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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 刀 浪 子

                   【第 三十二 章】
    
      呂冰荷冷冷道:「他的確是龍城璧,但他並不是來給你助拳,而是來要你性命 
    的。」 
     
      丁文飄道:「他為什麼會要我性命?我和他根本無怨無仇。」 
     
      呂冰荷道:「你雖與他無怨,卻與我有仇。」 
     
      丁文飄道:「還更奇了,丁某人與姑娘素未謀面,又有何仇恨?」 
     
      呂冰荷冷笑一聲:「你殺了我十四位師兄,難道還不是血海深仇?」 
     
      丁文飄面色一凜,道:「黃河十四鬼是你的師兄?」 
     
      呂冰荷道:「不錯。」 
     
      丁文飄道:「那封信也是你寫的?」 
     
      呂冰荷一怔:「什麼信?」 
     
      丁文飄道:「你真的不知道?」 
     
      忽然間,堡中傳出來一個人的冷笑聲響。 
     
      「她的確不知道,因為寫這信的人,是我而不是她。」 
     
      丁文飄身子猛然一震。 
     
      「你是誰,為什麼只是鬼鬼祟祟的在叫,卻不敢現身走出來?」 
     
      「你為什麼不轉身看看你的後面?」 
     
      丁文飄立刻轉身。 
     
      他剛轉身,立刻便看見了一個比他矮了半截的白袍老人。 
     
      白袍名人的鬢髮都是銀白色的,但他的臉部黑如墨硯。 
     
      他的袍雖然是白色的,但他手裡的一把彎刀,卻血漬斑斑,好像曾殺人無數。 
     
      丁文飄一看見這個白袍老人,心中便沒有半點活下去的希望和打算。 
     
      因為他就是江湖上失蹤三十年的大魔頭——九幻刀神呼延黑! 
     
      三十年前,九幻刀神呼延黑從隴中望北而去之後,一直就沒有再在江湖上出現 
    過。 
     
      他失敗了。 
     
      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死是活。 
     
      但過了這許多年月,他的名字已漸漸被人遺忘,越來越多人相信他已死去。 
     
      然而,現在真相已經大白。 
     
      呼延黑沒有死。 
     
      反而人們一向以為仍然活著的鐵相神尼,卻已死去了三十年之久。 
     
      殺死鐵相神尼的人,就是呼延黑。 
     
      而且鐵相神尼的武功秘笈,也落在了呼延黑的手中,他三十年來不見蹤跡,原 
    來是為了練習鐵相神尼真經上所記載的武功。 
     
      黃河十四鬼是呼延黑在隱居天山時所收的第一批弟子。 
     
      這十四個人,原本是北方的一隊獵戶,在天山下遇見了呼延黑,結果被呼延黑 
    收錄為徒。 
     
      但黃河十四鬼並非是練武的好材料。 
     
      呼延黑教了他們一年的武功,成就並不很大。 
     
      終於,黃河十五鬼在丁文飄的飲血環下,全軍覆沒。 
     
      呼延黑甫出天山,笫一件事就是為他們報仇。 
     
      小毒姬呂冰荷自然也是呼延黑的弟子,現在丁文飄等已陷入了非死不可的絕境 
    之內。 
     
      但呼延黑沒有動手。 
     
      他只是冷冷的看著龍城璧。 
     
      還有跟隨著龍城璧的兩個年輕人。 
     
      這兩個年輕人,也就是司馬血和葉一郎。 
     
      呂冰荷忽然冷笑一聲,對呼延黑道:「他們也在找丁蝶飄,因為只有丁蝶飄才 
    知道小熊的下落。」 
     
      呼延黑沉著臉,道:「他們並不是找丁蝶飄,也不是找小熊。」 
     
      龍城璧悠然一笑,道:「難道你認為我們是來找死?找閻羅王的?」 
     
      呼延黑沉下來的臉,突然變成了大笑:「這一次你說對了,你們的確是來找死 
    的!」 
     
      葉一郎身中奇毒,毒雖已解,但元氣仍未恢復。 
     
      其實呂冰荷也知道龍城璧絕不會殺丁文飄,但她不在乎這一點,因為她早就知 
    道自己的師父已在丁家堡中。 
     
      只要龍城璧到了丁家堡中,他就必死無疑。 
     
      她相信憑師父呼延黑的武功,一定可以將這三個青年高手全部殺死。 
     
      但事實是否如她想像中般順利? 
     
      當然並不! 
     
      無論是誰,想一舉殺掉龍城璧和司馬血,都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即便是九幻刀神呼延黑,也不例外。 
     
      九幻刀神原來的綽號,是九幻刀魔。 
     
      但呼延黑不喜歡那個「魔」字。 
     
      在三十三年前,他公然宣稱自己是刀神,而不是刀魔。 
     
      倘若有人膽敢再稱呼他九幻刀魔的話,必殺無赦,而且會死得很慘很慘。 
     
      在三年之內,為了這一個字而慘死在他毒手之下的江湖人,沒有一百,也最少 
    有九十以上。 
     
      江湖人最重義氣。 
     
      義氣也是骨氣的一種。 
     
      沒有骨氣的人,決不會有義氣可言。 
     
      呼延黑雖然自稱刀神,但江湖上任何一個具有正義感的人,都不願意把刀魔改 
    為刀神,就算面臨到死亡的威脅,也絕不肯低頭改口。 
     
      呼延黑為了這件事,大開殺戒。 
     
      其實他也並不是個戒殺的人,他殺人簡直比吃飯喝酒還更輕鬆,別人的死活, 
    他從來就沒有放在心上。 
     
      這些歷史,龍城璧和司馬血都曾聽說識過。 
     
      司馬血天不怕,地不怕,他的膽量有時比龍城璧更加令人駭然。 
     
      他不怕呼延黑。 
     
      他明明知道呼延黑忌諱這個「魔」字,故意大聲道:「九幻刀魔,你是個魔鬼 
    中的魔鬼,你想稱神聖,未免太荒唐了。」 
     
      呼延黑的一張黑臉,立刻緊繃繃的難看到了極點。 
     
      他突然一聲暴喝,手裡的九幻刀向司馬血迎頭罩下。 
     
      這一刀,一刀化成為九刀,每一刀都從不同的角度,向司馬血的要害劈去。 
     
      龍城璧是刀法上的大行家,他早已看出了呼延黑的九幻刀彎度很大,與尋常的 
    刀大有迥異處,而呼延黑這一刀一分為九,更與中原任何一家的刀法都絕不相同。 
     
      只有九蓬刀光,重向司馬血罩下,威勢之猛烈,如非親眼目睹,簡道就難以想 
    像。 
     
      司馬血突然長身飛躍,蜷身在半空之中,在最危險的剎那間揮出一劍。 
     
      九幻刀與龍氏世家的幻龍寶刀齊名,都是萬金難求的上好兵刃,但碧血劍卻也 
    並不輸虧,一劍揮出,九蓬刀光猛烈的威勢立刻就被壓了下去。 
     
      呼延黑突擊司馬血未能得手,刀勢一轉,忽然向龍城璧的腰間捲去。 
     
      他早已看出葉一郎身受毒傷,尚未完全復原,不足為慮,眼下唯一要解決的人 
    ,就只有龍城璧和司馬血兩個。 
     
      他在天山一呆便呆上三十年,在這三十年的漫長歲月中,他的武功當然又精進 
    了不少。 
     
      唯一令他感到最為遺憾的,就是他苦練了三十年的鐵相真經上的武功之後,才 
    驀然發覺鐵相真經上的功夫,由女子練習會比男人練習更易成功,威力也更深奧博 
    大。如果他是女人,他現在的成就必已不在昔年鐵相神尼之下。 
     
      可惜等他發覺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已在鐵相真經的武功上花費了三十年時間。 
     
      他感到很憤怒,但卻又不能去埋怨任何人。 
     
      要埋怨的話,就只能夠埋怨自己,誰也沒有強逼他去練習鐵相真經上所記載的 
    武功。 
     
      他現在來到丁家堡,最主要的目的,並不是殺丁文飄。 
     
      他想找丁蝶飄、找小熊。 
     
      只有小熊,才能替他找到熊王璽。 
     
      他一定要找到熊王璽,因為他本來也是熊族一份子。這當然是一秘密。 
     
      一個絕大的秘密。 
     
      直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知道九幻刀神呼延黑,原來也是熊族中人。 
     
      老熊王遠赴苗疆,一去無蹤影。 
     
      黑白熊王在熊王宮中作威作福,掀起無限的腥風血雨,這些事本已足夠令人頭 
    痛。 
     
      現在再加上九幻刀神呼延黑,事情當然更加複雜。 
     
      龍城璧和司馬血都並不愚蠢。 
     
      呼延黑要找小熊,他們已開始懷疑他與熊族之間,究竟有著些什麼關係。 
     
      呼延黑一刀向龍城璧的腰間捲過去的時候,司馬血卻如鬼魅一樣緊緊跟著他。 
     
      「鏗」一聲響,九幻刀已和風雪之刀相擊在一起。 
     
      龍城璧的刀一直未有出鞘。 
     
      但等到呼延黑的刀已逼近他的剎那間,風雪之刀突然亮起,而且在最恰當的位 
    置上,將呼延黑的九幻刀逼回去。 
     
      這一手功夫,看似平平無奇,但如果稍慢半刻的話,他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具腰 
    間中刀的屍體。 
     
      呼延黑微微一凜,司馬血的劍已如毒蛇般向他的咽喉纏了過來。 
     
      好快的一劍。 
     
      呼延黑全不考慮,反手一刀,這一刀力量大得出奇,竟然將司馬血震退三尺。 
     
      但司馬血甫退,立刻又再開聲吐氣,鼓勁運劍向呼延黑撲去。 
     
      而龍城璧的風雪之刀也在這時向呼延黑的背心部位砍下。 
     
      呼延黑腹背受敵,已完全屈居下風。 
     
      但呂冰荷卻在呼延黑最危險的時候,向司馬血連發十八枚毒袖箭。 
     
      這十八枚毒袖劍無聲無息的突然發難,而且與司馬血的距離又是如此接近,形 
    勢可算凶險之極。 
     
      驀地,一枚鋼環飛捲而出,居然將這十八枚毒袖箭,悉數擊落。 
     
      丁文飄的飲血環,救了司馬血一命。 
     
      呂冰荷大怒,玉掌翻飛,便去斗丁文飄。 
     
      但呼延黑卻在這個時候大叫道:「冰荷速退!」 
     
      原來呼延黑以一敵二,而且對手又是龍城璧和司馬血,終於不敵,臂上捱了一 
    刀,以是匆匆撤退。 
     
      呂冰荷見師父敗陣,心中大驚,自然也不敢再戀戰,亡命飛奔而去。 
     
      丁文飄沒有追。 
     
      龍城璧和司馬血也沒有繼續追殺。 
     
      他們所關心的,都同是一個人。 
     
      她就是丁蝶飄。 
     
      丁蝶飄在哪裡? 
     
      不但龍城璧和司馬血不知道,連丁文飄也不知道。 
     
      「她私奔了,」丁文飄歎著氣,敘述著三年前的一段往事:「我一向反對她嫁 
    給小熊,因為小熊是熊族裡的未來之王,她若嫁給他,將來一定會很痛苦。」 
     
      司馬血道:「你這種想法未免是太偏見了。」 
     
      丁文飄搖頭,道:「絕不偏見,熊族一向只有暴亂,沒有和平,嫁給熊族的人 
    為妻,絕不會有好結果。」 
     
      龍城璧道:「由於你反對她嫁給小熊,所以她私奔?」 
     
      丁艾配道:「不錯,她私奔已整整三年。」 
     
      司馬血道:「你不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 
     
      丁文飄喃喃地,搖著頭:「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司馬血道:「你沒有派人出去追查過她的下落?」 
     
      丁文飄道:「有,三年來我前後派出六批手下去追查,但五次都失敗了。」 
     
      司馬血問道:「還有第六批人又如何呢?」 
     
      丁文軒道:「他們還未回來。」 
     
      龍城璧眉心一聚,道:「他們已去了多久?」 
     
      丁文飄道:「半年,已整整半年。」 
     
      龍城璧道:「半年來連一個都沒有回來?」 
     
      丁文飄歎道:「這第六批偵查他們下落的人,一共有十二人,而且都是本堡中 
    最精幹的探子,可是他們自從半年前被派去追查小熊與蝶飄下落之後,一直就再也 
    沒有回來。」 
     
      龍城璧道:「你可知道他們去的是什麼地方?」 
     
      丁文飄道:「點蒼山,也就是傳說老熊王曾經出現過的地方。」 
     
      龍城璧沉吟半晌,道:「如果在下沒有猜錯,他倆的確就在點蒼山,因為老熊 
    王也曾到過那裡,他的目的,可能也和你一樣,想找尋他們兩人。」 
     
      司馬血道:「丁堡主找尋的是妹子,他找尋的卻是他唯一的弟子。」 
     
      龍城璧忽然對丁文飄道:「你願不願意去點蒼山?」 
     
      丁文飄歎了一口氣,道:「只要能夠找回我的妹子,就算十八層地獄我都願意 
    去。」 
     
      龍城璧朗聲一笑,道:「好極了,咱們現在就馬上去點蒼山,把這對小冤家給 
    找出來!」 
     
      夕陽已向西沉。 
     
      這裡不是點蒼山,但距離點蒼山已不遠。 
     
      龍城璧等四人馬不停蹄,一連三日趕路,現在已來到點蒼山一百里外的北風鎮。 
     
      但北風鎮今天吹的是東南風。 
     
      在風中,一塊懸在半空的牌匾不停地在搖晃著。 
     
      銷愁酒家。 
     
      這裡有間酒家,名為銷愁。 
     
      龍城璧微笑著對丁文飄道:「你愁不愁?想不想喝酒?」 
     
      丁文飄向那酒家望了一眼,漫聲道:「銷愁何必須有酒?就算天下名釀擺在眼 
    前,又豈能銷愁於今夕?」 
     
      司馬血笑道:「我現在不想喝酒,只想吃一隻又肥又嫩的醉風雞。」 
     
      桌上有酒,也有肉。 
     
      司馬血沒有吃雞,他在吃著一斤熟牛肉。 
     
      熟牛肉炮製得很香,連酒的香味都給壓了下去。 
     
      牛肉雖好,但司馬血仍然念念不忘想吃一隻肥嫩的醉風雞。 
     
      可是店小二道:「今天不賣雞。」 
     
      不是沒有雞,而是不賣。 
     
      司馬血一面吃著熟牛肉,一面深深不忿。 
     
      他終於忍不住又把店小二揪過來,道:「為什麼不賣雞?難道你認為付不起賬 
    ?」 
     
      店小二臉色陣黃陣白,道:「小的……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龍城璧笑笑,叫司馬血放手,然後也過來問店小二,道:「剛才我看見廚房後 
    面,有七八隻又肥又大的母雞搖搖擺擺的走來走去,難道是捨不得把他們宰掉?」 
     
      店小二訥訥的道:「不……不是不捨得。」 
     
      司馬血冷笑一聲,道:「本公子喜歡吃雞,快去吩咐廚子把那七八隻母雞都一 
    起宰掉。」 
     
      店小二苦笑連聲,眼睛只是不停的望著櫃台裡坐著的老掌櫃先生。 
     
      這個老掌櫃的臉孔很詳和,笑吟吟的令人覺得和藹可親。 
     
      但他對司馬血講出來的說話,卻很奇怪,他道:「正因為你喜歡吃雞,所以這 
    裡的雞就偏偏不賣給你吃!」 
     
      司馬血嗯一聲,忽然兩眼盯著這個老掌櫃:「老先生似乎臉熟得很。」 
     
      老掌櫃笑瞇瞇的從櫃台裡走了出來,道:「你還記得起老夫嗎?」 
     
      司馬血冷冷一笑,道:「五年前你還是滿頭黑髮,想不到現在你的頭髮都已蒼 
    白。」 
     
      老掌櫃陰陰一笑,說道:「你殺了老夫的老伴,我的頭髮在三個月內便都盡白 
    了。」 
     
      司馬血冷哂道:「鴛鴦雙辣手一在陰曹,一在陽世,也難怪你憔悴至於斯。」 
     
      司馬血此言一出,龍城璧,葉一郎與丁文飄俱是一愣。 
     
      龍城璧猛然醒悟,道:「原來是辣手老郎宋班,倒是失覺了。」 
     
      宋班神態忽然變得木然。 
     
      銷愁酒家之內,在這個時候已靜悄悄的出現了六個青袍人。 
     
      六個青袍人,六桿金槍,還有十二雙充滿殺機的眼睛! 
     
      龍城璧的表情立刻變得很嚴肅:「金槍六使已來了,為何黑熊王還不現身?」 
     
      他的話剛說出口,馬上就有人大聲狂笑道:「好一個龍城璧,難怪這十年來, 
    整個江湖都似乎是屬於你的了。」 
     
      大笑聲中,一個黑袍中年人大步從酒家門外走進,赫然就是黑熊王魏天桓! 
     
      魏天桓的身材並不胖。 
     
      但他走路的時候,總喜歡一步一步慢慢的向前移動,現在他雖然是大步的走進 
    來,卻也比平常人慢了幾分。 
     
      龍城璧冷冷一笑:「你的消息倒也很靈通,居然在這裡來攔截在下,白熊王夏 
    侯真呢?」 
     
      魏天桓桀桀笑著,看了龍城璧一眼,道:「夏侯真現在已率領著七十七個熊王 
    宮中的高手,到點蒼山找尋小熊夫婦。」 
     
      龍城璧歎道:「看來世間上的確難有半寸安樂之土,小熊夫婦避到點蒼山路裡 
    ,到頭來仍然難逃別的大肆搜捕。」 
     
      魏天桓頻頻搖頭,道:「夏侯真雖然帶著七十七個人去點蒼山,但未必就能找 
    得著他們兩口子!」 
     
      「你何以不去點蒼山?」司馬血忽然問魏天桓。 
     
      「我當然不陪他去點蒼山,」魏天桓淡淡笑著:「我也有自己本身的任務。」 
     
      司馬血道:「你有什麼任務?」 
     
      魏天桓笑容收斂,道:「這任務就是把你們截住,然後一個一個的宰掉。」 
     
      宋班冷冷道:「今天這裡不宰雞,但宰人!」 
     
      不宰雞,宰人! 
     
      司馬血嘿嘿冷笑:「說得好,與其宰雞,不如宰人更加痛快。」 
     
      龍城璧悠然道:「何況除了幾個好像是人的傢伙之外,還有一隻該死的黑熊? 
    這種老畜牲,更加非宰不可。」 
     
      黑熊王魏天桓倏地右手一揮,抖出一根四節亮銀短鞭。 
     
      而他的左手,卻戴著一隻黑皮手套,手套之上,滿佈毒針,針上藍芒耀目,確 
    是一種陰險歹毒的武器。 
     
      魏天桓輕咳兩聲,道:「究竟是誰宰誰,大家不妨手底下見個真章。」 
     
      龍城璧和司馬血還未動手,丁文飄卻竟已首先向魏天桓發難。 
     
      只見飲血環寒光閃爍,丁文飄已閃電般出手,向魏天桓的臉砸了下去。 
     
      但魏天桓沒有還手。 
     
      他甚至連動都不動一下。 
     
      飲血環雖快,但六桿金槍卻已同時從他的兩側重插了過去。 
     
      金槍六使是熊王宮中的絕頂高手。 
     
      這六槍插過去的速度,絲亳不比丁文飄的飲血環為慢。 
     
      丁文飄兩側受敵,這一環縱使能夠砸在魏天桓的臉上,他自己也勢非當場命殞 
    不可。 
     
      但龍城璧和司馬血卻來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龍城璧一刀向左側三位金槍 
    使劈去,而司馬血卻從右側殺上,一連三劍,分別向三人的背心部位刺去。 
     
      刀狠劍絕,這兩人聯手的攻勢,實在驚人已極。 
     
      金槍六使大吃一驚,六條人影,同時凌空飛躍。 
     
      丁文飄之圍已解。 
     
      但他的飲血環卻不再攻向魏天桓,反而向金槍六使的下盤砸去。 
     
      金槍六使十二條腿俱在半空,冷不防丁文飄奇招突出,用飲血環向他們的足踝 
    上同時砸去。 
     
      只聽得一陣骨裂之聲,金槍六使的十二隻足踝,竟然同時爆裂。 
     
      但金槍六使的骨頭也真硬,竟然沒有一個哼出聲,接著六槍俯衝而下,直刺丁 
    文飄前額後腦。 
     
      龍城璧和司馬血刀劍齊施,只聽得一陣嗆啷聲響,六桿金槍盡皆被震甩脫手, 
    竟然全部都釘在大屋樑之上。 
     
      黑熊王魏天桓一直沒有動。 
     
      但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四節亮銀短鞭突然向丁文飄的背心部位戳去。 
     
      這一鞭奇快無此,丁文飄已難自保。 
     
      龍城璧手急眼快,立刻伸腳一勾,把丁文飄撞跌,魏天桓這一鞭恰好落空。 
     
      誰知魏天桓就在這短短的剎那間,再發三鞭,逼退了龍城璧,然後左拳猛向丁 
    文飄胸膛上擊下。 
     
      這一拳才是他的真正殺著。 
     
      丁文飄想用飲血環抵抗,但太遲了。 
     
      魏天桓這一拳,已深深的嵌進了他的胸膛,手套上十多枚毒針,全部刺進了他 
    的肌肉裡。 
     
      丁文飄悶哼一聲,整張臉立刻變成灰色。 
     
      魏天桓一擊得手,但他的心裡並不覺得如何高興。 
     
      困為金槍六使的手裡已無金槍。 
     
      而且他們都已成為了跛足之人。 
     
      丁文飄終天死了。 
     
      但魏天桓最想殺的人,卻並不是他。 
     
      而是龍城璧,司馬血和葉一郎。 
     
      這三個年輕小伙子不除,熊王宮就永無安寢之日。 
     
      但這三個年輕人都不容易對付。 
     
      龍城璧是名震天下的雪刀浪子。 
     
      司馬血是獨一無二的殺手之王。 
     
      葉—郎雖然是較弱的一環,但他畢竟是葉大孤的唯一兒子,唯一傳人。 
     
      熊王宮追殺葉一郎不下十次。 
     
      但每一次都失敗。 
     
      所以,又有誰能小覷於他? 
     
      這三個人現在聚於一起,看來更加難以收拾。 
     
      但魏天桓仍然充滿信心。 
     
      因為他請來的高手快到了。 
     
      為了要鞏固自己的地位,錢是不能不花的。 
     
      只要能夠花錢,就會有人替你賣命。 
     
      熊族中雖然高手如雲。 
     
      但這些高手並不直接隸屬於熊王宮指揮! 
     
      除非擁有熊王宮,否則誰也休想要他們為任何人辦事。 
     
      他們只為真正的熊王效忠。 
     
      黑白熊王雖然已直接控制了熊王宮,但要熊族裡的高手俯服,還得更加上一個 
    七色寒玉雕成的熊王璽。 
     
      因為沒有熊王璽,就絕不會被人視為真正的熊王。 
     
      這就等於少林寺方丈的金禪杖,與丐幫主的碧玉打狗棒,無論是誰擔當這兩個 
    重要的職位,都絕不能沒有這兩種鎮山寶物在手一樣! 
     
      銷愁酒家已變成了殺場。 
     
      龍城璧冷冷的盯著魏天桓。 
     
      「你想試一試我的刀?」 
     
      魏天桓臉色深沉,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還是以為我殺不了你?」 
     
      龍城璧道:「你完了,因為你絕不會是我和司馬血的敵手。」 
     
      「你看得出?」魏天桓冷笑:「別忘記我是黑熊王,我連葉大孤都殺得了,又 
    豈會殺不了區區一個龍城璧和司馬血?」 
     
      司馬血道:「葉大孤是君子,也是個老實人,他比較容易上你的當。」 
     
      龍城璧道:「可惜我們不是葉大孤,你懂得使詐,我們也許會比你更奸詐。」 
     
      司馬血淡淡道:「對付你這種人,我們最少有三十種不同的方法,每一種都保 
    證令你死得很慘很慘。」 
     
      魏天桓的臉色開始變了。 
     
      變得更深沉,更具殺氣。 
     
      但他一直都沒有首先動手。 
     
      也許,他根本就不想動手,也不必動手。 
     
      因為璧他花了大量金錢邀請來的高手,現在已經來到了這裡! 
     
      辣手老郎宋班是其中之一。 
     
      另外還有三個,而這個人的來歷,猶更在宋班之上。 
     
      天色已盡黑。 
     
      三個臉色很蒼白的人,從外面的黑暗中走了進來。 
     
      首先進來的一個,是三十來歲的綠衣婦人。 
     
      司馬血一眼便已認出,她就是江湖上有名的女魔頭「寒星鬼後」於四娘。 
     
      於四娘曾嫁過三次。 
     
      但她的婚姻,每次都不超過三個月。 
     
      曾經做過她的丈夫的人,現在都已變了鬼。 
     
      而且是枉死之鬼。 
     
      她就是一個專殺丈夫的女人。 
     
      直到她第三位丈夫死在她手下之後,江湖上就再也沒有人敢惹這個女人。 
     
      因為第三個死在她手下的丈夫,就是「寒星魔帝」杜角。 
     
      連杜角這樣的大魔頭,尚且要死在於四娘的手下,又還有什麼人,敢再去惹她 
    呢? 
     
      她現在還不算很老。 
     
      雖然她的臉色蒼白了一些,但笑起來的時候仍然很動人,而且她的身段也比以 
    前更豐滿成熟,可是,他似乎已很難再找到第四位丈夫。 
     
      第二個走進酒家的,也是個女人。 
     
      但她的年紀,卻比於四娘最少太上一倍! 
     
      於四娘曾經三嫁。 
     
      但這個老婦人,卻從來都未曾嫁過一次。 
     
      她討厭男人,她認為男人是骯髒、卑下的。 
     
      她孤芳自賞,蹉跎了六十多年的光陰,不肯嫁人,但也不願去做尼姑。 
     
      她年輕的時候,已經是個心狠手辣的殺手。 
     
      到了現在,她殺人的技巧精進了三倍,心腸更狠辣了不知若干倍。 
     
      她什麼人都殺。 
     
      包括初生的嬰兒,以至年逾古稀,殘弱無靠的老年人在內。 
     
      以前她叫「天殺女」。 
     
      現在她叫「天殺姥姥」。 
     
      沒有人知道她的姓名,但她自稱是天一姑。 
     
      她說自己姓天,名字就叫一姑。 
     
      這當然是個假名字,但無論是真是假,天一姑殺人本領獨步武林,卻是絕對不 
    會假的。 
     
      還有最後一個,卻是個骨瘦如柴的老和尚。 
     
      這個老和尚,瘦得臉上毫無血色,比起於四娘和天一姑的臉色,更難看十倍。 
     
      他身上的一襲灰色僧袍,已不知穿了多少年月,又殘破又髒舊。 
     
      但誰都不敢說他是個窮和尚。 
     
      因為他的雙腕上,最少戴著超過十隻的金鐲子,腰上卻圍著一根鑲銀革帶,中 
    間還了墜著十八顆比龍眼還大的明珠。 
     
      這個和尚,雖然僧袍殘舊得可以,但卻滿身珠光寶氣。 
     
      一個和尚珠光寶氣,當然就不像個和尚了。 
     
      但他的確是個如假包換的和尚。 
     
      人人都稱呼他為天絕大師。 
     
      佛家有五戒。 
     
      第一戒殺生。 
     
      第二戒偷盜。 
     
      第三戒邪淫。 
     
      第四戒貪酒。 
     
      第五戒妄語。 
     
      天絕大師既不偷盜,也不貪酒好色,而且也絕不打誑語。 
     
      可是,他絕不戒殺。 
     
      司馬血雖然號稱殺手之王,但擺在他跟前的三個人,都可算是他的前輩份子。 
     
      尤其是天殺姥姥和天絕大師,這兩個人更是殺手行業中的老祖宗。 
     
      龍城璧輕撫刀鋒,微笑著:「今天晚上,可算熱鬧極了。」 
     
      於四娘嫣然一笑,道:「你能夠在熱熱鬧鬧晚上死去,倒也算是一場造化!」 
     
      天殺姥姥沙啞的聲音冷冷道:「可惜他死了之後,就再也不會覺得熱鬧了。」 
     
      於四娘悠悠笑著道:「丁文飄已死了,再加上這二個小伙子,黃泉路上即使不 
    算熱鬧,也決不會很寂寞。」 
     
      龍城璧歎口氣,道:「聽你們的講法,我好像今天是死定的了?」 
     
      一直沒有開口的天絕大師卻忽然高宣佛號,然後道:「龍檀樾不必聽她們的胡 
    言亂語,在未曾交手之前,老衲絕不認為龍檀樾會敗在我們手上。」 
     
      司馬血一怔,繼而笑道:「大師如此講話,豈不有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之 
    嫌?」 
     
      天絕大師又再輕念佛號,道:「出家人不打誑語,這是事實,那又何必自欺欺 
    人?」 
     
      「好一個出家人不打誑語,」司馬血冷冷道:「出家人也戒殺生,但敢問大師 
    ,自出家以來,前後共殺人多少?」 
     
      天絕大師長歎一聲,黯然道:「老衲出家五十七年,所殺之人,一共九百零三 
    人。」 
     
      司馬血冷笑復冷笑:「大師所殺之人,已九百零三,然而被大師重傷之輩,又 
    有幾許?」 
     
      「老衲從不傷人,」天絕大師神態肅穆,道:「老衲杖下,從無活口,所以凡 
    與老衲交手之人,都只有一條死路,而絕不會僅僅受傷而已。」 
     
      龍城璧越聽越不是滋味,忍不住問:「大師殺人如麻,所為何事?」 
     
      天絕大師蹙眉浩歎,煞有介事的道:「還不是為了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龍城璧有點冒火了:「你身為佛門子弟,濫殺無辜,居然也算 
    是替天行道?」 
     
      天絕大師忽然露出了一個神秘而可怕的笑容,道:「檀樾可知老衲口中的天字 
    ,是何所指?」 
     
      龍城璧以指彈刀,錚一聲響:「難道你就是天?」 
     
      天絕大師緩緩道:「老衲法號天絕,為什麼不能算是天?」 
     
      一直沒有出過揚的葉一郎突然冷冷道:「天下間有你這種臭和尚,難怪整個武 
    林都給你弄臭了!」 
     
      司馬血擊劍大笑,點頭道:「不錯,的確是個又老又臭的和尚!」 
     
      天絕大師閉上了嘴,連眼睛也一併閉上。 
     
      他手裡有根鋼禪杖。 
     
      禪杖上有兩個小小的銅鈴。 
     
      銅鈴忽然響了,聲音雖然細小,但每一個人都清晰可聞。 
     
      司馬血向龍城璧道:「臭和尚要殺人了,他又要替天行道!」 
     
      龍城璧笑了笑:「這位天絕大師誰來對付他?」 
     
      屋樑上突然一人大聲道:「這個又老又臭的和尚,由在下把他的腦袋超度上天 
    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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