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八 章】
金陵,自從明洪武元年建都在這裡,它便成了京都重城,繁華熱鬧冠天下。
燕子機附近的一家酒樓上,靠近臨街窗口的一桌,正有個中年文士在自斟自酌
,很無聊地喝頭悶酒。
這時打烊時間早過羅,所有客人都已酒足飯飽,走得清潔溜溜,只有他老兄一
個人還賴著不走。
掌櫃的早已直打呵欠,示意夥計不時送上熱茶、熱毛巾,暗示他該走啦。
這已是第八次了,夥計奉上熱茶,恭恭敬敬遞上熱毛巾,還得裝出一副笑臉道
:「客官,您喝口熱茶,用熱毛巾擦把臉,提提神,慢慢喝沒關係,反正還早嘛!」
中年文士明知他說的是反話,存心逗他:「好,好,你們這兒服務非常周到,
我非常滿意,以後一定常來。」
夥計心想:「您就饒了咱們吧,以後還是少來為妙!」但表面上還得連聲稱謝
道:「多謝誇獎,多謝捧場,請常來光顧,小店感到無上光榮,嘿嘿,榮幸之至!」
中年文士狡黠地一笑,道:「再替我來十斤!」
夥計忍不住呻吟一聲,差點沒哭出來,這十斤要喝到什麼時候?
正在這時,忽聽樓梯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匆匆走來一位華服中年,身後隨著
個千嬌百媚的少女,及一個十分機伶的小姑娘。
華服中年眼光一掃,瞄到窗口這一桌,雙手一拱道:「抱歉,抱歉,小弟來遲
了。」
中年文士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哼一聲道:「反正還早嘛,我教人帶的口信約
是是今晚,現在天還沒亮吶!」
少女忙上前斂衽為禮:「楊伯伯,您好。」
中年文士只漫應了一聲:「嗯!」看來為他們的遲到很生氣哦!
華服中年一施眼色,示意少女和小姑娘隨同他坐下,吩咐還站在一旁的夥計道
:「把這些撤下去,先來二十斤花彫,把你們這兒最拿手的好萊儘管上。」
夥計一看這位大爺的衣著和氣派,心知來頭不小,說不定是當今皇帝那位寵妃
的哥哥,那就是皇帝的大勇子。
忙不迭聲恭應著,召來另一夥計,趕快撤去桌上碗盞。
中年文才這才眼皮一翻道:「編個像樣的理由,說說你們為什麼遲到吧!」
華服中年見他眼皮一翻,不由更是翻了個大白眼,癟笑不已:「那晚我在蘇州
城一家酒樓上,接到你的口信,立刻就準備趕來京陵。那麼我的馬車,竟被個吃了
熊心豹子膽的傢伙盜走,你說氣不氣人!」
見鬼了!天下就有這麼巧的事,杜小帥為了搶救中毒昏迷的老少二人,奪走的
那華麗雙轡馬車,果然就是這位老兄的!這麼說來,那千嬌百媚的少女,不就是李
圓圓?
答對啦!
中年文士瞄眼:「那你們是跑路來的嘍?」
華服中年苦著一張臉:「那倒不是,為了找回馬車,擔擱了不少時間。可惜找
遍蘇州城,也找不到,真衰啊!」
中年文士鼓掌道:「精彩!精彩!要編這麼爛的故事還真不容易,可以得最佳
勇氣獎!」
李圓圓嗔笑:「楊伯伯,爹沒有騙你,是真的!」
中年文士正要說什麼,剛好夥計來把桌上抹淨,重新擺上碗筷酒杯,打斷他的
話頭。
等夥計一退去,他仍忍不住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急於見你?」
華服中年惹笑:「大概不會是想念我吧!」
中年文士截口訕笑:「黑皮奶奶!我又不跟你同性戀,想你幹嘛?我還怕得『
愛滋病』吶!」
華服中年正色道:「小邪!有晚輩在,你說話能不能正經些!」
哇塞!原來他就是鼎鼎大名,大名鼎鼎的楊小邪喔!
楊小邪瞥了李圓圓一眼,嗤嗤笑道:「好!咱們就來點正經的吧,你還記不記
得,十幾年亡魂谷的那碼子事了?」
華服中年道:「早忘啦,不過,最近又害我記了起來,有個叫杜小帥的小子…
…」
楊小邪拂翹嘴角:「你也知道那小子?」
華服中年正色道:「我是聽小女說的,那小子要為他師父神龍子報仇,找你我
算當年的舊帳吶!」
啊哈,他就是小小君。
楊小邪呵呵弄笑:「有夠絕的,我也是聽小女回大漠去說了,才知道這回事啊
!」
李圓圓急問道「楊伯伯,心蘭姐姐也認識帥哥?」
楊小邪訕邪:「鮮!鮮!真新鮮,你怎麼跟我那小狗子一樣,也叫那小子『帥
哥』,他真有那麼帥?」
李圓圓臉上一紅,嬌羞道:「不是哪,因為他字叫小帥,又比我大,我自然該
叫他帥哥嘛。」
楊小邪聳聳肩,眨了眨眼:「黑皮奶奶帥不帥不去管他了,那是他家的事,小
小君,你說這事該怎麼辦,是不是找那小子跟他當面搞清楚?」
小小君道:「小邪;本來嘛,像這種芝麻大的小事,根本不用放在心上。那小
子敢亂來,大不了抓他來脫下褲子打頓屁股,好好教訓一頓……」
楊小邪道:「對!這個主意不錯,我好久沒打人屁股了,還真有點手癢吶!」
小小君苦著臉道:「現在只有他打咱們的老屁股了,咱們能跑給他追,就已經
很厲害啦!」
楊小邪嘲謔:「小小君,我看你真是未老先衰了,怎麼說出這種洩氣的話。連
神駝子都不夠瞧的,那小子有多大能耐?」
小小君癟笑問道:「你知不知道『錢塘江血龍』的事?」
楊小邪斜看了小小君一眼,道:「聽說它真的出世了,可是被人驚走回了大海
裡去,你問這個幹嘛?」
小小君笑得甚癟:「因為那小子不但得到龍血,還服下了它的內丹!」
楊小邪整張臉都皺了起來:「真的?!黑皮奶奶,你怎會知道的?」
小小君望望女兒,很得意地道:「你忘我了是幹什麼吃的?消息要不比別人靈
通,那真是白混了。」
楊小邪大叫道:「小小君,你敢在我面前賣關子,咱們說法從此斷絕邦交。在
我的黑名單上,把你列為拒絕往來戶!」
小小君故意雙手一合,面露感激之色地仰天道:「感謝主!我終於得救了……」
楊小邪用力一拍桌面,手差一點指到他鼻頭,喝道:「你說不說?」
小小君看他真要翻臉了,才不得不把女兒海上,救起杜小帥的經過,述說了一
遍。最後瞥了圓圓一眼,又歎口氣道:「我這丫頭要那鳥兒通知我,要我替那小子
找老叫化和陰陽雙劍,字條上又沒說清楚,只說找到那三個人,主要是告訴他們那
小子沒死獲救了。我就乾脆通知他們以時候去象山港等著接那小子。等我親自接走
了小女,快到天台山,在山邊停下休息時,她才說出那小子的來歷,以及已經得到
龍血和內丹。我一聽,趕快回頭去找他那小子,可惜啊!可惜……」
楊小邪瞄眼:「可惜什麼?」
小小君一副捶胸頓足地模樣,癟道:「可惜大好機會,失之交臂啊!」
楊小邪嘲惹:「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小君半真半地笑道:「像這樣可遇而不可求,天下難得的怪胎,不能抓他回
來當個『半子』,還不可惜嗎?」
李圓圓心中暗爽,卻又得裝害羞,嗔聲叫道:「爹!……」早已臉燒熱熱地。
楊小邪訕嘲:「黑皮奶奶!你的腦筋倒動得真快,我還以為你趕回去找那小子
,是要打他屁股吶!」
小小君笑道:「別傻啦!小女曾眼見到,那小子亦手空拳,幹掉『一統幫』的
十幾名高手,而且劇毒都毒不死他,你我兩個加起來,只握也不是他的對手吧?」
楊小邪賊樣:「唔……把他抓來做女婿,這主意倒不錯……」
小小君警告道:「小邪!這主意是我想到的,已經申請專利,你少動歪腦筋。
要想跟我搶生意,我就跟你沒完沒了!」
楊小邪黠笑道:「你別一廂情願,在那裡剃頭擔子一頭熱,那小子願不願當你
女婿,恐怕還大有問題吶!」
小小君自負道:「愛說笑!憑我小小君的女兒,不知道有多少癩蛤蟆想吃天鵝
肉……」
李圓圓已窘羞萬狀,嗔笑道:「爹!……」
剛好夥計們送上酒菜,小小君哈哈一笑,算是把尷尬場面帶過楊小邪不再用酒
杯,先干了三大碗,才把碗重重放下,很生氣地道:「小小君,咱們可得把話說清
楚,你知不知道,那小子跟小女是什麼關係?」
此言一出,不但是小小君父女,連楓兒也緊張起來。
小小君急問道:「有什麼關係?」
楊小邪呵呵惹笑:「他們已經拜了……」
只見小小君臉都綠了,李圓圓是差點哭了出來,楓兒卻是氣得直喘大氣。
小小君怒形於色道:「楊小邪!你實在有夠狠的,居然先下手為強,讓他們拜
了天地!」
楊小邪促狹:「黑皮奶奶!誰跟誰拜天地,他們是拜了兄弟!」
小小君怔了怔,斥道:「你少亂吹!一男一女拜什麼兄弟?」
楊小邪只得把女兒回大漠告訴他,有關結識杜小帥的經過說了一遍。
其他三人這才釋懷,小小君的臉色還原正常臉色,李圓圓的眼淚收了回去,楓
兒也恢復了正常呼吸。
只聽小小君呵呵笑起:「原來如此啊!這麼說,那小子非但不知道心蘭是女的
,更不知道她老子就是你楊小邪!」
楊小邪瞄眼:「他知道圓圓的老子是誰嗎?」
小小君搖了搖頭道:「小女沒有告訴他。」
楊小邪幾乎有點幸災樂禍地笑:「好啦,小小君,咱們誰也不必搶誰的生意了
,等那小子知道心蘭和圓圓的老子,就是他師父的仇人楊小邪和小小君,那怕咱們
的女兒是國色天香,九天仙女下凡,他也絕不會要!」
小小君的臉又綠了,外加深深一歎。
李圓圓眼圈紅紅的,淒然欲泣。
楓兒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酒就一飲而盡,似乎也想借酒燒愁。
氣氛突然變得沉悶起來,楊小邪和小小君一言不發,只顧一碗接一碗地猛灌。
小小君忽道:「小邪,那小子的事暫且擱在一邊,不去管他了,反正船到橋頭
自然直。另外一件事倒有點邪門,咱們已經多年不問江湖中事,『一統幫』為什麼
幾次三番,想綁架心蘭和圓圓,難道存心跟咱們過不去?」
楊小邪搖頭晃腦地道:「見到你這前,我尚不知道圓圓也幾乎出事,以為『一
統幫』只是衝著我一個人來的。現在看來,好像對咱們哥倆,不好意思厚彼薄此,
只怕其中大有文章,大有文章啊!」
小小君弄笑:「會不會是想劫持咱們的寶貝女兒,要逼咱們加入『一統幫』?」
楊小邪微微點頭道:「很有可能!」
小小君沉吟一下道:「日前我在蘇州城內,各處找尋失竊的馬車時,曾發現不
少行跡可疑的人物。而且據我得到的消息,『一統幫』最近常在蘇州一帶活動,咱
們要不要去撞撞看?」
楊小邪想也沒想:「吃飽了喝足了就走!」
於是,他們開懷暢飲,大吃大喝起來……
太湖的傍晚,湖上一片煙波浩渺,真是秋水共長天一色,落霞與孤鶩齊飛。
詩人墨客真不簡單,短短的十四個字,就有把晚秋的湖上景色,描述得淋漓盡
致,而且十分傳神!
一葉扁舟,蕩漾在湖上。
船艙中坐著個少婦,雖然臉上洗盡鉛華,未施脂粉,仍掩飾不了她那天生的麗
質。只是嬌艷這中,流露出一股團久練邪功所留下的淫媚邪氣。
她,正是昔日桃花教教主唐雲萍!
一連數日,她已尋遍沿湖八縣,始終未能發現愛女的蹤跡,只剩下西洞庭山尚
未找過,這是她最後的一線希望了。
「款乃」聲中,船夫忽然停止前進,問道:「夫人,我們該回轉了吧?」
唐雲萍向前一指道:「我要到那島上去看看。」
船夫吃驚道:「不行,不行,那島上去不得啊!」
唐雲萍不悅道:「我花了二十兩銀子一天包下你的船遊湖,愛去那裡就去那裡
為什麼那個島去不得?」
船夫怯生生道:「因,因為……因為傳說那島上常有鬼怪出現,從來沒有遊客
敢去啊!」
唐雲萍「哦」了一聲,計上心頭,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船夫茫然搖頭道:「不知道……」
唐雲萍表面上一本正經,其實暗地裡笑抽了腸:「我是張天師的十八代孫女,
專捉妖魔鬼怪的!」
船夫意外道:「噢,噢,看不出……」
唐雲萍謔笑:「所以你不用怕,儘管把船搖去島上就是了。」
船夫連連搖頭道:「不行,不行,我不敢……」
唐雲萍從懷中取出個銀元寶道:「這裡是五十兩,除了船姿二十兩之外,多下
的賞給你呢?」
有錢能使鬼推磨,重賞之處,必有勇夫,船夫立刻一口答應道:「干了!」
表示他情願為額外的三十兩銀子當「勇夫」,甚至做推磨的「鬼」。
唐雲萍惟恐這傢伙說了不算,又把銀元寶揣回懷裡,要回程上了岸才付,這叫
這見兔子不撒鷹。老江湖啦,想跟她要花槍,把她「放鴿子」,門兒都沒有!
「款乃」聲中,扁舟緩緩向前進行……
太湖位於江、浙省交界處,面積達三五六千公頃,沿湖一帶鄰接八縣。
湖中大小島嶼沙州甚多,其中尤其東洞庭山與西洞庭山最著名。
東洞庭山與前山相連,通過吳江縣可直達蘇州。而西湖洞庭山則孤懸湖中,與
東洞庭山相對峙。
本來西洞庭山亦是遊客的好去處,近年來盛傳島上時有鬼怪出沒,沒有遊客願
意送一死,誰敢去啊!
船夫為了多賺三十兩外快,只好硬著頭皮,提心吊膽地搖著櫓,愈接近小島,
心裡愈緊張。
這時已是薄暮時分,島上煙霧瀰漫,更增添了陰森恐怖的氣氛。
唐雲萍雖已將近「女人四十一技花」的年齡,但她這些年來以「陰陽合功」,
不斷采陽補陰,使得青春常駐,看上去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少婦。
加上她麗質天生,更具有一股冶艷嫵媚,縱然不施脂粉,也會讓人看了心癢癢
的。
尤其她穿的是一身緊身勁裝,窈窕的身材曲線畢露,實在有夠養眼,有夠讓人
看得流口水的!
船夫年約二十七八,正值年輕力壯,看得胡思亂想,不禁憋想:「這娘們身懷
巨金,而且年輕貌美,不知是那家富豪的小老婆。身邊還佩著劍,好像會武功似的
,八成是裝裝樣子,以免好色之徒動她歪腦筋吧?可是,這太湖可游的地方多的是
,她那兒不好去,為什麼偏要去西湖洞庭山!唔……啊哈!該不會她不甘寂寞,相
中了我,故意要往那沒人敢去的島上,找機會吊我膀子?」
想到這裡,他便覺心花怒放起來,頓時精神一振,手上加了把勁兒,加快速度
向小島搖去。
他奶奶的!這真是人要走運,牆城都擋不住啊!
小島四周沒有碼頭,扁舟雖是平底小船,距離岸邊還有丈許,那尺許深的淺水
裡儘是沙石,已無法再靠近了。
唐雲萍已站起身,走至般頭,回身交待道:「船家,你就停在這兒等著,最多
半個時辰我就回來。」
船夫色迷迷地巴結道:「船靠不了岸,你怎麼過去,讓我背你……」
他的話還未說完,唐雲萍已回身輕輕一縱,人已上了岸。
哇塞!看不出,這娘們居然會輕功吶!
船夫看得一呆,傻了眼,心也涼了半截。
唐雲萍落足岸上,又回頭叮囑道:「一定要在這兒等我哦!」
船夫呆應了一聲,目送她向島上走去。
唐雲萍舉目四望,小島周圍均是沙灘,山勢由島中的央部分突起,一片煙霧瀰
漫中,見不到一處房舍,看似根本無人住在島上。
她不禁感到很失望,心想:「詩詩絕不可能一個人跑到這島上一,除非……」
所謂的「除非」,就像她當年被人始亂終棄一樣,萬念俱灰,一心想找個不易
被人發現的地方,靜靜地結束自己的生命。
雖然,這少女與杜小帥之間,並未發生深厚的感情,只不過是暗戀小伙子而已
。但她突然撞見自己心愛的人,竟跟她母親演出「床戲」,這種深重的打擊和刺激
,想來不是她受得了的!一時想不開,真有可能走上這條絕路啊!
唐雲萍真憂心如焚,忽聽那船夫叫道:「夫人,不能再往裡走了啊……」
回身一看,這傢伙居然捲起褲腳管,涉水跟上岸啦!
船夫奔到她身邊,氣急敗壞道:「天色就要黑了,夫人,我情願不要三十兩銀
子,趕快離開這裡吧!」
唐雲萍斷然道:「哼!你已經答應了,就休想反悔!」
船夫愁眉苦臉道:「唉!夫人,我可是一番好意吶,這島上早已沒有人居住,
也沒啥好遊覽的,而且天就要黑了,你……你究竟來這裡要幹嗎?」
唐雲萍反問道:「一定要幹嘛才能來?」
船夫吶吶地道:「這……不是哪,近年來,人傳說島上出現……出現『那玩意
兒』,連大白天都沒有人敢來,夫人是個婦道人家,又這麼……這麼年輕貌美……」
唐雲萍心裡暗笑,瞥想:「我至少比你大十歲,你居然還認為我年輕!」
沒有人不喜歡被戴高帽子,尤其是女人,再加上她已徐娘半老,竟被稱為「年
輕貌美」!
她不由笑問:「來這島上,跟年紀輕不輕,貌美不美有關嗎?」
船夫道:「夫人是遇上了我,萬一遇上個色膽包大的傢伙,就算島上沒有『那
玩意兒』……」
唐雲萍手按劍柄,冷笑道:「那他就是活得不耐煩了,想找死!」
船夫瞄眼道:「那可不一定……」
唐雲萍兩眼逼著他,問道:「你敢嗎?」
船夫蠢蠢欲動道:「我,我……」
正在這時,忽聽「啾啾」鬼聲響起,就見煙霧瀰漫中閃出條白影,向他疾撲而
來。
船夫嚇得魂不附體,大叫一聲:「媽媽咪哦!……」轉頭撒腿就逃。
但他才逃出一丈,已被一條白影趕上,從頭頂上飛掠而過,猛一回身,擋住了
去路。
船夫一見擋在面前的,竟是個身穿白色寬袍的骷髏,嚇得連叫都叫不出聲,昏
啦!
幾乎是同時,唐雲萍已拔出佩劍,連連刺向撲來的幾個白袍骷髏。
不料這些骷髏身法極為詭異,漂飄所忽,真像是鬼一般,竟使她的幾劍全部刺
空。
骷髏不斷發出「啾啾」鬼聲,圍住唐雲萍飛撲疾掠,既像走馬燈,又似穿花蝴
蝶,令人眼花撩亂。
唐雲萍暗自一驚,想不到島上真有這些鬼玩意,當下劍法一緊,全力採取守勢
不使幾個骷髏近身。
白袍骷髏的身法愈來愈快,剎時間,只見一片白影晃動,包圍圈也逐漸縮小。
以唐雲萍的功力,及得自陰陽教主以鮮血寫成的武功秘芨上,那鮮為世人所知
的「九陰九陽功」和劍法,無論這些是人是鬼,根本就不看在她眼裡。
但她已答應杜小帥,決心放棄以往的一切,連桃花教都毅然解散了,甚至那夜
「一統幫」大舉來犯,她都不願再施展「九陰九陽功」,此刻又怎會為了幾個「骷
髏」,用這種邪門武功對付他們。
要知這些日子,為了遵守對杜小帥的諾言,寧願忍受散功的苦楚,也不再采陽
補陰,甚至幾乎把命送掉,也在所不惜,可見她已痛下決心。
這正如嗜酒如命的酒鬼,要戒掉杯中物,必須有極大的勇氣和決心。一旦戒絕
,突然再來上幾杯,酒隱復發了的話,那就一發不可收拾。
「九陰九陽功」在邪門功夫中,是極厲害的一種,戒之不易,唐雲萍那敢再犯。
所以她此刻所用的劍路,只是當年父親所傳授的「六合劍法」,為了那負心漢
,使老父親得病不起,結果她不聽老人言,終被始亂終棄。
要不是萬念俱灰,一心去尋死,也不會跑到那種鳥不生蛋,免子不拉屎的山洞
去,發現沈陰留下的武功秘芨。當然更不會有後來的桃花教,以及種種的種種,一
切的一切……總之,任何事好像冥冥中早安排,也就是所謂的「定數」。
她既不敢施展「九陰九陽功」和劍法,幾個白袍骷髏可就佔了便宜,而且得理
不饒人,一個個極盡賣弄之能事,各盡其能,連連向唐雲萍逼近,將包圍圈已縮小
至不足一丈方圓。
唐雲萍驚怒交加,實在氣不過,叱喝道:「你們少在那裡裝神弄鬼,把老娘逼
火了,管教你們一個個……」
不等她說完,「啾啾」鬼叫聲已大起,七個白袍骷髏已雙掌齊發,掌風中發出
陣陣白茫茫輕煙,不但帶有陰寒之氣,且有一股惡臭。
唐雲萍大吃一驚,頭暈目眩,搖搖欲墜,隨即昏迷了過去……
當唐雲萍意識逐漸清醒時,雙目急睜,發現躺在一個山洞裡。而且全身冷颼颼
的……哎啊!衣服已被剝光啦!
洞壁上插著好幾支松油火把,火光產生七個白袍骷髏的影子,影射在石壁,彷
彿一個個鬼魅。
唐雲萍急欲起身,才知穴道受制,根本無法動彈。
骷髏也會點穴?
愛說笑,分明他們是裝神弄鬼嘛!
唐雲萍簡直快氣炸了,毛火叫道:「你們想把老娘怎樣?」
七個白袍骷髏在一旁圍著火堆,猛吃猛喝著,聞言一齊轉過頭來。
其中一個道:「這娘們醒來好快,比我們估計的快了半個時辰。
另一個接道:「不是咱們的功力退步了,就是『七里漂香散』過期了吧!」
又一個笑道:「還是我有先見之明,點了她的穴道,否則,咱們只顧吃喝,被
她溜掉了都不知道吶!」
先說話的那個又道:「那就讓你拔頭籌吧!」
其他幾個起哄地大笑起來,同時一個個懶散地站起,並向躺在地上的唐雲萍走
近。
藉著火光,唐雲萍終於看清,他們果然是裝神弄鬼,臉上只不過是戴著骷髏面
具罷了。
她是何等人物,哪能聽不出「拔頭籌」的意思。既是將她全身扒光,那還用主
產,自然是沒安好心啦!
果然那傢伙在她身旁蹲了下來,骷髏面具兩上凹入的眼洞後,射出兩道冷森森
的眼光。
唐雲萍穴道受制,動彈不得,不禁羞憤交加,怒問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站著的一個白袍骷髏,收斂了笑聲:「讓你知道也無妨,你大概聽說過『骷髏
七友』吧?」
唐雲萍心想這下完蛋了,想不到自己會落在這七個大魔頭手裡!
「骷髏七友」當年成名時,她恐怕還在穿開檔褲。但這幾個大魔頭的武功之高
,卻是在江湖中流傳很久,直到三十年前,他們突然銷聲匿跡後,大家才逐漸淡忘。
據傳聞,邙山「古墓派」,當年與「骷髏七友」齊名,而且都是練的歪門邪道
武功,又喜歡裝神弄鬼嚇人。一山難容二虎,「骷髏七友」前往邙山,一舉殲滅了
「古墓派」,卻被掌門人「活死人」負傷逃走。
據說「活死人」後來練成一門奇功,立志要向「骷髏七友」尋仇,他們卻從此
不知去向。
唐雲萍真是衰到了姥姥家,做夢也想不到,這幾個幾乎已成「歷史人物」
的大魔頭,竟會躲在西洞庭山裡裝神弄鬼,而她卻落在了他們的手中!
突然間,一個惡毒而可怕的念頭,震撼了這女人!
唐雲萍霍地把心一橫,暗自運起功力,施展出了「陰陽合功」。
偏偏這些傢伙不知死活,竟然沒有一個察覺異狀,就這樣一個接一個,被唐雲
萍以「陰陽合功」,吸盡了元陽,幾十年的功力全部泡湯。
唐雲萍在不到半個時辰之內,吸盡了七個邪派高手的畢生功力,但她是被「銷
魂指」獨門點穴手法,制住了她的穴道,除了「骷髏七友」,天下無人能解得開。
唐雲萍試圖以本身的功力,將受制的穴道衝開,但無論她費了多大的功功,結
果仍是徒勞無功,最後只得癟然放棄。
時間象蝸牛爬行似的,一分一秒緩慢地爬過去……
洞內的火把已熄滅,頓陷一片黑暗。
黑暗中,七男一女的呼吸,交織成一片混濁聲……
洞口透入了晨曦,但洞內仍然毫無動靜。
直到天色大亮,唐雲萍才發覺四肢已能活動。經過幾個時辰,受制的穴道已自
行解開啦!
唐雲萍大喜,用力一把將伏在身上的那傢伙推開,霍地挺身跳起。
那傢伙從半昏迷中驚醒,要待起身,卻已力不從心,不由地驚道:「你,你…
…」
唐雲萍冷森森問道:「昨夜很爽吧?」
那傢伙這時才知不妙,後知後覺地驚問道:「你,你用的是什麼邪門功夫?把
咱們……」
唐雲萍殺機已起,兩眼凶光畢露,面罩寒霜道:「彼此!彼此!你們既是邪派
人物,大概聽過『陰陽合功』吧?」
那傢伙駭然道:「什麼?『陰陽台功』……那,那你是『陰陽教』……」
唐雲萍接道:「十三代冥傳弟子,如今的桃花教唐雲萍!」那傢伙一聽,才知
道踢到鐵板啦!
其他幾人整夜都在運功調息,無奈真元盡洩,功力蕩然無存,但始終尚不明白
,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時一扣唐雲萍報出名號,不禁齊聲驚呼:「啊!……」
唐雲萍冷哼一聲,眼光一掃,發現自己被脫下的衣服和劍,丟在不遠的地上,
走去就將劍拾起,「錚」地一聲拔劍出鞘。
「骷髏七友」大驚,齊聲救饒道:「教主劍下留情啊!」
唐雲萍冷酷道:「嘿嘿,看在昨夜咱們總算有過肌膚之親的份上,我可以不殺
你們。但你們卻使我又犯了戒,從此將陷入萬劫不復……」
唐雲萍無視於群魔的哀求,手起劍落,只聽慘叫聲連連,無一倖免,全受了她
的「宮刑」。
就在這時,忽然聽到遠遠傳來個熟悉的聲音:「呼叫聲是從那邊來的!快去看
看……」
唐雲萍一聽這聲音,可真是嚇了一大跳,想不到杜小帥會找到這個島上來!
她連衣服都來不及穿上,急忙抓起衣服,衝出洞外,就向山峰上疾掠而去。
眨眼功夫已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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