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寒戟銷劍 險象環生
龍城璧是個很奇怪的人。
你若要找他,可並不容易,但當他要出現的時候,卻往往會令你有意想不到之感。
他本來就是一個行蹤飄忽,連他都不知道自己明天將會在什麼地方的浪子。
他要來就來,他要去就去,這種人你很難見得到他,也很難把他留住。
即使是令他刻骨難忘的武林第一大美人唐竹君,她目前還是未能把他留在杭州,把
他留在自己的身邊。
但每個人都知道,龍城璧雖然不在唐竹君的身邊,但他的心卻已被鎖住。
龍城璧也許有點牛脾氣。
凡是有牛脾氣的人,只要他決定了某種選擇,很難會令他中途改變。
善變的人當然靠不住。
然而,卻又有不少老成持重看人看的很準的人,他們很信任龍城璧。
他們往往把最重要的事告訴給龍城璧知道,甚至把一些連他盯自己都沒有信心去幹
的事交給龍城璧去做!
因為他們都知道一件事:龍城璧絕不肯讓自己的朋友吃虧,也絕不肯讓自己的朋友
受到惡勢的欺侮。
在龍城璧的背後,有兩個白髮老丐。
這兩個老丐並非等閒之輩,乃是天下第一大幫丐的八代長老。
當司馬血看見他們兩人的時候,臉上的神態變得更沉重。
因為他們居然抬著一具棺木。
龍城璧雖然出道江湖只不過十年光景,但他與丐幫的關係,卻是深厚得令人出奇。
昔年,風雪老祖縱橫江湖的時候,他與丐幫先敵後友,那是江湖中人人皆知之事。
龍城璧和風雪老祖淵源甚深,風雪老祖連風雪之刀也既然相贈,由此可見他對龍城
璧的期望是何等深厚。
雖然現在風雪老祖已然物化,但丐幫中人,對於這個北極異人,還是非常的懷念。
龍城璧與丐幫交情深厚,未嘗不是與風雪老祖頗有關係。
但最主要的,還是丐幫近十年內,最少有三次極大的危難,都是憑龍城璧力挽狂瀾
,結果轉危為安。
然而,丐幫上下,也曾幫助過龍城璧不少忙,尤其是丁黑狗,更是處處替龍城璧打
探消息,成為龍城璧的另一雙眼睛,另一雙耳朵。
丁黑狗在幫中輩份極低,但眼前的兩個八袋長老,卻是丐幫中大名鼎鼎的丐中雙俠
。
丐中雙俠是同門兄弟,師兄袁不懼,師弟黃養子,兩人加起來超過一百五十歲。
雖然他們的年紀比丐幫幫主還大,但精神還是相當允沛,打起架的時候,還和年輕
的時候一樣不要命。
司馬血也認識他們,也知道他們不愧被人譽為丐中雙俠。
尤其是袁不懼,他十五歲的時候已是江湖中七大名丐之一,在丐幫中竟然已是七袋
弟子。
這數十年來,袁不懼在幫中地位雖然只不過普升一級之微,但除了幫主一職之外,
他已再無可升。
他並非沒有能力成為幫主,也絕非不受丐幫上下的擁戴,而是他三番四次放棄了成
為丐幫幫主的機會。
他覺得現在身為八袋長老,已經責任重大,再成為一幫之主,可不輕鬆。
他喜歡做乞丐,就是喜歡過著輕鬆無拘無束的生活,他認為自己成為八袋長老已是
一件煩事,萬萬不可再成為幫主。
袁不懼是個風流快活的老叫化,他平時總是喜歡喜喜哈哈的。
但現在他的臉色卻比一塊鉛還更沉重難看。
李藏珍看著他,他的臉色也很不好看的。
袁不懼突然冷冷的對李藏珍說:「風流殺手,你上了大當。」
李藏珍不知道自己上了什麼大當,但他卻相信袁不懼的說話。
袁不懼平時雖然放蕩不羈,喜歡說笑,但現在他絕不是在開玩笑。
他只想知道棺木裡裝著的是誰。
棺木無蓋,裡面果然裝著一個死人。
李藏珍走上前去一瞧,臉色發白。
那是一個死道士。
「不假道長?」
司馬血卻連望也不望一眼,就冷冷的道:「這個不假道長應該少了一個字。」
李藏珍一怔。
司馬血卻閉上了嘴。
龍城璧歎了口氣,道:「他沒有說錯,他不是不假道長,而是假道長。」
李藏珍抽了一口冷笑,突然伸手在死屍體的臉上輕輕一抹。
棺木裡的一張臉立時潰爛,變成了另一張臉。
這個不假道長果然是假的。
龍城璧凝注著李藏珍,緩緩道:「不假道長的說話你可以絕對相信,最少這數十年
來,從來都沒有人聽過他說過一次謊話。」
李藏珍呆了一呆,半晌才苦笑道:「但他並不是不假道長。」
龍城璧道:「所以他說話根本就是一點也不可靠。」
李藏珍的手已有點發抖。
他喃喃道:「我殺錯人了。」
司馬血冷冷一笑,「你已收了別人的酬金,當然非完成任務不可,又怎能說是殺錯
良民。」
李藏珍突然跳了起來,大喝道:「我不錯上了別人的大當,你若不服氣可以殺了我
!」
司馬血的目光黯淡下來,過了很久才黯然道:「也許是我說錯了,這件事你雖然應
該負責,但卻也不完全怪責在你的身上。」
李藏珍額。亡的青筋突起,怒道:「鐵琴郎是我殺的,我願負全責。」
龍城璧搖搖頭,道:「現在並不是討論誰要負責的時候,我們所遭遇的並不是一群
烏合之眾,而是一個具有極大潛力的組織。」
李藏珍冷冷一笑:「無雙堡雖然是隴東第一座巨堡,上官兄妹雖然是人中龍鳳,但
李某也未必就會怕了他們。」
龍城璧看著他,皺眉道:「這件事恐怕不是無雙堡一手策劃出來的。」
李藏珍怔了怔,道:「難道你認為上官兄妹也只不過是受人所利用?」
龍城璧默然半晌,道:「這一雙兄妹都聰穎過人,無論是誰想利用他們都並容易。
」
李藏珍冷冷笑道:「難道他們是受人挾制,身不由主。」
龍城璧皺了皺眉,道:「這個可能性雖然並不很大,但卻也不能抹煞。」
一直沒有說過半句話的黃養子突然冷冷道:「無論怎樣,小鐵是給他們殺死的……
」
李藏珍打斷了他的說話,道:「殺鐵琴郎的是我。」
黃養平道:「你只是被人所利用。」
李藏珍一楞,忽然長長的歎息一聲:「想不到我也有如此愚蠢的時候。」
司馬血淡淡道:「你並不蠢,只是大意了一些。」
他凝視著李藏珍,接道:「當我知道你會見過一假道長的時候,我就已知道你已經
上了別人的當。」
李藏珍吸了口氣,道:「莫非不假道長早已遭遇到不測!」
司馬血點點頭,緩緩道:「不假道長早在去年就已死在狼山三魔之手。」
李藏珍的臉色變了:「這件事是你親眼看見的?」
司馬血搖搖頭:「當我看見不假道長的時候,他已奄奄一息,狼山三魔後來卻也死
在衛空空的劍下。」
李藏珍道:「偷腦袋大俠衛空空?」
「不錯。」
「衛大俠不愧人中之傑,只恨至今無緣識荊。」
黃養平道:「那倒不難,龍城璧和司馬血都是衛空空的老朋友,將來你一定會遇見
他的。」
龍城璧沉吟半晌,道:「聽說他已到了長安。」
李藏珍接著道:「此地距離長安並不遠。」
龍城璧道:「你想去找他?」
「當然想」,李藏珍歎息一聲,道:「可惜現在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解決。」
龍城璧緩緩辯道:「你想的事情太多了。」
司馬血道:「他想著的女人更多。」
李藏珍喃喃道:「上官芳舞!好一個上官芳舞。」
龍城璧道:「還有疊鳳呢?你想不想她?」
李藏珍道:「她在鳳凰庭中,不愁寂寞,又何必去想她。」
龍城璧歎了口氣道:「她現在已不在鳳凰庭。」
李藏珍瞪眼道:「你怎麼知道?」
龍城璧道:「你不必理會這一點,我能夠告訴你的事情也只有這一點,她昨夜已離
開了鳳凰庭。」
正午,天晴,衛空空從長安城騎著猴子馬,不消半天已來到了玉南城。
他到玉南城是為了要赴約。
那是一個生死決鬥的約會。
他的對手是寒戟將軍冼休。
玉南城東,有一條清澈的小河。
小河對岸,是一片綿密的叢林。
林木青蔥,林中異常恬靜。
他們這一戰相約的地點,就在這一片叢林外。
寒戟將軍冼休是個綠林大盜。
他雖然是個大盜,但手中一支天方畫戟卻絕少殺人。
他只盜而不殺。
這是他祖傳下來的遣訓。
「劫而不殺,尚可積德,又劫又殺,必遭天譴。」
「劫而不殺,」是否真可以「尚可積德?」
這當然是見仁見智的事。
但在盜賊之中,又劫又殺的大不乏人,相比下來,冼休倒也算是個比較「可愛」的
大盜。
對於這種綠林大盜,官府中人依然不肯放過,因為他們的確是在犯罪,而且罪名不
輕。
但衛空空很少找他們算帳。
衛空空是偷腦袋大俠,他喜歡偷取江湖敗類的腦袋。
近年來,他更是「又偷又搶。」
但像冼休這種盜賊,雖然是個壞人,但卻罪不致死。
這種人衛空空不打算去加以對付。
這一次他與冼休決戰,挑戰者是冼休,而不是衛空空。
冼休向衛空空下戰書,是因為衛空空在兩年前偷走了一個黑色的腦袋。
兩年前,衛空空把黑霸王姚力的腦袋砍了下來,冼休矢誓要替姚力報仇。
姚力並不是個好東西,除了不貪女色之外,殺人、放火,搶劫,欺凌百姓的事,他
可說是一一不缺。
他不貪女色,乃是因為他練的是童子功。
這種人衛空空碰上了,當然不會輕宜放過。
但姚力死性不改。
非但如此,他還聯同黑道中的高手,伏擊衛空空。
但是他們誤中副車,衛空空沒有被殺,卻把幾個剛剛和衛空空喝得酩酊大醉的青年
俠客全部殺掉。
衛空空這一次真的光火了。
他花了三個月的時間,追蹤三千里終於在接近大漠的戈飛壁,找到了姚力。
姚力雖然已離開了中原,但仍然不改凶殘暴戾的作風,在戈飛壁又殺了七八個藏人
,搶掠了一批價值不菲的珠寶。
他準備再回中原,另邀高手相助,務求把衛空空除掉。
但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在一座牛皮帳蓬內,被衛空空砍掉了腦袋。
偷腦袋大俠神出鬼沒,直到他身首異處的時候,他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姚力對自己的死亡,一概不知。
衛空空那一劍來得極其突然,而且比閃電還快。
但冼休卻知道是死在什麼人劍下。
原因很簡單,衛空空每殺一個人,從來郡沒有隱藏秘密的必要。
姚力被殺的事很快就在江湖上傳出了。
三個月後,冼休下戰書,要向衛空空挑戰。
但衛空空卻來個不理不睬。
一年半之後,衛空空卻不能不接受冼休的挑戰,因為就在這十八個月之內,冼休已
經殺了七個人。
這七個人都是衛空空的朋友。
他本與冼休無仇無怨,甚至彼此從來沒有見過面,但冼休卻殺了他們。
他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逼衛空空與他決一死戰。
衛空空只好一戰。
就算這一戰會令他粉身碎骨,他亦在所不辭。
寒戟將軍雖然是個綠林大盜,但他從來都沒有黨羽。
他是個獨行大盜,生平只有一個朋友而已。
他就是姚力。
姚力雖然不是善男信女,但廣結人緣,他與冼休卻是情同手足。
當年姚力伏擊衛空空,本想找冼休助一臂之力,但冼休卻拒絕了。
他不喜歡殺人。
雖然他原則上並不反對姚力伏擊衛空空,但他自己卻不願意出手。
當時姚力對他說:「俺若死在衛空空的劍下,你就永遠沒有我這種朋友。」
冼休道:「你若死在他的劍下,我一定會替你報仇。」
姚力大罵他荒謬。
「荒謬之又荒謬,荒謬絕頂,荒天下之大謬,荒謬荒謬……」
他一面大罵,一面遠離冼休。
但他最後的一句說話卻是:「俺若活不成,而你又不去斃了衛空空,俺做鬼也不放
過你。」
他不怕鬼,也不相信鬼。
但他卻相信,衛空空一定會被黑霸王姚力殺掉的。
冼休並非小視衛空空,而是他知道黑霸王姚力邀請的黑道高手,他們的力道已是足
夠殺死衛空空。
雖然,後來他們誤中副軍,根本就沒有跟衛空空交手,但他們力量仍然不容任何人
所漠視。姚力一擊不中,當然還想再第二次的攻擊。
但那些黑道朋友卻不夠朋友,紛紛推辭。
但當時衛空空與龍城璧和司馬血在一起。
命天涯,逃避衛空空的「反追殺。」
他跑得很快,而且已溜到戈飛壁。
但衛空空神通廣大,姚力依然沒有逃脫。
冼休聞訊,決定履行諾言,要替姚力報仇。
這一天的正午,已是他與衛空空決一死戰的時候。
天上白雲飄動,從遠處青翠山巒上飄過來,然後又在衛空空的頭頂上飄過去。
日漸移,已過了午晌時分。
他在等待,等待冼休赴約。
但冼休來遲了。
他不是爽約,而是遲到。
當衛空空看見他那支天方畫戟的時候,幾乎已近黃昏。
冼休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悠然地從玉南城來到決鬥地點。
河中有魚。
魚在水中悠然自得地游來游去,它們本是無憂無慮。
馬飛渡河,忽然一股殺氣直逼河中。
魚兒彷彿受了驚,四下散開。
颯!
銀光一閃,天方畫戟一抖,突然向河水中擲去。
平靜的河水激起浪花。
浪花有血,天方畫戟居然在河中插中了一尾魚兒。
魚在冒血掙扎,血腥已染紅了方天畫戟。
冼休就和他的武器一樣,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粟的肅殺之意。
衛空空早已把猴子馬拴在一棵樹下,他抬頭看著冼休的臉孔。
冼休也在看著他。
魚在戟上掙扎,最後終於身子軟垂下來,動也不動。
冼休也不動。
兩人沉默了很久,衛空空才緩緩地說道:「你來遲了。」
冼休長戟一抖,死魚兒如箭般向衛空空疾射過去。
衛空空沒有動,更沒有閃避。
這畢竟只是一條死魚,並非箭。
噗。
死魚跌在衛空空的腳下。
「無論我來遲是來早,你的命運卻不會因此而改變。」
冼休凝注著衛空空,冷冷道:「這條死魚就是你,你就是這條死魚。」
衛空空坦然笑了。
他俯身把地上的那條死魚撿起,看了又看。
最後,他才慢慢的說道:「你若是個漁夫,這裡的魚兒恐怕全部都要遭殃,可惜我
不是魚,更不會變成一條死魚。」
冼休目光如鷹,冷笑道:「你很驕傲,以為砍腦袋劍法真的可以天下無敵。」
衛空空道:「你又錯了。」
「錯在什麼地方?」
「在下從來都沒有認為砍腦袋劍法可以天下無敵。」
衛空空的目光不像鷹,但卻尖銳而冷靜,他用不速不徐的聲音說:「真正天下無敵
的劍法,和真正天下無敵的人,恐怕現在還未出世。」
冼休默然。
衛空空接道:「真正無敵的,只有『正義』這兩個字,邪不能勝正這五個字,是無
論何時何地都絕不會錯誤的。」「你是正,冼休是邪?」
衛空空雙眉一揚,道:「人本無分正邪,亦無分善惡,是邪是正,全憑心念善惡之
差,正如相學有云:」相隨心生『,這種道理閣下一定會明白。「洗休冷冷笑道:「好
大的道理,可惜我現在並不是來跟你講道理的。」
衛空空歎了口氣:「不錯,你是來決鬥的,我也是。」
冼休道:「所以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無論你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他忽然下馬。
他下馬的姿勢雖然很笨拙,非但不能用「飄然下馬」這四個字來形容,他簡直就像
一塊巨石從馬鞍上跌下來一樣。
他下馬的姿勢雖然不好看,但他緊接而來刺出的一戟,卻有如天馬行空,在一剎那
間就刺向衛空空的胸膛上!
最笨拙的下馬姿勢,卻配合著一種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發出了絕對致命的攻擊。
這是凶悍的一戟,也是致命的一擊。
冼休一出手,就絕不予對方有閃避的機會。
衛空空彷彿已變成了河中的魚。
連水中魚兒都不能閃避的一戟,人如何閃避?
但衛空空既不是魚,也不是尋常人。
魚兒不能閃避,別人不能閃避,他卻能。
人影一閃,長戟刺空。
衛空空凌空翻身,反應之快更是令人有匪夷所思的感覺。
在這個時候,遠處出巒的景色已開始黯淡下來。
暮色四合,衛空空的影子,像是霧中的飛鳥。
無論他是游魚也好,飛鳥也好,冼休已決定要把他刺下來,為姚力報仇。
他的動作更快,手中長戟發揮更大的威力。
他練的是連環穿心十八戟,每一戟最少都有七種不同的變化。
一陣急攻,長戟已連攻九招。
雖然他很少殺人,但這九招卻絕少失手。
能逼使他動用到後面九招戟的人並不多。
但衛空空卻是其中之一。
在這九戟之內,衛空空的人時而在地上,時而在半空中,最後兩戟他人更落在石橋
的欄杆之上。
冼休咄咄逼人,每一戟都絕對不留餘地。
這本是生死決鬥,你若不逼死對方,自己就會死在對方的手下。
所以,無論誰都不能說冼休太狠。
直到他發出第十戟的時候,衛空空的長劍終於出鞘。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衛空空的砍腦袋劍法非常霸道,但他用的劍卻只不過是一口平
凡的長劍。
冼休也知道。
自從姚力死在衛空空的劍下之後,一直以來他都在研究衛空空的人,研究衛空空的
劍和他的砍腦袋劍法。
他的劍本來並不可怕。
與名刀寶劍相比之下,衛空空的劍只能算是一塊廢鐵。
但卻有不少手持犀利武器的武林高手,死在衛空空的劍下。
冼休卻不信這個邪。
他的天方畫戟,無論如何都比衛空空的長劍優勝得多。
他要以己之長,攻彼之短,先把衛空空的長劍擊斷再說。
當衛空空長劍出鞘的時候,長戟已像箭般射出。
戟本是長劍的剋星,它可以把長劍「鎖」住。
但冼休並不打算纏住衛空空的劍,而是要擊斷他的劍。
鏗!
長戟擊在衛空空的劍鋒上。
但劍沒有斷卻乘勢滑下,一劍疾刺冼休的咽喉。
這是衛空空的反擊。
冼休深知砍腦袋劍法厲害,這一劍他是萬萬不敢輕視的。
長戟與人並時後退,一退就是三丈。
但衛空空手裡的劍再度揚起,砍腦袋劍法繼續向冼休猛攻。
這是殺人的劍法,每一劍都和冼休的長戟同樣凶悍。
冼休臉色微變,他苦練多年,絕少失手的連環穿心十八戟,竟然無法發揮它全部的
威力。
他已陷入衛空空的劍網中。
幕色漸濃。
玉南城內,忽然悄悄出現了八條人影。
八條人影移動迅速,瞬即渡橋而至,竟然把衛空空重重圍困。
衛空空一面揮劍,一面冷笑著對冼休道:「你沒有把握對付我,所以勾結了八黑燕
?」
這八個人俱穿黑衣腰間都懸著一把黑色刀柄的刀。
他們就是江湖上行動最神秘的殺手,最乾淨俐落的八黑燕。
八黑燕是一個怎樣的組織,江湖上的人雖然並不十分瞭解,但對於他們的行事作風
,卻是談虎色變。
這並不是一個新近才崛起的組織,據說在三百年前,江湖上就已經有這麼一個組織
存在。
有人說他們是個暗殺組織,只要有錢,就可以叫他們豐對付任何人。
有人說這是一個盜匪幫會,江湖上不少無頭公案,都是八黑燕幹出來的。
但是無論怎樣,八黑燕絕非善類,這是可以肯定的。
四長劍寒芒閃動,冼休處於極度的劣勢之中。但八黑燕仍想只是圍著衛空空兩人,
並沒有立刻動手。
衛座空忽然停劍。
冼休大喝一聲,長戟直挺過去。
衛空空勃然大怒,道:「你一定要我殺你?」
冼休連攻五戟,厲聲道:「我們本來就無法共同活到明天,如在今夜之內同歸於盡
,卻絕非奇事。」
衛空空的面色微白,忽然對八黑燕道:「他不是我的敵手,你們還呆著看什麼?」
冼休又再攻八戟。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只要我還能挺戟要你的命,他們都絕不會出手。」
衛空空怔了怔,險些給冼休一戟刺中。
冼休像一隻瘋狂的豹子,不斷撲起、衝前,挾著怒嘶的聲音,瘋狂地擊殺衛空空。
衛空空定要殺冼休,而且絕不能拖延,否則他將會給冼休累垮。
八黑燕這個組織能在江湖上存在這許多年,當然並非易與之輩。
冼休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驚呼聲未已,他的頭顱就像皮球般從他的頸上飛了出去。
這是衛空空的看家本領砍腦袋劍法。
好快的一劍。
衛空空一劍解決了冼休,但卻沒有感到高興。
殺人並不是一件值得高手的事,決鬥勝利也同樣不足以令到衛空空感到興奮。
八黑燕的神情還是很鎮靜。
他們臉上彷彿連一點表情都沒有,冼休是死是活對他們來說不但不重要,簡直就是
毫無關係。
十六隻冷酷的眼睛,像十六支利箭般射向衛空空,他們腰間的刀雖然還未出鞘,但
殺氣已逼人眉睫。
衛空空忽然歎了口氣,道:「八位合力對付衛某,看來並不是冼休的主意。」
八黑燕中一人冷冷道:「憑他這塊材料,還不足以令到我們出手。」
衛空空看著冼休的屍體,淡淡道:「雖然近年來他已在江湖上有很大名氣,但在你
們的眼中看來,他的確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不錯,」說話仍然是剛才說話那人,他的鼻樑中央有一條裂痕,就像是生長著兩
個鼻子:「冼休固然要殺你,我們更要殺你?」
衛空空道:「閣下貴姓?」
「原不憂。」
「你是八黑燕的首領?」
「可以這麼說。」
衛空空皺了皺眉,道:「我們以前素未謀面,將來碰頭的機會也不多,可說是無仇
無怨,何以你們一定要殺我?」
八黑燕突然同時亮刀。他們的刀不得刀柄漆黑,連刀鋒也是漆黑如墨。
原不憂冷冷道:「就算今天我們不找你,遲早你仍然會找到我們的頭上來的。」
衛空空搖頭笑道:「我不明白。」
原不憂冷笑一聲,道:「你可知道鐵琴郎已死要李藏珍的手下?」
衛空空臉上的笑容突然變得很奇怪,雖然他仍然在笑,但這種笑卻像是一隻被烤熟
了的狗頭。
過了半晌,他才道:「我不知道這件事。」
原不憂冷冷道:「這件事你遲早總會知道,你一定會追查主謀者是誰。」
衛空空的眸子似已變成兩塊沒有生命的石頭,他冷冷說道:「我當然會追查,鐵琴
郎是個好人,而且也是我最喜歡的一個年輕朋友。」
原不憂一笑道:「他已死了,殺他的人是李藏珍,但真正的主謀卻不是他。」
衛空空吸了口氣,道:「這些事你可以不告訴我,但你卻全部說了出來,為什麼?
」
原不憂冷冷道:「這是八黑燕的老規矩。」
「老規矩?」
「不錯。」原不憂凝視著他,目光就像是獵人看著陷阱裡的野獸:「我們的老規矩
,在三百年前已定下,每逢殺人之前;一定要把殺人的原因和所有事情的真相完全說出
。」
衛空空忽然閉起眼睛,緩緩道:「很好,你們的老規矩的確很好。」
原不憂冷冷道:「所以,現在你可以死了。」
八把黑燕刀同時抖動起漆黑的刀花。
黑燕飛翔,八八六十四式鐵翼回風刀法已從四方八面一齊湧向衛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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