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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 刀 浪 子

                   【第 二十五 章】
    
      海鯨王雙臂直攻張兩刀。 
     
      張兩刀立刻刀勢逆轉,風車也似的向海鯨王雙臂削去。 
     
      海鯨王冷笑,忽然化掌為指,身形暴退,然後再從另一個方向襲擊張兩刀。 
     
      招風嘶嘶,勁力竟然不在對方雙屠刀之下。 
     
      張兩刀退後翻身,凌空一跳,雙刀俯衝式般在剎那間連劈八刀。 
     
      海鯨王一聲大喝:「殺!」突然從懷中亮出一根銅笛。 
     
      銅笛物似主人型,居然也是十分粗闊,並不如一般人可所的笛,瀟灑而修長。 
     
      粗闊銅笛一亮,張兩刀八刀盡皆砍在笛身之上。 
     
      張兩刀的一雙金屠刀,會削斷過不少敵人的兵器。 
     
      但這八刀砍下,銅笛依然如昔,連刀痕都沒有留下一條。 
     
      張兩刀冷笑,「好一根銅鯨笛。」 
     
      海鯨王銅笛飛舞,突然吆喝一聲,銅笛化作強弩般,腳手飛擊張兩刀左耳後, 
    額骨下的死穴。 
     
      這一擊來得突然,張兩刀焉能不顧,雙刀也同時脫手飛出,一柄刀擊向銅笛, 
    另一柄刀卻向海鯨王的胸腔激射。 
     
      這一著,彼此都巳陷人凶險詭異的危局。 
     
      忽然間,寒光一閃。 
     
      不是刀光,也不是笛影,而是一柄突如其來的劍。 
     
      劍光逼人,在間不容髮的一剎那間,竟然同時擊落半空中的一笛雙刀! 
     
      張兩刀楞住。 
     
      海鯨王也大感詫異。 
     
      清泉院中,忽然又走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一笛雙刀的危局已解。 
     
      但更危險的氣氛卻在持續,擴散。 
     
      憑一柄劍同時擊落三件兵器的,是個灰衣青年劍客。 
     
      冷冰冰的劍。 
     
      冷冰冰的人。 
     
      張兩刀從未見過這個人。 
     
      海鯨王也未見過他。 
     
      但他們現在都已知道,這個灰衣青年劍客,就是近年來名噪江湖的殺手之王司 
    馬血。 
     
      困為擊落一笛雙刀的劍,就是司馬血獨一無二的碧血劍。 
     
      張兩刀忽然緩緩道:「你就是南宮千楓出價十萬,要你來殺我的司馬血?」 
     
      灰衣青年劍客沒有回答他,卻突然向地連挑三劍。 
     
      三劍挑出,被擊落在地上的銅鯨笛立刻激射回到海鯨王的手裡! 
     
      而張兩刀的一雙金屠刀,也被一一挑起,回到了張兩刀的手中。 
     
      海鯨王看著灰衣青年劍客的碧血劍,但見劍光森寒,卻又晶瑩有如一泓秋水。 
     
      「好劍!」海鯨王淡笑一聲,又再道:「劍法更好!」 
     
      說完,回到龍城璧的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又挾一塊肥肉塞進口裡。 
     
      肥肉已冰冷,連油脂都已被冰冷的空氣所凝結。 
     
      但海鯨王卻吃得津津有味,一點也不介意。 
     
      張兩刀冷冷一笑:「鯨爺現在還能有機會吃肉,真是一件幸運的事。」 
     
      灰衣青年劍客伸手輕撫劍鋒,終於開口道:「你現在能有機會活著講說話,又 
    何嘗不是一件幸運的事?」 
     
      張兩刀第二次問道:「你就是司馬血嗎?」 
     
      灰衣青年劍客木然道:「不錯,但剛才你說的價錢不對。」 
     
      張兩刀一怔。 
     
      司馬血露出了一個詭秘的笑容,慢慢的接著道:「南宮千楓聘請我殺你,價錢 
    並非區區十萬。」 
     
      張兩刀又是一怔。 
     
      他翻了翻白眼,冷冷道:「想不到洒家的性命居然也很值錢,連十萬兩都不止 
    。」 
     
      「你的確值得自豪,」司馬血漠然地一笑,道:「在下到目前為止,所殺的人 
    以閣下最為值。」 
     
      張兩刀道:「洒家的性命,南宮千楓認為值多少?」 
     
      司馬血道:「一百萬。」 
     
      張兩刀道:「難怪你肯甘心替這個吸血魔王賣命,原來他的出手果然駭人聽聞 
    得很。」 
     
      司馬血道:「你想知道的事,現在都已知道,該死而無撼了。」 
     
      張兩刀神色不變,道:「你有把握殺我?」 
     
      司馬血道:「殺人不必有把握,只需有殺人的本領和勇氣,在下曾殺過不少強 
    手,在事前連半分把握也沒有。」 
     
      張兩刀原本還很鎮靜的神色,現在已開始變得有輕微的緊張。 
     
      他的臉色沒有發白。 
     
      困為他的臉比黑鍋底還更黑,就算把他的腦袋劈開兩半,他的臉色也絕對不會 
    變成蒼白。 
     
      也許只會變得更黑,更亮而已。 
     
      清泉院中燈火輝煌如晝。 
     
      但司馬血的劍一揮出去的時換,每一個的眼睛,都覺得燈火彷彿忽然暗淡起來。 
     
      比燈光更輝煌的是劍光。 
     
      刷刷刷三聲嘯響,司馬血的劍已到了張兩刀的咽喉。 
     
      張兩刀沒有還擊! 
     
      他用一種令人看來有點踉蹌的姿勢退後。 
     
      他一退就退到丈六之遙,就好像梅花鹿忽然碰見了一頭老虎。 
     
      司馬血這三劍雖然未曾損到張兩刀毫髮,但卻已劍氣縱橫,懾人魂魄已極。 
     
      三劍之後,又是三劍。 
     
      但這三劍的最後一劍還未刺出,忽然遠處破空聲響驟至,又是一枚血紅色的鋼 
    珠飛擊過來。 
     
      司馬血第三劍唯有被逼撤退向後,錚一聲響,堪堪將血紅鋼珠撥落。 
     
      他這一手功夫,雖然不及龍城璧用青瓷杯子接下鋼珠般漂亮,但卻也清脆玲瓏 
    ,絕無半點含糊。 
     
      剛才好像在遠處消失了的恐怖琴音,突然又再響起。 
     
      海鯨王忽然大聲喝道:「奏琴的臭婊子給我滾出來!」 
     
      他的聲音未已,清泉院中已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全身肌肉都已腐爛浮腫的黑衣女。 
     
      她竟然是個麻瘋者。 
     
      在她的懷裡,有一具七絃琴。 
     
      但七弦已斷其二,只剩下五弦。 
     
      沒有人見過這種琴,因為這種琴,居然是用人骨聯駁製成的。 
     
      海鯨王冷笑遒:「好一曲殺人魂,好一具殺人琴,可惜琴主卻已變成了一個麻 
    光鬼。」 
     
      龍城璧動容道:「她就是黑杜鵑!」 
     
      麻瘋女人桀桀怪笑:「不錯,我就是黑杜鵑,專殺小白臉的黑杜鵑。」 
     
      黑杜鵑! 
     
      風雲老祖再三叮囑龍城璧非殺不可的人,就是眼前這個已經麻瘋了的黑杜鵑。 
     
      黑杜鵑原本是個很美麗,很動人的女人。 
     
      但這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 
     
      天地無情。 
     
      時間更無情。 
     
      三十年的歲月催磨,再美麗的女人也會變得衰老。 
     
      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但誰也想不到,昔年的武林絕色佳人,如今竟會變成了一個白鬃蒼蒼,而且全 
    身肌肉都已霉爛的麻瘋者。 
     
      海鯨王也曾見過黑杜鵑。 
     
      那時候,是在北海一個冰天雪地的荒島上。 
     
      黑杜鵑率領著十八名心狠手辣的快刀手,到處追殺海鯨王。 
     
      當時,海鯨王的鯨船隊已被燒光。 
     
      黑杜鵑沒有發現海鯨王。 
     
      因為海鯨王已躲進了一個大白熊的窩裡。 
     
      他在這熊窩裡,碰見了一個醉薰薰的老人。 
     
      這個老人就是風雲老祖。 
     
      可惜當時風雲老祖已經醉得幾乎不省人事,否則他一定會跑出熊窩,與黑杜鵑 
    決一死戰。 
     
      海鯨王總算逃過大難。 
     
      他永遠不會忘記黑社鵑手裡曾抱著一具人骨聯駁型成的琴。 
     
      也不會忘記黑杜鵑如何毀滅了他的鯨船隊! 
     
      自此一役之後,北海之鯨好像已在北海沉到海底裡了,再也沒有人聽到他的消 
    息。 
     
      誰也想不到他居然轉行。 
     
      轉行到北地做青樓的幕後大老闆。 
     
      張兩刀臉上露出得意之色。 
     
      因為司馬血已被黑社鵑步步緊逼。 
     
      黑杜鵑忽然將琴一拍。 
     
      這是殺人琴。 
     
      殺人琴當然可以用來殺人,否則也不會叫做殺人琴。 
     
      琴的末端,倏地露出了三尺薄薄的鋒刀。 
     
      刀鋒藍浸浸的,竟然淬有劇毒。 
     
      黑杜鵑陰冷地一笑,兩雙已不再銷魂的怪眼直瞪著司馬血:「聽說你的劍很毒 
    辣,只要有錢可賺,什麼人都殺。」 
     
      司馬血搖頭。 
     
      「以前我什麼人都殺,只因為以前我做錯了。」 
     
      「現在又如何?」 
     
      「現在就算有錢可賺,但我的劍中殺一種人。」 
     
      「什麼人。」 
     
      「無恥無義人人得而誅之的鼠輩!」 
     
      「張兩刀也是個無恥無義的人?」 
     
      司馬血冷笑復冷笑,道:「近十年來,死在他雙刀下的忠臣義士,沒有一百, 
    也有八九十。」 
     
      黑杜鵑眼睛裡凶芒暴射:「你調查得這樣清楚?」 
     
      司馬血微笑說道:「如果沒有經過精細的調查,在下決不會接受南宮千楓的聘 
    請。」 
     
      張兩刀呸一聲,破口大罵:「他奶奶的熊,滿嘴漂亮說話,南宮千楓難道又是 
    什麼正人君子?」 
     
      黑杜鵑自然也同意張兩刀之言,接著說道:「南宮千楓的十絕棒,也殺過不少 
    江湖上的英豪俊傑,去年河南靈鳳山莊滿門老幼三十七人被殺,也是南宮千楓的傑 
    作。」 
     
      司馬血悠悠一笑:「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南宮千楓是一代魔王,在下沒有說 
    他是個正人君子,但目前,在下已接受他的聘請,不殺張兩刀,不但對不起南宮千 
    楓,更對不起自己。」 
     
      張兩刀怒道:「放你媽十八代個連環風騷屁。」 
     
      黑杜鵑輕輕歎了口氣,道:「你想殺張兩刀,除非能先殺我!」 
     
      司馬血愕然道:「我為什麼要殺你?南宮千楓要我殺的人,是張兩刀,而不是 
    黑杜鵑。」 
     
      黑杜鵑道:「你以為張兩刀一定不是你的對手?」 
     
      司馬血搖頭。 
     
      黑杜鵑又道:「既然如此,老身勸你還是趁早收手的好,你還年弳,不應該冒 
    這個臉。」 
     
      久久沒有開口的龍城璧卻在這個時候接口:「司馬血不殺你,我殺!」 
     
      黑杜鵑目光立刻向龍城璧厲射,冷冷道:「令狐絕,你剛才在說什麼?老身有 
    點聽不清楚。」 
     
      龍城璧一字一字,斬釘截鐵的道:「我殺!殺你這個魔婦!」 
     
      魔婦? 
     
      黑杜鵑從未聽過有人敢當著臉罵她是魔婦。 
     
      黑社鵑沉聲道:「你的師父是誰?」 
     
      龍城璧冷笑:「你不配問。」 
     
      黑杜鶻雙手緊握殺人琴,三尺刀鋒直指龍城璧:「你的年紀比司馬血更輕,但 
    卻死得更快。」 
     
      張兩刀道:「這種狂妄魔徒,死得越快越好。」 
     
      海鯨王卻道:「我也希望他早點死,這個師父近來督促我練功凶巴巴的,做他 
    的徒弟很不是滋味。」 
     
      他此言一出,人人都是一呆。 
     
      這對師徒可謂怪招百出,稀奇之至。 
     
      海鯨王喝了一口酒,又道:「每次師父跟別人拚命,我都希望他早點給對手殺 
    死,可惜偏偏死的都是師父的敵人,直到如今,他還是和我拜他為師的時候一樣, 
    神氣得令人噴飯。」 
     
      黑社鵑厲聲道:「你想他早一點死,今天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老身立刻就可 
    以把他斃諸殺人琴下。」 
     
      龍城璧不再說話,手裡仍然捧著一隻瓷杯子,一步一步的向黑杜鵑走去。 
     
      黑杜鵑冷笑道:「你沒有刀,也沒有劍,你憑什麼來殺我?難道就只憑手裡的 
    杯子?」 
     
      龍城璧淡淡道:「你說對了。」 
     
      「猖狂!放肆。」黑杜鵑臉上腐爛的肌肉一陣抽搐,忽然殺人琴已出手。 
     
      殺人琴上有刀鋒。 
     
      但刀鋒還未真的出動,殺人琴中便已突然疾射出七七四+九枚慘白色的毒刺。 
     
      龍城璧身如飛鳥,凌空翻飛了三個觔斗。 
     
      五十九枚毒刺,盡皆落空。 
     
      然而,黑杜鵑真正的殺著,也並不是在這四十九枚毒刺之上。 
     
      這種暗器只能對付二流角色,遇上了江湖上的頂尖高手,效用並不大。 
     
      但黑杜鵑已控制了下一著的變化。 
     
      龍城璧這上下凌空飛越,早在黑杜鵑意料之中。 
     
      殺人琴中的刀鋒突然向上直刺。 
     
      這一刺的速度,幾乎比龍城璧凌空飛越的速度更快三倍。 
     
      好快的一刀。 
     
      龍城璧人在半空,左手卻已向黑杜鵑的刀鋒上抓去。 
     
      刀快,手更快。 
     
      龍城璧竟然用五隻手指,緊緊捏住黑杜鵑的刀鋒。 
     
      黑杜鵑想抽刀。 
     
      但刀鋒被龍城璧五指捏住之後,竟然就像是蒼蠅的腿,踩進了糖漿內一樣,無 
    法拔得出來。 
     
      黑杜鵑這一驚,實在非同小可。 
     
      她做夢也想不到對方的指勁,竟然不在少林七指神僧百樹大師之下。 
     
      百樹大師雖然在少林寺的輩份並不高,但他的少林大力羅漢手,卻已馳名天下 
    ,論名氣幾乎尤在方丈大師千歲之上。 
     
      百樹年已六旬,有此功力不足為奇。 
     
      但眼前這個書僮般的少年,才十四五歲,又怎有可能有這種不可思議的指力功 
    夫。 
     
      黑杜鵑抽刀無效,忽然從袖中掏出一柄鋒利無比的匕首,颼聲向龍城璧咽喉刺 
    去。 
     
      但她的匕首遠遠未到對方咽喉,龍城璧的青瓷杯子已被捏碎。 
     
      龍城璧捏碎杯子,只有一個目的。 
     
      因為杯子碎在他手中,青瓷的碎片就立刻展成了無數的暗器! 
     
      黑杜鵑的匕首剛刺出,青瓷碎片已如飛蝗般激射過來。 
     
      這一著,大出黑杜鵑意料之外。 
     
      驀地,黑杜鸛慘叫一聲,整塊臉都已被青瓷碎片打成稀爛,連雙目亦被擊瞎。 
     
      張兩刀大吃一驚。 
     
      他想不到黑社鵲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其實黑杜鵑的武功並不弱。 
     
      但她卻有一個致命的錯誤,就是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令狐絕就是龍城璧。 
     
      如果她知道他就是雪刀浪子龍城璧的話,她一定不會冒這個險。 
     
      因為她根本就不是真的黑杜鵑。 
     
      她痛苦地倒下。 
     
      殺人琴,匕首,全都已散落在她的身邊。 
     
      龍城璧忽然哀傷地苦笑,道:「你既不是一個麻瘋女人,也不是黑杜鵑,你為 
    什麼要冒認她?」 
     
      她沒有回答。 
     
      她不想回答,也沒有氣力回答。 
     
      龍城璧歎一口氣,又道:「你臉上的不是麻瘋,而是蛇毒,你受了別人的利用 
    ,也受了別人的控制。」 
     
      她已閉上眼睛,她已和死神相距得很接近很接近。 
     
      即使她不閉上眼睛她的眼睛也已經不再看見任何東西,任何的人。 
     
      龍城璧冷冷道:「你究竟是誰?黑杜鵑在那裡?」 
     
      然而,她卻已嚥了氣。 
     
      而張兩刀也像是旋風一般,消失在清泉院中。 
     
      龍城璧沒有追。 
     
      司馬血也沒有去追殺他。 
     
      他們現在擔心的卻是另一個人,另一件事。 
     
      衛空空將豹郎君送去潼關,中途會不會被截擊,鵝毛般的白雪,從半空中飄然 
    灑下。 
     
      風很冷,刮在臉上的時候,就像是一把可以削入骨肉裡的鋒刀。 
     
      衛空空不怕冷,雖然他身上連一件皮貨都沒有。 
     
      他也不怕刀,雖然他已碰見了一個冷冰冰的人,手上有一把冷冰冰的刀。 
     
      這個手裡有刀的人,臉色很青白,一雙眼睛卻浮滿了血絲,顯然有點酒色過度 
    的樣子。 
     
      事實上,他年紀雖然並不太大,但卻已有兩件事,使他在江湖上大有名氣。 
     
      第一件事,是嫖賭飲吹,件件皆精。 
     
      第二件事,就是他更精於殺人。 
     
      遠在司馬血還未成名之前,他已經是中原的大煞星。 
     
      既是女人的煞星。也是江湖豪傑,英雄好漢的煞星。 
     
      衛空空見過這個人。也見過他的刀。 
     
      因為他就是江湖上最快的快刀手鐵重樓。 
     
      自從龍城璧和司馬血相繼在江湖中崛起之後,鐵重樓就好像雪堆裡的石頭,沒 
    有人再見過他的人,也沒有人再見過他的刀。 
     
      龍城璧的風雪之刀,固然是一柄難得的好刀。 
     
      但鐵重樓的刀,名氣也決不在風雪之刀之下。 
     
      這一柄刀無名。 
     
      但正因為它是鐵重樓的刀,所以無名的刀,也變成了很有名。 
     
      鐵重樓姓鐵。 
     
      所以他的刀就被稱為鐵刀。 
     
      但任何人都知道,這一柄鐵刀並不是用鐵鑄造的。 
     
      既非凡鐵,也非傳說裡百年難求的海底寒鐵。 
     
      沒有人知道這柄刀的真正來歷。 
     
      但人人都知道道柄刀的威力。 
     
      十二年前,鐵重樓遠赴東瀛。 
     
      沒有人知道他去那裡是為了什麼? 
     
      有人說他想學扶桑島國的東洋刀法。 
     
      也有人說他愛上了一個東瀛浪人的妹妹。 
     
      更有人說他到東瀛尋寶。 
     
      但當他回來的時候,他既沒有學到東洋刀法。 
     
      也沒有娶了一個東瀛的女人回來做老婆。 
     
      他更加沒有找尋到什麼寶藏,或者是發了什麼大財。 
     
      但他的家,卻在他遠赴東瀛的時候,被十六個袖秘蒙面人毀了。 
     
      鐵重樓雖然嫖賭飲吹件件皆精椅,但他並不是個浪子。 
     
      浪子沒有固定的家。 
     
      即使有家,也羈留不住一個野性的浪子。 
     
      然而,鐵重樓有家,有妻子,還有一個女兒。 
     
      但他回來的時候,鐵氏山莊已變成了一堆灰燼。 
     
      他的妻子和女兒,都已被撓死,葬身火窟之中。 
     
      自此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鐵重樓。 
     
      衛空空十六歲的那年,會見過鐵重樓一面。 
     
      那時衛空空還很年輕,但他的砍腦袋劍法也已砍過不少人的腦袋。 
     
      鐵重樓比他大八歲。 
     
      衛空空看見鐵重樓的時候,也正像如今的天氣一樣,風很冷,鵝毛般的白雪不 
    停地飄下。 
     
      唯一不同的,就是那時侯他們都在一間簡陋的酒寮下飲酒。 
     
      衛空空本不認識鐵重樓,也不知道坐在隔壁桌的的人就是鐵重樓。 
     
      直到有三個道長持劍要殺他的時候,衛空空才從道長的口中,知道他就是鐵重 
    樓。 
     
      結果,這三個道長連劍招都還未發出,就已全部死在鐵重樓的刀下。 
     
      天下間最快的刀,也許就是鐵重樓的這一刀。 
     
      甚至比龍城璧現在的刀更快,更令人無法抵擋。 
     
      想不到經過多年之後,鐵重樓居然也在這種天氣裡,截住衛空空。 
     
      鐵重樓一開口就冷冰冰的說道:「我站在這裡的目的,是殺你。」 
     
      快人快語! 
     
      但他的刀更快! 
     
      鐵刀灑出一片銀白,颼聲刀已入鞘。 
     
      這一刀,並不是用來殺人,而是表演給衛空空看看的。 
     
      衛空空卻搖頭,似乎並不欣賞:「你的刀入鞘很快,但出鞘的時候能否同樣更 
    快,更狠?」 
     
      鐵重樓冷冷道:「想不到你居然呆得比豬還蠢。」 
     
      衛空空飄然下馬,把豹郎君像是垃圾般拋在雪地上,對鐵重樓道:「你來救這 
    個渾身上下都是豹毛的妖怪嗎?」 
     
      鐵重樓道:「你現在可以騎回你的老馬走了。」 
     
      衛空空忽然沉下臉:「你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來殺我?還是來救豹郎君?」 
     
      鐵重樓的臉色有點變了,聲音忽地沙啞不清:「你現在最聰明的做法,就是放 
    下豹郎君,遠遠的滾開這裡。」 
     
      衛空空沒有再說什麼。 
     
      因為他已發覺,鐵重樓的人雖然不是冒牌假貨,但他的人已變,刀法也已變。 
     
      不是變得更進步,而是退化了。 
     
      練武的人,總希望自己的武功,能夠一天比一天的進步。 
     
      但事實上,有些人的武功,經過了若干時間之後,不但不會進步,反而會變得 
    衰弱,退化。 
     
      鐵重樓的武功,顯已退化。 
     
      武功退化了的人,氣勢也會隨著武功的退化而變得衰弱。 
     
      如果鐵重樓還和十二年前一樣的話,衛空空未必會是他的敵手。 
     
      因為那時候,鐵重樓的武功在巔峰,狀態也在巔峰。 
     
      但現在呢? 
     
      鐵重樓的刀,是否也能保持以往的威力? 
     
      輕輕「錚」一聲響,衛空空已亮出了一柄寒光閃爍的長劍。 
     
      衛空空淡淡的一笑:「豹郎君我已把他放下,但在下卻絕不會滾開。」 
     
      鐵重樓忽然大笑:「你以為這裡只有我和你?你以為鐵某會與你單打獨鬥?」 
     
      大笑聲中,雪地裡立刻就冒出了十四個青衣人。 
     
      十四個臉色比鐵重樓更差,簡直活像死人般臉色的青衣人。 
     
      他們手裡沒有刀。 
     
      因為他們的手就是刀。 
     
      而且比刀更快、更狠、更絕。 
     
      鐵重樓大笑聲止,冷冷的盯著衛空空:「你現在才後悔不肯滾開,已經是太遲 
    了。」 
     
      「一點都不遲。」衛空空依然神態鎮靜:「就算你有一千人把我包圍,我都絕 
    不會滾開,也絕不會後悔。」 
     
      鐵重樓陰沉冷笑:「你的嘴巴很硬,不知你的骨頭是否硬得能夠挨我一刀?」 
     
      衛空空冷然道:「鐵快刀名滿天下,一刀在手天下無敵,你講這許多廢話,顯 
    見信心已經盡失。」 
     
      鐵重樓臉上一陳抽搐,就好像忽然被別人重重的抽了一鞭。 
     
      衛空空又冷冷的接下去說著:「如果你的信心還在,這十四個青衣人根本就沒 
    有在場的必要,憑著鐵快刀的快刀,難道竟然會打不過區區一個衛空空?」 
     
      銨重樓感到背脊上在冒冷汗。 
     
      冷汗比冷風更冷,也遠比冷風可怕。 
     
      鐵重樓昔年殺人無算,與強手對壘無算,從末流過一滴冷汗。 
     
      難道他的信心,果然已如衛空空所言,竟已盡失? 
     
      十四個青衣人,都在等候鐵重樓的命令。 
     
      只要他一下令,十四個青衣人就會立刻一齊出手。 
     
      衛空空的砍腦袋劍法雖然厲害,但能否同時對付這十四個青衣人,這是誰也不 
    敢樂觀的事。 
     
      鐵重樓的手,緊緊握著刀柄。 
     
      他會不會突然出刀殺衛空空? 
     
      鐵重樓為什麼變成這個樣子? 
     
      從前殺氣森嚴的一個人,為什麼現在連拔刀的勇氣也都消失? 
     
      難道自從他的家被毀,他就變成了一個毫無信心的人。 
     
      衛空空想不通。 
     
      這一個十幾年前的大煞星,究竟遭遇到一些怎樣的挫折? 
     
      忽然間,雪地裡響起了一陣很美麗,很溫柔的聲音。 
     
      聲音雖然觀溫柔、又美麗,但說的卻是罵人的說話:「鐵快刀的刀已不再快, 
    他已變成了一個只會喝酒,連對付女孩子的信心也盡失的窩囊廢物!」 
     
      窩囊廢物! 
     
      居然有人敢罵鐵重樓是個窩囊廢物! 
     
      如果在以前的日子裡,衛空空敢保證鐵重樓立刻就會拔刀,將罵他的人一刀斬 
    開幾塊。 
     
      但現在,鐵重樓竟似已無動於衷,連眼睛都不再眨一下。 
     
      罵他的人,不但聲音溫柔美麗,人更比聲音漂亮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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