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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 刀 浪 子

                   【第 十六 章】
    
      老頭兒一擊失手,臉色頓變。 
     
      但他的反應極快,動作絕對沒有絲毫凝滯,雙袖一翻,兩枝鐵筆同時急射而出 
    ,疾點龍城璧的左右雙肩。 
     
      龍城璧倏地發出一聲冷笑,風雪之刀也已拔出。 
     
      刀、歲月,兩皆無情。 
     
      刀是死物。 
     
      無論是削鐵如泥的寶刀,或是�袑騑陷酗w經霉爛的刀,都是死物。 
     
      刀是無情的。 
     
      殺雞宰鴨的刀無情,殺豬宰牛的刀同樣無情。 
     
      一刀割下,雞鴨豬牛一律嗚呼哀哉。 
     
      殺人的刀更無情。 
     
      刀是人類創造出來的,但人跟卻反而往往死在刀鋒之下,究竟是刀對不起人, 
    邊是人對不起刀? 
     
      刀雖無情,但歲月更無情。 
     
      人可以創造刀,可以抓住刀,也可以毀滅刀。但人類卻永遠不可能創造時間, 
    不可能抓緊時間,也無法把時間毀滅。 
     
      時光一點一滴的溜走,歲月一天一天的消逝,就算是世間上權力最大的人,也 
    無法把歲月的流逝加以阻撓。 
     
      所以,歲月比刀更無情。 
     
      除了刀和歲月之外還有甚麼最無情? 
     
      這是一個很主觀的問題,每個人心目中的答案都並不一樣。 
     
      有人甚至認為最無情的還是男人! 
     
      鮑天冰花了三千兩金子,僱用了兩個臭男人去行刺雪刀浪子。 
     
      鮑天冰是個女人,一個皮膚光滑細嫩,眸子清澈明亮的女人。 
     
      她喜歡穿著柔軟輕爽的絲袍,那樣會使她那成熟的胴體看來更加窈窕動人。 
     
      她不但窈窕動人,而且簡直足以讓絕大多敢的男人暗呼「秀色可餐」。 
     
      可惜,男人喜歡他,她卻不太喜歡男人。 
     
      每年在她身上碰釘子的男人,不計其數,其中包括不少財粗勢大的武林大豪和 
    風流倜儻、走馬章台的花花公子。 
     
      不少男人認為鮑天冰無情。 
     
      但鮑天冰卻認為天下間最無情的還是男人! 
     
      他們拚命追求他,只因為她是個美麗的女人。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是一塊又香又甜的糖,而那些男人卻只不過是醜陋、骯髒 
    的蒼蠅。 
     
      每一個男人都是臭的,也是無情的。 
     
      所以,男人都該殺! 
     
      手持鬼頭金刀的皮襖漢子,並非駱駝城裡的人。 
     
      他原是鄱陽湖西岸的一個獨行大盜。 
     
      他的外號是「臉上一刀」。 
     
      這個人只有外號,沒有名字。 
     
      他原本的名字早已丟了,那是他自己丟掉的。 
     
      他認為臉上一刀這四個年遠比自己原來的姓名好轉得多。 
     
      但在鄱陽湖西岸一帶,無論誰聽見臉上一刀這四個字,都難免會被嚇一大跳。 
     
      他的鬼頭金刀重二十三斤另八兩,但卻可以把一塊又嫩又滑的豆腐切開無數小 
    片。 
     
      刀背是又厚又鈍的。 
     
      但刀鋒居然其薄如紙,而且幾乎可以用「無堅不摧」四個字來形容。 
     
      無論是誰讓他感到不高興,他就會在那人的臉上砍上一刀。 
     
      他一刀砍下之後,從來都不必再砍第二刀。 
     
      因為既然第一刀就絕對致命,又何必浪費氣力再砍第二刀呢? 
     
      臉上一刀固然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江湖大盜,那個用一雙鐵筆的老頭兒更不尋 
    常。 
     
      他原來是金陵一家鏢局的總鏢頭,但十年前他監守自盜,吞了一批紅貨之後, 
    這家鏢局就散伙了。 
     
      白花花的銀子,有誰不愛? 
     
      這個總鏢頭也不例外,但這些不義之財,他很快又在賭場上輸掉,而且還弄得 
    眾叛親離,連妻兒都遠赴重洋,捨他而去了。 
     
      這個老頭兒復性夏侯,名國浩,擅使一雙鐵筆,暗器上的功夫更是鮮有人能企 
    及。 
     
      夏侯國浩輸掉一切之後,唯一餘下來的朋友就只有臉上一刀。 
     
      臉上一刀在鄱陽湖西岸一帶屢屢犯案,鬧得太凶,終於引起鄱陽湖一帶武林同 
    道的公憤,群起而攻之,臉上一刀雖然凶悍,卻也有所顧忌,近月來他已在鄱陽湖 
    西岸絕跡,但他在甚麼地方,江湖上的人都不知道。 
     
      別人不知道,但鮑天冰卻知道。 
     
      她知道臉上一刀與夏侯國浩朋比為奸,成為江湖上一對新的殺手。 
     
      臉上一刀幹了多年劫殺生涯,現在又成為一名殺手,那是很平常的事。 
     
      但夏侯國浩原本是一間大鏢局的鏢頭,想不到也會成為殺手行業的一份子! 
     
      他們己合作過三次。 
     
      每一次,他們都很順利,武林中能強得過他們聯手狙擊的人並不多。 
     
      現在是他們第四次合作。 
     
      他們要殺的人,是黃金鵬! 
     
      黃金鵬是一個快刀手。 
     
      他的刀很快,花錢的速度更快。 
     
      但他絕不是個浪子,他有家。 
     
      他有八個家,八個妻子,十九個兒子,五個女兒。 
     
      但他並不老,現在還很年青。 
     
      鮑天冰花了三千兩金子,要臉上一刀和夏侯國浩去殺的人,他的名字就是黃金 
    鵬。 
     
      殺黃金鵬本該值六千兩金子,臉上一刀和夏侯國浩每人各佔三千。 
     
      但他們現在只收一半。 
     
      因為鮑天冰提出了一個條件,餘下來的三千兩,就用她自己來代替。 
     
      她願意陪臉上一刀和夏侯國浩,讓他們都有一個風流快活的晚上。 
     
      臉上一刀正值壯年,本就是個色中餓鬼,一千五百兩金子雖然可愛,但飽天冰 
    的姿色,倒也值得少賺這一半。 
     
      但是夏侯國浩不願意。 
     
      他雖老,但仍有充沛的精力和少男般的慾望。 
     
      但他現在找女人,每次的代價卻絕不會超過一百兩銀子。 
     
      他認為絕頂漂亮的女人雖然可愛,但付出的代價若是太大,那就花不來。 
     
      他寧願在賭桌上輸光,也不願意把金子像流水般倒在女人的胸脯上。 
     
      結果,臉上一刀與夏侯國浩兩人展開了談判。 
     
      最後,臉上一刀寧願把自己的一半給了夏侯國浩,他認為鮑天冰這個女人本來 
    就是無價之寶。 
     
      協議既定,臉上一刀和夏侯國浩就準備好一切,要幹掉黃金鵬。 
     
      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鮑天冰供給他們的資料,有一個極大的錯誤。 
     
      他們從未見過黃金鵬,根本就不知道黃金鵬的面貌如何。 
     
      他們以為來到駱跎城的這個年青刀客就是黃金鵬,卻沒想到這人並非黃金鵬, 
    而是雪刀浪子龍城璧。 
     
      這是鮑天冰的錯誤? 
     
      不。 
     
      鮑天冰沒有弄錯。 
     
      她只知道一件事:如果臉上一刀和夏侯國浩知道自己要他們對付的人,是雪刀 
    浪子龍城璧的話,那麼價錢就絕對不止幾千兩黃金。 
     
      也許十萬兩黃金也不足以打動他們,讓他們出手。 
     
      黃金雖然可愛,但性命畢竟還是更寶貴得多。 
     
      他們已算過,對付黃金鵬最少有八分的把握。 
     
      但如果對象是雪刀浪子龍城璧,恐帕他們就連一分把握也沒有。 
     
      所以,他們是上當了。 
     
      上了一個大當! 
     
      難怪有人說:男人最無情,女人最靠不住。 
     
      假如閣下要把這兩句說話倒轉來說,也無不可。 
     
      ——男人最靠不住,女人最無情。 
     
      但事實上,世間上靠得住的人絕不少,而多情男女又何只萬千? 
     
      在飛駝閣的對面,有一間客棧。 
     
      這間客棧的老闆是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唇上留了一撇鬍子。 
     
      一撇鬍子? 
     
      不錯。 
     
      世間上留兩撇鬍子的人極多,但這間客棧老闆的唇上,只有一撇鬍子生長在右 
    方。 
     
      在左方原本應該有另一撇鬍子,但現在沒有鬍子,卻有一撇既不太淺,也不太 
    深的疤痕。 
     
      誰也不知道他這個疤痕是怎樣被弄出來的。 
     
      既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敢問。 
     
      他是個很嚴肅的人,嚴肅得跡近凶巴巴的樣子。 
     
      他在駱駝城已居住了十年,這間客棧是他唯一的產業,也是他的家。 
     
      他就住在這間客棧最細小,最接近茅坑的一個房間裡。 
     
      他是個很節儉的人。 
     
      他的名字就叫彭儉。 
     
      彭儉的臉很圓,圓得就像個剛剛炸好的大煎餅。 
     
      但他的眼睛卻是扁小的。 
     
      他看著別人的時候,一雙眼睛總是瞇成一條直線,有點像個瞎子。 
     
      但他絕不瞎。 
     
      他可以在黯淡的光線下看見十丈外任何一隻細小的蚊子。 
     
      他的客棧叫儉記客棧,而儉記客棧距離飛駝閣還不夠五丈。 
     
      現在,彭儉就在儉記客棧二樓面對飛駝閣的一間客房內,欣賞臉上一刀和夏侯 
    國浩怎樣對付雪刀浪子。 
     
      他的眼睛又瞇成一線,但他甚麼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見夏侯國浩彎腰用緊背毒弩暗殺龍城璧。 
     
      但夏侯國浩沒有得逞。 
     
      直到夏侯國浩袖中一雙鐵筆霍聲刺出,而龍城璧的雪刀同時拔出的一剎那,彭 
    儉的細小眼睛忽然就睜大了。 
     
      刀光大亮,他的目光同時大亮。 
     
      他輕輕一歎。 
     
      這一聲歎息,他為夏侯國浩而發的。 
     
      他臉上的表情更嚴肅,雙手卻不斷的互相撫摸。 
     
      鮑天冰的表情也很嚴肅,她就站在彭儉的身旁。 
     
      刀光如電! 
     
      夏侯國浩的一雙鐵筆,忽然就像冰雪碰見了夏日的陽光,兇猛的豺狼遇見了比 
    地更兇猛百倍的惡豹。 
     
      「殺!」 
     
      夏侯國浩雖然心中暗自一凜,但口中仍然殺氣騰騰,一副勇往直前的樣子。 
     
      他知道鮑天冰就在儉記客棧,而且已在對這一戰密切的注視。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這一戰無論怎樣凶險,他也絕不能退縮。 
     
      雖然在殺手行業來說,他的資歷還很淺薄,但他並不怕死。 
     
      如果接下了買賣,就得赴以全力。 
     
      可是,如果他知道自己面對著的人是甚麼人的話,那麼他極可能立刻變成一雙 
    縮頭烏龜。 
     
      可惜現在他就算是一隻烏龜,想把腦袋躲進龜殼內也未免太遲了。 
     
      因為龍城璧的刀已拔出,而且比他的鐵筆更早一步砍在他的胸口上! 
     
      胸口一涼! 
     
      夏侯國浩的心也是一樣! 
     
      在此同時,臉上一刀的鬼頭金刀已幾乎砍在龍城璧的後腦上。 
     
      臉上一刀的刀法,通常都是向敵人的臉孔下手。 
     
      但他這一刀砍的並不是龍城璧的臉孔,而是後腦。 
     
      鬼頭金刀的份量,甚是沉重,無論它劈在敵人的臉上也好,後腦也好,都同樣 
    足以致命。 
     
      刀鋒在呼嘯。 
     
      但龍城璧的刀卻後發先至,竟然繞過臉上一刀,砍在他的後腦上。 
     
      臉上一刀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惡魔,他砍人的經驗十分豐富。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這一刀非但不能在對方的後腦上砍開一道缺口,反而給 
    對方來一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臉上一刀忽然在咆哮,大發雷霆。 
     
      他一生之中,從來都沒有這樣憤怒過的。 
     
      因為他就茌這一剎那之間,突然發覺這人絕對不是黃金鵬。 
     
      黃金鵬在江湖上雖然也是一個可怕的刀客,但與這個藍衣刀客肯定大有距離。 
     
      血奔流。 
     
      臉上一刀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突然轉過身子,發出如雷一般的怒吼:「你是誰?你絕不是黃金鵬……」 
     
      龍城璧眉頭一皺:「你以為我是黃金鵬?」 
     
      「你絕不是他……你是誰?」 
     
      龍城璧深深的吸了口氣。 
     
      過了半晌,他才歎口氣道:「你找錯人了,在下絕不是黃金鵬,我姓龍——」 
     
      「姓龍?」 
     
      臉上一刀的臉色忽然變得亂七八糟,正是陣紅陣白,陣藍陣青,又像是忽黑忽 
    白,恰似打翻了十幾桶不同顏色的油漆似的。 
     
      「你一定就是龍城璧……」 
     
      「我本來就是龍城璧。」 
     
      臉上一刀臉上的表情突然僵硬。 
     
      然後,他全身的肌肉也僵硬,硬得就像一塊冰。 
     
      他死也不會忘記,那個叫做鮑天冰的女人。 
     
      他上了這個女人的大當。 
     
      如果有機會的話,他一定在鮑天冰那張美麗的臉上砍百刀,砍千刀! 
     
      但他永遠都沒有這個機會了。 
     
      夏侯國浩親眼看見自己怎樣中刀,也親眼看見臉上一刀怎樣死在龍城璧的刀下 
    了。 
     
      他現在當然知道這個黃金鵬原來就是龍城璧。 
     
      就算龍城璧現在否認自己是龍城璧,夏侯國浩也絕對不相信。 
     
      夏侯國浩的心在發涼,腦海中卻充滿無限的仇恨。 
     
      他並不恨龍城璧。 
     
      因為在整件事情裡,龍城璧卻是被動的。 
     
      真正可惡的人,是鮑天冰。 
     
      臉上一刀雖然死了,但夏侯國浩沒有死。 
     
      他沒有死並不是僥倖,而是龍城璧刀下留情。 
     
      夏侯國浩的呼吸雖然有點驟促,但胸膛上的傷口並不致命。 
     
      他問龍城璧道:「你為甚麼不殺了我呀?」 
     
      龍城璧沉默著,過了很久,才緩緩道:「雖然在下以前從未見過你,但你是夏 
    侯總鏢頭,這一點大概沒有錯罷?」 
     
      夏侯國浩吸了口氣。 
     
      「不錯,老夫正是夏侯國浩,但總鏢頭三字·卻愧不敢當。」 
     
      龍城聲歎一口氣:「老先生在江湖上的聲譽原本不錯,但現在卻已身敗名裂, 
    那又何苦?」 
     
      夏侯國浩道:「你不殺老夫,就是要讓老夫聽你講這些刺耳的說話?」 
     
      龍城璧搖頭。 
     
      「在下一向不喜歡說傷人的話,我與老先生無怨無仇,更無此必要。」 
     
      夏侯國浩道:「然則你不殺我,有何目的?」 
     
      龍城璧道:「在下想找出這件事的主謀。」 
     
      夏侯國浩雙眉一揚。 
     
      在殺手行業中,把僱主的姓名洩露,那是大大的禁忌,任何一個殺手都不屑這 
    樣的。 
     
      但夏侯國浩幾乎立刻就脫口而出:「她是……」 
     
      但他只說了兩個字,兩邊太陽穴就被一支長得出奇的鐵筆所貫穿。 
     
      篤! 
     
      血飛濺,夏侯國浩發出了一聲駭人的慘呼。 
     
      龍城璧愣住了。 
     
      這一枚鐵筆竟然是從屋簷下飛射進來的。 
     
      雖然龍城璧與夏侯國浩的距離並不遠,但那枝鐵筆來勢委實太過突然,而且發 
    動攻擊的位置恰好就在夏侯國浩的身邊。 
     
      夏侯國浩擅用鐵筆,想不到結果卻死在別人的鐵筆之下。 
     
      龍城璧一聲冷喝,身如雀鳥向飛駝閣外飛射而出。 
     
      他看見了一個矮小的影子,正飛快的向西方逃去。 
     
      這條影子移動得很快。 
     
      龍城璧忽然停下腳步,沒有追趕。 
     
      他昂然大步,向飛駝閣對面的儉記客棧走去。 
     
      儉記客棧內,一片密靜。 
     
      客棧店堂沒有人。 
     
      平時櫃台前寸步不離的老掌櫃,也不見蹤跡。 
     
      龍城璧冷笑,突然躍起,從長街衝進儉記客棧天字第五號房。 
     
      那正是彭儉和鮑天冰伺窺的地方。但龍城璧破窗而進後,房內已杳無人跡。 
     
      房內近無異狀,有床、桌、椅,還有茶几。 
     
      茶几上有一個小花瓶,瓶中插著一束已開始凋榭的黃菊。 
     
      黃菊中有一張紙條,這張紙條卻比枯萎的菊花更黃。 
     
      黃色的紙條上寫著十幾個字。 
     
      「你若是要來救拜雄的話,已經太遲了。」 
     
      這十幾個字很潦草,而且墨跡未乾。 
     
      龍城璧心頭一凜。 
     
      他來到駱駝城,的確是為了拜雄。 
     
      拜雄雖然是個藏人,但他卻是龍城璧的朋友。 
     
      拜雄賦性剛直,忠厚善良,是個性情中人。 
     
      他有理想,也有熱血,但有時候卻有點固執。 
     
      龍城璧曾到過大漠飛駝族,飛駝族的長老對這個來自中原的年看刀客亦極具好 
    感。 
     
      他們稱呼他勇士。 
     
      在飛駝族,「勇士」這兩個字就是男人最高的榮譽,只有種少數人才配被人稱 
    為勇士。 
     
      龍城璧在中原是個浪子。 
     
      但到了異域大漠之地,浪子居然就變成了勇士。 
     
      然而,真正瞭解龍城璧的人,卻會認為這個浪子本來就是一個勇士。 
     
      「勇士」這兩個字最簡單的解釋,就是勇敢之士。 
     
      龍城聲的確是個勇敢的人。 
     
      一個人若能經常都把自己生死置諸度外,又還有甚麼事清會令他感到恐懼? 
     
      房內空空如也。 
     
      但龍城璧卻可以肯定,剛才是有兩個人在窺伺飛駝閣內那一戰的。 
     
      他何是甚麼人? 
     
      他們有甚麼目的? 
     
      龍城璧雖然不完全知道,但卻也並不是完全不知道。 
     
      他現在只希望拜雄仍然安然無恙。 
     
      他闖進這間客棧很容易,離開這裡也毫無阻礙。 
     
      夏侯國浩已經被殺滅,龍城璧正面對著一股邪惡的勢力,和一個可怕的巨大陰 
    謀…… 
     
      龍城璧早知道拜雄有麻煩,但卻不知道拜雄的麻煩竟然比他想像中更大得多。 
     
      拜雄他擅用刀。 
     
      他腰間佩著的一把波斯彎刀,薄而鋒利,而他的刀法卻是整個飛駝族的第一號 
    高手。 
     
      龍城璧見過他的刀法。 
     
      拜雄不愧賽新斑的兒子,賽新斑號稱大漠刀聖,他的刀法傳給了拜推,再由拜 
    雄把它發揚光大。 
     
      但龍城璧的確不主張拜雄遠赴中原駱駝城。 
     
      駱駝城雖然是他們的地方,但這裡畢竟是中土,他在這裡所受的壓力和危險性 
    ,絕對不在沙漠旋風之下。 
     
      但拜雄終於還是來到了駱駝城,因為這個地方是他的祖先歷盡千辛萬苦創下來 
    的基業。 
     
      前任駱駝城主是空祖。 
     
      空祖是賽新斑的弟弟,也就是拜推的叔父。 
     
      但在拜雄二十八歲那年,空祖被人暗殺身亡,兇手至今仍未找出。 
     
      駱駝城不能沒有城主,而空祖又無兒無女,結果拜雄就在族中長老一致推舉之 
    下,來到了駱駝城,成為駱駝城主! 
     
      飛駝宮在駱駝城的西北方。 
     
      每當看見飛駝宮,龍城璧就想起了大漠中的帳蓬。 
     
      但這一次,龍城璧看見飛駝宮的時候,腦海裡幾乎是一片空白。 
     
      飛駝宮已不再是飛駝宮。 
     
      原本是飛駝宮的地方,現在已變成了一片火海。 
     
      儉記客棧那張黃色的紙條彷彿也在龍城璧的心裡燃燒。 
     
      ——你若是來救拜雄的話,已經太遲了。 
     
      火場裡火光熊熊。 
     
      而火場外則亂成一片。 
     
      救火的人在奔跑叱喝,驚惶的女人在尖叫,他們有藏人,也有漢人。 
     
      火紅如血,龍城璧的臉卻很蒼白。 
     
      火場上最少有二三十個男人擔著水桶在澆水救人,但火勢實在太猛烈,他們的 
    灌救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 
     
      飛駝宮完了。 
     
      拜雄呢? 
     
      他是否也和飛駝宮一樣,將會變成一片飛灰? 
     
      龍城璧沒有想。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他幾乎發呆的時候,背後突然響起了一個人淡淡的聲音。 
     
      「拜雄還沒有死。」 
     
      龍城璧沒有轉身,但他臉上卻抹過一絲奇異的光采。 
     
      他忍不住道:「你知道他沒有死?」 
     
      背後那人微笑著:「當然知道,因為他根本就不在飛駝宮裡。」 
     
      龍城璧的臉開始有點紅潤。 
     
      他知道這是事實。 
     
      背後那人絕不會欺騙自己,因為他就是砍腦袋大俠衛空空。 
     
      衛空空牽著那匹又老又醜的猴子馬,與龍城璧站在火場外不斷的搖頭歎息。 
     
      他們沒有去救火。 
     
      他們不去救火,是因為火勢已漸漸熄滅。 
     
      火勢漸漸熄滅的原因也只有一個。 
     
      來駝宮已被完全燒燬了,而四周卻是空曠的廣場,烈火雖然兇猛,卻已燒無可 
    燒。 
     
      衛空空忽然問龍城璧:「你想不想見拜雄?」 
     
      龍城璧苦笑道:「我來到這裡,本來就是想見他,他是我的朋友。」 
     
      衛空空也忽然在苦笑。 
     
      龍城壁心神一凜,道:「莫非拜雄出了甚麼事?」 
     
      衛空空長長的歎了口氣:「他仍然活著,但他的腿……」 
     
      龍城璧雙眉一皺。 
     
      「他的腿中了一枚毒針。」衛空空黯然地說下去。 
     
      「是誰幹的?」 
     
      寒風中忽然又響起了另一個冰冷殘酷的笑聲。 
     
      然後,龍城璧和衛空空就看見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 
     
      他的臉很圓,圓得就像個炸好的大煎餅。 
     
      但最令龍城璧和衛空空感到怪異的,還是這個人唇上的鬍子。 
     
      他的鬍子只有一撇,生長在右方,而左方原本應該有另一撇鬍子的地方,卻沒 
    有鬍子,只有一道既不太淺,也不太深的疤痕。 
     
      衛空空瞪著他:「他是誰?」 
     
      只有一撇鬍子的中年人冷冷一笑,他的答覆快捷而簡單:「彭儉。」 
     
      「彭儉?」龍城璧冷笑。 
     
      彭儉回答道:「現在我的名字就叫彭儉。」 
     
      龍城璧說道:「你的鬍子好像少了一半。」 
     
      彭儉道:「鬍子或多或少,問題不大的。」 
     
      龍城璧道:「你說得不錯,倘若腦袋少了一半,那才要命。」 
     
      彭儉道:「的確要命。」 
     
      龍城璧道:「如果在下所料不差,閣下左方的鬍子是給拜雄的父親賽新斑剃掉 
    的。」 
     
      彭儉臉上木無表情,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龍城璧又道:「你就是十年前江湖號稱殺得性起的彭五絕!」 
     
      彭儉又是一陣冷酷的微笑。 
     
      但這一次他點頭,承認龍城璧的說話並沒有錯誤。 
     
      彭儉的確就是彭五絕,他的外號比臉上一刀更古怪,被稱為「殺得性起」。 
     
      彭五絕在不殺人的時候,通常都很冷靜。 
     
      冷靜如岩石,冷靜如北方高峰上千年不融的冰雪。 
     
      但每當他動手殺人,他的性格就會完全改變。 
     
      他殺人極少只殺一個,通常都會接二連三,一口氣的繼續殺下去,直到自己滿 
    足為止。 
     
      他這樣殺人,當然往往會釀成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悲劇。 
     
      龍城壁冷冷道:「昔年賽新斑沒有殺你,實在是大錯特錯。」 
     
      彭五絕嘿嘿一笑:「別忘記當時他的寶貝女兒伊斯蓮公主正在我們的手上,他 
    若敢殺我,伊斯蓮公主早就變成一堆枯骨了。」 
     
      龍城璧道:「大漠聯盟的力量,足以把你們整個組織扮碎有餘。」 
     
      彭玉絕冷冷道:「賽新斑倘若真有這份力置,彭某今日又焉會在駱駝城中?」 
     
      龍城璧沉著臉,道:「一年前湘北的三件慘案,都是你的傑作?」 
     
      彭五絕道:「沒有告訴你的必要。」 
     
      龍城璧道:「剛才在儉記客棧窺伺在下出手對付兩個殺手的人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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