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江湖一品郎

               【第 五十八 章】
    
      鐵老太君一眼瞥見白玉匣,不假思索就疾撲過去。
    
      但唐雲萍反應更快,她哪容鐵老太君奪到手,嬌叱聲中,已雙掌齊發,已「陰
    陽奪魂掌」轟向了老婆子。
    
      杜小帥叫了聲:「老太婆……」
    
      已來不及搶救,設法子了,全力一掌攻向了唐雲萍。
    
      她只顧攻擊鐵老太君,根本不防杜小帥會出掌攻來,更料不到這跟她有過「親
    密關係」的小兄弟,竟會突然出此重手,以致被攻了個措手不及。
    
      只聽她一聲驚呼:「啊……」已被小伙子的掌力,震得口噴鮮血,斜斜地飄跌
    出兩丈開外,倒在了地上。
    
      八個中年寡婦哪能錯過報仇良機立刻一擁而上。
    
      八支劍齊向受傷倒地的唐雲萍刺下。
    
      杜小帥狂喝聲中,斷魂劍已出鞘,身形疾掠而至。
    
      寒光過處。
    
      「叮叮噹噹」一陣金鐵交鳴,八個寡婦手中的利劍,便齊齊被削斷,嚇得她們
    八人魂飛天外。
    
      小伙子厲聲喝道:「還不快滾!難道非逼我殺人?」八人寡婦大概沒穿「紙尿
    褲」,嚇得屁滾尿流,褲襠濕了大片。
    
      她們哪敢再留下,掉頭就四散逃開,隨人顧性命!
    
      唐雲萍雖身受重傷,倒地不起,卻不忘大叫:「快!『血旗令』……」
    
      杜小帥轉頭一看,鐵老太君已抓起白玉匣,連八個寡婦的死活都不顧了,若獲
    至寶地疾掠而去。
    
      如果要追,小伙子絕對有把握可以追上,但他擔心唐雲萍的傷勢,竟不去追鐵
    老太君,急忙來到唐雲萍身邊,蹲下:「唐大姐,我決不是有意要傷你,實在是一
    心要阻止你再殺人,一時失手……」
    
      唐雲萍截口尖叫:「不要管我,快去追回『血旗令』!」
    
      杜小帥猛搖著頭:「不!『血旗令』對我一點也不重要,唐大姐,讓我看看你
    的傷勢……」
    
      唐雲萍淒楚問道:「如今,我是我樣人如麻的『女魔』你還想救我?」
    
      杜小帥苦臉一張:「唐大姐,你請相信我,我一直在找你,就是為了幫助你,
    治好你啊!」
    
      唐雲萍苦笑道:「太遲了,你已救不了我!」
    
      杜小帥急道:「不!無論你受了多重的內傷,用我的血一定可以救得了!」
    
      唐雲萍深深歎了口氣:「小帥,縱然你能醫得好我的傷,能救得了我的『病』
    嗎?」
    
      杜小帥信心一百:「救得了!救得了!一定救得了!上回不是……」
    
      唐雲萍截口:「上回我的『陰陽合功』,只練到八層,現在你知道我練到了幾
    層嗎?」
    
      杜小帥睜大眼睛!「這有分別?」
    
      唐雲萍乾癟沮然道:「分別太大了,如今我已練到十三層最高境界,超越了『
    陰陽教』過去所有的教主之上。
    
      也就是說,層次越高,中毒越深,已經到了不可自拔,萬劫不覆的地步!即使
    以『陰陽合功』,吸盡你的真元和精氣,再吸乾你的血……」
    
      杜小帥不怕死地勇敢道:「只要能救得了唐大姐,吸盡我的真元和精氣,甚至
    吸乾我的血,都沒關係!」
    
      唐雲萍驚道:「你不要命了?」
    
      杜小帥一臉真誠:「為了唐大姐,我可以連命都不要!」
    
      唐雲萍深深歎了口氣,欣慰道:「有你這兩句話,我已經死而無憾了。」
    
      杜小帥激動得很:「不!你不能死,救人如救火,不能拖的,咱們這就開始吧
    !」
    
      唐雲萍笑得開心:「小帥,你是當真的?」
    
      杜小帥反問道:「我幾時在唐大姐面前『假仙』過?」
    
      唐雲萍一陣激動,使傷痛加劇,但她強自忍住了:「小帥,謝謝你對大姐這番
    心意,但我殺孽太重,如今已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就算你能救得了我,天下
    武林的人能放過我嗎?」
    
      杜小帥早就替她想好了:「你可以遠走高飛,找一處不易被人發現的地方隱居
    起來,那就沒有人能找到你了。」
    
      唐雲萍淒然苦笑:「那詩兒靠誰救她呢?」
    
      杜小帥幾乎忘了唐詩詩的事,不禁有點癟樣:「這……宋一刀的妹妹已經在咱
    們手裡,到時他必須把詩詩帶去交換,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唐雲萍勉強忍住加劇的傷痛,不願被杜小帥看出她的傷勢嚴重,裝出笑容問道
    :「小帥,說真的,你喜歡不喜歡詩兒?」
    
      杜小帥想不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有點傻住:「大姐,咱們先救你要緊,其他的
    事以後再說嘛!」
    
      唐雲萍卻固執得很:「不!你一定要現在告訴我!」
    
      杜小帥一時也不知如何回答,傷了半天腦筋,才道:「只要是女人我都喜歡,
    不,我是說當然喜歡,連我娘也很喜歡她……噢,對了,大姐還不知道,我娘已經
    收詩詩作女弟子呢!」
    
      不料唐雲萍微微點頭道:「我已經知道,這是詩兒的造化,但並不是最重要的
    ,我只關心她的幸福。小帥,告訴大姐真話,你們相處這一段時日,關係到了怎樣
    的程度?」
    
      杜小帥笑得很窘:「大姐說的是什麼關係?」
    
      唐雲萍對他毫無顧忌,有夠乾脆:「男女關係,就像我們曾經發生過的一樣。」
    
      杜小帥猛搖頭:「沒有,絕對沒有!」
    
      唐雲萍似乎並不太相信,追問道:「真的從來沒有碰過她,連吻都沒吻過?」
    
      杜小帥窘笑道:「這……說到吻……倒是有過……」
    
      唐雲萍毫不放鬆,又問道:「只是吻而已?」
    
      杜小帥窘紅著臉,幸好臉上抹了鍋底煙灰,一點也看不出。但他嘴皮牽動了兩
    下。卻說不出話來。
    
      唐雲萍道:「年輕男女在一起,絕不會吻吻就算了,說實話!」
    
      杜小帥只好承認:「我……我看過她的光身體,不過她也沒吃虧,我也被她看
    光光了呀……」
    
      唐雲萍哼聲道:「你還說沒碰她,鬼才相信!」
    
      杜小帥癟急道!「真的沒有啊!大姐,我可以發誓,絕對沒有碰過她!」
    
      唐雲萍驚異道:「怎麼可能呢?你又不是柳下惠,更不是『同性戀』!」
    
      杜小帥為了表示清白,只好照實說了:「不瞞大姐說,第一次是她自己脫衣服
    要我看的,剛好我娘的病發作,我就趕到帳逢裡去了。
    
      後來,在漆橋鎮的客棧房間裡,被她出其不意地,用我娘交的獨門點穴法把我
    制住,剝光了我全身的衣服,她自己也脫得清潔溜溜……」
    
      唐雲萍不等他說完精彩的部分,就打斷他的話:「那你當時是不是覺得詩兒太
    隨便,看不起她的大膽作風,所以不願碰她?」
    
      杜小帥哪敢說是:「不不不,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唐雲萍又問:「那你知不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做?」
    
      杜小帥不能裝傻,把頭一點:「第一次是她問我,為什麼跟大姐那麼親近,而
    不願跟她……所以,她要證明自己,是不是她不能讓我動心。」
    
      唐雲萍沉默了一會,才又開口:「在客棧那次呢?」
    
      杜小帥笑得甚苦:「當時她制住我,是不讓我去送死,準備穿上我的衣服,冒
    充我去赴宋一刀的約。大概她已抱定赴死的決心,認為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想
    讓我留下一些回憶,所以……唉!誰知道那夜她就落在了『一統幫』的手中!」
    
      唐雲萍的傷似乎加劇了,只見她咬緊牙關,強忍了一下,才能說出:「小帥,
    難道你還看不出,詩兒為什麼拿自己跟她娘比?為什麼決心赴死前,不惜把清白的
    身子獻給你?你是真的這樣『驢』,還是裝糊塗?」
    
      杜小帥因窘瘸笑,無言以對。
    
      唐雲萍憋聲道:「你不愛她,我不怪你,因為你命犯桃花,接觸過的姑娘太多
    ,比詩兒更美,更……」
    
      杜小帥忙把話岔開:「大姐,別講這些了,什麼事都比不上救治你的傷重要,
    有話以後再說吧!」
    
      唐雲萍也不拂逆他:「好,不過,萬一我有什麼不測,你能答應替我照顧詩兒
    嗎?」
    
      杜小帥遲疑一下:「這……我答應大姐就是,但你不會有什麼萬一萬二的,又
    不是打麻將,還聽邊『三萬』吶。」
    
      他說兩句俏皮話,原想博唐雲萍一笑。
    
      但唐雲萍已經笑不出來,嗔嗔氣道:「那我就放心了……」
    
      杜小帥截口急道:「好啦,大姐,咱們快開始吧……」
    
      唐雲萍突然緊張道:「有人來了!」說著向杜小帥背後一指。
    
      杜小帥反射性的回頭一看,啥也沒有看見。
    
      不料再回頭時,只見唐雲萍正雙手緊握他丟在一旁的劍刃,而劍身已有一半刺
    進她的胸膛右側,正好刺在心臟部分。
    
      小伙子真快嚇死了:「大姐!你……」
    
      唐雲萍臉上毫無痛苦的表情,平靜而衰弱地說:「小帥,你真正救了我,使我
    得到了解脫……」
    
      杜小帥不敢貿然替她把劍拔出,他知道劍一拔出真元立洩,當場就翹辮子,只
    能痛聲嘶喊:「大姐,你為什麼不讓我救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唐雲萍強自振作:「小帥,你大概不知道,『陰陽合功』練到十三層最高境界
    ,不但能永保青春,而且等於成了金風不壞之身。不畏刀劍,百毒不侵,更不怕水
    火,可說想死都死不了。
    
      但必須不斷吸取男子的真元和精氣,就像吸毒上了癮一樣,毒癮會越來越大。
    一但不吸,受不了就痛苦萬分,讓人感覺生不如死!」
    
      杜小帥激動道:「大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殺人。只要你有決心,就可以克制自
    己,像幾個月前……」
    
      唐雲萍歎道:「那時我才練到第八層,為了決心克制自己,已是奄奄一息。如
    果不是你及時趕去我哪還有命在。唉!當時死了多好……」
    
      杜小帥淚光閃動:「大姐,這回我不是又趕來了嗎?你幹嘛非死不可啊?」
    
      唐雲萍笑得好苦:「如今我已練到了十三層,就算你願意為我犧牲,讓我吸盡
    你的真元和精氣,再吸盡你的血,也只能治標,治不了本,如同毒癮大的人,痛痛
    快快過足一次癮,頓覺精神百倍。但下次犯癮時,毒癮更大,到時候那裡去找你這
    樣的人讓我『過癮』呢?」
    
      杜小帥沒話可說了,一把鼻滋一把眼淚的:「大姐,你不是說,已經練成了金
    風不壞之身,不畏刀劍……」
    
      唐雲萍道:「沒錯,所以近幾個月來,我不想殺人,卻情不自禁,身不由己。
    想死卻死不了,使我越來越痛苦,甚至想找個能殺了我的人都找不到!」
    
      她喘了口氣,繼續說道:「練任何武功,卻有一個破功的『罩門』。而『陰陽
    合功』卻不同,它有兩處『罩門』,一在頭頂『百會穴』,一在肛門前的『會陰穴
    』。
    
      一旦練到十三層,全身諸穴都有陰、陽兩股元氣相護,阻止任何外力破功。剛
    才你的兩股掌力向我攻來,使我突然靈機一動,把你的掌力吸入,配合我自己全身
    的功力,上衝『百會』,下衝『會陰』,終於自行衝破了兩處『罩門』,散去全身
    功力。」
    
      杜小帥淚流滿面:「那不等於是我殺了你?」
    
      唐雲萍摸摸他的頭,甚為愛憐地道:「不!你是救了我,使我終於散去了邪功
    。但是,你雖救了我,別人卻不會放過我。如今我功力一旦盡失,任何人都可以隨
    時隨地置我於死地,想到這一點,與其終有這一天死在別人刀劍之下,不如自我了
    斷,至少可以死在你面前!」
    
      杜小帥大哭出聲:「大姐,你幹嘛要這樣做嘛,既然邪功已盡,我可以負責保
    護你的……」
    
      唐雲萍的全身突然一陣抽搐,急道:「不要說了,小帥,快……快……」
    
      杜小帥驚問道:「大姐,你要我做什麼?」
    
      唐雲萍弱聲斷斷續續地道:「快!快抱緊我……吻我……」
    
      杜小帥不用她說第二遍,毫不猶豫地雙手抱緊了,低下頭去,吻上她不住哆嗦
    的嘴唇。
    
      四唇相交,彷彿是一個永恆的長吻……
    
      唐雲萍已失去了往常的熱情,妙舌不再捲動翻騰,散發那種足以令鋼鐵般男子
    也會被熔化的媚力。
    
      杜小帥卻形同瘋狂地,展開他的『舌功』,彷彿要回報她以前對他所付出的熱
    情,又像是要以熱,溫暖她逐漸變冷的身體。
    
      吻!吻!吻……
    
      直到懷裡的唐雲萍雙手垂落,全身餘溫已攻盡,杜小帥才猛然驚覺,放開她冷
    冰冰的嘴唇,撐起身一看,他的『唐大姐』已香消玉殞。
    
      唐雲萍安祥地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欣慰和滿足的笑意,如同甜睡中的嬌美少
    女。
    
          ※※      ※※      ※※
    
      自從杜小帥決心夜探『醒園』,獨自離開舊宅後,留下的老少幾人,就好像把
    心提在手掌心上,坐立難安。
    
      他們倒不是擔心社小帥,而是怕『一統幫』的人突然闖來,尤其是怕來的正是
    宋一刀!
    
      當然,不知天高地厚的宋妙妙,她是一點也不怕,在床邊跟一見如故的紅紅又
    說又笑。
    
      最不安的是范桃花,如今老叫化功力已失,紅紅的體力尚未完全復元,萬一真
    有情況發生,那就得看她的了。
    
      哇塞!平時只是『燒卡小』(小角色)的叫化婆,今夜可挑起大梁來啦!
    
      可惜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很拉風,反感到癟得很,不時走出房外張望,又回進
    房間向李黑暗使眼色,示意他隨時在宋妙妙左右,不能離開太遠,必要時非得用這
    姑娘做擋箭牌不可的。
    
      如果宋一刀突然闖來,見到宋妙妙受制,加上不知老叫化功力已散,自然顧忌
    很大,絕不能輕舉妄動。
    
      時間在緊張中溜過,不知不覺,又將近四更,仍不見杜小帥的人影兒。
    
      大家正等得焦灼不安,尤其是范桃花,更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地走出去走
    進來,突然有了動靜。
    
      那時快速的腳步聲,已從院中直奔大廳。
    
      來人不太可能是敵人,敵方派來的必然是高手,行動經不會出這麼大聲。
    
      如果是宋一刀,除非是存心突襲,否則一到院中就會大叫:「杜小帥,我來赴
    約啦!」
    
      那知一定是杜小帥回來了。
    
      范機花總算鬆了一口氣,但不敢大意,急向老叫化一使眼色,才提劍衝出房去。
    
      剛出拱門,就見杜小帥雙手托抱著唐雲萍的屍體,已經進了大廳。
    
      范桃花如釋負重地弄笑著,迎上前:「阿彌陀佛,杜公子總算平安回來啦!」
    
      那知定神一看,不由地驚問:「啊!唐教主怎麼了?」
    
      這回她可叫對了……
    
      可真不容易……
    
      杜小帥雙手托抱的不是唐詩詩那「冒牌貨」,而是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唐雲
    萍!只見杜小帥面無表情地,冷聲說道:「這就是你最崇拜的唐教主,可惜她已經
    死了!」
    
      李黑也聞聲趕了出來,後面跟著由宋妙妙扶住的紅紅,三人均驚愕地一怔。
    
      老叫化沒聽清楚前一句,剛好只聽到後一句,睜大了雙眼,「唐姑娘遭了毒手
    ?」
    
      杜小帥臉上仍然毫無表情:「她不是唐姑娘,她是唐教主!」
    
      李黑急忙上前一看,他曾見過唐雲萍,簡直無法相信,這麼年輕貌美的少女會
    是近數月來連殺了一兩百人的「女魔」。
    
      而且,她已經死了。
    
      死在杜小帥的臂彎中,難道是他殺的?
    
      李黑不知該怎麼問,范桃花卻恨聲問道:「杜公子,是誰殺了唐教主?」
    
      杜小帥仍然雙手托抱著唐雲萍的屍體,似乎捨不得把她放下,痛聲道:「是我
    殺了她!」
    
      此言一出,大夥兒全呆詫了眼,誰也說不出話啦!
    
      杜小帥似乎不願意說任何一句話,他雙手托抱著唐雲萍的屍體,默默向拱門裡
    走去。
    
      其他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只好跟在他的後面後面。
    
      進了房,杜小帥走向紅紅剛才睡的床前,回過頭問道:「紅紅,你不睡了吧?」
    
      紅紅已明白他的意思,忙道:「我不睡了。」
    
      杜小帥這才把屍體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如同熟睡中的少女一樣。
    
      老少幾人看在眼裡,都覺得怪怪的,但沒有人敢搶第一發問。
    
      床邊有張椅子,是宋妙妙搬進過來,坐下跟紅紅聊天的。杜小帥坐了下來,就
    這樣一言不發,傻傻地凝視著床上的屍體。
    
      李黑實在憋不住了,上前道:「小兄弟,你是想痛哭一場,還是狂飲一番?哭
    ,老叫化是沒興直到,你就痛痛快快地一個人去哭。喝酒嘛,老叫化可以奉陪!」
    
      杜小帥不加思索道:「拿酒來!」
    
      李黑功力已失,力不從心,只好帶著范桃花去,合力抬來個裝了五十斤的大酒
    罈來。
    
      范桃花知道他們喝酒從不用酒杯,那太遜了,又出房去取來幾隻海碗,準備大
    家陪杜小帥大醉一場。
    
      不料杜小帥卻下起逐客令:「我只想跟李長老對斟,天都快亮了,三位姑娘請
    到別的房間去休息吧!」
    
      范桃花、紅紅和宋妙妙,三人互瞄一眼,只好退出了房去。
    
      杜小帥動手啟開罈口泥封,用海碗舀出酒來,老少二人就一碗接一碗地,默默
    猛灌起來了。
    
      一陣狂飲,哪用多久,壇裡的酒已去了一大半。
    
      杜小帥突然放下了碗:「老哥哥,我不想喝了,我……我想哭!」
    
      李黑捉笑道:「這我就沒有法子了,恕不奉陪,你哭你的,我喝我的好啦!」
    
      杜小帥又改變了主意:「一個人哭沒意思,我不想哭了!」
    
      李黑斜瞄著他:「那你想幹嘛呀?」
    
      杜小帥癟哭罵道:「你娘咧!老哥哥,我抱回來的是個死了的人咿,而且又是
    唐教主!難道你連問都不問,她是怎麼死的?」
    
      李黑聳了聳肩:「范桃花剛才間過了,你也回答啦!是你殺了她的嘛。」
    
      杜小帥更生氣了:「你就不問我,為什麼殺她?」
    
      李黑眨了眨眼:「好吧,那我問你,你為什麼殺了唐教主?」杜小帥突然抓狂
    地大叫:「我沒有殺她啊!」
    
      李黑一伸手,摸摸他額頭。
    
      杜小帥憤然把老叫化的手甩開,沒好起地問道:「你這是幹什麼?」
    
      李黑正經八百道:「看看你有沒有發燒呀!怎麼說話已經亂七八糟,黑白講啦
    !」
    
      杜小帥也覺得自己有些語無倫次,癟苦的乾笑兩聲,定了定神,終於把今夜前
    往『醒園』的全部經過,從頭至尾說了一遍。
    
      李黑聽畢,搖搖頭道:「小兄弟,你不必自責,唐教主根本不是你殺死的。」
    
      杜小帥痛聲道:「可是,如果不是我以雙掌全力攻去,她的功力就不會散盡,
    也就不可能奪劍自行了斷啊!」
    
      李黑又搖搖頭,非常的不以為然:「你難道情願她生不如死,終日活在痛苦之
    中?而她多活一天,也就多受一天痛苦哪!況且還有不知多少無辜的人,將喪命在
    她的手下?」
    
      杜小帥喃喃道:「今夜要不是我去『醒園』,至少她還活著……」
    
      李黑白眼:「你難道不知道,她多活一天,別人要為她付出多大代價?」
    
      杜小帥憤聲道:「老哥哥,你也認為她該死?」
    
      李黑坦然道:「如果我的功力未失,被我撞上了,我是會幹掉她的,雖然不一
    定能殺得了她。
    
      而她能夠這樣自行解脫,應該是最正確的選擇,也是最幸運的死法了。」
    
      杜小帥沒話說了,又拿起碗來舀酒猛灌。
    
      李黑突然起身道:「酒只剩下這些,你一個人留著慢慢喝,老叫化要去找地方
    睡覺啦!喝完酒,最好能夠痛痛快快哭一場,把情緒發洩出來,心裡就會舒坦些,
    想喝,明天咱們再喝。」
    
      說完,他就逕自走出房去。
    
      杜小帥突然將手上的海碗,猛向地上摔下,砸了個粉碎,隨即撲向床上唐雲萍
    的屍體,撫屍痛泣起來。
    
      天一亮,杜小帥連眼睛都沒合一下,就去大街上,選購了一具最好的捕木棺材
    ,為唐雲萍盛殮。
    
      並且把一直帶在身邊的『辟水珠』放入棺中,停樞在大廳,把它佈置成靈堂。
    
      他毫無顧忌,甚至不甩李黑的勸阻,堅持在靈牌上刻了「桃花教教主唐雲萍靈
    位」。哇塞!小伙子為了唐雲萍表示對他的最好一片心意,竟甘冒天下人之大忌不
    惜犯眾怒,可見他對死去的這位「唐大姐」情意之深,實在不是蓋的。
    
      中午,李黑就近去了趟吳江縣城,向設在城內的丐幫分舵,打聽各大門派趕往
    華山弛援的消息。
    
      結果令老叫化大為吃驚,據丐幫吳江分舵日前剛得到的消息,五嶽中的華山派
    已遭滅門。
    
      不但使趕回來的邵安及多名華山派弟子再中伏,被埋設的炸藥悉數炸斃,連青
    城派掌門玄真子,和他的一批弟子也遭了大殃,墊背去了。
    
      甚至丐幫弟子也有傷亡,寒幫主及時逃出,背上也被燒得不輕,還好死不了。
    
      除了華山派,北嶽衡山及東嶽泰山,不到數日之內,也相繼被「一統幫」挑了。
    
      所幸這兩派的人馬要趕回時,又有華山派的前車之鑒,未再中伏,使「一統幫
    」枉費心機,埋沒的炸藥沒再「發作」一爆炸!中岳嵩山是少林重地,人多勢重,
    寺中高手雲集,法禪大師又已率人回寺中坐鎮,使「一統幫」不敢亂來。
    
      衡山派則位居南嶽,路途較遠,總算逃過一劫。
    
      由於「一統幫」留的字條,揚言要殲五嶽,再滅九門。使得各大門派的人馬,
    急急各自趕回,表成了鳥魯散。
    
      把當初各門各派共襄盛舉,聯手圍巢「一統幫」,為武林除大害的宏旨,只好
    暫時擱下了。
    
      李黑得到這驚人的消息,以丐幫九袋長老的身份,命江舵主帶了十幾名弟子,
    隨他匆匆趕回蘇州城,必要時人手多些好辦事。當他們一行回到舊宅時,不料新婚
    燕樂的西門飛鳳,竟率手下的「七煞女」追蹤「逃夫」而至,找到了舊宅來。
    
      哇塞!這一來,舊宅可熱鬧啦!
    
      西門飛鳳一見李黑,劈頭就問:「你溜到哪裡去了,瘋狂到現在才回來。」
    
      一副管家婆的模樣。
    
      啊哈!一輩子無拘無束,放蕩不羈的老叫化,如今可有人管啦!
    
      李黑雖覺當眾被訓很糗,但心理又感到甜蜜蜜的,理直氣壯道:「我是去辦正
    經事哪,你瞧,江舵主他們不是跟我一起來了嗎?」
    
      江舵主忙上前行個人禮:「屬下江福,拜見李長老夫人!」
    
      西門飛鳳只好斂衽答札:「不敢當,江舵主請起。」
    
      江福謝了一聲,剛站起又被李黑拖開:「來來來,見過我的杜老弟……」
    
      不料定神一看,杜小帥坐在靈樞旁,不知想什麼想出了神,連眼睛都不眨動一
    下。
    
      李黑走上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幾晃。
    
      忽聽杜小帥憋聲道:「我沒瞎,看得見!」
    
      李黑弄笑道:「那就好,我還以為你變成了『植物人』呢?」
    
      如果是往常,杜小帥非頂回他幾句不可,但這時只是懶懶地揉揉鼻子道:「嘿
    嘿,我猜他們又折回蘇州來了!」
    
      李黑忙問道:「誰是『他們』?」
    
      杜小帥這可逮住了機會,斥笑道:「你娘咧,真『遜』,除了『一統幫』還會
    是誰?」
    
      李黑斜睨著他:「小兄弟你憑什麼猜他們又折回蘇州來了?」杜小帥手一指:
    「根據老嫂子帶來的最新消息!」
    
      李黑忙走回西門飛鳳面前,問道:「什麼消息?」
    
      西門飛鳳鄭重其事道:「『一統幫』已滅了華山派,揚言將先殲五嶽,再滅九
    門,如今……」
    
      不等她說完,李黑已怪叫:「他奶奶的!害我老人家辛辛苦苦跑到吳江縣城去
    ,得到的竟是最舊消息!」
    
      西門飛鳳糗他:「這消息早已震驚了整個江湖,連蘇州城到處都可聽到,你居
    然特地跑到吳江縣城去打聽。杜小俠罵你的一點也沒錯,你真『遜』啊!」
    
      杜小帥嗤嗤訕笑:「連老嫂子都說你『遜』,你不承認都不行啦!」
    
      李黑只好一臉糗想:「唉!唉!遜就遜吧,反正也少不了一塊肉……」
    
      杜小帥起身走近,向他附耳輕聲道:「老哥哥,昨夜才出土的『血旗令』,可
    能落在宋一刀手中!」
    
      李黑眉頭一皺:「哦?你不是告訴我……」
    
      杜小帥「噓」地一聲,阻止他說下去,招他拖過一旁:「小聲點,宋姑娘她們
    在裡面,別讓她聽見了。這也是老嫂子帶來的最新消息,鐵老太君的屍體,今晨被
    人在太湖南方的南潯發現,胸前一刀斃命,除了宋一刀,誰能有這麼厲害的刀法?
    關於『血旗令』的事,我在老嫂子面前可沒提到一個字,你千萬別說溜了嘴啊!」
    
      李黑微微點了下頭,若有所得:「所以你猜『一統幫』又折回蘇州來了?」
    
      杜小帥一副老謀深算的表情,跟真的一樣:「宋一刀是『一統幫』的頭號殺手
    ,既然揚言要先殲五嶽,再滅九門,絕對少不了他。宋一刀有重要任務在身上,怎
    麼可能把一個人質唐姑娘帶在身邊?所以,如果不出我所料,唐姑娘即使不在蘇州
    城裡,也一定是被藏在城外附近什麼地方。」
    
      李黑又點點頭:「有道理!」
    
      杜小帥繼續道:「由一統幫主把宋妙妙騙去,藏在『香妃院』不讓宋一刀知道
    ,必要時當作手裡的王牌,以便逼他賣命這一點看來。一統幫主對這個義子,大概
    總有什麼可疑或不信任的地方,否則何必留這一手,你說對不對?」
    
      李黑笑道:「你說對就對,何必問我,那你豈不是『肉呆』了!」
    
      杖小帥愈說愈帶勁了,彈了彈耳朵:「同樣的,宋一刀手足情深,一心要見到
    分別幾年的妹妹,不惜私下跟我打交道,定了交換之約,這事他也瞞著一統幫主。
    雖然半月之約只剩下幾天了,但有重要任務在身,他絕不敢獨自溜回蘇州來。
    
      況且,一統幫主詭計多端,他既然能用疑兵之計,把各路人馬誘到蘇州來,實
    際上卻帶了人去華山。那他為什麼不可能故意揚言,要先殲五嶽,再滅九門派,使
    人人自危,紛紛趕回自己的門派,他卻帶著人馬悄悄溜回蘇州來呢?」
    
      李黑想了半天:「晤……他們已經用武力吃了癟,只好回頭再動『血旗令』的
    念頭!」
    
      杜小帥又反耳朵一彈:「不錯,宋一刀一定是找個藉口,先行潛回蘇州,結果
    在南潯附近,遇上了『血旗令』得手,急急趕回廣德鐵家莊的鐵老太君。」
    
      李黑想了想,竟得有點奇怪:「但宋一刀不可能知道,白玉匣中裝的是『血旗
    令』呀!」
    
      杖小帥瞄眼道:「事先當然不可能知道,但殺死了老太婆,奪取到了白玉匣,
    打開一看,還不知是什麼東西啦!而且,能夠使老太婆斃命的除了宋一刀還有誰?」
    
      牽黑又點點頭:「說的也是……」
    
      杜小帥習慣地剛要伸出手,那邊西門飛鳳已經不耐煩地道:「喂!你們這一老
    一小,鬼的色祟祟的,在說什麼悄悄話哪?」
    
      李黑忙應道:「來啦!來啦!……」
    
      杜小帥咬著嘴唇:「老哥哥,『血旗令』出土的事,千萬不可露出口風啊!」
    
      忽聽廳外院中一陣騷動,使他們都呆了一下。
    
      杜小帥一個劍步,射出了廳外。
    
      只見江福帶來的十幾名丐幫弟子,正在院中圍著一個黑布包袱,七嘴八舌地議
    論紛紛。
    
      杜小帥忙上前問道:「這包袱是從那裡來的?」
    
      一名丐幫弟子答道:「剛從院牆外拋進來的,不知裡面是啥玩意……」
    
      杜小帥猛然想到華山派中伏的慘劇,憋急道:「大家快退開,可能是炸藥!」
    
      十幾名丐幫弟子一聽,嚇得急忙分向四下退開。
    
      杜小帥也不敢走近,站在兩丈外,打量著地上的黑布包袱,見它的大小和形狀
    ,好像包了個大西瓜。
    
      可是不對呀!真要是西瓜,從院牆外勢進來,在地上這麼一摔,那不摔個稀爛!
    
      如果真是炸藥……
    
      忽聽到廳外的李黑,站在台階上縱聲大笑道:「啥!咱們這裡怎麼這樣多的『
    驢』,我看可以組織一個『驢幫』啦!」
    
      杜小帥回過頭問道:「老哥哥,你認為包袱裡不可能是炸藥?」
    
      李黑笑罵道:「有夠呆的,如果是炸藥,這一摔不早就爆炸了!」
    
      杜小帥眨了眨大眼睛:「說的也是……」
    
      「既然不可能是炸藥,小伙子就沒啥好怕的了。」
    
      他彈耳朵:「你娘咧!我倒要看看,裡面包的是啥玩意。」說著走上前去看。
    
      李黑提醒他:「小兄弟,要小心些……」
    
      杜小帥一搖三擺地走近包袱前,用腳輕輕一踢,包袱使滾動了幾下,真像是西
    瓜或皮球。
    
      既然沒有發生爆炸,已可確定不是炸藥。
    
      但小伙子還不敢掉以輕心,先蹲下來,再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袱。
    
      這時,不但西門飛鳳和「七煞女」出了廳外,連范桃化、紅紅和宋妙妙也聞聲
    趕了出來。
    
      大家都有點緊張,暫時停止呼呼地看著杜小帥打開包袱。
    
      他奶奶的!裡面不知包的是什麼寶貝,竟然用黑布一層又一層的,包裹了七八
    層。
    
      最後一層還沒打開,杜小帥以它的大小和形狀判斷,似已看出裡面是什麼了。
    
      他忽然停下手,回過頭一搓鼻子:「老哥哥,咱們來大個賭!」
    
      李黑站在台階上,距離遠又被小伙子的身體擋住視線,根本著不清楚,笑問道
    :「好哇!怎麼賭?」
    
      杜小帥道:「如果打開最後這一層之前,我能猜對裡面包的是什麼,你輸我一
    百兩銀子。」
    
      李黑道:「猜錯了呢?」
    
      杜小帥充滿信心道:「絕對錯不了,錯了我輸你一千兩!」
    
      李黑覺得賺到了:「好,咱們賭了,你猜吧!」
    
      杜小帥不加思索:「我猜裡面是顆人頭!」
    
      此言一出,可真是語驚四座……
    
      李黑急道:「快打開來看……」
    
      杜小帥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打開最後一層……
    
      眾人凝神屏息……
    
      打開一看果然不出所料,真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怎麼頭上光禿禿的,是個和尚?
    
      不對呀,分明是個女人,而且剃光了眉毛呢!
    
      杜小帥一眼認了出來,怪叫不已:「哇塞!是金玉姬那娘們啊!」
    
      李黑衝下台階,趕來一看,果然是金玉姬!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