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八 章】
蘇少蒼仍然昏昏迷迷的,他正躺在一張軟綿綿的大床上。
龍城璧觀察過他的傷勢,發現劍傷雖然深可見骨,但並不致命。
真正棘手的,是他在左肩上所中的一掌。
他左肩上一大塊肌肉,卻彷彿已被火燒焦了一樣,而且日開始陣陣發臭。
「好厲害的火焰神掌。」龍城璧歎口氣,忽然盯著司馬血:「你打算把他怎樣
?由你來醫治,一直醫到他重傷而死?」
司馬血臉上陣紅陣白。
「我沒有這種打算,」他沉吟片刻,道:「我的醫道本來就不行,我想把他送
去醫谷,讓許谷主派幾個神醫去料理他的傷勢。」
龍城璧道:「救人如救火,你還在這裡呆什麼?」
司馬血歎息一聲,道:「但那十三個神秘人整天都跟蹤者我,我若把他們引到
醫谷,豈不是給許竅之帶來了一筆天大的麻煩?」
龍城璧冷冷一笑,把目光移到了那十三座帳蓬之上:「這十三個人若是敢再跟
蹤半步,蘇少蒼的性命就算是我包下來的,好歹也要讓他們知道,中原武林的武功
也是不容欺負的!」
司馬血精神一振,說道:「好,他們遇上了咱們,就只好算是倒足了一輩子的
霉?」
龍城璧道:「沐春院後園還有一輛馬車,幾匹好馬,現在我就去備車,你準備
把蘇少蒼抬上車廂之內。」
說完,一陣風也似的去了。
片刻,一輛馬車已駛到沐春院的大門外。
策駛馬車的,卻不是龍城璧,而是一個看來連馬車都快要給他壓扁了的大胖子。
他不但胖得厲害,手裡捧著的大酒罈更嚇死人,裡面就算沒有一百斤酒,也最
少有九十斤以上。
天下間的胖子雖多,但能喝下這許多酒的胖子,就只有杭州唐老人的兒子唐竹
權一個。
除了唐竹權之外,誰都不會捧著一個如此特大的酒罈,而且還捧得這麼輕鬆愉
快。
司馬血怔了怔,喃喃道:「倒不知道今天吹什麼風,居然把這個抬不起的大胖
子吹到魔雁山來了?」
龍城璧卻早已打開了車廂門,叫司馬血抱蘇少蒼進入車廂之內。
唐竹權為什麼會忽然來到魔雁山?
這不但是司馬血心裡的疑問,連龍城璧也是大為莫名其妙。
唐竹權雖然看來終日醉熏惠的,但真正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個醉胖子做事一
向絕不糊塗。
如果他這個人像外表般渾渾沌沌,杭州唐家早就已經被人夷為平地,他的妹妹
唐竹君也不知被人搶走多少次了。
傾慕唐家二小姐的人,其中不乏江湖上頂尖的一流高手。
這些人武功高強,手段也挺厲害,但誰也不敢妄想去打唐家二小姐的主意。
自從龍城璧和唐竹君的戀情被傳聞去之後,更有不少人都死了這條心。
他們既惹不起唐家父子,也惹不起雪刀浪子龍城璧。
可惜唐老人一向都反對龍城璧這個人,也反對自己的女兒和這個浪子來往。
然而?唐竹君深深愛上龍城璧,這早已是江湖中人盡皆知之事。
而唐竹權也一直是龍城璧的好朋友。
即便唐竹君不是他的妹妹,他都一定會是龍城璧的好朋友。
對唐竹君,龍城璧付出的是戀情。
而對唐竹權,他所付出的則是友情。
無論是戀情,抑或是友情,只要是龍城璧可付出的,你就絕對可以放心的接受
下來。
他重視感情!他所付出的感情永遠都是珍真而又真摯的!
唐竹權充任車伕,看起來好像連拉車的兩匹馬都已喝醉。
馬車顛簸不定的左右擺動,兜了一條最難走,也最遠的路離開了魔雁山。
龍城璧和司馬血都是聰明人,他們都知道唐竹權為什麼把馬車駛到這種難走而
又遙遠的路上。因為這條路,全無隱蔽之所,別人要跟蹤,就會困難得多。
那十三個行動詭異的人似乎並沒有追上來。
離魔雁山不遠,就是裕市。
唐竹權忽然打開車廂的一個小窗,對司馬血道:「蘇少蒼的傷,並不一定要許
竅之手下那些老渾蛋才治得好。」
司馬血苦笑道:「他傷得這樣重,恐怕醫谷中人也未必就能著手回春。」
唐竹權瞇眼一笑:「你知不知道蘇少蒼是給誰打傷的?」
司馬血一怔:「你知道?」
唐竹權淡笑著,手中韁繩一揚,道:「我也不知道。」
他喝了一大口酒,又道:「但我知道後面跟著的十三個龜兒子是誰。」
司馬血向後望去,那十三個詭異的黑衣人果然又已跟到。
司馬血冷笑道:「這十三個人像冤魂不散的纏著咱們,如果有人肯出一兩白銀
的話,我敢保證他們立刻就要死在碧血劍下。」
龍城璧笑道:「人命越來越不值錢了,十三條人命只值一兩?」
唐竹權冷冷道:「他們的命,一兩銀子都不值。」
司馬血道:「他們究竟是誰?」
唐竹權哼了一聲,道:「他們都是病鬼,卻又偏偏沒有病死。」
龍城璧的眼睛突然一亮,他已知道這十三個人的來歷:「難道他們就是倒楣大
夫的那十三個病人?」
唐竹權道:「不錯,倒楣大夫原本叫做多眉大夫,他的眉毛很長,幾乎連眼睛
都給自己的眉毛遮蓋著。」
龍城璧接了下去,道:「但自從他被這十三個病人纏著之後,多眉大夫便變成
了倒楣大夫,這十三個病人不敢殺他,但他也不肯把他們的病完全治好。」
唐竹權道:「這十三個病人原是西域米博羅教的高手,十年前挾技進人中原,
殺了不知多少漢人,還想建立一個米博羅教的中原總壇。」
司馬血問道:「米博羅教是什麼宗教呢?」
唐竹權冷笑道:「米博羅的意思,就是滅漢。」
「滅漢?」司馬血面色一變,道:「好大的口氣。」
唐竹權繼續說道:「但這十三個西城高手,卻在七年前集體得到一個怪病。」
司馬血道:「十三個人一起害病?」
唐竹權道:「不錯,這種怪病就是嘴裡吃東西,下面卻不能排泄出來。」
司馬血道:「想不到口氣這樣大的人,連怎樣拉屎都不懂。」
龍城璧悠悠一笑,道:「這種病雖然聽來不覺得怎樣,但你若吃了東西,卻在
肚子裡蹩上十天八天,這種痛苦也是不足為外人道之至的。」
唐竹權道:「他們得到了一個這樣的怪病,醫來醫去都醫不好,偏偏卻給倒楣
大夫碰上了。」
龍城璧道:「他們強迫多眉大夫替他們治病,但治來治去,都是治標不治本,
隔了一個月左右,又再舊病復發,非要多眉大夫再重新醫治不可。」
唐竹權道:「其實倒楣大夫不是醫技不足,而是不想把這群豺狼的病治好,否
則將來他們橫行無忌,遺禍就大了。」
司馬血道:「這件事倒也有趣,如果倒楣大夫死了,他們豈不是要活活給脹死
了?」
話音一頓,又道:「倒不知道他何為什麼會害上這種怪病?」
唐竹權忽然神秘地一笑,淡淡的道:「七年前,這十三個龜兒子來到了杭州,
想把杭州攪得滿城風雨,卻遇上了一個醉鬼,在客棧內的飯菜裡,神不知鬼不覺地
做了些手腳,自此之後,他們的怪病就出現了。」
司馬血眼睛一亮:「那個在飯菜裡做手腳的人,難道就是你?」
唐竹權哈哈一笑:「不是我還會是誰?杭州是我的故鄉,誰想在杭州找事,都
首先要問問我肯不肯!」
司馬血道:「他們為什麼整天都跟著我?」
「不怕害躁,」唐竹權呸一聲,「他們不是跟著你,是跟著我這個大胖子。」
司馬血一呆。
唐竹權冷笑道:「我一直都跟蹤著你,而他們又一直跟蹤著我,所以你才以為
他們跟蹤著你,這道理你現在弄清楚了沒有?」
司馬血總算弄清楚了這一點。
但他卻又不明白唐竹權為什麼要跟蹤自己。唐竹權揉揉大肚子,又道:「其實
我也不是在跟蹤你,只不過是好好看管著蘇少蒼,別讓他死掉而已。」
司馬血道:「你有辦法救他?」
唐伯權搖搖頭:「我只懂喝酒,不懂救人。」
龍城璧卻淡淡笑道:「雖然他不懂救人,但他卻已安排了一個最懂救人的大夫
,來替蘇少蒼治理傷勢。」
司馬血道:「倒楣大夫?」
「不錯,就是倒楣大夫,」龍城璧悠然一笑,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他現時
就在裕市那座唯一的客棧裡,等著他的十四個病人。」
十四個病人。
倒楣大夫好像越來越倒楣了。
那十三個病人已經把他弄得團團轉,再加上一個差不多快要斷氣的蘇少蒼,自
然令他心忙得透氣不過來。
倒楣大夫原本叫多眉大夫,他的個子並不高大,年紀也不算老,但兩條眉毛生
得又濃密又長,幾乎連眼睛都給遮蓋住。
倒楣大夫正在忙著給蘇少蒼施救,那十三個「老主顧」已騎著十三匹黑馬,來
到了客棧門外。
倒楣大夫唉聲歎氣的,頻頻道:「討厭!討厭!」
唐竹權瞪起一雙醉限,道:「你還有什麼話好說,這十三個妖怪是你自己攬上
身的,如果當時你不去救他們,他們又怎知道你就是多眉大夫?」
倒楣大夫搖頭歎息,道:「當時我並不知道他們就是米博羅教的人,後來,唉
,總之倒楣!倒楣!」
唐竹權嘿嘿笑道:「你把他們的怪病乾脆醫好,豈不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倒楣大夫沉下了臉,道:「天下大亂才是真的,我恨不得一刀
一個,把這十三個王八都給做翻了。」
唐竹權看看他,眼睛裡忽然露出古怪的笑意,道:「你給他們的藥都加些□霜
,豈不是比用刀子殺人更加來得快?」
倒楣大夫皺眉怒道:「胡說!我畢竟是個救世治病的大夫,若連大夫都去殺人
,還成什麼世界?」
唐竹權緩緩道:「如果我出手把這十三個龜兒子都殺光,你怎樣謝我?」
倒楣大夫一愣。
過了好一會,他和歎口氣,道:「我會送一口特巨的棺材給你,畢竟你還是我
的朋友。」
唐竹權淡淡道:「你以為這十三個龜兒子真的很厲害?」
倒楣大夫苦笑道:「就算他們再不濟事,也有十三個人,十三把刀,而你卻只
有一雙肥肉手掌,和一個可以讓別人洗澡的大酒罈而已。」
「你錯了,」一直沒有開口的龍城璧忽然插口道:「他雖然是天下第一號醉鬼
,但是他的唐門五絕指法,卻非等閒之輩可比擬的。」
唐竹權又接道:「何況除了唐某之外,還有兩個惡人的剋星,有他們在,就算
那十三個龜兒子本領再大十倍,恐怕也得全部躺下去。」
倒楣大夫面露疑惑之色,道:「這兩個人是誰?」
唐竹權緩步走了出去,聲音卻從外面傳了進來:「他們就是雪刀浪子和殺手之
王,這兩個人的名號你聽過了沒有?」
倒楣大夫呆住了。
龍城璧淡笑著,指著司馬血道:「他複姓司馬,而在下則姓龍。」
「你就是龍城璧?」倒楣大夫喃喃地看著這兩個年輕人:「他就是司馬血?」
唐竹權的聲音又從外面傳了進來,道:「你別只顧發愣,好好醫治你的病人,
外面那十三個冤魂不散的妖怪,保證一個都跑不了。」
他說著這幾句說話的時候,客棧門外已嘩嘩啦啦的打了起來。
接著,慘呼聲,悶呼聲不絕於耳,連龍城璧和司馬血都已開始動手。
米博羅教的十三位高手能夠在中原武林掀起一場風暴,他們的武功當然不弱。
但這一次他們遇上真正的對手了。
唐竹權雖然外表看來肥大遲鈍,而且又醉薰薰似的,但等到他出手殺人的時候
,他就一點也不遲鈍,一點也不醉了。
唐門五絕指法在江湖上享有盛名,當唐竹權施展出來的時候,米博羅教的高手
還以為那只是平平無奇的虎爪功而已。
其實虎爪功也並不能用「平平無奇」這四字來形容,只是他們曾與幾個曾練虎
爪功,但火候僅得三四成的庸手過招,他們自然輕易取勝,所以才以為虎爪功並不
濟事。
但唐門的五絕指法,又豈是一般高手所練的虎爪功所能比擬?
唐竹權一出手,幾招之間立刻就已把其中兩人的咽喉捏斷。
被唐竹權捏斷咽喉的兩人,武功本來極高,但他們做夢也未曾料到這個左手捧
著大酒罈的胖子,竟然憑一隻右手便在剎那間連續發出八招。
他們每人都只能接下唐竹權三招,但笫四招卻已萬萬閃避不開去。
米博羅教在中原武林為惡多年,還是第一次遇上這樣可怕的對手。
他們跟蹤唐竹權,早已有動手之念。
他們已查出七年前在客棧裡,令到他們一齊害上怪病的人就是唐竹權。
他們一直沒有動手,就是對於唐竹權的武功,畢竟還有忌憚之處。
他們正在等待強援。
只要強援一到,這十三個米博羅教的高手就會採取最殘酷的報復行動,來對付
唐竹權。
可是他們援手還未到,唐竹權便已殺陣而出。
還有跟在他後面的兩個年輕高手,一刀一劍的威力,更是大出他們意料之外!
米博羅教這十三位高手,竟然在這三人的手下,全部崩潰敗陣。
這是他們事前無法想像的事。
司馬血的碧血劍,殺人最快,也殺得最多。
反而打頭陣的唐竹權殺了兩人之後,便索性站在一旁,好像隔江觀火似的看著
別人拚命。
轉眼之間,十三個黑衣人都已死在龍城璧和司馬血的劍下。
唐竹權突然大笑道:「若不是這十三個龜兒子的武功太不濟事,就是你們的刀
劍太厲害,倒楣大夫從此大概不會再倒楣了。」
突聽一人冷冷地從客棧裡道:「倒楣大夫的確不會再倒楣,因為他已經倒了下
去。」
「已經倒了下去」的意思,就是等於說倒楣大夫已經死了,而且殺他的就是這
個在客棧裡說話的人。
每一個人都明白這句說話。
但龍城璧等人卻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要殺倒楣大夫。
只見客棧裡一張長凳上,端端正正地坐著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
雖然還是大白天,但這個人看來就像是個殭屍。
他的臉白慘慘的,顴骨突出很高,一張口大如血盆,但卻沒有鼻樑。
他不但沒有鼻樑,簡直就連鼻子都看不見,只有兩個又黑又深的鼻孔。
唐竹權一看見這個人,就覺得倒胃。
司馬血卻已像一支箭般衝進房裡,看看倒楣大夫是不是真的已遭毒手。
果然,倒楣大夫死了。
而蘇少蒼卻已不在床上。
倒楣大夫的死因,司馬血看得很是清楚。
他是被一條馬鞭活生生勒死的。
馬鞭仍纏在他的頸上。
司馬血立刻從房間的一個窗戶縱身出去。
外面是一條後巷。
後巷裡沒有人,但卻有一條狗。
這條狗的命運,也和倒楣大夫一樣,頸上被一根馬鞭勒著,活生生的勒死。
後巷有一堵古老的圍牆,圈牆上有八個血字。
這些血是狗血。
原來這條狗不但被勒死,而且還被破開了肚子,灑得滿地都是狗血。
只見這八個血字寫著:「多管閒事,天誅地滅!」
天誅地滅!
司馬血憑著這四個字,已猜出坐在客棧那個殭屍般的男人的來歷。
同時,他也知道擄去蘇少蒼的那人是誰了。
一想起了兩個人的來歷,連司馬血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為之眉頭一皺。
龍城璧比司馬血更早知道這個殭屍般男人的來歷。
他就是近十年來,邪魔道上崛起得最快,聲名也最恐怖駭人,曾在三日之間連
殺三百零九人,號稱「天邪地煞,雙魔追魂」的地煞殭屍鄒素冠。
龍城璧曾與天邪地煞有過一面之緣。
那時候,龍城璧在江湖行走還不夠一個月,並不知道這兩個人就是手段凶殘,
滿身血腥的天邪地煞。
等到他發覺這兩個人原來就是天邪地煞的時候,他們已在涼州道上,殺了三十
六個鏢局的鏢頭和趟子手,搶走了一批價值連城的紅貨。
這件事,龍城璧一直覺得很遺憾。
如果當時他能夠早一點知道他們的身份,那三十六條人命可能還會活到現在。
經過了這許多年,龍城璧仍然沒有忘記這兩個心狠手辣的魔王。
鄒素冠顯然已看穿了龍城璧的心事。
這時候,司馬血已從外面兜了一個圈子,又再走進客棧之內。
「你就是地煞殭屍鄒素冠?」
「我的確就是鄒素冠,」鄒素冠雙手一揮,道:「司馬血,你也未免太多管閒
事了。」
司馬血冷冷道:「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鄒素冠嘿嘿一笑,道:「你不應該插手去管蘇少蒼的事,你以為憑你的力量,
就可以斗得過他的敵人?」
司馬血道:「那麼你就是蘇少蒼的敵人?」
鄒素冠搖頭道:「不是,我是蘇少蒼的朋友。」
司馬血道:「他的人暱?」
鄒素冠道:「他已被我的老拍檔天邪斬仙叟帶走了。」
司馬血勃然道:「斬仙叟符歷算是什麼東西,竟然敢動我的人?」
鄒素冠冷然道:「誰是你的人?」
司馬血道:「蘇少蒼。」
鄒素冠冷冷一笑:「我早已說過,憑你的力量,絕不足以鬥得過他的敵人,所
以,不能讓你來保護他。」
司馬血怒道:「難道蘇少蒼要由你們兩個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的傢伙保證?」
鄒素冠板著臉,道:「你說對了。」
司馬血忽然不開口了。
碧血劍卻在這個時候出鞘,直指著鄒素冠。
鄒素冠冷冷道:「你想試試我的武功嗎?」
司馬血仍然不說話。
刷刷兩聲,劍鋒忽然倒轉向後,整個人也像閃電般衝出客線之外。
客棧外有人。
那是一個臉上帶著詭秘微笑,手裡邊著一柄四尺長,灰黑色巨斧的白袍老叟。
司馬血兩劍突發,走勢疾逾流星,雖然只是兩劍,但已灑開一重天羅地網,將
白袍老叟的每一處退路都封死。
白袍老叟不能退,只能招架。
巨斧一揮。劍光突斂。
好厲害的一斧。
這一斧雖然傷不了司馬血,但已把他的兩劍完全化解。
司馬血收劍入鞘,整個人就像釘子般釘在地上。
「你果然就是斬仙叟符歷。」
白袍老叟目中露出一股溫柔的笑意:「你識不識字?」
龍城璧和唐竹權都覺得有點奇怪,不知道符歷為什麼會問司馬血識不識字。
司馬血卻心裡有數。
他當然還沒有忘記後巷圍牆上,那八個用狗血塗上去的大字。
司馬血冷冷的看著符歷,道:「多管閒事,天誅地滅?」
符歷突然大笑:「你知道這便好辦,你並不像個笨人,相信你一定會明白我的
意思。」
司馬血沉下了臉。冷冷道:「我不明白。」
符歷笑聲倏斂,道:「你們三個人馬上離開這裡,蘇少蒼的事,就只當沒有看
見過。」
司馬血道:「你把他怎樣了?」
符歷道:「你放心,他仍然活著,如果我要殺他,又何必把他帶走?」
司馬血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符歷乾咳一聲道:「你不明白的事還有很多,但你只要明白一件事就好了。」
司馬血道:「什麼事?」
符歷道:「想殺蘇少蒼的人,勢力極龐大,而想保護蘇少蒼的人,力量也絕對
不弱,這一趟渾水,你們最好兩邊都不幫,否則……」
唐竹權截口道:「否則又怎樣?」
符歷冷冷答道:「否則,你們就算是死定了。」
唐竹權揉了揉大肚子,長長的歎了口氣,道:「我現在已明白你們兩個究竟是
什麼人了。」
符歷道:「你認為我們是什麼人?」
唐竹權淡淡道:「你們是敲竹槓的人,你們既不屬於與殺蘇少蒼那一派,也下
屬於要保護蘇少蒼的一派,你們是販賣蘇少蒼性命的生意人。」
龍城璧一面聽,一面不住的點頭。
顯然,他也同意唐竹權的見解。
天那地煞一齊幽幽地發出微笑,好像已經默認。
龍城璧替唐竹權說了下去:「就憑你們兩個,還不敢做出這種事,在你們的背
後,還一定有個更大的後台老闆,否則,你們又怎麼敢去惹這兩個派系的人物?」
鄒素冠桀桀笑道:「說得好。」
唐竹權道:「你們是打算把蘇少蒼的性命當是一件貨,誰出得起最高的價錢,
就把他讓給誰?」
鄒素冠道:「不錯。」
唐竹權笑了。
他想殺人的時候,也會笑成這種樣子的。
但現在他沒有動手,只是問鄒素冠:「你的後台大老闆是誰?我可以跟他討個
價錢。」
鄒素冠沒有回答。
客棧的一間房子裡卻忽然傳出一把很溫柔的聲音:「唐大少爺肯出價買蘇少蒼
的性命,老夫自然求之不得。」
唐竹權和龍城璧的臉色驟然一變。
房子裡的人還未露面,客棧的四周已忽然冒出了二十八個人。
這二十八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賣燒餅的小販,有滿嘴黃牙的污穢老頭
,有三姑六婆,也有侏儒和身型高大得令人出奇的大力士。
他們的裝束打扮雖然完全不同,但明人一眼便可以看出他們都是久經嚴格訓練
,舉手投足之間皆可殺人於無聲無息之中的殺手。
司馬血的險色,比唐竹權和龍城璧變得更加難看。
因為客棧的一間房子裡,已打開了門,走出了一個人。
這人的脖子上,還緊緊的纏著一條馬鞭。
他竟然就是司馬血曾經斷定他已經被勒死了的多眉大夫!
多眉大夫!
現在無論是誰,都不會再叫他是個倒楣的大夫。倒楣的不是他,而是那些一向
以為他倒楣的人。
連唐竹權都忍不住要暗暗喝彩。
「好一個多眉大夫,原來卻是個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多眉大夫淡笑著,從房子裡走出來,對唐竹權道:「這幾年來,你一向都很關
心老夫,而且還替我解決了十三個討厭的病人。」
唐竹權捧著大酒罐,好像已被氣得連酒都不想再喝。
多眉大夫又笑瞇瞇的走上前,道:「就憑著這一件事,出價方面你可以獲得優
先權,只要老夫對價錢滿意,蘇少蒼就可以立刻獲得釋放。」
唐竹權悶哼一聲,道:「我出價五千兩。」
「五千?」多眉大夫瞠目道:「蘇少蒼的性命只值五千兩銀子?」
唐竹權冷冷道:「不是銀子,而是金子!」
多眉大夫頻頻搖頭:「五千兩黃金,仍然太少太少了。」
「一萬兩又如何?」
多眉大夫仍在搖頭。
唐竹權不再出價了。
龍城璧對多眉大夫道:「你究竟想要多少?」
多眉大大背負雙手,披著方步,沉思片刻才道:「黃金五萬,此外再加上人頭
三顆。」
「你想要誰的人頭?」龍城璧冷冷道:「總不會要咱們三個的腦袋罷?」
多眉大夫哈哈一笑,道:「當然不會,當然不會。」
龍城璧冷笑著,道:「那麼你想咱們動手殺誰?」
多眉大夫緩緩地把目光轉而停在客棧門外。
外面有十三個死人。
這十三個死人,本來是多眉大夫的病人,也是西域米博羅教的高手。
多眉大夫忽然重重歎了口氣,道:「你們把米博羅教的十三刀使全部殺光,這
筆賬米博羅教將來一定會算茌老夫頭上的,解鈴還須繫鈴人,你們現在大概應該明
白我想殺的人是誰了?」
龍城璧道:「你想咱們把米博羅教一正二副三位教主殺死?」
多眉大夫慢慢的點了點頭:「這件事你們一定要辦到,否則,麻煩可大了。」
唐竹權冷笑著:「這只是你自己的麻煩,干老子屁事?」
多眉大夫道:「別忘記你才是殺十三刀使的兇手,米博羅教要尋仇,第一個要
殺的恐怕就是杭州唐家滿門老少。」
唐竹權大笑:「我若怕什麼米博羅教,也就不會動手對付十三刀使,既已動手
,卻又還怕他什麼正副教主活王八?」
多眉大夫道:「你們若不肯殺那三位教主,蘇少蒼就死定了。」
龍城璧淡然一笑,道:「米博羅教三位教士遠在西域大漠之地,殺他們又談何
容易?」
多眉大夫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找他們不容易?還是殺他們不容易?」
龍城璧還未回答,客棧門外已響起了兩個人沉重的聲音。
「想找米博羅三位教主並不容易。」
另一人道:「想殺他們也不容易。」
先前說話的人又道:「但這兩件不容易辦得到的事,咱們都已辦妥了。」
幾句話說完之後,就有三顆血淋淋的人頭,從客棧門外擲了進來。
接著,客棧大門的左右兩旁,分別出現了一個穿著朱衣的老者,和一個背負長
劍,瘦如竹竿的華服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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