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七 章】
一場大火,把「醒園」燒得面目全非。
夜色朦朧下,只見到處斷坦殘壁,如同一處廢墟。
尤其日前這裡出了幾條人命,連大白天都沒人敢來,夜裡就更沒人有那麼大的
膽子了。
如果有人膽子長毛,敢深更半夜跑來,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杜小帥!
他根本沒啥好怕的,最好是能遇上「魔女」,只是不放心那幾個「老弱殘兵」
而已。
但老叫化的主意不錯,萬一宋一刀真突然闖去,他們只要制住宋妙妙,那小子
投鼠忌器,絕不敢亂來的,除非是把唐詩詩帶去交換。
杜小帥一聽,這才放心大膽地留下他們,單槍匹馬跑到「醒園」來,而且臉上
抹了鍋底煙灰,讓人認不出他。
夜深人靜,眼前只見斷坦殘壁,一片淒涼景象。
小伙子並不打算搜尋「血旗令」,即使有這個打算,也不知怎麼找。
況且,縱然令旗真藏在「醒園」,那夜一場大火,恐怕早已把它燒掉啦!
只是他不明白,一位當朝退休的御史,家中怎會藏著「血旗令」?
可是不知道這位蘇大人的祖先,究竟是幹什麼的,否則,也許可以探尋出一些
蛛絲馬跡。
不過,「一統幫」殺害蘇大人一家三十餘口,目的是看中這座大宅院,可供他
們暫時藏身蘇州城內,並不一定是為了搜索「血旗令」的下落,那唐雲萍被害的幾
個江湖人物,又怎會突然跑到「醒園」來?
那幾個傢伙究竟是什麼人,他們跑來難道真是為了……正在胡思亂想,突見一
條人影疾掠至。
雖然距離七八丈外,但夜色朦朧下,仍可看出是個身材玲瓏的蒙面女子。
真會是唐雲萍?!
籍著半倒的牆垛,杜小帥急忙掩藏身形,暫時停止呼吸地暗中注視那女子的一
舉一動。
蒙面女子並不發現已有人先來,也許根本料不到,日前剛出了幾條人命,還有
不怕死的跑來送死!
只見她站定方位,東看看,西望望,似在測算自己所站的位置。
好像覺得不對,微微搖了頭,又開始重新算。
杜小帥看在眼裡,已確定這女子是在找尋什麼目標。
但他無法確定,蒙面女子究竟是不是唐雲萍。
蒙面女子這時站在後院中,由被大火燒得亂七八糟,到處都是倒塌的斷垣殘壁
,以及燒焦的殘柱斷梁,使她辯認方位十分困難。
杜小帥終於憋不住了,突然現身而出,一個疾掠,接連兩三個起落,到七八丈
外那女子的身後。
蒙面女子大過聚精會神,專心辯識方位,以致杜小帥落足在一丈之內,才猛然
驚覺驀地回身,發現小伙子已站在她面前。
杜小帥不管對不對,冒出一句:「唐大姐……!」
蒙面女子不由地一怔,轉身就疾掠而去。
這一來,杜小帥更認定她是唐雲萍了。
因為唐雲萍自從「舊病」復發後,每次都是見了他就開溜,似乎自漸形穢,沒
有臉再見他。
小帥這回再讓她溜掉就太遜了,急忙施展「幽靈十八扭」,以囡仔玩老鷹捉小
雞遊戲的姿式,雙臂齊張,攔住了她的去路。
蒙面女子情急之下,掉間又逃。
但杜小帥身表一扭一閃,又把她給攔住,噘著嘴:「唐大姐,我是幫助你,為
什麼不願見我?」
蒙面女子心知遇上這小伙子,打是打不過他,想脫身也不容易,急得大聲求援
:「太君快來……」
「太君」是誰?
杜小帥猛眨眼,還沒轉過念來,只聽「颼颼」連聲響起,黑暗處射出一八條人
影。
哇塞!全是蒙面女子吶!
杜小帥這可傻了眼,因為唐雲萍「舊病」復發後,一直是獨來獨往,顯然判斷
錯誤,最先出現的蒙面女子並不是唐雲萍。
那麼這批蒙面女子是什麼人呢?
小伙子剛才聽那女子求援叫了聲:「太君快來!……」再一看她們的人數,且
其中一人手執龍頭枴杖,頓時若有所悟,不禁驚詫叫道:「鐵老太君!」
手執龍頭枴杖的蒙面女子,尚款認出杜小帥,不料反被識破她們的身份,不由
沉聲道:「好小子,真有眼力。既然你已知道是我老太婆,那就留不得你活口啊。
上!」
一聲「上」字出口,就見幾個蒙面女子劍已出鞘,不由分說就圍攻上來。
杜小帥施展「幽靈十八扭」,在她們七八口劍圍攻下,如同穿花蝴蝶似地竄來
竄去,一面捉謔道:「你娘咧!你們這些寡婦,就算太久沒男人,想男人想瘋了,
也不能這樣急嘛,一個個排隊慢慢來啦!」
幾個蒙面女子氣得加緊猛攻,偏偏小伙子身法既快又滑溜,她們的劍還沒刺到
,早已悄見人影。
「呼」地一聲,鐵老太君已出手,掄杖向杜小帥攔腰橫掃而至。
別看她年紀這麼大,這一杖掃來,竟有力逾萬鈞之勢。
杜小帥拔身而起,避開掃來的龍頭枴杖,身形尚未下,嘴上已不饒人道:「老
太婆,你這麼大年歲了,怎麼也……」一想老人家的年紀,做他祖奶奶都足足有餘
,才把溜到嘴邊的話止住,不好意思說出口。
今夜龍頭枴杖又告失靈,未能一杖擊斃。
鐵老太君當年一杖力斃「關外七凶」,揚名天下,可見這根龍頭枴杖的威力。
想不到不久之前,親率幾個寡媳及大批人馬趕往漆橋鎮,為孫兒報仇,竟奈何
不了杜小帥,結果只好知難而退,鳴金收兵。這滿臉抹了鍋底煙灰的小子,難道真
是功力大不如前了?鐵老太君可不服老,她不信這個邪,掄杖連連猛攻,似已怒不
可遏。
幾個蒙面女子一見老太君毛開啦,她們立即收劍退開,以免礙手礙腳。
杜小帥始終不拔劍,只以「幽靈十八扭」身法,跟老人家好像鬧著玩似的,愈
扭還愈起勁。
鐵老太君突然杖勢一收,沉聲問道:「你可是那夜在漆橋鎮見過的杜小俠?」
杜小帥也停止了亂扭,把鼻子一揉:「哇塞!老太婆的眼力也不賴啊!」
鐵老太君乾巴巴地一笑:「那就難怪了,我還以為是自己太老,杖法失去了威
力呢。」
杜小帥捉:「我一向敬老尊賢,你可以休息一會兒,喘過氣來咱們再玩。」
鐵老太君道:「不用了,那夜在漆橋鎮上,實在是出於誤會……」
杜小帥怔了怔:「誤會?」
鐵老太君微微把頭一點道:「只怪消息不確,原來跟杜小俠在一起的那姑娘,
並不是那『女魔』,才會引起那場誤會。」
杜小帥眼珠子一轉:「你是怎麼知道的?」
鐵老太君竟然賣起關子:「這個你就不必問了,總之,我已知道跟你在一起的
姑娘,絕不是那『女魔』。」
杜小帥哼了一聲:「不說就不說,有啥了不起!不過,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
鐵老太君道:「杜小俠請問!」
杜小帥一點也不拐彎抹角:「前些天有幾個人在這裡遇害,大概是你們幹的吧
?」
鐵老太君把頭一點:「不錯!」
杜小帥冷哼一聲,抽著嘴角:「如果我沒猜錯,你們故意和唐教主的殺人手法
,是存心嫁禍於她吧?!」
鐵老太君又把頭一點,讚道:「全對,一百分!」
杜小帥毫不保留道:「那麼你們是自己對付不了唐教主,無法報仇,所以想出
這種歪點子,把那幾條人命也算在她頭上,讓別人找她算帳嘍?」
鐵老太君微徽搖頭道:「這回不及格,只給你五十分!」
杜小帥左眉一揚,道:「怎麼說呢?」
鐵老太君冷聲道:「我們對付不了那『女魔』,或許是事實,但要假手別人找
她算帳,我們可不幹,有辦法報仇!」
杜小帥憋聲道:「既你們自信有辦法向唐教主報仇,又何必濫殺無辜!」
鐵老太君乾笑兩聲道:「杜小俠,你的智商怎麼像股票市的『跌停板』,一路
往下滑,這回竟得了個零分啊!」
杜小帥不服氣!「我說錯了?」
鐵老太君道:「大錯特錯!因為不是我要殺他們,是他們自己來送死!」
杜小帥晃了晃大頭,把耳朵一彈:「我明白了!你們是來這裡找什麼東西,他
們也跑來湊熱鬧,撞上你們,結果嘛,當然是他們不但送了命,還斷了『命根子』
,對不對?」
鐵老太君強自一笑:「這回勉強及格!」
杜小帥趁機試探:「那麼你們雙方都要找的這玩意,一定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嘍
?」
鐵老太君沉聲道:「杜小俠可必明知故問!」
杜小帥抓抓尖皮裝模作樣地想了想,故作吃驚,「『血旗令』?」
鐵老太君道:「你又拿了個滿分!」
杜小帥怪聲叫道:「哇塞!想不到『血旗令』竟藏在這裡,大家快找,誰人找
到誰人要啊!」
他還真能耍寶,當真低著頭滿地亂找起來。
鐵老太君突將龍頭杖,朝地上重重一拄,喝道:「慢著!」
杜小帥把頭一抬,賊媚道:「老太婆,別緊張好不好,我找到了絕不獨吞。見
者有份,咱們現在這兒有一、二、三、四、五……一共十個人,我把它撕成十份,
每人各拿一份總可以了吧。」
你娘哽!這是什麼話,「血旗令」撕成十份,那還成令旗嗎?!
鐵老太君怒聲道:「杜小俠,咱們是在談正經事,請你不要亂開玩笑!」
杜小帥聳聳肩道:「好吧!我一向敬老尊賢,你說怎麼分就怎麼分好啦。」
瞧他一副「假仙」樣子,好像真自願讓步,少分一些了。
真是的!「血旗令」又不是金銀財寶,怎能撕開來分?真是愛說笑!
鐵老太君並不跟他胡扯,倚老賣老道:「杜小俠,聽說你年紀雖輕,倒很『正
點』,不失為一個有為的『青年俊才』……」
杜小帥又怪叫:「哇塞!那好呀,我可以參加十大傑出青年選舉啦!」
鐵老太君懶得理他,繼續道:「所以我深信,你絕不會自甘墮落,與那『女魔
』為伍,跟她一鼻孔出氣,對不對?」
杜小帥呵呵弄笑:「老太婆,少來這一套,別盡拍我的馬屁,有話就直說吧!」
鐵老太君仍然從容不迫地道:「杜小俠,如果你尋得了『血旗令』,真打算送
回少林寺?!」
杜小帥認真道:「那當然!丐幫的『狗頭令牌』給了老和尚,我總得換回來呀
,東西又不是我的。只是,『血旗令』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呢。」
鐵老太君道:「杜小俠有沒有想到,如果有『血旗令』,就可持旗令命少林寺
交還『狗頭令牌』?」
杜小帥眨巴著眼:「唔……這個我倒設想到,老太婆,你不愧薑是老的辣啊!」
鐵老太君又乾笑兩下,忽問道:「杜小俠,你想不想當武林盟主?」
杜小帥翻了個白眼:「我當武林盟主?老太婆,別開玩笑啦,憑我這塊料……」
鐵老太君接道:「有了『血旗令』,就可號令九大門派,那不就是武林盟主了
嗎?」
社小帥聳聳肩,兩手一攤:「問題是我手裡沒有『血旗令』哪!」
鐵老太君以為武林盟主的誘惑力,使小伙子終於心動,振奮道:「安啦!『血
旗令』我一定可以尋獲,並且以鐵家的全部人力財力,支持杜小帥登上武林盟主寶
座。不過,你得答應我兩個條件。」
杜小帥對武林盟主毫無胃口,倒是對這批寡婦充滿信心,好像「血旗令」她們
要就跑不掉頗感興趣,便問道:「哦?不知道要答應那兩個條件?」
鐵老太君鄭重其事道:「第一,我鐵家只有一脈單傳,如今我孫兒遭那『女魔
』毒手,已無子孫繼承鐵氏香煙,所以,杜小俠必須改名換姓,做我的孫兒!」
杜小帥賊眼亂轉:「嗯……第二個條件呢?」
鐵老太君恨聲道:「殺那『女魔』為我孫兒報仇!」
杜小帥憋想:「你娘咧!你這老太婆想得真美,不但要我做你孫兒,還想要我
為你孫兒報仇!我就真的那麼想當武林盟主?」
但他故意問道:「你們真有把握,能找出『血旗令』?」
鐵老太君道:「不瞞杜小俠說,那夜咱們從漆橋鎮回去,莊裡已有幾位不速之
客在候。他們是從京城來的,奉一位老武師之命,查訪他們師母的下落……」
杜小帥暗自一怔,猛然想起壯武和魏剛等四男八女,護送好位前來蘇州,途中
遇「一統幫」攔截,嚇死在宮轎中,臨死前只說出「血旗令」三字的老太太?
他沒有插嘴,繼續聽鐵老太君說下去:「那位老武師的妻子,雖不是江湖中人
,但提起她的父親,卻赫赫有名,他就是當年『陰陽教』的十二代教主沈陰!」
一聽「沈陰」兩字,小伙子不由地全身一個大地震。
關於唐雲萍尋死未成,絕處逢生,在深山的巖洞內,發現沈陰的遺骸,及他臨
死前用鮮血寫成的一本武功秘芨,終成為「陰陽教」冥傳十三代弟子的經過,小伙
子曾聽他的「唐大姐」詳述過。
這會忽聽鐵老太君提到瀋陽,他自然特別感興趣豎直耳朵聽下去。
鐵老太君接著又道:「據說沈陰在壯年時,風度翩翩,加上他常『採陰補陽』
,所以青春常駐,四十歲時看上去還像個年輕小伙子,有一次他親自往京城採購藥
物,無意中被他看中了藥鋪的年輕老闆娘,當夜就潛入把劫持而去,擄到深山中加
以非禮。由於那年輕老闆娘確實太美,使沈陰非但不忍殺害,反而動了真情,竟然
男歡女愛,彼此都樂不思蜀,在山中只羨鴛鴦不羨仙,一住就住上了半年!」
杜小帥愈聽愈帶勁了,那還有時間開口打岔!
鐵老太君頓一頓,又道:「這半年中,年輕老闆娘有了身孕,沈陰不能把她帶
回『陰陽教』,好說歹說要送她回京城去。
但她已深愛沈陰,說什麼都不肯答應,最後沈陰只好點了她昏穴,趁夜把她送
了回去。」
杜小帥忍不住問道:「她老公沒找她?」
鐵老太君瞪眼道:「怎麼會不找,上那裡去找呢?發現她帶著身孕回來,她老
公雖然看得臉都綠了,但由於不顧家醜外揚,而且那年輕老闆娘的娘家,是京城很
有聲望的富豪,她老公只好一切不加追窮,何況事實上也不是她的錯。為了怕遭人
背後議論,閒言閒語,藥鋪老闆生意也不做了,回城外老家去,幾個月後她生下個
女兒,就是後來那位老武師的妻子!」
老人家大概口都說干了,吞了兩口口水,才繼續往下說道:「當年沈陰被九大
門派圍剿,負傷突圍逃出,曾逃至京城,想看看他與那年輕老闆娘的愛情結晶,究
竟生是男是女。但藥鋪已關門大吉,後來打聽出他們已返回城外老家,居然找上門
去,表示非見年輕老闆娘一面不可。
由於沈陰已如同亡命之徒,藥鋪老闆又不會武功,不得不答應他的要求。沈陰
倒很守信用,單獨見老闆娘和她生的女兒後就離去,從此不知去向。」
杜小帥歪頭道:「沈陰後來不是死在一處深山的山洞中嗎?」
鐵老太君微微點頭:「那是多年以後的事了,當時那藥鋪老闆,只求妻女平安
無事,也沒追問沈陰說了些什麼。
後來女兒長大了,嫁給當年在京城頗負盛名的年輕武師,那就是『神威太歲』
黃大昌。」
這名號杜小帥沒聽過,只是聳了聳肩。
鐵老太君見他毫無反應,詫異道:「杜小俠不知道這號人物?」
杜小帥揉揉鼻子,有點臭道:「沒聽過!」
鐵老太君道:「杜小俠知不知道並不重要,反正這不是重點。
而多年相安無事,黃大昌年老時中風半身不遂,不能行動,卻不甘寂寞,在京
城廣收了一批男女弟子,以傳受武功自娛,而他的老妻也患有嚴重心臟病,似乎自
知不久人世,竟突然要去蘇州一趟,卻堅持不肯說明原因。」
黃大昌拗不過老妻,只好派了四名男弟子,八名女弟子以宮轎護送她去蘇州,
結果竟一去不返!
杜小帥忍不住想問,老太婆是怎會知道這些的,但他尚未開口,鐵老太君已接
下去說道:「黃大昌久候老妻不歸,連那十二名男女弟子也毫無消息,心知一定出
了事,要派他晚年收的義子趕往蘇州去,才發現在老妻出發離京前,他的義子早不
知野到那裡去了。這一來,他更覺事有蹊蹺了,在老妻的房中各處時查看,希望能
查出些眉目,終於在床角的木板下,發現一封遺書!」
杜小帥訕嘲道:「他妻子旱就知道去蘇州是送死?!」
鐵老太君搖搖頭:「不對,你又拿了個零分!」
杜小帥可臭大了:「遺書不是那老太太留的?」
鐵老太君道:「是她母親,也就是當年那藥鋪年輕老闆娘,臨終前留給女兒的
遺書,關照她要藏妥,不能給任何人見到。」
「遺書上說些什麼?」
鐵老太君鄭重道:「遺書上說明女兒的身世,並且說出沈陰最後去見她對,已
自知多吉少,可能不久人世。
所以要求她,萬一從此永無相見之日,必須好好把女兒撫養長大,拜名師學武
功,藝成之後,再去當年他們藏身半年的山洞中,並且繪了一圖,以便尋找他留下
的武功秘芨,重振『陰陽教』,繼承十三代教主之職。
同時說明,『血旗令』藏於丸中,由於奉尊歷代教主遺命,『血旗令』的下落
只能讓繼承的教主一人知道,所以連那年輕老闆娘也不便明告。」
杜小帥彈耳朵:「真鮮啊!去蘇州的那位老太不是不會武功嗎?」
鐵老太君道:「沒錯,她是不會武功,因為當年的年輕老闆娘,已知道沈陰是
武林公敵,不願女兒再步她生父的後塵,所以並未照沈陰的話去做。
非但不讓她學武,甚至絕口不提往事。直到臨死前,才交給女兒那封遺書。
她女兒也不願涉及江湖事,後來嫁給了黃大昌,也未把遺書讓丈夫看到。
但黃大昌結交的,全是武林中人,對江湖上的事時有所聞。做妻子的當然知道
,桃花教『就是』陰陽教『的化身。
所以她在自知心臟病嚴重,而且已是風燭殘年,不久人世時,便想到臨死之前
,必須為早已死去多年的生父完成遺命,就私下派義子前往『桃花教』,約那『女
魔』在蘇州城外相見,以便當面告知一切,那知他們一行尚未到達蘇州,途中就出
了事。」
杜小帥嘖嘖稱奇道:「這可奇怪了,『一統幫」怎會知道,那位老太太去蘇州
是幹嗎的呢?」
鐵老太君道:「據我判斷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一統幫』一直在監視『桃花
教』的一舉一動。黃大昌的義子去送口信見過那女魔後,離開『桃花教』時落在了
『一統幫』手裡,被酷刑逼差別出一切,所以才會派人在途中攔截黃大昌的妻子。」
杜小帥點了點頭,似覺得這判斷跟他想的一樣……瞄眼問道:「那你們又怎會
知道這一切的呢?」
鐵老太君並不隱瞞,坦然道:「黃大昌發現那封丈母娘的遺書後,就知道事情
不妙,立即派出兩批弟子,一批按照地圖趕往山洞中搜尋蠟丸,另一批則趕來蘇州
找他失蹤的老妻。先夫曾與黃大昌是莫逆之交,所以來蘇州的那批弟子,奉命來拜
會我,要求我就近全力協助。
那個弟子口風很緊,起先不肯說出實情。但事情既然牽涉到那『女魔』,我就
非得問個明白不可了。軟硬兼施下,他們才不得不說出一切。為了找那『女魔』報
仇,我只好強把沈陰遺骸的骷髏口中,找到了那個蠟丸!」
杜小帥憋想:「唐大姐有夠粗心的,當年只發現武功秘芨,卻疏忽了骷髏口中
尚含有蠟丸,否則早就得到『血旗令』啦!」
只聽鐵老太君冷哼一聲:「那幾個該死的傢伙,居然起了野心,不回京城去向
黃大昌覆命,擅自跑到蘇州城來搜尋『血旗令』,正好被咱們堵個正著,那不是他
們自尋死路嗎!」
杜小帥嘲弄笑道:「這回我准拿滿分!你們一定是以酷刑,讓他們吃足苦頭,
被迫交出虹丸中的紙條,才送他們『上路』的吧?」
鐵老太君沉聲道:「這是替黃大昌懲罰他們!」
杜小帥又揉揉鼻子:「老太婆,你『講古』也講完了,現在言歸正傳吧。你們
既已有了蠟丸中的紙條,怎麼找了幾天,還找不到『血旗令』?」
鐵老太君輕喟道:「紙上只有四句,是『醒園後院中,月移中天時,梅下花劃
影,搖拽東八步。』第一句的意思是『血旗令』藏在『醒園』的後院中,第二句表
示必須在月移中天時,才能有所發現。第三句和第四句指出要根據一株梅花樹影,
向東方走出八步,就可找到了。問題是,整個宅院燒成了一片虛虛,花草樹木全燒
光了,怎知那一株是梅樹呢?」
杜小帥一時也記不起,那夜來探「醒園」時,哪會注意後院內種了些什麼。
鐵老太君忽道:「杜小俠,我已將一切坦誠相告,表示我的誠心誠意。關於我
所提出的兩個條件,你不會不答應吧?」
杜小帥眨了眨大眼睛,賊樣笑道:「老太婆,這些是你自己要告訴我的,我可
沒有強迫你……」
鐵老太君一聽,不由地怒道:「哼!你敢不答應,日前那幾個傢伙就是你的榜
樣!」
杜小帥故作吃驚,和她們瞎扯:「哇塞!真是晴時多雲偶陣雨,說變天就變天
。剛才還要我為你們鐵家傳宗接代,這會就要我的小命,還要剝光了吊我的……」
鐵老太君斷喝道:「住口!你只要說一句,答應不答應?」
杜小帥尚未及答話,忽聽一個冷冷的女子聲音接道:「他答應,你們就不問問
,我答不答應?!」
在場的一男九女老少十人,杜小帥是「怪胎」,鐵老太君是功力深厚,自不必
說,就連那八個鐵家壯的中年寡婦,任挑一人,在武林中也可算得一流高手,居然
有人來到了附近,他們全都「莫宰咩」!老少十人全呆聽,不約而同循聲看去,只
見斷牆垛上,不知何時巍然站著個身穿綠色勁裝,身材婀娜多姿的年輕女子。
定神一看,哇佳佳,簡直無法分辯得出,她究竟是唐雲萍還是唐詩詩?!
唐詩詩尚在宋一刀手中,絕不可能是她!
但唐雲萍……也年輕得太離譜了吧!
杜小帥突覺血脈賁張,失聲叫道:「唐大姐!」
那女子未加理會,逕向鐵老太君冷森森道:「錢老婆子,你們不是要找我報仇
嗎?」
哇塞!果然是唐雲萍那「魔女」呢!
鐵老太君怒哼一聲,突向杜小帥問道:「杜小俠,你站在那一邊?」
杜小帥猶豫一下,揉揉鼻子道:「殺人的不是我,我也不是鐵家莊的什麼人,
那我只有靠邊站了。」
鐵老太君哼聲道:「好!那你就一邊涼快去,看我收拾了這『女魔』,再跟你
小子算帳!」
杜小帥邪笑道:「老太婆,你的算數不及格,要不要我替你找個算盤,或是『
電子計算機』來?」
鐵老太君大概氣得人都綠了,但她蒙著面看不見。
這時她不敢再樹強敵,因為在漆橋鎮那夜,已經領教過小伙子的身手了。
只聽她冷冷一哼,接著一聲狂喝,身形已暴起,直向數丈外的唐雲萍疾撲而去。
這老婆子報仇心切,身猶未近,已掄起一片杖影。
唐雲萍站牆垛上,如玉樹臨風,眼見鐵老太君形同瘋狂地撲來,居然不閃不避
,隨手一掌向雷霆萬鈞的杖影中劈出。
鐵老太君可是識貨的,明明見對方僅單掌劈出,穿過她不透風的杖影,竟化作
一寒一灼兩股勁道,向她迎面擊至。
老婆子大駭,疾撲的身形凌空一個倒翻,暴退出兩丈,失聲驚呼道:「陰陽奪
魂掌!」
杜小帥也大吃一驚,因知一旦練成「陰陽奪魂掌」,唐雲萍的「陰陽合功」,
必已練至十三層最高境界了!
當初他以本身的綠血,救活奄奄一息的唐雲萍,她的「陰陽合功」才練至第八
層。
想不到短短數月,唐雲萍已突飛猛進,練至了十三層至高境界,難道說那一兩
百條人命發生的奇效?!
武功一道,必有極限,到達一定的「臨界點」,不突破昇華為返樸歸真,就是
走火入魔!
如今的唐雲萍,究竟屬於何種情況呢?老天保佑,可千萬別是後者才好!
鐵老太君身形一落時,龍頭枴杖已迴旋猛掃兩個大圈,似乎惟恐唐雲萍趨勢追
擊。結果人家仍然站在牆垛上,根本連動都未動一下,真臭啊!
幸好老婆子蒙著面,看不出她的窘態。
只聽她怒哼一聲,強自鎮定道:「想不到你這『女魔』,竟然超地了當年的『
淫魔』沈陰!」
唐雲萍仍然是冷森森地道:「老婆子,我現在還不想殺你們,如果在我改變主
意之前你們還不快滾,那就怪不得我了!」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鐵老太君就
是真想開溜,聽她這麼一說,也忍不下這口氣。
怒道:「哼!我決心要殺你這『女魔』為孫兒報仇的主意,可永遠也不會改變
!」說完身形已動,一步步向牆垛移近。
唐雲萍好像腳下生了根,紋風不動,但臉上已隱隱現露出殺機。
八名蒙面的中年寡婦也暗中蓄勢待發,只要鐵老太君一發動,她們很可能就一
擁而上。
這是劍拔弩張的緊張一刻……
杜小帥卻像是沒事人似的,誰死誰活都跟他沒關係,居然低著頭各處走動查看
地上,嘴裡一面喃喃自語的念道:「醒園後院中,月移中天時,梅下花弄影,拽…
…你娘咧!走就走嘛,還又搖又晃的賣什麼風騷!」
他雖是故意耍寶,自言自語的,但最後兩句話,卻是在暗示鐵老太君,要她們
趕快走吧。
偏偏這群寡婦只當耳邊風,根本沒人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也沒人理會他,只顧
全神貫注在唐雲萍的身上。
就在鐵老太君一步下移近,距離唐雲萍不足一丈,正提杖要出手的一剎那。杜
小帥總不成見死不救,突然身形一扭一晃,擋在了雙方中間,大叫:「老太婆,快
走!」
鐵老太君已運足畢生功力,決心豁出去了,要唐雲萍全力一拼。這一出手,只
怕比當年力斃關外七個番僧更具威力。
但她心裡仍然打著一廂情願的如意算盤,要收杜小帥做孫子,為鐵氏門中繼承
香煙。
小伙子突然擋在雙方中間,這一杖出手,他必首當其衝,斃擊了可就玩完啦!
老婆子這一遲疑,未及出手,唐雲萍那邊可火了,怒問:「杜小帥!你是什麼
意思?!」
杜小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掌逼退鐵老太君,回身向唐雲萍大吼大叫:「你殺
的人已經夠多了,我不許你再殺任何一個人!」
鐵老太君被逼退兩步,先是怒不可遏,以為小伙子在幫唐雲萍。
把心一橫,連傳宗接代的事也忘了,決心一杖斃了杜小帥,再與八個媳婦聯手
跟唐雲萍來個「大車拼」!
那知小伙子回身又向唐雲萍亂叫,才知他的用意,原來是想掩護她們開溜。
這一來,鐵老太君非但不走,反而向杜小帥慫恿:「杜小俠,今夜絕不能放過
這『女魔』,咱們合力為武林除害!」
唐雲萍怒喝道:「老婆子找死!」身形突然一拔兩丈,打算凌空飛越過杜小帥
,發掌向鐵老太君。
不料杜小帥也同時騰身拔起,凌空雙掌齊發,與唐雲萍發出的「陰陽奪魂掌」
,兩股陰寒火灼掌力撞個正著。
只聽「乒」「乓」兩聲響,雙方都被震得倒飛兩丈,一屈股跌坐在地上。
哇塞!雙方的功力,竟然差不多呢!
唐雲萍驚怒交加。霍地挺身跳起,氣昏了頭:「杜小帥!你竟幫她們來對付我
?」
杜小帥也跳了起來,垂著嘴角:「唐大姐,我……我只是阻止你再殺人啊!」
唐雲萍冷哼道:「殺一個也殺,殺一百個,一千個也是殺。我殺的人已夠多,
再多殺幾個還不是那麼回事,有什麼了不起的!」
杜小帥癟苦道:「到此為止,你不能再殺了!」
唐雲萍不屑道:「你憑什麼管我殺不殺人?!」
杜小帥挺身上前,一副很神勇的樣子:「如果你還想殺人,那就先殺我?」
唐雲萍怔了怔,問道:「你這話可當真?」
杜小帥昂然道:「難道還當『煮』不成!不過,你在動手之前,最好先衡量一
下自己,殺不殺得了我。」
唐雲萍狂笑不已:「哈哈,杜小帥,你實在狂得……可愛!」
杜小帥咬牙切齒:「可惜你卻讓我覺得失望,痛心,可恨!」
唐雲萍橫了心,怒問道:「杜小帥,今夜的事你非插手不可嗎?!」
杜小帥斷然道:「非插手不可,而且插定了!」
唐雲萍眼皮翻了兩下,也以他剛才的同樣語氣:「很好!不過在你決定插手之
前,最好也詢一下自己,插不插得了手。現在,你仔細看著!」
杜小帥不知在她要搞啥飛機,睜大眼睛:「好!我看著!」只見唐雲萍橫跨兩
大步,突然一轉,緩緩將左掌向前推出。這一掌絲毫看不出威力,好像打「太極拳
」的出手架式,有氣沒力,軟不溜溜的。
但在掌力緩緩接觸地面時,突覺四周散發了一片陰寒之氣,令數丈外的八個中
年寡婦,都感到了寒氣逼人。
站得較近的杜小帥和鐵老太君,更是冷得牙齒直打架。這還不算稀奇,稀奇的
是寒氣過處,竟如同狂風掃落葉,把滿地的破磚碎瓦,殘柱斷梁,燒焦的花木,以
及灰燼中的亂七八槽的玩意,全部捲掃得清潔溜溜,比清潔工打掃的還乾淨。
頓時,地上鋪的一塊塊五尺見方青石板,幾乎全現露了出來。
就在這時,唐雲萍右掌已推出。
只聽轟然一聲巨響,宛如晴天霹靂,火灼的掌力,挾雷霆萬鈞之勢,震得一塊
塊青石板四分五裂,連下面的土地都翻了起來。
哇塞!這石破天驚的掌力,還真不是蓋的,有夠嚇人的!如果請她用這掌力犁
田,那倒真可節省不少人力。
杜小帥和九個寡婦,驚得張大了嘴巴,但並不是完全被唐雲萍的嚇人掌力所懾
,而是大家都看到了,從一塊被震裂的青石塊上,翻起的泥土中,赫然呈現著一隻
約三尺長五寸寬的白玉匣!難道匣中藏的就是「血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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