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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 刀 浪 子

                   【第 四十一 章】
    
      龍城璧沒有死。 
     
      他追唐竹君,只追了一程,便已趕上了。 
     
      唐竹君雖然也輕功不弱,但和龍城璧相比,卻是相差兩籌。 
     
      龍城璧與她近肩飛躍在田陌間,道:「你真的以為我殺了這二十三個道士?」 
     
      唐竹君忽然冷笑一下:「那間道觀的道士沒有得罪你,你當然不會殺他們。」 
     
      龍城璧道:「還有那個女人呢?」 
     
      唐竹君冷冷道:「她很漂亮,而且笑起來的時候可以把任何一個男人的魂魄都 
    勾掉。」 
     
      龍城璧苦笑一聲,道:「她不是要勾掉我的魂魄,而是與勾掉我的命根。」 
     
      唐竹君道:「什麼是你的命根,」 
     
      龍城璧急急回道:「你!你就是我的命根。」 
     
      唐竹君忍不住笑了起來:「想不到你這個人講的說話,比我哥哥還更媚俗。」 
     
      龍城璧現在總算能放下了一塊心頭大石。 
     
      唐竹君一向都相信他。 
     
      剛才她在九虛觀裡冷冰冰的不理不睬,就是想把他引出來。 
     
      「如果我不把你激出道觀,你很可能就會死在岑老夫子和我父親的夾攻之下。 
    」唐竹君冰冷的臉孔已「解凍」,和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但她仍然並不很開心。 
     
      因為岑老夫子和單五梳已漸漸逼近。 
     
      龍城璧忽然一手拉停唐竹君,道:「我們沒有做過任何錯事,為什麼逃避?」 
     
      唐竹君歎了口氣道:「難道你要和岑老夫子,單五梳這兩個老前輩交手?」 
     
      龍城璧道:「我現在想和他們評評道理。」 
     
      唐竹君道:「你要他們相信你沒有殺人,也沒有對岑蜜兒有不軌的行動?」 
     
      龍城璧道,「事實上根本就是如此,而且這件事你哥哥可以作證。」 
     
      這時候,單五梳已首先追到。 
     
      他的輕功,居然猶在岑老夫子之上。 
     
      「大膽狂徒,快放手,」單五梳冷喝道:「你已對岑姑娘無禮,現在又想打唐 
    二小姐的主意?」 
     
      龍城璧為之啼笑皆非,道:「我想打唐竹君什麼主意?」 
     
      單五梳不由分說,已雙掌擊出,向龍城璧的雙耳上切去! 
     
      龍城璧想不到第一個要逼自己助手的,就是這個冰梅谷的老谷主單五梳。 
     
      單五梳是長白山群族之首,這雙掌切下來的威力,當然非同小可。 
     
      龍城璧仍然右手緊牽唐竹君,風雪之刀也懸在腰上。 
     
      他竟然以左掌力抗單五梳的攻擊。 
     
      岑老夫子亦早已趕到,但他並沒有出手。 
     
      似乎在他想像之中,單五梳一人已足以對付龍城璧。 
     
      但單五梳的雙掌還未切在龍城璧的雙耳上,雙足便已陡地一麻。 
     
      單五梳縱橫北方武林,這一次可裁了一個大觔斗。 
     
      原來他雙足已中金針。 
     
      發射金針的人,並不是龍城璧,而是唐竹君。 
     
      唐竹君會用金針對付單五梳,可說出乎每一個人意料之外。 
     
      單五梳不虞有此一著,登時呆住。 
     
      他雙掌疾削龍城璧,這一招力量足取掉對方的性命。 
     
      但他雙足突然中了金針,這兩掌的去勢立時一窒。 
     
      所以龍城璧很從容的就把單五梳一筆擊退。 
     
      唐竹君冷冷的道:「我的金針沒有毒,但可以讓你雙腿麻痺四個時辰。」 
     
      單五梳面色發青,怒道:「你竟然敢用這種手段對付我?唐老人養了一個這樣 
    的女兒,可算辱及唐門列祖列宗。」 
     
      龍城璧淡笑道:「單老谷主,你罵她也就是了,卻連唐門歷代祖宗都要罵個夠 
    本。」說到這裡,面色一寒,接道:「在我面前,你別恃老賣老,在下殺人,從不 
    皺眉。」 
     
      岑老夫子嘿嘿冷笑道:「好一句殺人從不皺眉,老夫倒想領教領教龍三少爺的 
    刀法。」 
     
      龍城璧道:「我的刀,是風雪之刀,我使的刀法,是八條龍刀法。」 
     
      岑老夫子沉聲道:「你不必嚇唬老夫,儘管動手。」 
     
      龍城璧道:「我不想和你動手。」 
     
      岑老夫子道:「你心裡害怕?」 
     
      龍城璧道:「你的女兒已被人利用,你應該好好管教她。」 
     
      岑老夫子大怒道:「你越說越不像話了。」 
     
      語音微微一頓,突然冷喝一聲:「拿刀來。」 
     
      他這三個字和出口,背後就有一個紫衣勁裝大漢雙手捧著一把大刀,遞給了岑 
    老夫子。 
     
      好沉重的一把刀。 
     
      這是長九尺,重七十二斤的大金刀。 
     
      岑老夫子一刀在手,眼中精光厲射,彷彿整個人都在剎那之間變了。 
     
      他由一個滿面病容的老儒士,變成了一個威嚴十足,氣吞河岳的老戰士。 
     
      老戰士雖老,但那把七十二斤重的大金刀,在他的手裡揮舞起來,就好像輕得 
    只有七兩重的禾稈推。 
     
      「龍城璧,你用的是刀,老夫用的也是刀。」 
     
      龍城璧微笑道:「若論到重量,你的刀在我的刀二十倍之上。」 
     
      岑老夫子臉上殺機籠罩,刀鋒嘯鳴作響。 
     
      但他的大金刀並沒有向龍城璧進擊。 
     
      因為他忽然看見了一頂金轎,兩個紅衣小童。 
     
      這頂轎子看來竟是純金鑄造的。 
     
      一頂純金鑄造的轎子,重量自然不會輕。 
     
      扛著轎的兩個紅衣小童,樣子生得很乖巧,胖胖白白的臉,一派天真無邪的模 
    樣。 
     
      但岑老夫子看見這兩個紅衣小童和那頂金轎之後,臉上卻露出一片惶恐之色。 
     
      龍城璧和唐竹君也看見那頂金轎,和扛著轎的紅衣小童。 
     
      轎子本來還是距離他們遠遠的。 
     
      但一下子之間,這頂金轎就來到了他們的面前。 
     
      龍城璧冷冷的道:「想不到雲飛千里,移形換形的無上輕功,竟會出現在這兩 
    個侏儒的腳下。」 
     
      「侏儒?」唐竹君吃了一驚,道:「他們明明只不過是兩個小孩,怎會是個侏 
    儒?」 
     
      龍城璧淡淡的道:「他們曾經過巧妙的易容,你當然看不出來。」 
     
      唐竹君訝然道:「但你又怎會看得出來呢?」 
     
      龍城璧歎一口氣,道:「他們剛才施展的輕功,風雪老祖也懂,但他也要苦練 
    了三十年,才算大功告成。」 
     
      唐竹君怔住了。 
     
      龍城璧接著道:「你看他們才不過十一二歲的模樣,其實這兩人的真實年齡, 
    已可以做你的父親。」 
     
      金轎中突然傳出一個人的咳嗽聲,然後道:「久聞雪刀浪子精明聰敏,今日看 
    來,果然不假。」 
     
      龍城璧冷冷一笑,道:「尊駕好大的氣派,坐著一頂價值萬金的轎子還不算, 
    居然還能讓侏儒仙洞裡的兩位洞主給你抬轎。」 
     
      金驕中人又咳嗽兩聲。 
     
      唐竹君的眼色卻已變了。 
     
      侏儒仙洞一向都是江湖上極隱秘的地方,從來都沒有人到過那裡。 
     
      但侏儒仙洞裡的十八個侏儒,卻在十五年前,在三個月內連續做了十件大案。 
     
      他們搶官府裡的庫銀,偷少林寺藏經閣的秘笈,盜武當派的鎮觀三寶,又把兩 
    河沿岸最負盛名的武皇鏢局滿門老少二百餘人,一把火活活全部燒死。 
     
      那真是一場大火。 
     
      大門的火頭一起,最少就有五十處火頭同時燃燒起來。 
     
      他們先偷後殺,手段之凶殘,命人發指。 
     
      江湖上的人,都只知道侏儒仙洞裡有兩個洞主。 
     
      他們一個叫巨無霸,另一個卻叫大力神魔。 
     
      如果單聽他們的外號,很容易會令人以為他們都是身材魁梧,體格雄偉的彪型 
    大漢。 
     
      但事實上,他們兩個人加起來還不夠七尺高。 
     
      只不過這種侏儒,實在遠比真正的巨無霸和大力士都可怕得多。 
     
      如果不是龍城璧說出來,唐竹君做夢也不會想到抬著金轎子的兩個紅衣小童, 
    原來就是侏儒仙洞裡的兩位洞主。 
     
      金轎中人是誰? 
     
      他為什麼有這種力量,能讓巨無霸和大力神魔乖乖的替他抬轎? 
     
      龍城璧雖然不能肯定這人是誰,但他的心中己有了一個概念。 
     
      但唐竹權和唐老人卻已知道轎中人的身份。 
     
      唐老人父子在九虛觀裡爭論了一會,才相繼追出,找尋龍城璧。 
     
      當他們來到的時候,那頂金轎早已出現。 
     
      這頂金轎裡的人,毫無疑問一定就是黃金船的主人秦四公子。 
     
      唐老人心中一沉。 
     
      他並不喜歡侏儒仙洞的十八個侏儒。 
     
      他甚至私下曾對人說過,如果給他碰上了這十八個侏儒,他一定會見一個殺一 
    個,決不留手。 
     
      他自己講過的說話,他從沒有忘記。 
     
      但現在,秦四公子卻用這兩個侏儒洞主來抬轎,顯然令他感到不滿。 
     
      唐竹權卻趁機冷冷笑道:「好一個秦四公子,連侏儒仙洞裡的兩位洞主都要替 
    你抬轎,相信不出三年,整個中原武林都將會是你的天下了。」 
     
      轎中人語聲平淡,緩緩的道:「縱然天下江山盡入我手,又怎及得唐二小姐向 
    我回眸一笑?」 
     
      唐竹權冷然道:「舍妹資質愚昧,絕不會向一個堆在金山銀海裡的大富豪回眸 
    一笑,你的好意,舍妹心領了。」 
     
      轎中人輕歎一聲道:「難道令尊大人竟也如你一般,是個出爾反爾,無情無義 
    之徒?」 
     
      唐老人的面色,刷的一變。 
     
      唐竹權忽然「啊」地一聲,道:「我明白了。」 
     
      唐老人道:「你明白了什麼?」 
     
      唐竹權冷笑一聲,道:「岑蜜兒設計陷害龍城璧,其實就是你的主意。」 
     
      轎中人沉吟半晌,道:「我為什麼要陷害龍城璧?」 
     
      唐竹權道:「你想打什麼歪主意,瞞得過別人,卻瞞不了老子,如果龍城璧被 
    人認為是一個淫惡狠毒之徒,最得益的人就是你。」 
     
      轎中人道:「何以見得?」 
     
      唐竹權道:「情場如戰場,龍城璧身敗名裂,舍妹就會被逼與他分離,那時候 
    ,便是秦四公子趁虛而入的大好機會。」 
     
      轎中人默然。 
     
      忽然間,十一點金光,從轎中激射而出。 
     
      金針! 
     
      轎中人也和唐竹君一樣,使用金針。 
     
      這十一點寒光,全數都向冰梅谷老谷主單五梳的身上招呼過去。 
     
      單五梳臉色大變。 
     
      他雙腿早已麻木,雖然雙手仍能活動,但要想擊落這十一枚金針,卻是萬難。 
     
      單五梳不但面色大變,簡直連身子都為之顫抖起來。 
     
      當一個人又驚又怒的情緒達到頂點之際,身子就會發抖。 
     
      單五梳雖是武林高人,也不例外。 
     
      「秦幫主……你……」 
     
      他才迸出了四個字,一雙手便左五右六,共中十一枚金針。 
     
      換而言之,轎中人所發出的金針,他都全部收下,一枚不漏。 
     
      金針才刺進單五梳雙手,單五梳的頭就脹大了。 
     
      他的雙手,除了將插十一枚金針之外,什麼事也沒有。 
     
      而然他的頭顱,卻立刻脹大了三分之一。 
     
      唐竹權脫口叫道:「裂頭針!」 
     
      唐竹君問龍城璧:「裂頭針?」 
     
      龍城璧歎道:「這是一種淬有異毒的暗器,這種毒力一入人身,便竄升到頭部 
    ,毒力只在腦袋部份發作,中針之人會在最短時間之內被毒啞,接著頭顱腫脹一倍 
    而死。直到目前為止,還未聽人說過中了裂頭針的人,可以被救活。」 
     
      轎中人笑了笑,道:「你們的見識真還不錯。」 
     
      唐竹權忍不住問道:「單老谷主剛才叫你什麼秦幫主,這是什麼意思?」 
     
      轎中人縱聲大笑,道:「難道你不知道我已組織了一個黃金幫?」 
     
      唐竹權接著問道:「你就是黃金幫的幫主?」 
     
      轎中人道:「不錯,除了本幫主之外,又還有誰能花得起十萬兩黃金,去收買 
    那一座彩玉雙獅球?」 
     
      唐竹權道:「秦四公子雖然已成為天下間黃金最多之人,但舍妹決不會嫁給你 
    這種衣冠禽獸。」 
     
      轎中人彷彿歎了口氣,道:「幸好你不是唐老人,如果他老人家也說這種話, 
    本幫主可就要失望得很了。」 
     
      唐老人忽然道:「老夫從不食言。」 
     
      轎中人立刻鼓掌笑道:「好極了!好極了!」 
     
      誰知唐老人接下又再說道:「但為了小女兒的終身大事著想,老夫卻只好被逼 
    食言一次。」 
     
      轎中人笑聲立止。 
     
      顯然,他感到十分失望。 
     
      當他失望的時候,他就會憤怒。 
     
      有些人在失望的時候只會感到悲痛、惆悵。 
     
      但有些人在失望的時候,卻只會感到憤怒。 
     
      轎中人的性格,無疑是屬於後者。 
     
      這個時候,單五梳的頭顱已比原本大了一倍。 
     
      他的臉已變成浮腫脹爛,恐怖之極。 
     
      他當然也感到憤怒。 
     
      而且是極度的憤怒。 
     
      可是他實在無法逃避得過黃金幫主的毒手。 
     
      最後,他倒斃在金轎之前。 
     
      唐竹權歎了口氣,道:「他也是黃金幫裡的人?」 
     
      轎中人冷冷道:「不錯!」 
     
      唐竹權道:「他犯了什麼錯失,你竟要用這種手段來處置他?」 
     
      轎中人道:「他犯的錯失,就是太大意。」 
     
      說著,輕輕一咳又道:「如果他不大意,又怎會中了唐二小姐的金針?唉,他 
    已老了,實在他應該好好的休息休息。」 
     
      唐老人神色聳然。 
     
      「老夫也已很老了,是不是也應該像單五梳一樣,要去休息休息?」 
     
      轎中人冷冷的道:「本幫主做事,從不會太絕,我可以給你十天的時閘,來考 
    慮是否履行你自己的諾言。」 
     
      唐老人道:「如果老夫不肯把女兒嫁給你,你就會對老夫採取毒辣的手段?」 
     
      轎中人喟然一歎,道:「這已經是十天以後的事了,到時再算吧。」 
     
      龍城璧冷笑道:「就只怕你活不到十天。」 
     
      轎中人淡淡一笑,道:「我勸你還是別逞英雄的好,你想殺本幫主,還不太容 
    易呢。」 
     
      龍城璧道:「就算不容易,在下也想試一試。」 
     
      轎中人道:「你何必如此心急?別以為憑唐家父子,再加上你的風雪之刀,便
    可以把本和主置諸死地,別忘記本幫還有一位使刀的高手,足可與閣下大戰千招之
    外。」 
     
      龍城璧雙目電芒厲射,直盯著岑老夫子:「原來你也是秦四公子的黨羽。」 
     
      岑老夫子歎息一聲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勸你還是別再纏著唐二小姐好了 
    ,否則……」 
     
      龍城璧冷冷道:「否則怎樣?」 
     
      岑老夫子道:「你還年輕,你也許不曾知道黃金船以往的一段歷史。」 
     
      龍城璧的確對於黃金船的歷史知道得很少。 
     
      不過唐竹權在這一方面比他知道得多很多。 
     
      岑老夫子也沒有再說下去,因為巨無霸和大力神魔已開始把金轎子抬走。 
     
      這一頂金轎子移動的速度極快,片刻間已遠在數十丈外。 
     
      龍城璧沒有追。 
     
      因為岑老夫子的大金刀,已把他的去路封住。 
     
      龍城璧冷冷的盯著岑老夫子。 
     
      「九虛觀那二十三個道士,是你們殺的?」 
     
      岑老夫子道:「不錯。」 
     
      龍城璧道:「為什麼?」 
     
      岑老夫子道:「老夫一向都不喜歡這些牛鼻子,就算殺二三十個,又算得是什 
    麼一回事。」 
     
      龍城璧對於這種解釋,不禁感到十分光火。 
     
      「你的寶貝女兒呢?」 
     
      岑老夫子道:「她是黃金幫主的愛姬,現在當然已跟隨幫主。」 
     
      龍城璧道:「那二三十個道士,究竟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你們,竟要使出這種毒 
    辣的手段來加以殘害。」 
     
      唐竹權忽然冷冷地一笑,道:「這二十三個道士完全不懂武功,可惜他們還有 
    第二十四個道士,而他,卻是個劍法高強的高手。」 
     
      龍城璧訝道:「他是誰,」 
     
      突聽得背後遠處一人淡笑著道:「這個劍法高強的道士早就死了,他就是孤鶴 
    道人。」 
     
      如果說龍城璧不知道他背後遠處早已站著了一個人,那是騙人的。 
     
      龍城璧遠在黃金幫主末曾離開這裡的時候,他便已發覺背後一株老榕樹後,站 
    著了一個人。 
     
      龍城璧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但對方既然不動,他也就裝作若無其事,靜靜地觀察這個人的行動。 
     
      現在,他已知道這個人的身份。 
     
      他就是梅七。 
     
      七霸盟裡的老七,看來永遠都是那麼態度斯文,他不動的時候靜如山,甚至連 
    動手殺人的時候,行動也是從容不迫。一點也不緊張。 
     
      緊張地去殺人,遠遠不如冷靜地去殺人。 
     
      所以世間上最成功的殺人者,往往都是表面上看來絕不像殺人兇手的人。 
     
      司馬血能夠成為殺手行業中第一把交椅人物,並不單純是因為他的劍法厲害, 
    最主要的,還是他殺人遠比賭錢的時候冷靜得多。 
     
      而梅七呢? 
     
      他是否第二個司馬血? 
     
      孤鶴道人就是九虛觀裡唯一懂得武功的道士。 
     
      但他已死在梅七的鐵書之下。 
     
      見到了梅七,龍城璧就忽然想起了蘇少蒼。 
     
      這個年輕劍客的命運現在怎樣? 
     
      他究竟是否死了,還是仍然活著? 
     
      司馬血呢? 
     
      他現在又在那裡? 
     
      龍城璧心裡想著的事,梅七都竟然好像一眼就看了出來。 
     
      也許他根本不必用眼睛去看龍城璧,便已知道他的心裡正在想些什麼。 
     
      只聽得他溫柔的聲音緩緩地道:「蘇公子的傷勢現在已大有起色,咱們七霸盟 
    裡的老五,他的醫道絕不會在多眉大夫之下。」 
     
      龍城璧靜靜的聽著。 
     
      梅七又道:「殺手之王司馬血接到一張黃金帖,因為黃金幫幫主邀請他到黃金 
    島,島上有各式各樣的賭博,料想司馬血必會賭個痛快。」 
     
      龍城璧眉頭一皺。 
     
      黃金幫幫主秦四公子為什麼要邀請司馬血去黃金島? 
     
      梅七忽然從衣袖中取出一張請帖。 
     
      黃金帖。 
     
      龍城璧道:「你也接到了黃金帖?」 
     
      梅七道:「不錯,凡是與黃金島有糾葛的人,每隔十年,都會接到一張這樣的 
    黃金帖。」 
     
      「每隔十年就接到一張黃金帖?」龍城璧道:「他們這樣做有什麼目的?」 
     
      梅七道:「這是談判。每隔十年,黃金島就會依照古老相傳下來的規矩,邀請 
    仇家到島上談判一番,結果的確有不少人願意與黃金島化干戈與玉帛。」 
     
      唐竹權冷笑道:「黃金島上有的是黃金,而金子的力量,從來就並不小。」 
     
      梅七悠然一笑,忽然又從懷中取出另一張黃金帖。 
     
      龍城璧道:「這一張帖又是誰的?」 
     
      梅七道:「你。」 
     
      龍城璧似乎並不感到意外,只是淡淡的說道:「想不以我居然會和黃金幫的幫 
    主結上了梁子,他也邀請我到黃金島上談判。」 
     
      「談判談判,有什麼好談的?」唐竹權哼聲道:「反正竹君絕不會去嫁給他這 
    種人。」 
     
      唐竹君眼波流動,嫣然一笑道:「誰敢說城璧不會改變主意?如果他願意把我 
    讓給秦四公子,情況就會發生變化。」 
     
      龍城璧笑道:「秦四公子有的是黃金,如果他一出手就給我三十萬兩金子,我 
    說不定真的會把竹君讓給他,於是,唐二小姐便變成了黃金幫幫主夫人,也未嘗不 
    是一件美事。」 
     
      唐老人家突然怒道:「當著這許多人面前亂說亂話,這成什麼體統?」 
     
      唐竹君給老父一罵,登時滿臉通紅,不敢說話。 
     
      唐竹權卻拍拍大肚子,道:「大家儘管前往,秦四公子的請帖已送到,咱們就 
    不妨去攪他奶奶的一個天翻地覆。」 
     
      唐老人瞪眼道:「別人又沒有派請帖給你,你去個屁!」 
     
      唐竹權道:「這叫做不速之客,不請自來。」 
     
      唐老人直到現在才發覺,自己這個胖兒子並不如想像中般聽話。 
     
      一時之間,做父親的也奈何不了這個故意執拗的寶貝兒子。 
     
      「好!你去!」唐老人手中的紅纓槍一頓,道:「你儘管去,小心你的大肚子 
    ,別給人家戳穿幾個大洞。」 
     
      唐竹權道:「放心,我死不了的。」 
     
      唐老人拿他沒辦法,只好氣沖沖的帶著唐竹君,說回杭州去。 
     
      直到他們父女走遠了,龍城璧才對唐竹權道:「他們真的回杭州?」 
     
      唐竹權反問道:「你相信嗎?」 
     
      龍城璧聳聳一肩頭,不至可否。 
     
      唐竹權嘿嘿一笑,道:「知子莫若父,知父莫若子,我敢跟你賭喝十壇百花香 
    ,他一定準備和竹君到黃金島上去。」 
     
      龍城璧亦有同感。 
     
      梅七悠然道:「如此看來,黃金島又將有一番熱鬧了。」 
     
      岑老夫子忽然冷冷笑了一聲,道:「再見。」 
     
      語聲甫落,人已遠去十丈之外。 
     
      龍城璧對唐竹權笑道:「你可知道他為什麼走得這樣匆忙?」 
     
      唐竹權道:「他自然是急著去通風報訊,說唐老人將會帶著唐二小姐直闖黃金 
    島。」 
     
      龍城璧淡淡笑道:「你為什麼還不去攔截他?」 
     
      唐竹權道:「你以為家父真的是個老糊塗?」 
     
      龍城璧道:「他若糊塗,又怎能生下你這個聰明的寶貝兒子?」 
     
      唐竹權格格一笑,道:「人人都說我酒量好,但從來都沒有人說我是個聰明的 
    人。」 
     
      龍城璧道:「這並不表示你不聰明,而是那些人太笨而已。」 
     
      唐竹權忍不住笑道:「換而言之,你很聰明?」 
     
      龍城璧彼笑道:「不算聰明,幸好還不太笨。」 
     
      唐竹權輕輕的歎了口氣,道:「你可知道家父最憎惡的是什麼人?」 
     
      龍城璧道:「偽君子?」 
     
      唐竹權豎起大拇指,道:「你猜得一點也不錯,他一生最憎惡的就是那些偽君 
    子。」 
     
      龍城璧道:「岑老夫子算不算是個偽君子?」 
     
      唐竹權道:「當然算。」 
     
      龍城璧道:「所以岑老夫子雖然想去通風報訊,但他現在可能已死在你父親的 
    紅櫻松木槍下。」 
     
      唐竹權道:「事實應該如此。」 
     
      知父莫若子。 
     
      唐竹權果然很瞭解他的父親。 
     
      岑老夫子的確已死在唐老人的紅櫻松木槍下。 
     
      唐老人並不糊塗。 
     
      他不會放過岑老夫子,也沒有輕舉妄動。 
     
      岑老夫子才奔出一里,便驀然發覺前面已有一根紅纓松木槍在等著他。 
     
      岑老夫子的大金刀也是一種極厲害的殺人兵器。 
     
      但唐老人的紅纓松木槍,卻是號稱天下最快的槍。 
     
      岑老夫子想避免這一戰,但他卻無法避免。 
     
      近年以來,唐老人已不會很隨便的便出手。 
     
      但他若一出手,想逃避他的襲擊卻是萬難。 
     
      岑老夫子明白這一點,所以,既然不能逃避,不如就採取主動,先下手為強。 
    他的大金刀曾砍翻過不少人的腦袋。 
     
      九九八十一刀之後,他的大金刀已發揮了最凌厲的攻勢。 
     
      唐老人卻一味冷笑,只守不攻。 
     
      岑老夫子咬牙再戰。 
     
      轉瞬之間,又是八十一刀。 
     
      唐老人仍然從容接下,他甚至連雙腿都未曾移動過一下。 
     
      岑老夫子的面色大變,忽然大聲喝道:「唐老人,你為什麼要死纏住我?」 
     
      當老人冷冷地在微笑,道:「我並不想死纏著你,只想把你纏死。」 
     
      岑老夫子的作戰信心已失,忽然扔下大金刀。 
     
      他竟然連大金刀都拋棄,又還能憑什麼力量可以抵禦唐老人? 
     
      只見岑老夫子面色慘白,道:「唐老人,你既然要我死,老夫我自盡。」 
     
      岑老夫子自盡? 
     
      唐老人不相信。 
     
      他不相信岑老夫子會自動結束自已的生命。 
     
      只見岑老夫子一掌拍向自己的天門,然後就仰身倒下。 
     
      這一筆拍得很結實,似乎並不是裝模作樣的。 
     
      但唐老人仍然不相信他真的是自殺。果然,岑老夫子倒下去之後,腰帑,鞋底 
    兩側,立刻就暴射出數不清的小羽箭。 
     
      如果唐老人以為他真的是自殺的話,此刻他必已死在這些小羽箭之下。 
     
      但唐老人在江湖上混了幾十年,這種把戲是瞞不過他的。 
     
      只見唐老人槍尖頓地,人已飛躍,從岑老夫子的頭頂上掠過。 
     
      岑老夫子一聲大喝,忽然手中亮出了兩柄小刀,一前一後,分彈唐老人的咽喉 
    ,小腹。 
     
      這兩刀比那些小羽箭來得更突然,唐老人好像已陷入了凶險詭異的危局。 
     
      但剎那間,紅纓忪木槍已刺在岑老夫子的胸膛上。沒有人能看得見這一槍是怎 
    樣刺出的。 
     
      岑老夫子也沒有看見。 
     
      他只看見自己的胸膛上,冒出了一根血柱。 
     
      而他手裡的兩柄短刀,卻已被唐老人用空手奪白刃的功夫,用一隻左手便全部 
    攫去。 
     
      岑老夫子終於死了。 
     
      他很佩服唐老人的槍法,尤其是殺他的那一槍。 
     
      他很想再看一次。 
     
      可惜他已永遠沒有這個機會。 
     
      唐老人殺岑老夫子的時候,唐竹君正牽著兩匹快馬,她知道唐老人在這裡等岑 
    老夫子,也知道岑老夫子決不是唐老人的敵手。 
     
      對於這個年紀已很老邁的父親,她是充滿信心的。 
     
      他一直是她心目中的英雄。 
     
      唐老人也的確是個英雄,雖然現在英雄已經遲暮了。 
     
      英雄遲暮,與美人遲暮都是令人感到惆悵欷噓的事。 
     
      但無論唐老人現在怎樣,將來又變成怎樣,他始終是她心目中的英雄。 
     
      而且是唯一的英雄。 
     
      但現在,她對於這個英雄父親又有了一種新的感覺。 
     
      她覺得他很頑固。 
     
      因為他堅決反對龍城璧這個人,也反對他的一切行事作風。 
     
      於是,這個英雄父親,又變成了一個頑固的老英雄。 
     
      唐老人不怕惡勢力。 
     
      當他知道秦四公子的底細,和他的所作所為之後,便寧願食言,也不願意把女 
    兒嫁給這個心狠手辣的魔鬼。 
     
      這一件事,唐竹君感到很慶幸。 
     
      黃金幫的黃金再多,也買不到唐竹君的心。 
     
      她並不是個貪慕虛榮的人。 
     
      現在,她已準備陪父親到黃金島。 
     
      但唐老人會讓女兒去冒這種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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