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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 刀 浪 子

                   【第 一 章】
    
      三十七月二十四日,狗。 
     
      三十八月初五,羊。 
     
      三十八月十二日,黑芝麻。 
     
      三十九月初九,趙天爵。 
     
          ※※      ※※      ※※ 
     
      這是一張殺人名單。 
     
      前三行的二十六個字,已被塗去。 
     
      字是用墨寫在一塊白絹上的。 
     
      但塗掉這二十六個字的,卻是已經乾透了的血。 
     
      還有九個字未沾上血漬。 
     
      「血債血償,趙天爵的血,將會染濕這塊白絹一百次、一千次,直到他最後一 
    滴血都被搾乾為止!」 
     
          ※※      ※※      ※※ 
     
      說這幾句話的,是個長髮披肩,一身白衣的青臉漢子。 
     
      他的年紀並不大,但臉上卻已有太多的皺紋。 
     
      除了皺紋之外,更有一道長達五寸的疤痕,由左耳—直橫過面頰,幾乎伸展到 
    喉頭之上。 
     
      他這一張臉,已足以嚇跑世間上絕大多數的女孩子。 
     
          ※※      ※※      ※※ 
     
      殺人名單上,唯一還未染上血漬的,就是最後的九個字。 
     
      ——三十九月初九,趙天爵。 
     
      一年只有十二個月,怎會弄出個三十九月初九? 
     
      三十九月是甚麼意思? 
     
      趙天爵又是怎樣的人? 
     
      還有狗、羊、黑芝麻,又是些怎樣的人物? 
     
          ※※      ※※      ※※ 
     
      五月初六,雷電交加,風雨大作。 
     
      官道上,泥濘處處,連拉車的馬匹都不願在這種道路上走動。雨茫茫,視線模 
    糊不清。 
     
      就在雨勢最急的時候,大路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奇景。 
     
      這裡出現了一艘船。 
     
      不是小船,而是一艘比馬車還大三十倍以上的巨船! 
     
          ※※      ※※      ※※ 
     
      這一條官道,延綿百里,一直通到蝴蝶城。 
     
      在這蝴蝶城東一里之外,有一間小客棧。 
     
      這一間既是小客棧,也是小酒家。 
     
      小客棧只有五間小客房,飯堂上也只有五副座頭,白日間最多的人客是蒼蠅, 
    到了晚間卻是蚊子的天下。 
     
      在客棧的左邊,還有兩座茅舍。 
     
      這兩座茅舍也有住客,那是四頭又臭又髒的豬。 
     
      人豬為鄰,這種客棧實在令人「拍案叫絕」。 
     
      所以,這裡的生意,已可用「不忍卒睹」四字來形容。 
     
      小客棧的老闆,是個已快將七十歲的老蒼頭。 
     
      附近的人,都稱呼他勤伯。 
     
      勤伯人如其名乎? 
     
      非也。 
     
      他非但談不上一個「勤」字,簡直就是—個懶惰的老闆。 
     
      他唯一最關心的,似乎並不是客棧的生意。而是茅舍裡的四頭豬。 
     
      幸好他還有一個叫小鷹的小夥計。 
     
      小鷹辦事遠比老闆勤快得多,而且還懂得狩獵,據說他的箭法很不錯,有—次 
    還居然射中了另一個狩獵者的屁股。 
     
      看來那一次,他已惹出大禍。 
     
      可是,那個狩獵者也真奇怪,中箭之後不但沒有找小鷹算帳,反而像受了驚的 
    兔子般,急急遁去。 
     
      這裡距離蝴蝶城並不遠,那個被箭所射的獵人是否來自城中? 
     
          ※※      ※※      ※※ 
     
      大雨天,也是留客天。 
     
      平時難得有客光顧的小客棧,今天總算來了幾台客人。 
     
      無三不成幾,剛好三台顧客,總共八個人。 
     
      坐在窗前那副座頭上的,是三個老年人。 
     
      這三個老人,比小鷹矮得多。小鷹今年才十四歲,但居然比起他們中最高的一 
    個還高出五寸。 
     
      他們身上穿著的衣服,既不算好看,也不算難看。 
     
      他們來到這間小客棧的時候,渾身都已濕透,小鷹真擔心他們會著涼。 
     
      他們的年紀已有一大把,冷壞了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看來這三個矮小老人似乎是三兄弟。 
     
      但再仔細看一看,又好像不像。 
     
      他們雖然長得同樣矮小,然而容貌神態卻並不相似。 
     
      在這三個矮老人隔鄰的一副座頭。也有三個客人。 
     
      這三個人的身材,可魁梧得多。 
     
      尤其是坐在最靠門口的那個黑袍大漢,他整個人簡直就像一座巨塔般,幾乎連 
    大門也給他的身軀堵塞住。 
     
      坐在他左右兩旁的人,也是精壯如牛般的大漢,看他們一臉凶橫霸道的樣子, 
    若說他們是殺人不眨眼的江湖大盜,恐怕人人都會深信不疑。 
     
      他們真的是強盜嗎? 
     
      除了這六個顧客之外,小客棧還有兩個醉漢。 
     
      小鷹從來都沒有見過醉得這麼厲害的人。 
     
      這兩個醉漢一共喝了二十八斤竹葉青,摔破了十六隻酒杯,拗折了三十八雙竹 
    筷,連凳子也坐爛了四五張。 
     
      小客棧裡的酒差不多已給他們喝光,還有五六斤已開始發霉的花生,也給他們 
    吃個干干淨淨。 
     
      他們比其他兩台顧客來得早。 
     
      這兩人是昨晚耽到現在的。 
     
      當其他兩台顧客相繼光臨的時候,這兩個醉漢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小鷹沒有理會他們。 
     
      勤伯更懶得去理會這兩個醉鬼。 
     
      這兩個醉鬼雖我差點沒把小客棧的傢俱全部毀掉,但他們在櫃台上早已存放了 
    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銀子雖然不是一個大數目,但已足夠付酒帳和賠償傢俱有餘。 
     
          ※※      ※※      ※※ 
     
      老天在發脾氣,雨暴風狂,雷電交加鬧個不停。 
     
      勤伯今天比平時更懶。 
     
      往日在這個時候,他總會到豬舍裡看看那幾條豬。 
     
      但現在,他仍然臥在床上,嘴裡卻咬著一根旱煙袋。 
     
      無論怎樣看去,他都只像個土頭土腦的老鄉下。 
     
      他唯一值得慶幸的事,就是請了一個像小鷹般勤力工作的小夥計。 
     
      外面雖然有幾台顧客,但他好像漠不關心。 
     
      忽然間,勤伯聽到外面一個粗魯的聲音大喝道:「偌大一間酒家,就只剩下這 
    兩斤水酒? 
     
      臭小子,你當老子是來白吃白喝的強盜嗎?」 
     
      勤伯雖然懶得走動,但這時候也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出去看個究竟。 
     
      只見那個黑袍漢子,居然把小鷹當是只小雞般,單手提起來。 
     
      看他的樣子,倒像是如果沒酒喝便要把這少年活活吞掉般,模樣好不嚇人。 
     
      但小鷹並沒有被嚇得幾乎撒尿。他只是歎了口氣道:「這位大爺還沒有喝酒, 
    火氣便這樣驚人,倘若灌下三兩烈酒,豈不是這間小店也給你拆了?」 
     
      黑袍大漢臉色一變,大喝一聲,忽然亮出一把沉重已極的厚背鐵刀。 
     
      黑袍大漢的刀很快,刀光一亮,立刻就架在小鷹的脖子上。 
     
      「臭小子居然敢消遣你祖宗?」黑袍大漢凶巴巴的道:「你看我敢不敢把你剁 
    成肉醬?」 
     
      鐵刀架在小鷹的脖子上,勤伯可急死了。 
     
      他連忙撞撞跌跌的走了過來,叫道:「別剁!別剁!剁死了這個臭小子誰來伺 
    候幾位大爺?各位要酒,老漢儘管想想辦法。」 
     
      黑袍大漢的火氣總算消了一點,但他仍然提抓著小鷹。 
     
      勤伯在店中東翻西找,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壇十斤裝的酒。 
     
      黑袍大漢放下小鷹,伸手拍開泥封。 
     
      泥封剛拍開,一陣醉人的酒香,立時充滿著整間小客棧。 
     
      黑袍大漢深深的吸了口氣,連眼睛都亮了。 
     
      「好灑!好灑!」 
     
      勤伯乾笑著。 
     
      黑袍大漢忽然對左邊的一個灰衣大漢道:「拿試毒銀針來。」 
     
      灰衣大漢立刻掏出一根銀針,在酒中浸了一浸。 
     
      銀針仍然銀光燦爛,絲毫無異。 
     
      黑袍大漢瞪了小鷹一眼,叱聲道:「這種好酒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讓大爺嘗一 
    嘗?」 
     
      小鷹淡淡的道:「這酒裡有毒,你喝下去會腸穿肚爛而死。」黑袍大漢哈哈在 
    笑。 
     
      「臭小子,是那個臭婆娘養下你這個小王八,酒裡有毒無毒,還瞞得過老子?」 
     
      他說完之後,立刻就把整罈酒扛起,喝得痛快極了。 
     
      但他只喝了兩口,臉色就變了。 
     
      他馬上放下酒罈,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般。 
     
      灰衣大漢一呆,道:「這酒沒有毒,那是剛才用銀針試過的。」 
     
      黑袍大漢的臉突然發青。 
     
      小鷹歎了口氣,道:「我早就說過這—罈酒有毒,你偏不相信,那又有甚麼辦 
    法。」 
     
      —陣震天價巨響,酒罈摔破,瓦片和酒液四處飛濺。 
     
      黑袍大漢竟渾身虛軟,面色由青變綠,又由綠變藍,但嘴唇卻殷紅如血。 
     
      他突然揮刀,就向小鷹的頭上劈去。 
     
      但小鷹卻像泥鰍般,早已溜得老遠。 
     
      灰衣大漢和另一個穿黃衣的大漢也是臉色同時一變,齊聲大喝,就待追殺小鷹 
    和勤伯。 
     
      他們一個使用鎮鐵所鑄造的短棍,另一個用的武器卻是一隻長約兩尺的鋼鉤。 
     
      「你們竟敢在酒裡下毒,快拿解藥出來。」灰衣大漢揮動鐵棍,「叭」的一聲 
    ,木桌應聲被打斷數截。 
     
      他直到現在還弄不清楚,酒裡何以竟然有毒。 
     
      黑袍大漢已用試毒銀針浸在酒裡,證明酒中無毒才放心喝下去的。 
     
      小鷹急急躲在勤伯的背後,嚷道:「別動手,毒藥不是咱們放在酒裡的。」 
     
      灰衣大漢怒道:「臭小子,你還敢抵賴?」 
     
      一陣鐵棍呼嘯之聲響起,灰衣大漢竟毫不留情,就向勤伯和小鷹兩人的腰上同 
    時掃去。 
     
      這一棍來勢洶洶,不難把這老幼二人,同時活活打死。 
     
      但這棍沒有擊中勤伯和小鷹。 
     
      因為這一棍忽然間就像變魔法般,落在了另一個人的手上。 
     
      灰衣大漢連看都沒有看清楚,鼻子上又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痛楚。 
     
      「唷!」 
     
      就只這麼「唷」的一聲,灰衣大漢的鼻子居然就給自己的鐵棍撞扁了。 
     
      他現在的臉,就好像一個被搗爛了的西瓜。 
     
      灰衣大漢還想再發狠,但他忽然覺得腰間一麻,突然就此僵立在地上,彈動不 
    得。 
     
      他不但被自己的鐵棍撞扁了鼻子,也被自己的鐵棍點了麻穴。 
     
      他愕住了。 
     
      ——就算他沒有被人佔了麻穴,他也一樣會愕住。因為他的鐵棍竟然已落在了 
    一個又矮又瘦的老人手中。 
     
      那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一件事。 
     
      但不可能發生的事,已經發生,他的鼻子現在還痛得要命,鮮血仍然像噴泉般 
    從臉上湧出。 
     
          ※※      ※※      ※※ 
     
      三個身材魁梧的大漢,現在已有兩個變成了廢物。 
     
      長得最高大相貌最兇惡的一個黑袍大漢,他只不過喝了兩口酒,便已倒在地上 
    ,連呼吸都已停頓。 
     
      他的臉龐,就像他身上的衣服一樣,變成深黑之色。 
     
      至於灰衣大漢,其人兇惡的程度,絕不在黑袍大漢之下,但現在他的情況,似 
    乎比黑袍大漢好不了多少。 
     
      還餘下來的一個黃衣大漢,他雖然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無比的鋼鉤,但看見這種 
    情景,居然怕得不敢出手。 
     
      矮老人冷冷的盯著黃衣大漢,半晌才道:「你為甚麼站在哪裡?你怕死?」 
     
      黃衣大漢一句話也說不出。 
     
      矮老人嘿嘿一笑,道:「遼東三煞雖然在東北頗有名氣,但常言有道,物離鄉 
    貴,人離鄉賤。蝴蝶城這一淌渾水,你們本就不該來插上一腳的。」 
     
      黃衣大漢幾乎連肚子都氣破了。 
     
      他姓屠,叫屠勾魂。 
     
      遼東三煞,也有人稱為遼東三盜,近十年來,最少已有八間鏢局的紅貨,落在 
    他們三人的手裡。 
     
      這三個劇盜不但殺人劫鏢,連六扇門中的不少高手,也栽在他們的手下。 
     
      昔年威震河朔的名捕頭天環神爪駱茂,就是死在遼東三盜手下的。 
     
      但現在,遼東三盜卻變成了比三腳貓還不如的東西,他們做夢也想不到竟會栽 
    在三個矮小的老人手裡。 
     
          ※※      ※※      ※※ 
     
      屠勾魂雖然幾乎被氣破肚子,但他還是不敢向眼前的矮老人動手。 
     
      矮老人突然揮了揮手,歎道:「老夫雖然覺得你們三人極討厭,但此刻並不是 
    與你們這種人斤斤計較的時候,你們還是快點滾開,別再讓我老人家生氣。」 
     
      屠勾魂吸了口涼氣,半晌才道:「咱們三個已有兩人動彈不得,還望前輩放他 
    們一馬。」 
     
      矮老人嘿嘿一笑。他考慮了片刻,終於還是解了灰衣大漢的穴道。 
     
      灰衣大漢穴道被解,再也不敢胡來。 
     
      屠勾魂又道:「老大他何以會中毒的呢?」 
     
      矮老人冷冷道:「酒本無毒,但他把酒喝進肚子裡時,酒就變成有毒了。」 
     
      屠勾魂莫名其妙。 
     
      矮老人冷笑道:「毒並不在酒中,而是在酒罈的邊緣上!」 
     
      屠勾魂一雙目光注射在勤伯和小鷹的臉上,卻又凶不出來。 
     
      小鷹仍然否認毒是他下的。 
     
      屠勾魂道:「若不是你們下毒,又如何預早會知道?」 
     
      矮老人淡淡一笑,道:「他瞧見了老夫下毒。」 
     
      屠勾魂將信將疑。 
     
      矮老人突然把一包藥散,丟給灰衣大漢。 
     
      「給那傢伙服下,以後再也別讓老夫碰上。」 
     
      「遼東三煞」這一次碰上了煞星。 
     
      但他們總算幸運,並沒有丟掉性命。 
     
      然而,自此之後,江湖上就再也沒有人見過這三個劇盜,他們居然因此而退出 
    江湖。 
     
          ※※      ※※      ※※ 
     
      「遼東三煞」瞬即溜個乾乾淨淨。 
     
      小客棧裡似乎又平靜了不少。 
     
      那三個矮老人,一個穿白衣,一個穿黑衣,還有一個,卻是穿著一件七釘八補 
    的破爛棉襖。 
     
      剛才把遼東三煞趕跑的,就是穿破棉襖的矮老人。 
     
      他忽然問小鷹:「你是怎樣看見老夫在酒罈上下毒的?」 
     
      小鷹淡淡的道:「勤伯找著這罈酒的時候,你曾故意碰他一碰,而且伸手在酒 
    罈的邊緣上摸了一摸。」 
     
      矮老人道:「就憑這一點,你便已能認定老夫已在酒罈上抹了毒藥?」 
     
      小鷹道:「現在,總算我沒有看錯了罷?」 
     
      矮老人點點頭,道:「你的確沒有看錯。」 
     
      一直坐在角落裡的白衣矮老人忽然道:「沙老邪也沒有看錯人,這小子的確是 
    個可造之材。」 
     
      穿破棉襖的矮老人卻歎了口氣,道:「可惜賀教主快到了,他們的死期也逼近 
    眉睫。」 
     
      勤伯仍然是那副老樣子。 
     
      他好像連一句話也沒有聽進耳朵裡。 
     
      就在這個時候,一幕奇景呈現在他的眼前。 
     
      他看見大路上突然出現了一艘船。 
     
      不是小船,而是一艘比馬車還大三十倍以上的巨船! 
     
          ※※      ※※      ※※ 
     
      那是一艘巨船。 
     
      這艘巨船不在江河大海之上,卻從陸路緩緩來到這裡。 
     
      船不在水小,又如何能動? 
     
      別的船不能,但這一艘船能。 
     
      因為這艘船居然是有輪子的。 
     
      在船的前面,有數十匹健馬,就像拉動一輛巨大的馬車一般,把大船徐徐的拉 
    動。 
     
      如此寵大的陣勢,的確是令人吃驚。 
     
      這是一艘怎麼樣的船? 
     
      主持這一次行動的人又是誰? 
     
      目的又是甚麼? 
     
          ※※      ※※      ※※ 
     
      小客棧裡的兩個醉漢突然喃喃地在交談。 
     
      其中一個道:「我瞧見了……一艘……船……」 
     
      另一個笑了起來道:「這裡距離最近的大河流還有八十里路,何來有船?」 
     
      「你瞧……」 
     
      「那不是船……是馬……」 
     
      「馬拉著的不就是船嗎?」 
     
      「船?哈哈,真的瘋了,那明明是馬,怎會是船?」 
     
      「馬拉著的不是船?那是甚麼?」 
     
      「馬拉著的也是馬,馬拉馬,一匹—匹的拉下去……」 
     
      「對,對,馬拉馬,沒行船,但為甚麼我的舌頭又再發大?媽的……」 
     
      這兩個醉漢不倫不類的胡扯了一番,又再昏昏沉沉的伏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 
    事。 
     
      勤伯歎了口氣! 
     
      他忽然望了望天色,也喃喃道:「今天的暴風雨真可怕……」 
     
          ※※      ※※      ※※ 
     
      那大船不停地移動,終於來到了小客棧。 
     
      那三個矮老人忽然神態恭謹地,垂手站在小客棧的門外。 
     
      大船上倏地迅速掠出一條人影。 
     
      那是一個看來精明的中年漢子。 
     
      看他的模樣,一點也不像個經年在海上辛勞工作的船家。 
     
      他渾身上下,都已被雨水所淋濕,但仍然給人一個乾乾淨淨的感覺。 
     
      這人像個秀才。 
     
      他唯一不像秀才的地方,就是他的手裡有一根粗大的鐵鏈,鐵鏈的末端,卻繫 
    著一個金光燦爛的骷髏頭! 
     
          ※※      ※※      ※※ 
     
      中年漢子還有一點不像秀才的地方,那就是他的輕功身法,已練得比燕子還更 
    輕盈。 
     
      他從大船上飄然掠到小客棧,身法奇快無比,而且著地無聲,就像一頭巨大的 
    白貓。 
     
      他臉上的神態,既不像貓,也不像秀才,卻像個拘魂索命的無常。 
     
      事實上。他在江湖上的外號,就叫金無常。 
     
      他姓金,本來的名字是善和。 
     
      但金善和絕不是個善男信女,也不是一個很和氣的人。 
     
      他在江湖上還有一個外號。 
     
      這個外號就是金不打。 
     
      他從不打人。 
     
      他只會殺人,而且殺人的速度往往比他眨眼還快。 
     
      這種人,當然堪稱「煞星」無愧。 
     
      所以,他又被稱為金煞星。 
     
      常言有道:「書生多別字」。 
     
      他的別字似乎比書生還多,但他絕不是個讀書人,而是一個連自己的名字都不 
    會寫的殺手。 
     
          ※※      ※※      ※※ 
     
      殺手分開幾種。 
     
      有些殺手甚麼人都殺,同時也肯為任何人去殺人。 
     
      他們的原則只有一個。 
     
      這個原則就是:「見錢開眼,六親不認」。 
     
      這種殺手並不多,但也絕不少,只不過他們的殺人本領有高低之分而已! 
     
      而另一種殺手,卻對僱主和被殺者,卻有某種程度的揀擇。 
     
      例如太強的對手不殺。 
     
      不該殺的人也不殺。 
     
      心情不好的時候,更不接下任何買賣的。 
     
      又有另一種殺手,甚麼人都殺,但僱主卻永遠只有一個。 
     
      這一個僱主,也就是他的大老闆。 
     
      大老闆把他的性命買了下來,以後無論要他去殺任何人,他都絕不會猶疑。 
     
      金無常就是屬於這一類型的殺手。 
     
      十五年來,他一直都在海魔船的船艙裡,享受著最香醇的老酒,和最漂亮動人 
    的女人。 
     
      他絕少曬太陽,十五年來他在船艙裡渡過的時間,遠比其其他的地方為多。 
     
      所以他的膚色也比任何人都更白一點。 
     
      也許他有點酒色過度。 
     
      但十五年來,他每次出動替大老闆殺人,都沒有讓主子失望過。 
     
      他的大老闆是誰,江湖上任何人都很清楚。 
     
      那就是海魔船的主人,也就是海魔五教的總教主賀譽。 
     
          ※※      ※※      ※※ 
     
      動用到五十匹健馬拖拉的這艘巨船,就是江湖上人人聞名變色的海魔船。 
     
      近十餘年來,海魔五教已雄霸了整個東海。 
     
      在東海,誰都不能與賀譽爭一日之長短。 
     
      這裡距離東海不算太遠,但把海魔船拖拉到此,也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賀譽並不是個瘋子,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沒有人知道。 
     
      海魔船自東海而來,途中經歷過不少艱險。 
     
      它的目的地是什麼地方? 
     
      是蝴蝶城? 
     
      還是就在這一間小客棧的門外? 
     
          ※※      ※※      ※※ 
     
      海魔五教,是由五個本來絕無關連的幫會所組合起來的,把它們組合的人就是 
    賀譽。 
     
      這五個幫會,是潛鯨幫、海城幫、飛盜會、水魔堂和三仙教。 
     
      三仙教源出於東海三仙島上的三仙鎮。三仙教的三位教主,本來是三仙鎮的三 
    位長老。 
     
      他們並非三兄弟,但卻都是矮若侏儒,但又總算比侏儒稍高一點的矮小老人。 
     
      在小客棧門前垂手恭立著,身穿破棉襖的矮老人,是三人中的老大,也就是江 
    湖上人稱「毒手天王」的焦降魂。 
     
      還有另外兩人,分別是「偷心一刀」於百喜,及「回頭一笑」費連環。 
     
      他們本是三仙教的三位教主。 
     
      但現在,三仙教也和東海其他四大幫會一樣,加盟在海魔教的旗下。 
     
      可以說,海魔教的陣容是極其鼎盛的。在東海,誰都不敢與海魔教硬碰。 
     
      海魔船既已在海稱雄稱霸,它為什麼竟然遠離海域,來到這裡? 
     
          ※※      ※※      ※※ 
     
      除了金無常之外,還有十二個手持大刀的大漢,冒著大雨闖到小客棧。 
     
      金無常走進客棧內,冰冷的目光立刻注視著勤伯。 
     
      勤伯的眼睛瞇成一線。 
     
      他的眼睛好像在笑,但臉上卻一點笑意也沒有。 
     
      對著金無常這種人,又有什麼好笑?金無常忽然坐了下來,他坐的是桌,而不 
    是椅。他的舉動也和臉上的神態一樣,不禮貌得很。 
     
      勤伯輕輕歎了口氣,道:「你們終於來了。」 
     
      金無常冷冷道:「難道你認為咱們不應該來?」 
     
      勤伯乾笑兩聲:「賀教主可還好?」 
     
      金無常道:「他老人家的胃口很好,甚麼東西都吃得下。」 
     
      勤伯道:「難道他想把蝴蝶城也吞進肚子裡?」 
     
      金無常冷冷一笑,道:「就算他老人家不吞掉蝴蝶城,但吞掉你這家小客棧, 
    總不是一件難事。」 
     
      勤伯淡淡一笑:「我這間發霉的店子,就算拱手送給賀教主,他也不會要。」 
     
      金無常冷冷的道:「店子雖然不值錢,但彭大毒的兒子,卻值錢得很。」 
     
      他說這三句話的時候,目光已轉到另一個人的身上。 
     
      他盯著小鷹,就像一條餓狼盯著一隻野兔。 
     
          ※※      ※※      ※※ 
     
      小鷹仍然靜靜的站在勤伯的身旁。他好像不知道金無常正盯著自己,也好像從 
    來都沒有聽過彭大毒這個人的名字。 
     
      金無常臉上突然浮起了一絲殘酷的笑意。他不但像條餓狼,簡直就像一隻比豺 
    狼更殘酷、更陰騖的食屍鷹。 
     
      勤伯忽然冷冷一笑:道:「老金,你已準備好一切,要把咱們一老一少置諸死 
    地?」 
     
      金無常沉默了片刻,才道:「那是賀教主的命令。」 
     
      勤伯道:「但這裡並非東海。」 
     
      金無常道:「即使你躲到天涯海角,賀教主亦有十足把握取你的性命。」 
     
      勤伯的臉色變了變。 
     
      就在這一刻間,焦降魂,於百喜和費連環已圍了上來。 
     
      小鷹微微一笑,道:「你們三個老不死想打我的主意,倒是有趣得緊。」 
     
      勤伯冷冷一叱,道:「小鷹不得無禮,雖然這三個老匹夫都不是人,但畢竟都 
    是你的長輩。」 
     
      焦降魂淡淡一笑,說道:「他的父親心毒,做兒子的卻是口毒,但無論是大毒 
    也好,小毒也好,今天已是他們了帳的時候。」 
     
      金無常也在笑。 
     
      他的臉上雖有笑容,卻無笑聲。 
     
      就在他笑得最起勁的時候,他手中的金骷髏突然激盪起飛,直向勤伯的臉上砸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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