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七 章】
南宮千楓手裡的十絕棒,突然不見了一截。
誰也沒有看見南宮千楓的手有什麼動作,但他手裡的十絕棒就好像變魔法般,
竟有一半陷入了雪地之內。
南宮蠻驚歎一聲:「好氣功。」
衛空空卻悠然一笑,對南宮蠻道:「四公子氣功雖好,卻還不及你的屁功。」
天下間當然沒有屁力,但拍馬屁的功夫倒還是有的。
南宮蠻的臉色驟變。
他幾乎已忍不住一錘就想向衛空空的腦袋敲去。
但南宮蠻雖然拿著魔錘與衛空空在對峙著,他未得四公子的示意,倒也不敢妄
然動手。
南宮千楓笑了笑,目光放在衛空空的身上:「你可知道,本公子將會變成一個
怎麼樣的大人物。」
衛空空淡淡的道:「洛陽南宮府的四公子,本來就已經是一個了不起的大人物
。」
南宮千楓微笑著說道:「但那還不夠勁。」
衛空空也凝視著他,忽然歎道:「我已明白了你的意思。」
南宮千楓笑道:「你既已明白,那好極了,副門主一職,本公子還沒有心目中
的理想對象,不若由衛大俠屈就如何?」
衛空空也笑笑,突然表情變得很嚴肅:「在下對於萬殺門也很感興趣,可惜我
也和貴公子一樣,只對門主這個寶座才有興趣,不如你來屈就副門主一職,由我來
擔當門主這個吃力不討好的職位如何?」
南宮千楓神色不變,笑容依舊道:「你的提議很好,可惜有一件事令本公子感
到非常的遺憾。」
衛空空說道:「四公子有何所見而雲焉?」
南宮千楓歎息一聲,道:「衛大俠的確是個人材,可惜你已快要躺進棺材裡,
又怎能再擔當那個吃力不討好的職位?」
衛空空道:「我沒有病,身體也很健康,為什麼你認為快要躺進棺材裡?」
南宮千楓忽然輕輕將十絕棒從雪地中拔出,冷冷道:「因為今天你很倒霉,居
然碰見了十絕棒,而且十絕棒今天剛好正想殺人。」
最後一句說話剛出口,衛空空的劍己先發制人!
南宮千楓一聲大吼,十絕棒突然一挑三刺,連發四招。
衛空空劍勢突變,將這四招暴雨般的快棒全部截下,然後長劍又復乘隙穿入。
劍快,但十絕棒更快。
一聲異響,十絕棒已將長劍繞在棒的尖端,一連七棒,直將衛空空逼退七步。
但衛空空的劍勁仍在,連退七步之後,驚天地泣鬼神的砍腦袋劍法,已開始發
揮最駭人的一擊!
法場斬首!
不斬對方頭顱,誓不回劍的一招法場斬首。
這一劍揮出,連雪花片片也似被劍上的殺氣凝結,想來天下間最霸道的招式,
亦不外如是。
南宮千楓當然也聽過衛空空的劍,天下最霸道的劍。
但他卻也想像不到,衛空空這一招法場斬首,竟然已經逼得自己方寸大亂。
驀地,南宮千楓手裡的十絕棒,直向衛空空的咽喉激射。
誰知衛空空的劍招忽然又再變!
旋風般的劍,捲住了急激射到的十絕棒。
「鏘」一聲,十絕棒竟被震飛半空之中。
南宮千楓面罩寒霜,突然雙袖翻飛,六柄飛刀已分從左右向衛空空射去。
南宮千楓最後真正的殺著,就在這六柄飛刀之中。
但衛空空唯一的殺著,仍然是他手中的劍。
六柄飛刀亮如厲電,疾逾流星。
但衛空空的人竟比飛刀還快。
南宮千楓的飛刀向前飛去,衛空空卻如拘人魂魄的幽靈,忽然飄到了他身後。
六柄飛刀,盡皆落空。
驚天動地的砍腦袋劍法又再籠罩著這位南宮四公子。
倏地,血光暴閃。
人頭已經落地!
大雪忽停。
但風仍冷。
甚至比下雪的時候更冷。
南宮千楓的人頭已搬家。
萬殺門中四大護法,最先倒下去的,竟然就是聲勢最大,名氣最響的南宮四公
子。
衛空空殺了南宮千楓,但他也付出了相當慘烈的代價。
原來南宮千楓六柄飛刀盡皆落空之後,仍有第七把飛刀。
第七把飛刀,在他被砍掉腦袋的前一剎那間,向後飛襲衛空空。
可是這一柄飛刀,並未命中衛空空的咽喉,只是擊中他的右胸。
而衛空空的劍,已在這個時候揮舞進襲,將南宮千楓的腦袋砍下。
這一戰的結果,是南宮千楓死,衛空空重傷。
這種形勢對鐵重樓夫婦自然感到十分有利。
唯一感到震駭的,就是魔錘叟南宮蠻了。
鐵重樓手握鐵刀,神情看來還和以前般,充滿了疲倦之意。
但在他的眼睛裡,卻已發出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光采鋒芒,竟比他的刀鋒更為逼
人!
他冷冷的看著南宮蠻。
南宮蠻的臉沉了下去,突然冷笑,道:「好一個衛空空,好一個鐵重樓,老夫
總算看走了眼。」
鐵重樓連動都沒動一下。
一陣冷風吹過,血腥味更濃厚。
天地間彷彿已被殺氣完全籠罩著。
南宮蠻忽然雙手把銅錘呼一聲向鐵重樓揮去。
鐵重樓還是紋風不動,彷如不見。
但等到銅錘已幾乎觸及到他的胸膛之際,他才猛然巨喝,一刀將南宮蠻五十九
斤重的大銅錘震開。
南宮蠻雙臂氣力驚人,可是他雙手揮舞銅錘,竟然比不上鐵重樓的右手揮刀。
他這一驚委實非同小可,立即撤錘收步。
但鐵重樓卻比他更快,一蓬刀雨急灑而下,竟將南宮蠻的衣襟劃破幾道長長的
口子。
南宮蠻吃驚未已,奮力運錘。
但他連發三錘,都無功而退。
他一退再退,敗像已呈。
鐵重樓突然大聲道:「鐵某不殺人多時,今天正好拿你這條老匹夫的狗命來祭
刀!」
南宮蠻臉色僵直如死屍,也厲聲道:「想殺老夫,還不如你想像中容易……」
誰知道這句話他還沒有說完,刀光又一閃,他的人就像一棵枯斷了的樹,直挺
挺的倒了下去。
鐵快刀畢竟還是鐵快刀。
十二年來一直沒有殺過人的鐵重樓,並非沒有本事去殺人,而是缺乏了一種信
心,一種殺氣而已。
現在,誰都不能否認,鐵重樓的刀,又已回復到十二年前般,同樣令人感到可
怕。
衛空空覺得有點涼。
熱血卻已從他的胸口緩緩流出。
鐵重樓殺了南宮蠻之後,就像一隻剛嘗過人血滋味的吊睛白額虎。
衛空空胸中一刀,他還能支持多久?
鐵重樓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就算衛空空完全沒有受傷,他現在也絕不會有所忌憚。
豹郎君仍然像條死狗般躺在雪地上。
但他並沒有真的死去。
反而來勢洶洶的南宮千楓和南宮蠻,都已先後相繼伏屍倒地。
鐵重樓忽然冷冷的對衛空空道:「你可以騎那只丑馬離開此地,我保證這裡沒
任何人敢對你加以攔截。」
衛空空搖頭。
鐵重樓很明白他的意思:「你一定要把豹郎君送去潼關?」
衛空空道:「不錯,這是在下一定要辦到的事,想我放棄豹郎君,除非……」
他沒有再說下去,因為鐵重樓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說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抑或是殺不了你?」
「現在你要殺我,似乎易如反掌,」衛空空看看自己胸口上的刀,歎道:「但
等到你真的想來殺我的時候,也許就並不如你想像中般容易。」
鐵重樓咬了咬牙,冷笑道:「我現在只希望你識相一點,因為我實在不想殺一
個已負傷的人。」
衛空空笑了一笑,說道:「垂死獅虎,猶有一搏之力,你可以把我當作沒有受
傷,即使衛某人死在你的刀下,亦決無怨懟。」
鐵重樓臉色蒼白,眼睛深陷下去,但他手裡的鐵刀,卻似乎已在低鳴怒響。
他突然聽見一個人漂亮溫柔的聲音,道:「你看這個傻子能否接得下我十招鴛
鴦拐法?」
木櫻的人漂亮,聲音也溫柔嫵媚。
但她的心,卻不如外表般令人感到可愛。
鐵重樓忽然有個很奇怪,以前從未想過的念頭:「愛上一個這樣的女人,是不
是一件錯事?」但無論是對也好,錯也好,他畢竟是她的男人。
而且是她畢生唯一的男人。
雖然她殺了他以前的妻子和女兒,他最後仍是原諒了她。
因為他以前的老婆,也曾派遣過殺手去追殺木櫻。
這種桃色糾紛,是任何一個男人都不願意看見發生的事。
為了砍掉木櫻雙腿這件事,他一直都在自疚。
他發覺自己以前戰勝過無數敵人,但卻無法戰勝自己。
也許他根本就不瞭解,每一個人畢生最大的敵人,其實就是自己。
要戰勝別人容易。
但要戰勝自己,卻比戰勝任何敵人都更艱難千百倍。
衛空空雖然還在勉強支撐著自己,不讓自己倒下去。
但他挨了南宮千楓這一刀,傷勢實在遠比他自己想像中嚴重。
他忽然發覺,眼前的景象黑一片,白一片的,原來流血太多已使他的視覺陷入
模糊紛亂的境地。
但他仍不願放棄豹郎君,也不願在這種情況下騎著猴子馬,死在這冰天雪地之
中。
木櫻的一張俏臉,此刻在衛空空的眼中看來,就像是一個冷血無情,面目猙獰
的女妖精。
其實她的面孔還是很善良漂亮的。
只不過這個女人的心,的確像毒蛇般猙獰可怖。
也許她本來就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女人罷?
然而,若說木櫻無情,她為什麼甘願被鐵重樓一刀砍斷雙腿。
難道她只對鐵重樓有情?
人生的矛盾實在太多。
又有誰能將這些矛盾,一一細數得清清楚楚?
忽然間,遠處蹄聲急響。
一輛風馳電掣的馬車,正向這裡飛奔而至。
衛空空卻在這個時候,頭重腳輕的倒下。
但他倒下去的時候,手裡仍緊緊握著長劍。
而且劍鋒現在已緊緊貼在豹郎君的臉上。
鐵重樓雖然從未見過名震北海的鯨爺,但他還是一眼便已認出,策騎馬車的人
就是北海之鯨的海鯨王。
除了海鯨王之外,世間上又還有誰能比得上他這副鯨魚般的肥大身材?
但有一點,是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就是馬車車廂裡,還有兩個黑白兩道聞
風喪膽的雪刀浪子和殺手之王。
馬車還未停下,車廂裡立刻就冒出了一個比箭還快幾分的人,和一把比雪還亮
的刀。
鐵重樓也從未見過龍城璧。
但這個人才冒出車廂,他的刀剛從鞘亮出,鐵重樓便已知道江湖上人人都在找
尋的龍城璧來了。
木櫻本想出拐將衛空空刺死。
但她已無法出手。
因為龍城璧的刀,已向衛空空身旁狠狠的劈去。
如果她在這個時候出擊,一定會和龍城璧的刀相碰。
她並不知道來者就是雪刀浪子龍城璧。
但她卻已感覺得到,對方的刀,遠比自己的鋼拐更具威力。
她竟然怯於龍城璧這一刀之威,不敢向衛空空驟施殺手。
直到她看清楚龍城璧的臉之後,她才歎了口氣:「你就是雪刀浪子?」
龍城璧沒有回答她。
也不願和她講什麼說話。
但他最後還是說了幾個字:「我是來殺黑杜鵑的。」
黑杜鵑!
現在不少人都已知道,黑杜鵑要殺龍城璧。
而龍城璧也要殺黑杜鵑。
鐵重樓忍不住道:「你和黑杜鵑之間,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
龍城璧道:「沒有。」
鐵重樓道:「你們既然無仇無怨,為什麼非要拚命不可?」
龍城璧盯著他手裡的鐵刀,忽然道:「你就是十二年前的鐵快刀?」
鐵重樓點頭。
龍城璧淡淡道:「鐵兄當年殺人無算,是否也和這些人個個都有深仇大恨?」
鐵重樓道:「我承認曾殺過不少與我無仇怨,也無辜得很的人。」
他的說話倒也坦白,龍城璧眼睛裡已露出了讚賞之意。
鐵重樓接下去的說話,卻更加坦白:「因為鐵某本來就是一個蠻橫不講道理的
人,然而龍大俠乃山東濟南府龍氏世家的三少爺,行事又豈能不分青紅皂白,與鐵
某這種人看齊?」
「你錯了。」龍城璧扶起衛空空,把他安置進車廂裡,然後才對鐵重樓道:「
閣下蠻橫無理,而在下卻正好是個不分青紅皂白的人,兩種人比較下來,也許在下
這種人比你更加混蛋可惡千倍,所以你又何必太過抬舉於我?」
鐵重樓靜靜的聽著,臉上已經全無表情。
車廂裡忽然傳出了一把陰冷的聲音:「衛大俠所中的飛刀,上面刻有南宮府四
個字。」
龍城璧看了看雪地上的死屍,道:「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那具無頭死屍應該
是屬於南宮千楓的。」
車廂裡陰冷的聲音又道:「南宮千楓已死?」
海鯨王喃喃道:「不錯,威震中原多年的南宮四公子,他現在的腦袋已被人砍
下,看來就像一個破爛了的西瓜。」
車廂裡陰冷的聲音長歎口氣,道:「想不到張兩刀還未死,我昀大僱主卻已魂
歸極樂,看來我的確倒霉得很。」
龍城璧沉聲問道:「衛空空的傷勢怎樣?」
車廂中人緩緩吸了口氣,好一會才道:「你放心,我已把他的性命從鬼門關裡
檢了回來。」
龍城璧鬆口氣,放下心頭一塊大石。
因為司馬血的說話,從來都值得他信賴,司馬血就算曾騙過世間上千千萬萬人
,他都絕不會騙龍城璧。
就在這個時候,鐵重樓忽然把一根竹哨子放到唇邊,大力的吹了一口氣。
哨聲傳得很遠。
龍城璧又聽到遠處也傳來了一陣口哨聲。
「你用哨子呼喚援兵,是不是黑杜鵑快要出現了?」龍城璧冷笑著。
鐵重樓輕輕地咳嗽一下,搖頭道:「我呼喚的不是黑門主,而是呼喚幾個專門
負責收屍的人。」
海鯨王臉色微微一變,道:「飛屍門的白無極?」
「不錯,」鐵重樓的笑容傲慢而冷淡:「別人見了死屍,唯恐避之不及,但白
無極看見了死屍,簡直就比見到黃金還高興。」
海鯨王眉頭一皺,冷冷道:「白無極練的腐屍功,最喜歡在死去不夠一天的屍
體上,吸收死人身體裡的血液和骨髓,這種人總有一天會遭遇到殘酷的報應。」
鐵重樓沒有理他。
他只是冷冷的對龍城璧道:「收屍的人很快便會來到這裡,但這裡的屍體似乎
並不多。」
龍城璧道:「你想我也變成一具屍體嗎?」
鐵重樓道:「因為如果你不變成一具屍體,我又怎好意思向白無極交待?」
龍城璧黯然一笑,笑得就像個正在等死的人。
鐵重樓看看自己手裡的鐵刀。
鐵刀本是好刀,但和龍城璧手裡的風雲之刀相此,卻又略遜一籌。
但鐵重樓並不重視這一點。
他所重視的,就是與雪刀浪子龍城璧的這一戰。
這一戰勝負的決定,並不在乎刀的好與壞。
能將對方一刀殺死的刀,就算只不過是一柄生�衒Y卷的刀,此刀也勢必名揚天
下。
雪刀浪子固然是近十年來江湖上名氣最響亮的青年刀客。
但鐵重樓他畢竟仍然是江湖中的大煞星。
鐵快刀之名,十二年來江湖上的朋友絕對沒有忘記。
如果今天雪刀浪子龍城璧死在鐵刀之下的話,鐵重樓這三個字,必然會再度在
江湖上沸騰地傳揚開去。
想到這裡,鐵重樓整個人身上的殺氣,比殺南宮蠻的時候又濃厚了許多。
在白無極來到這裡之前,他一定要將龍城璧斃在鐵刀之下。
冷風自北方遠遠的高山吹來。
殺氣卻是從這兩個對峙著的人身上散發。
這兩個人的刀,都是一把殺人無算的利器。
鐵重樓十二年來未曾殺過一人,但今天他的刀已再度嘗過人血的滋味。
他既能從容戳殺魔錘叟南宮蠻,足見他殺人的手段仍在。
最重要的,還是他殺人的信心已經完全回復。
他殺南宮蠻的一刀,已足以殺卻江湖上絕大部份的一流高手。
黑杜鵑重用此人,就是深信鐵快刀絕不會一輩子都沉而不起。
冬天雖然仍是冬夭,但「冬眠」了十二年的鐵重樓,卻在今天甦醒過來。
他不但殺了南宮蠻,更要殺雪刀浪子龍城璧。
海鯨王看著還兩個對峙著的刀客,動也不動。
他不動。
龍城璧和鐵重樓更加沒有動。
遠處已傳來急驟馬蹄聲響。
龍城璧忽然慢慢的說道:「收屍的人已快來到了,你為什麼還不動手?」
鐵重樓沒有動手。
他呆站在雪地上,好像在發愣,又好像突然變成了一尊塑像,臉上的表情逐漸
變得很奇怪。
龍城璧倏地發現一件驚人的事。
鐵重樓竟然無緣無故的,站著死去!
龍城璧一生與敵人對峙的次數,不知凡幾。
但他從來都未曾遇過一件這漾奇怪的事。
一個準備和自已一決死戰的人,會突然無緣無故的站著死去。
鐵重樓的死,當然並非真無緣無故。
只不過是龍城璧不知道真正的緣故而已。
鐵重樓為什麼會死去?
龍城璧不知道為什麼。
海鯨王也不知道為什麼。
但司馬血卻知道。
因為他在車廂裡看出來,從另一個角度裡看見了一件不可思議的怪事!
鐵重樓一直站在雪地上。
誰也想不到雪地裡忽然會冒出了一隻手。
這隻手是很粗糙而寬大,但卻靈敏無比。
手剛從雪地裡冒出土立刻就用指骨向鐵重樓的足踝上碰去。
手指上有一枚碧綠色的玉戒。
玉戒裡居然透出一根寸半長,紫藍寒芒的尖刺。
就只不過輕輕的刺下去,鐵重樓整個人立刻就變成僵硬、麻木。
然後,他就呆愣愣的站在雪地上死去了!
兩那雙粗糙寬大的手,也消失在雪地裡,好像根本就沒有殺生過任何事。
司馬血的眼睛,一向都沒有毛病。
他向來都很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會看錯任何一件事。
忽然間,龍城璧吆喝一聲,像豹子般飛躍而起。
這一次司馬血看得更清楚了。
雪地裡果然又有一雙粗糙寬大,指上有一碧綠色玉戒的手冒出。
那一根寸半長,紫藍寒芒的尖刺,殺了鐵重樓之後,竟然又再來行刺龍城璧!
龍城璧飛躍而起之後,雪地裡的手正想縮回去。
但龍城璧的刀,卻比那雙手快了一點點。
「颼」一聲,那雙手竟然被龍城鑾的刀削斷,血如噴泉般從雪地裡湧出!
海鯨王的反應,居然比任何人還快,立刻把魔錘叟的大銅錘拿起,用力地向斷
手處的雪地上砸去。
海鯨王臂力驚人,一錘砸下,竟將雪地弄出一個大洞。
下面竟然有條地道。
司馬血想跳進地道裡,但他卻不能放下衛空空。
龍城璧連想也沒有想,立刻躍下去。
木櫻忽然雙拐齊飛,也跟著龍城璧。
海鯨王仍然留在上面,收屍的人已快到了。他突然看見三匹快馬。
三個臉色雪白的老人。
他們竟然是雪山三聖!
地道裡很黑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龍城璧曾在黑室裡苦練過一對眼睛,別人伸手不見五指,但他卻連三丈以外的
一雙飛鳥也看得清清楚楚。
地道裡居然有鳥,一隻體積並不很大,卻長著一雙很粗壯的翅膀。
龍城璧沒有小覷這一隻鳥。
因為木櫻已在背後提醒他:「這隻鳥的名字,就是黑暗之神,是一種專啄人眼
睛的凶悍雀鳥。」
龍城璧道:「你為什麼提醒找,難道你不怕黑杜鵑殺了你?」
木櫻的聲音,聽來既有點恐懼,卻又有更多的憤怒:「我不怕黑杜鵑,他殺了
我的丈夫,我為什麼要怕她!」
龍城璧一怔,道:「剛才我砍下的那隻手,並不是黑杜鵑的,黑杜鵑是個女人
,她豈會有一隻如此粗糙寬大的手?」
木櫻說道:「這隻手當然不是黑杜鵑的。」
龍城璧道:「你知道這手是誰的?」
木櫻道:「不知道。」
龍城璧淡然一笑,道:「你並不是不知道,只不過是不願意說出來而已,但我
已經知道這隻手是誰的。」
木櫻默然。
龍城璧又道:「因為我曾經在鄭州見過這個人,他就是張兩刀。」
木櫻依然沒有出聲。
龍城璧再接下去道:「我見過張兩刀,也注意過他的一雙手,我敢保證,張兩
刀的其中一隻手現在已經被我砍斷。」
木櫻終於歎了口氣:「你的確很聰明,但你知不知道張兩刀和黑杜鵑之間的關
係?」
龍城璧搖頭。
木櫻在黑暗中淡淡一笑,道:「張兩刀就是黑杜鵑的兒子!」
龍城璧一愕。
木櫻又道:「不但張兩刀是黑杜鵑的兒子,大漠豹郎君也是黑杜鵑的兒子。」
龍城璧道:「豹郎君看上去不過四十歲左右,黑杜鵑今年多大?」
木櫻道:「不多不少恰好是多他二十歲。」
龍城璧冷冷道:「你怎知道他這麼清楚?」
木櫻輕歎一口氣,突然從袖子裡射出一蓬刺針!
但刺針剛射出,龍城璧的人卻已到了她的身後。
刺針全部落空,沒有擊中一枚,但卻有幾枚,射中了地道裡的那鳥神。
黑暗之神連叫都沒有叫出一聲,便已被擊斃。
木櫻也沒有叫出聲,雖然龍城璧的刀,已穿過了她的心臟!
地道裡的血腥氣味,似乎也和上面一樣濃厚!
這條地道不但黑暗,而且很長,比龍城璧想像中還更長十倍。
他憑嗅覺上的判斷,肯定張兩刀是從這個方向逃走出去的。
張兩刀被削斷一隻手,所流出來的血一定不少。
龍城鑾已嗅到了血腥氣,也嗅到了一種金創藥的味道。
忽然間,地道左曲右彎的,蜿蜒達百丈。
最後,他終於看見了張兩刀。
地道的盡頭,原來竟是在一座墳墓之內。
墓裡有燭光、張兩刀坐在墓裡一張黑漆的木椅上,臉色也和燭光一樣,忽明忽
暗。
他的臉色當然不會很好。
無論任何人,被人用刀削斷了一隻手之後,臉色都一定會變得很難看。
他沒有在地道裡痛得昏倒,能夠支持到這裡安然坐下,已算難能可貴。
他斷的是右手。
斷腕處已被一塊白布裹紮著。
他現在總算安全了。
因為地道與墓穴之間,有一道用粗肚鐵枝製成的大鐵柵。
張兩刀相信,即使龍城璧手裡的風雪之刀再鋒利,也絕不可能砍破鐵柵而闖進
來。
龍城璧也不著急。
他只是笑了笑,對張兩刀道:「想不到萬殺門的總壇,居然是一座死氣沉沉的
墓穴。」
張兩刀沒有說什麼,卻忽然哼一聲,用力在地板上踩了一腳。
一陣鋼鐵聲響,龍城璧背後地道不遠處,也有一道大鐵柵,從左右兩邊伸出來
,前後兩道大鐵柵,把龍城璧圍住。
張兩刀終於發出一陣難聽之極的怪笑,道:「現在死氣沉沉的,應該是你而不
是我。」
龍城璧皺皺眉,沒有反駁。
他現在已被人圍住,就像只被困在鐵籠裡的野獸。
但他沒有發出野獸被人困住的怒吼聲,也沒有急得團團轉像猩猩般搖撼鐵枝。
因為他已看出,鐵枝上染有劇毒。
所以,他只是靜靜的站在裡面,靜靜的看著張兩刀。
看他的神態,好像被人困著的不是自已,而是張兩刀。
張兩刀忽然歎了口氣,緩步走過來:「雖然你削斷了我的右手,但我沒有真的
恨你。」
龍城璧也輕歎一聲,靜靜的聽著。
張兩刀咳嗽一聲,又道:「你年紀還輕,據說你還沒有結婚,武林中第一美人
的唐竹君,正在杭州唐家裡等著你。」
龍城璧的臉色終於微微一變。
也許天下間他唯一還放在心上的人,就只有唐竹君一個。
誰說浪子無情?
只不過浪子心裡直正的感情,不瞭解他們的人,根本就無法忖測,無法想像。
能夠瞭解浪子情懷的人,天下間又有多少?
張兩刀從外表看來,百分之百是個粗人。
但他居然似乎很瞭解龍城璧,而且還能控制他的情緒。
龍城璧終於苦笑了,他緩緩道:「你弟弟豹郎君若有你一半聰明,他就絕不會
跑到沙漠裡去做什麼鐵豹幫的幫主。」
張兩刀說道:「做一個大漠梟雄,有什麼不好?你去過千里儘是黃沙的沙漠沒
有?」
龍城璧搖頭。
張兩刀道:「沙漠是一個最壯麗,也最博大的地方,在那裡,最偉大的人就是
豹郎君。」
「不是最偉大,」龍城璧冷冷道:「而是最該死!」
張兩刀忽然粗聲道:「你以為現在自己是個什麼人?你竟敢在我面前胡說八道
?你知否我有多少個法子可以把你在鐵柵裡變成一具腐屍?」
龍城璧仍然冷冷道:「你為什麼不轉過身子,看看你的背後來了些什麼人?」
張兩刀一呆。
但他隨即大笑:「想不到你騙人的手段,竟然如此低能,你想騙我在轉過身子
的時候,就施用暗器手法打我的背脊?哈哈哈……」
張兩刀的笑聲很響亮。
但在響亮的笑聲中,忽然又有一種奇怪的笑聲混合在一起。
龍城璧沒有笑。
張兩刀笑聲戛然停止。
那種奇怪的笑聲仍然不斷她在響著,且笑聲還充滿一種殺人的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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