滾?」
高墨本是長安城的惡霸,但現在卻變成一條受了傷的野狗,除了不斷的喘息之外,
平時的威風早已一掃而空。
他真的走了,就像只野狗般被人一腳踢開。
但這個地方卻本來是屬於他的。
高墨走後,唐竹權才冷冷的對陸青雲道:「你剛才說欠了他多少兩金子?」
陸青雲道:「八十兩。」
「八十兩、是八十兩?」
「八十!」
「那麼老子剛才是聽錯了?」
陸青雲淡淡的道:「也許你們每一個人都聽錯了……」
龍城璧卻微微一笑,道:「我們沒有聽錯,你也沒有說錯,無論是八千萬兩也好,
八十兩也好,都不重要。」
陸青雲居然也同意龍城璧的話:「不錯,在我們的眼中看來,這些數目都沒有太大
的分別。」
唐竹權歎息一聲,搖頭道:「這也難怪,因為你們都不是生意人,你們都只不過是
江湖上的混蛋。」
龍城璧盯著他:「你素來很喜歡罵別人是混蛋,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唐竹權吸了口氣,笑道:「老子也不知道,也許老子才是世間上最大混蛋。」
陸青雲冷冷道:「現在並不適宜談論混蛋經。」
龍城璧道:「不錯,現在應該是我們決一死戰的時候。」
「請。」
刀鋒相對。四目相交,翩翩公子陸青雲眼睛裡流露出來的,儘是凌厲逼人的殺氣。
龍城璧沒有殺氣。但刀有。風雪之刀是一把正義之刀,也是殺人之刀。
它為正義而殺人,從風雪老祖直到龍城璧,這把刀雖然割斷過不少人的脖子,刺穿
過無數人的心臟,但從未枉殺一人。
但畢竟它是蓋世無匹的利器,縱然握刀的人沒有殺氣,這把刀的殺氣也會沾染在握
刀人的身上的。
這種道理並不玄奧,每個人都很容易瞭解。
但陸青雲不瞭解。
他不瞭解,只因為他這個人已被仇怨的毒霧籠罩著。
別人能穿過這種毒霧看見他。
但他卻不能清楚的看見別人,甚至連自己的真面目都看不清楚。這是一件很可怕的
事。
兩個活生生的人,為了某種不能解決的事,最後要用決一死戰來解決,這豈非也是
一件很可怕的事?
五年來的仇恨,五年來苦練的刀法,即將在一剎那間獲得解決、證實。
對陸青雲來說,只有一個人血能洗雪自己的仇恨,也只有與這個人一決生死,才能
證實自己這五年來的刀法,是否白練。
陸青雲左肩忽然微聳,右手的利刀已待發出致命的一擊。
但就在這一剎那間,一個老太婆突然從天而降。
說逸個老太婆從天而降,並非誇大之詞。
她是從屋頂上扒開一個大洞,然後像塊石頭般跌下來。
但她跌下來的姿勢並不狼狽。
因為她有三條腿。
她的第三條腿是一根烏溜溜的鋼拐。
梅姥姥的三條腿就像是三根釘子,牢牢地釘穩在地上。
她站立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巧就在陸青雲和龍城璧的中間。
陸青雲的刀本待發出,卻被突如其來的梅姥姥制止住。
陸青雲咬著牙,沉聲道:「姥姥,你讓開一點,我要殺了他!」
梅姥姥的神態很嚴肅,她一字一字的對陸青雲說:「你可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嗎?
」
陸青雲沒有說話。
梅姥姥瞪著他,又道:「他是龍城璧,雪刀浪子龍城璧!」
陸青雲終於道:「我知道。」
梅姥姥冷冷道:「你當然知道,但你可知道自己的刀法,根本就不是他對手嗎!」
陸青雲臉色一變:「姥姥,我尊敬你是武林前輩,但這件事你不必管,也不能管!
」
梅姥姥冷笑道:「我可以不管,但卻並非不能管,只要老身喜歡,一切事情都可以
管得著。」
陸青雲動容道:「姥姥,此言是何用意?」
梅姥姥臉色忽然緩和下來,歎道:「老身並不想你死在這裡。」
陸青雲怒道:「我也不想,但這一戰我並非必敗,龍城璧也絕非必勝。」
「不,」梅姥姥鋼拐『頓,大聲道:「你絕不是他的敵手,為了要保存實力,我絕
不容許這場決戰發生!」
陸青雲連臉都脹紅:「姥姥,你太過分了。」
梅姥姥一歎,冷冷道:「這都是為你著想。」
陸青雲怒道:「放屁!」
梅姥姥的臉色驀地發白,叱道:「你竟敢對老身說粗話?」
陸青雲冷笑道:「別以為自己是段老爺子的心肝寶貝,你要欺壓別人還可,要管到
本公子的頭上,卻是萬萬不能!」
梅姥姥氣得渾身發抖。
「好小子,竟敢教訓老娘起來了。」
「豈敢!」陸青雲冷冷說道:「說什麼我也不敢開罪你老人家,只不過陸某與龍城
璧的恩怨情仇,你還是別插手多管的好。」
梅姥姥沉默了半響,才大聲道:「老身不管就不管,段老爺子追查起來,此事與老
身無關!」
她一面說,一面大步向外飛掠而去。
她一去不回頭,倒是名副其實的「來無影,去無蹤」。
唐竹權哈哈一笑:「這老婆娘倒也有趣。」
龍城璧莞而一笑。
梅姥姥並不有趣,最有趣的還是這個天下第一號大醉鬼。
龍城璧在笑,陸青雲的刀突然已刺到他的胸膛上:沒有人能形容這一刀的速度,也
沒有人能形容這一剎那間的緊張程度。
剎那間,每個人都有窒息的感覺,就連龍城璧也不例外。
這一刀看來必可殺死龍城璧無疑。
但就在同一剎那間,另一道刀光也已飛起。
那是銀亮如雪的風雪之刀。陸青雲的刀雖然鋒利,雖然極快,而且這一擊就已擊在
龍城璧的要害,但風雪之刀還是快了一點。
陸青雲的刀勢沒有改變,速度和力量也沒有減弱。
刀鋒筆直伸出,氣勢依然。
但龍城璧的人已不在眼前,他的刀也不知所蹤。
陸青雲忽然冷靜下來。
他從來都沒有這麼冷靜過,他覺得這種冷靜簡直已接近到死亡的邊緣。
他還沒有死。但死神距離他已是不遠。
冰冷無情的刀鋒,曾悄悄的刺進他的小腹,現在這把刀不見了,龍城璧的人也在遠
方。其實,他們的距離並不遠,還不到一丈。
陸青雲咳嗽兩聲,闇然道:「梅姥姥沒有看錯,你果然比我強。」
龍城璧心中陣陣疑雲直到現在,他還是很不瞭解。
他不瞭解的是梅姥姥剛才的舉動。
陸青雲的姿勢還是沒有變,呼吸卻已漸漸急促。
「鞋墊上的黃花,它的名字是『金蝶兒』。」
「金蝶兒?……這名字有點熟……」
「『金蝶兒』也是老夫人年輕時的外號。」
龍城璧終於想起,陸青雲沒有說謊。
「這種花只能在一個地方生長,那就是死水湖畔……」
「死水湖?」
「不錯,」陸青雲忽然坐在地上,他已滿身鮮血,氣息更是微弱,「死水湖就位於
無比花山莊背後……老夫人也就在死水湖畔隱居……」
龍城璧吸了口氣,詫然道:「你把這些事說出來,難道不怕壞了段老爺子的大事?
」
陸青雲嘿嘿一笑:「段雄河一直都在……利用我,我可不是老糊塗……我不是……
梅姥姥……無論是誰真的……相信這個老奸賊,都是愚……不可及……「說到這裡,他
連坐都坐不穩,終於倒斃在血泊之中!直到現在,龍城璧和白無浪已明白林晚塘臨死前
的那半句話!
我要你去死……而這句話的意思,是林晚塘要龍城璧去死水湖找尋老夫人,由她出
手去對付段雄河,為老主人報仇雪恨。
翩翩公子本是江湖上一個風流倜儻的豪客,但他即將變成一堆枯骨。
他現在已和世間上任何的死人都一樣,沒有生命,也沒有嫉妒、仇怨,和一切煩惱
。
也許他並不在乎自己是否生存在這個世界上。他只想證實自己的刀法,是否能夠報
卻昔年一刀之仇。
他只想證實自己的刀法,是否能夠擊敗天下間獨一無二的雪刀浪子龍城璧。雖然他
已敗了,雖然他的生命就此結束,但他沒有埋怨任何人,甚至連自己最痛恨的龍城璧也
沒有埋怨。
他沒有違背自己的諾言。所以,儘管他活著的時候做了不少錯事,龍城璧最後還是
原諒了他。
當陸青雲被埋葬在地下的時候,龍城璧沒有在場。
他怕自己會流淚。
但現在他並不準備流淚,他只準備流血。
只要能擊敗段雄河,他不惜自己流血,也不惜讓更多的壞蛋流乾他們的每一滴血!
天氣更寒冷了。就在這一天之內,龍城璧在長安城喝了不少酒。
他知道自己絕不能喝醉,但他卻很想自己真的大醉一場。
但他到底還是沒有讓自己大醉,直到第二天黎明的時候,他仍然可以很清楚的告訴
白無浪:「我沒有醉,你看,這不是一條雞腿?」
不。那不是雞腿,而是一條香腸。
雪花灑在沉寂的大路上,三匹已疲倦了的馬徐徐望西而行。
龍城璧的酒意還是很濃,他在馬鞍上仍然不斷的喝酒。
白無浪也陪他喝。
倒是唐竹權,他居然一反常態,滴酒不沾嘴唇。
他沒有捧著酒罈,身上甚至連一隻細小的酒壺也沒有。
白無浪以為他一定會忍熬不住過來討酒的。
就算他不討酒,途中遇見有賣酒的地方,也一定會買酒大喝特喝。
可是,白無浪卻又料錯了。
唐竹權既不討酒喝,途中經過酒家之類的地方,居然也視若無睹,甚至連香味四溢
的百里香也引不起他的興趣。
白無浪心中暗暗稱奇,但他沒有向別人間長問短的習慣,而且就算他不喝酒也不是
一件大不了的事,所以他也沒有去問唐竹權。
倒是龍城璧已看穿了唐竹權的心事。
他忽然悄悄的對唐竹權說:「你是不是想喝無花香露?」
龍城璧歎了口氣,道:「你切莫忘記,我們現在並不是去喝酒,而是去找老夫人!
」
唐竹權冷笑道:「老子管他是老夫人還是嫩夫人,這種老婆娘簡直他媽的不是人!
」
龍城璧又是吃了一驚。
「你又沒有喝酒,怎麼說的話比我還更糊塗得多?」
「老子絕不糊塗!」唐竹權道:「這個老婆娘若不隱居往什麼死水湖,和她的老公
住在一起,段雄河又豈有機會下手,把老主人殺害,成為琥珀宮的新主人?」龍城璧一
怔,倒是無話可以反駁。
過了半響,他才歎道:「你果然很清醒,而我卻真的醉了,唉,還是把酒戒掉好了
。」
他的手裡還有一瓶酒,當他說著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這一隻酒瓶已被他一手扔了出
去。
這一扔之力,居然很大的勁兒,簡直就像是一枚飛炮。
酒瓶如火炮般飛出,射向一堆亂石。
砰!酒瓶沒有碎裂,但一個人的前額卻被扎碎了。
他們仍然向前邁進,好像完全沒有發現酒瓶已打碎了別人的額頭。
路的兩旁,全是嶙剛怪石,有的比人還高,而且奇形怪狀,看來甚是可怖。
唐竹權在馬鞍上,不時搓著自己的大肚子。
倏地,一枝鐵箭從背後飛過來,直射向唐竹權的後腦。
唐竹權卻連看都不看,左手一抄,就把這枝箭在半空中抄了下來。
他沒有吃驚,只是把這枝箭隨手甩出,拋了回去。
颯!不偏不倚,這枝箭又射在七八丈外一個人的咽喉上,這人的手中還拿著一張鐵
弓。
龍城璧和白無浪互望一眼。
「今天好像有不少蚊子飛來飛去。」
「討厭。」
「這些蚊子似乎很聰明。」
「其實統統都是笨蛋。」
「這些蚊子死纏不休,該怎麼辦?」
「見一隻打一隻,直打到全部死掉為止。」
「我的看法並不如此。」
「哦!倒不知道龍兄有何高見?」
「常言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打蚊子也是同樣的道理,先把蚊子打死,其
他小蚊子就會馬上飛走。」
「蚊了吸血,本是各自為戰,豈有蚊王被殺,小蚊就亡命飛奔之理?這我不相信。
」
「你說的本來很有道理,但這種蚊子與別的不同!」
「有何不同?」
「他們只會吸血,並不能真的在半空中飛來飛去。」
「假蚊?」
「他們並不叫假蚊,而叫鐵蚊殺人隊!」
鐵蚊殺人隊是一個很神秘的組織,而且在江湖上的歷史也很久遠。
相傳在達摩禪師來到中原的時候,武林中已經有這麼一個神秘的組織存在。
鐵蚊殺人隊顧名思義,是一個殺手集團,但他們卻有一個規矩,就是每年只出動一
次,而且每次最多只能殺九十九人。
但九十九人這個數目絕不算少,無論是在什麼地方,一下子就弄出九十多條人命的
血案,都一定會大為轟動。
所以鐵蚊殺人趴很少接下這種買賣。
他們並非不敢同時連殺九十多人,而是案子幹得越大,麻煩也一定越多!
在過去三百年以來,鐵蚊殺人隊殺人最多的一次,是在四十五年前的一個中秋夜。
那一次,遭殃的是黔北武林大豪勾槐滿門老幼,和他的二十幾個江湖朋友。
鐵蚊殺人隊千得乾淨俐落,在場九十六人全部死在他們的手下。
鐵蚊殺人隊跟勾槐等人無仇無怨,而且就算有仇怨,他們也絕不會為了報仇而殺人
。
他們殺人永遠只有一個目的,也是天下間所有殺手的共同目的,那是為了錢。
他們為錢拚命,他們為錢而殺人,從來不理會僱主是誰人,也不理會被殺的是什麼
人,僱主與被殺者之間的恩恩怨怨,他們更是從不過問。
鐵蚊殺人隊與一般殺手的分別是:他們殺人並非單獨一個進行,而是聯群結隊,有
計劃地給予敵人致命的撲擊。
尤其是要一下子殺數十人的大屠殺,更是非找鐵蚊殺人隊去進行不可。
鐵蚊殺人隊以蚊為記,蚊子就是這個組織的唯一標誌。
當龍城璧拋出酒瓶擊中其中一人的時候,他已看見這人的衣襟上,刺繡著一隻蚊子
。
這只蚊子就是鐵蚊殺人隊的標誌。
龍城璧的眼力非常銳利,雖然雙方的距離並不近,但是,他還是一眼便看出那是一
隻蚊型的標誌。
對於鐵蚊殺人隊的行事作風,龍城璧一向不敢恭維。
他們往往濫殺無辜,不少善良正義的人,死在他們的手下。
唐竹權忽然勒馬不前,大聲道:「這裡有多少只蚊?都給老子滾出來!」
沒有人回答他。
也沒有人「滾出來」。
石林中一片靜寂,大路上白雪茫茫,彷彿全部就只有兩個突擊的殺手而已,而他們
卻已先後倒在酒瓶和利箭之下。
但唐竹權對於鐵蚊殺人隊的行事作風非常熟悉,他知道鐵蚊殺人隊一經出動,就算
對像只有一個人,他們也會傾盡全力,以蜂湧的姿態把對方置諸死地。
所以,這裡絕不該只有兩個鐵蚊殺人隊的殺手,他們躲藏在什麼地方呢?
還有,「蚊王」又在哪裡?
唐竹權勒馬不前,龍城璧和白無浪的馬仍然徐徐向前進發!
他們的距離漸漸遠了!
但鐵蚊殺人隊並沒有繼續發動襲擊。
龍城璧,尋思著,忽然回頭大聲對唐竹權道:「別再呆在這裡,他們可能已在無花
山莊!」
唐竹權也大聲道:「老子正是這麼想,他們只不過想在這裡阻延我們到無花山莊!
」
說著,他已策馬飛奔,三騎急急向西而去。
但他們只是奔出半里,前面就有三十個白袍人在攔阻他們的去路!
三十個白袍人,三十把鋒利的長劍,已完全封鎖了這沉寂的大路!
這三十個白袍人,其中二十九個都很年輕。
最少,他們的頭髮還是黑色的。
但站在這二十九人之後的一個白袍人,他的頭髮,眉毛以至鬍子,全都一片白色。
他的身材並不高,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但他的笑容並不令人感到友善,那是一種
充滿殺氣,令人不寒而慄的微笑。
他掌中也有劍,而且和其他二十九人的劍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分別。
但他除了有一把劍之外,他的左手還有一支鳳凰。
那是一支木雕的鳳凰。
木鳳凰栩栩如生,但鳳凰上卻染滿了血漬。
白髮老人冷冷笑道:「龍城璧,你若還不太善忘,總該認得這一隻木鳳凰是誰雕造
的罷?」
龍城璧吸了口氣,緩緩道:「這是京師著名雕刻匠賀霖夫在五年前送給無花山莊莊
主的生日賀禮。」
白髮老人大笑:「五年前你也是壽宴中的座上客,這一份禮物你自然有很深刻的印
象。」
龍城璧點點頭承認。
白髮老人笑聲突停:「但現在這一隻木鳳凰已成為老夫之物,木鳳凰上的血,也就
是無花山莊莊主葉孤仕咽喉旦流出來的血!」龍城璧目光閃動。
「你們殺了葉孤仕?」
白髮老人忽然歎息一聲,良久才道:「我們並不是想殺害這個與世無爭的老人,但
無花山莊卻不啻是死水湖的門戶,而他卻堅持不肯讓我們進入無花山莊……」
唐竹權冷笑道:「所以你們就對無花山莊懈開屠殺?」
白髮老人點點頭,淡淡道:「我們拿了別人的錢,就一定要完成任務,無論是誰阻
礙我們的計劃進行,都是一件愚蠢萬分的事。」唐竹權冷冷的盯著他,半響才道:「你
就是鐵蚊殺人隊的老蚊王?」
「不是什麼老蚊王,而是鐵蚊殺人隊的首領。」
「首領也好,老蚊王也好,看來你們這一次揩了不少油水。」
白髮老人冷冷道:「我們還未完成任務。」
唐竹權道:「什麼任務?」
白髮老人一笑,道:「當然是殺人的任務。」
唐竹權道:「你要殺的人是誰?」
白髮老人道:「除了老夫人之外,你們三人也是在殺人名單之列。」
唐竹權冷笑道:「既然如此,還不動手?」
白髮老人道:「要殺三位雖然並不容易,但我們有三十人,以十對一,我們必操勝
利。」
唐竹權冷笑道:「只怕未必。」
「未必?」白髮老人冷冷道:「唐大少爺,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唐竹權道:「你們已殺了老夫人?」
白髮老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木鳳凰用力摔在地上,站在他面前的二十九個白袍人也同時揮動長劍,把
龍城璧等三人圍困在劍陣之中。
這將會是極慘烈的一戰。
但這二十九把長劍還沒有發揮出它們的威力,一蓬光芒燦爛奪目的刀光已沖天飛起
。
龍城璧的身子也飛起,一下子就.飛越過這二十九個白袍人的頭頂。
刷!刷!刷!
三把長劍向龍城璧的雙足削去。
但龍城璧身法之快,猶在這三把長劍之上。
白髮老人居然怔住了。
他活到這一把年紀,從來都沒有見過任何一個人能夠刺出這樣的一刀。
他怔住的時間並不長,只是一剎那而已。
龍城璧的刀就在這一剎那間刺了過來,刺在他右頸後的血管。
白髮老人的劍也不慢,他的劍也已抵住了龍城璧的喉結穴。
但刀已在這個時候拔出,一蓬鮮血遮掩著白髮老人的眼睛。
無論是誰,忽然間看見自己的血掩蓋了自己的視線,都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白髮老人已許久不知道害怕是怎樣的滋味。但在這一刻問,他已驚出一身冷汗,而
且也是他畢生最後一次受到驚哧。他的劍在空中停住而龍城璧的人已在十丈之外。
白髮老人瞪著眼睛,直到他恢復了視力的時候,他已不再害怕。
雖然他臉上的表情還是那麼驚惶,但他的魂魄已不再附在他的身上,他的心跳和呼
吸也在這一刻間突然完全停頓了。
砰!他倒下!
他在充滿驚惶和疑惑的情況下,死在龍城璧的雪刀刀鋒之下!
二十九雙驚駭欲絕的眼睛,一齊凝在白髮老人的屍體上。
這個白髮老人並不叫「老蚊王」,但他的確是鐵蚊殺人隊的首領。
二十九把長劍突然同時入鞘,這些年青的白袍人已消失了他們的門志和信心。
但龍城璧知道最重要的還是鐵蚊殺人隊古老相傳下來的規矩。
首領一旦遭遇不幸,十年內決不能再接任何買賣。
換而言之,鐵蚊殺人隊將會在十年之內銷聲匿跡,甚至可能順此而散。
這也是龍城璧最希望見到的事。
他們抬走了白髮老人的屍體,二十九人竟然沒有一個去看龍城璧一眼,彷彿無論是
誰殺死他們的首領都並不重要。
龍城璧也知道鐵蚊殺人隊的另一條規矩;他們絕不會為報仇而殺人。
在他們的心目中,根本就沒有仇恨,也沒有愛心。
他們只是為錢而殺人,所以,即使他們因為要賺取殺人酬金而死在別人的刀下,也
是沒有什麼好埋怨的。
他們不會埋怨自己,但也不會埋怨別人,所以,他們並沒有報仇雪恨的觀念。
但他們仍然是江湖上最令人可怕的一群。
白雪紛飛,無花山莊就在目前。
白髮老人沒有說謊,龍城璧還未踏進這一座山莊,就已看見一個禿頂灰眉的錦衣老
人,橫躺在無花山莊大門之外。
他的手中沒有武器。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自葉孤仕在三十餘歲那年被武當七劍連續削斷四把雁翎刀之後
,他就一直沒有使用任何武器。
雖然他武功相當不錯,但他既不好名,亦不重利,他只希望無花山莊能完全不沾染
江湖上的血腥氣味。
但就在這一個雪天裡,無花山莊遭遇到一場可怕的浩劫。
這個躺在無花山莊門外的錦衣老人,就是葉孤仕。
他死不瞑目。但他寧願犧牲自己的性命,也不願放開一條路,讓那些凶暴的狂徒,
闖進死水湖。
死水湖是老夫人隱居的地方,而葉孤仕曾經受老夫人的恩惠,他曾立誓,要盡量不
令到老夫人受到任何的騷擾。
龍城璧的手心很濕冷。
葉孤仕真的死了,老夫人呢?
她是否也已遭遇到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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