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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 帥 風 雲

                     【第七章】 
    
    奇峰突出 梟雄末路
    
        臘月初一,正午。 
     
      這是一個熱鬧的時刻,也是一個令人驚心動魄的正午。 
     
      琥珀宮的恩怨情仇,即將在這裡作出一個解決。 
     
      老夫人雖然離開了琥珀宮,但忠心於老夫人的部屬還有不少。 
     
      除了這些忠心的部屬外,還有幾個青年大俠客,也站在老夫的一方,共同對付段雄 
    河。 
     
      這一戰雙方都很重視,這是許勝不許敗的一戰。 
     
      無論哪一方,倘若在這一戰失敗,以後休再有想抬頭的日子。 
     
      將帥亭下,老夫人坐在一頂竹轎裡。 
     
      段雄河沉喝道:「表姐,你為何不敢現身。」 
     
      老夫人在轎中冷冷回答:「逆賊,老主人待你向來不薄,想不到你竟然包藏禍心, 
    你還當我是表姐嗎?」 
     
      段雄河冷冷道:「這是大勢逼人,我也是身不由主。」 
     
      「好一個身不由主。」老夫人的聲音混蜀而低沉。 
     
      突聽一人大喝道:「段雄河,老子取你狗命!」 
     
      這個自稱老子的人,並非唐竹權,而是令狐猛。 
     
      令狐猛第一個站出來叫陣,他殺氣騰騰,戰意極為高昂。 
     
      站在段雄河身後的鐵蜘蛛冷冷道:「殺雞焉用牛刀,令狐猛,讓我來宰掉你好了。 
    」 
     
      令狐猛突然大喝:「看槌!」 
     
      大喝聲中。黑白魔槌向鐵蜘蛛迎頭砸下。 
     
      雖然魔槌來勢洶洶,但鐵蜘蛛毫不懼,他甚至赤手空拳應戰令狐猛。 
     
      令狐猛抖擻精神,務求在初仗先贏一陣。 
     
      鐵蜘蛛徒手迎戰,似乎落在下風。但就在令狐猛攻勢最激烈的時候,他突然射出十 
    八枚蜘蛛針。 
     
      這十八枚蜘蛛針是鐵蜘蛛花了十載時光才制練而成的,毒力非常厲害。 
     
      令狐猛也太大意,他忘記了鐵蜘蛛是個使用暗器的能手! 
     
      察!兩枚毒針分別打中令狐猛,一枚射中他的小腿,而另一枚卻射在他的咽喉上。 
     
      這兩枚毒針射中的都是要害,令狐猛雖然強壯,但也無法支持,登時倒斃! 
     
      鐵蜘蛛一擊得手,滿臉洋洋自得之色,他正待回陣,另一個自稱「老子」的人又衝 
    殺而至。 
     
      鐵蜘蛛臉色一寒:「唐竹權?」 
     
      「老子正是唐竹權。」 
     
      「久聞唐門五絕指法獨步江湖,鐵某倒也想見識見識。」 
     
      唐竹權哈哈大笑:「老子最喜歡你這種人。」 
     
      鐵蜘蛛道:「哦!鐵某這種人有何好處?」 
     
      唐竹權道:「你的好處就是可以讓老子大開殺戒!」 
     
      鐵蜘蛛冷笑。 
     
      但他沒有托大,唐竹權的五絕指法還未使出,他就已亮出了武器。 
     
      他的武器是一枝短棍,棍長僅二尺四寸。 
     
      這雖然是枝鐵棍,但看來卻是平平無奇。 
     
      唐竹權不管對方用甚麼武器,他的目的只求殺敵。 
     
      他是個先鋒之材,勇猛而不怕死,剛才若不是令狐猛搶先一步,第一個動手的人, 
    必然就是唐竹權。 
     
      鐵蜘蛛馬步如風,手中鐵棍勁疾非凡,唐竹權的五絕指法還未施展,他就已連續攻 
    出十二棍。 
     
      鐵蜘蛛在武林橫行已久,他的武功自然有過人之處,他這十二棍虛實交錯,招式詫 
    異莫測,倘若對手偶一失神,必然難逃棍網重重的一襲。 
     
      鐵蜘蛛在鐵棍上所貫注的內力,足以碎石裂碑,無論是誰挨上一棍,輕則殘廢,重 
    則不難一命嗚呼,當場了帳。 
     
      唐竹權身材胖大,他要閃避如此快速的棍法,似乎相當困難。 
     
      但鐵蜘蛛一口氣連續猛攻百餘棍,仍然沒有一棍擊中唐竹權。 
     
      相反地,唐竹權己施展出唐門五絕指法,把鐵蜘蛛逼得有點手忙腳亂。 
     
      鐵蜘蛛突然撤棍,鐵棍脫手如箭般直射唐竹權的咽喉。 
     
      這是他險中求勝的招數。 
     
      在他這一生之中,這已是他第五次使用這種招數。 
     
      在前四次,他都能藉此在劣勢中反敗為勝。 
     
      今他反敗為勝的,並不是鐵棍直接擊中敵人,而是緊接而來撒出的蜘蛛針。 
     
      寒光驟閃,又是十二枚蜘蛛針電射而出。 
     
      但這一次他估計錯誤了。 
     
      他從來都沒有想到,唐竹權也是個暗器高手。 
     
      雖然他平時很少施放暗器,但對於使用毒針的手法,唐竹權比鐵蜘蛛還要高明得多 
    。 
     
      這十二枚蜘蛛針沒有射中唐竹權,但唐竹權卻已趁勢欺身而上,一爪就插在鐵蜘蛛 
    的胸膛上。 
     
      篤! 
     
      鐵蜘蛛面色慘然。 
     
      「好快,這就是唐門五絕指法?」 
     
      唐竹權嘿嘿一笑:「還不錯罷?」 
     
      鐵蜘蛛瞪大了眼睛,沒有回答。 
     
      他的血氣已洩,他的罪惡一生也同時結束。 
     
      鐵蜘蛛死在唐竹權的五絕指下,河北毒叟白海蛟立刻上前向他挑戰。 
     
      但太行山魔劍山谷的左右無常劍費氏兄弟也同時亮劍,要殺唐竹權。 
     
      唐竹權毫不畏懼,吼道:「你們統統一起上好了,老子怕你們就是龜孫子!」 
     
      費來來、費殺殺首先發劍,白海蛟也加入戰圈,以三對一圍攻唐竹權。 
     
      在這種情況之下,龍城璧、白無浪再也不能袖手旁觀,雙雙殺入陣中。 
     
      採花大盜花如勇,獨臂喇嘛、魔拳太歲邱一喜,同時呼嘯而上。 
     
      這麼一來,單打獨鬥的局面,已無法維持。 
     
      唐竹權勇不可當,河北毒叟白海蛟不到七八招,居然就已給他捏碎了頸骨,氣絕身 
    亡。 
     
      費來來,費殺殺的劍法雖然厲害,但卻給白無浪著著牽制,一時間誰也佔不到半點 
    上風。 
     
      段雄河最留意的人,還是雪刀浪子龍城璧。 
     
      他曾經派人遣灰熊堂二十八個刀手,限令他們在十天之內,把龍城譬殺掉。 
     
      他們並非死在龍城璧的刀下。龍城璧沒有趕盡殺絕,雖然這二十八人都是奉命來殺 
    他,但他只是給予他們一場狠狠的教訓,並沒有傷害到他們的性命。 
     
      龍城璧沒有動用風雪之刀,他在他們的胃部,每人重重揍了一拳。 
     
      結果,他們全部「胃疼。」 
     
      他們的任務已失敗,而且永遠也無法達成。 
     
      他們不敢回去琥珀宮,各自流竄四散逃命。但段雄河抓到其中三人。 
     
      這三人太倒霉,他們在段雄河的酷刑之下,受苦五六天才陸續死去。 
     
      能夠令到二十八個快刀手同時胃疼的人,武功當然絕不容漠視。段雄河早就聽說過 
    龍城璧的名字,但卻一直沒有極會見他的人和他的刀法。現在,他總算看見龍城璧,也 
    看見了他的八條龍刀法。 
     
      他忽然問梅姥姥:「你有沒有把握殺龍城璧?」 
     
      她的回答沒有聲音,她只是不斷的搖頭。 
     
      段雄河冷冷道:「假若我們兩人聯手,機會如何?」 
     
      梅姥姥點點頭,臉上的神態充滿了信心。 
     
      段雄河道:「要殺老夫人,先殺龍城璧。」 
     
      梅姥姥鋼拐點地,人已掠出五丈之外。 
     
      龍城璧目光灼灼,冷冷的盯著段雄河。 
     
      段雄河也看著他,他的目光冷漠,臉上浮現著濃厚的殺機。 
     
      龍城璧忽然道:「你幹了一件愚不可及的事。」 
     
      段雄河面上毫無表情,道:「你是指今天這一戰?」 
     
      「不錯。」龍城璧淡淡的說:「這一戰你是不該來的,以為能在將帥亭下把老夫人 
    和忠心於她的人一網打盡未免是太樂觀了。」 
     
      段雄河道:「但現在我已來了,這一戰也已爆發。」 
     
      龍城璧道:「所以你已鑄成大錯,沒有任何人能改變你今天一敗塗地的悲慘命運。 
    」 
     
      段雄河道:「你很自負。」 
     
      龍城璧道:「何只自負,在下本來就是個驕狂放肆的浪子。」 
     
      段雄河冷笑道:「你實在驕狂,實在放肆。」 
     
      龍城璧道:「所以在下一直不受你們這種人歡迎,你們只喜歡看見奴顏婢膝的臉孔 
    ,無論是誰違背你們的意旨,是大逆不道,死有餘辜,更何況在下存心頂撞,當然更是 
    該死。」段雄河歎了口氣。 
     
      「你以為自己很瞭解老夫人?」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雖然你很驕狂、很放 
    肆,但偶然有人頂撞老夫,也未嘗不是一種樂趣。」 
     
      龍城璧淡淡一笑。 
     
      段雄河慢慢的接道:「其實我們並不是天生下來就是敵人,只要你願意,我們隨時 
    都可以化敵為友……」 
     
      他的說話充滿誠懇之意,他甚至伸出了他的右手,表示他已付出自己的友誼。 
     
      但他的左手卻突然從腰間抖出一口軟劍! 
     
      嘶! 
     
      段雄河的軟劍,就在他的說話最誠懇的時候揮出,而且一劍就向龍城璧的心藏急劇 
    刺去! 
     
      這是令人無法想像的一劍! 
     
      這一劍不但快、狠、準,而且還特別留下了另一個進攻的最佳方位。 
     
      就算龍城璧能避開這一劍,段雄河仍然敢肯定,他是必死無疑。 
     
      他已計算得很清楚。 
     
      他已給予梅姥姥一個最有利的極會,來殺死雪刀浪子龍城璧。 
     
      梅姥姥一直都沒有動,甚至沒有說過一句話。 
     
      但她並不是站著發楞,也不是在大白天的時候做白日夢。 
     
      他一直都在等待那一剎那間的極會。 
     
      劍刺出,梅姥姥的枴杖也已飛起。 
     
      段雄河估計準確,他確已給予梅姥姥一個殺龍城璧的最好極會。 
     
      鋼拐是跟隨時著軟劍出擊的,兩種可怕的殺人武器都發揮了最可怕的威力。 
     
      龍城璧的雪刀閃電般出手,與段雄河的軟劍硬拚了一招。 
     
      段雄河又驚又喜。 
     
      他驚的是龍城璧的雪刀上所傳過來的勁力,後然遠在自己估計之上。 
     
      他喜的是龍城璧的身子已出現了空門,梅姥姥緊接而來的一杖必然可以把他置諸死 
    地。 
     
      可是,段雄河萬萬沒有想到,他自己也己露出了空門他更料不到,就是梅姥姥這一 
    杖的目標,竟然不是對付龍城璧,而是對付他自己。 
     
      一陣怪響,段雄河忽然像是活蝦跌進沸鍋般,整個身子變曲成一團,而且踉蹌後退 
    。 
     
      梅姥姥一杖重重擊在他的心窩上。段雄河面色慘然,驚怒交集。 
     
      他的鼻孔在流血,嘴角也沁出了大量的血,他的胸膛也在出血。 
     
      驚怒使他全身發抖,他想開口,但卻連罵人的氣力都已消失。 
     
      梅姥姥一擊得手,突然仰天狂笑。 
     
      段雄河終於進出三個字:「你……瘋子?」 
     
      「我瘋子?」梅姥姥的笑聲忽然一下子就完全停頓,冷冷的對段雄河說道:「我沒 
    有瘋,瘋的是你自己。」 
     
      段雄河駭道:「你……你不是梅姥姥!」 
     
      梅姥姥冷冷一笑:「我是梅姥姥!」 
     
      段雄河用力搖頭。 
     
      「不……你不是梅姥姥,你是……是老夫人……」 
     
      梅姥姥又冷笑:「我是老夫人。」 
     
      段雄河的目光,忽然轉移到那頂轎子去。 
     
      轎子裡走出一個婦人。 
     
      她雖然年紀不算輕,但無論是誰都可以看出她絕不是老夫人。 
     
      這個婦人的頭髮還漆黑明亮,她最多還不會超過四十五歲。 
     
      段雄河勉強支持著身子:「她……是誰?」 
     
      梅姥姥冷笑著:「你不必理會她是誰,你只須知道我是誰,便已足夠!」 
     
      段雄河目中露出恐懼、絕望之色。 
     
      「我是你一向倚重的梅姥姥,同時也是你的表姐。」 
     
      梅姥姥不單是梅姥姥,而且也是老夫人。 
     
      段雄河實在不明白。 
     
      他不明白老夫人為什麼要欺騙自己。 
     
      老夫人冷冷一笑,道:「在很久已前,我就已發覺你的本領很大,但野心卻更大, 
    你三番四次勾結梅姥姥可惜你從來都沒有想到,我不但是琥珀宮的老夫人,同時也是獨 
    鶴小築的花鶴仙婆梅姥姥。」 
     
      段雄河的確沒有想到,自己的表姐居然擁有兩副完全不相同的面孔。 
     
      老夫人沉聲道:「可是,我還沒有想到,你竟然斗膽殺死老主人,我一直以為你只 
    是在等待老主人的死後,然後才霸佔琥珀宮而已。」 
     
      段雄河臉上的表情很奇特。 
     
      既不像哭,又不像笑。 
     
      但無論如何,他已徹底失敗。 
     
      老夫人歎息一聲,道:「你的武功雖然有一半都是我教的,但我的武功反而不及你 
    ,雄河,你實在很聰明,可惜你並不是我的好表弟。」 
     
      段雄河忽然跪下,他吐了大量的血。 
     
      他最後的一句說話是:「我錯了!」 
     
      沒有人知道段雄河最後一句話的真正意思。 
     
      他是良心發現,說出這最後一句話作懺悔?還是說自己棋差一著,滿盤皆輸? 
     
      沒有人知道,除了他自己之外,誰都不會知道。 
     
      梅姥姥就是老夫人!這消息實在太突然,也太令人感到意外。 
     
      唯一沒有感到太大意外的,只有一個,他就是雪刀浪子龍城璧。將帥亭下的戰鬥雖 
    然激烈悲壯,但卻比想像中結束得快。 
     
      其中最主要的關鍵,當然是段雄河忽然死在梅姥姥杖下,而梅姥姥又再恢復了她的 
    本來面目,變成了老夫人,眾魔士氣一再受挫,部份不敵陣亡,部份無心戀戰落荒而逃 
    。 
     
      老主人的仇恨終於獲得昭雪。 
     
      琥珀宮雖然受摧殘,但段雄河一死,宮中上下人等仍然可以恢復往日靜謐的生活。 
     
      雖然梅姥姥曾在一顆蠟丸裡罵自己是「烏龜王八」。但龍城璧沒有真的生氣。 
     
      直到最後,幾件一直令到龍城璧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終於獲得了答案。 
     
      第:白無浪的叔父白群鴻,他中的毒並不是梅姥姥、呂翠翠或是萬瓶兒所下,而是 
    段雄河親自施展的毒藥。而且這種毒藥根本就完全沒有解藥。所以,白群鴻根本就無可 
    救藥。 
     
      第二:林晚塘之死,老夫人感到極度難過,她以為龍城壁和白無浪把他帶到醫谷, 
    憑時九公的醫術一定可以把他治癒,那知其中又生了變故,當時九公回到醫谷的時候, 
    林晚塘已回天乏術。 
     
      第三:龍城璧與陸青雲決戰之前,老夫人用說話激怒陸青雲,撓亂了他的心神,結 
    果龍城璧輕易擊敗了他。 
     
      第四:呂神鷹挖了虹虹一雙眼睛,老夫人不齒他的所為,結果藉辭把他殺掉,並且 
    削弱了段雄河的力量。段雄河雖然狡猾過人,但他怎樣也想不到,自己的表姐居然有兩 
    副面孔,而且對自己的行動一直都在密切的注視著。 
     
      梟雄已死,事情到此已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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