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火傘高漲,熱浪吞沒了大地。
雖說炎夏已過,秋老虎的威力更盛,熱的簡直令人喘不過氣,恨不得整天躲在
冷氣房裡……愛說笑!有沒有搞錯?敢情熱昏了頭,那年頭哪來的冷氣呀?
說的也是,那個時代就算是皇帝老子,也只能讓太監或宮女為他打扇驅熱,還
無福享受冷氣呢,更何況是小老百姓。
媽的!江南風光雖好,頂著生雞蛋都能曬熟的酷熱大太陽,誰要有興趣遊山玩
水那才怪。
那除非是白癡!
阿哈!說到白癡,迎面可不正走來兩個。
黃土路上不見其他半個人影兒,只有這一對「白癡」,有氣無力地拖動腳步…
…勉強算是在走吧!
他們很想打起精神,裝出悠然自得的瀟灑狀,可惜氣氛太差,實在裝不出,一
路搖搖晃晃,比喝醉的還像酒醉之人。
只見這兩個「白癡」一高一矮,長相都不怎麼樣,普通貨色而已,實在是「貌
下驚人」。
高壯的那個年約十五六歲,身穿一龔藍布衫,腰間插著一根竹竿,背上揹著柄
大刀,表示他會武,很拉風。
瘦小的那個鶉衣白結,看上去活像個乞丐,可是他的一身破爛衣服卻很乾淨,
頭髻也梳得很整齊,不像一般叫化子,那樣邋遢。
尤其他一雙大眼睛,又亮又靈活,賊眼不停地亂瞄,而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著,
不時透出一絲狡黠,那種不安份的特殊表情,實在是賊相畢露。
不過,老天爺是很公平的,烈日之下,人人平等,絕不會對這小子特別優待,
照樣把他曬的渾身冒出油來。
走著走著,忽聽那高壯的苦笑:「少爺,好熱咧!……」
瘦小的擠眼弄笑,憋聲道:「我又不是個白癡(其實他就是),熱不熱還要你
來告訴我。」
高壯的走在一旁,笑得困窘:「我是怕少爺受不了……」
瘦小的賊眼一轉,哇哇訕笑:「受不了又能怎樣?媽的!要能求老天爺下一陣
及時雨,以後我情願做你的跟班。」
「這……這……」高壯的抬頭望天,天空連一小朵雲都不見,看來注定他是做
跟班的命了。
瘦小的斥笑:「看什麼看?大棵呆,你還當真想我做你的跟班不成?」
高壯的癟窘苦笑著:「(抹啦)沒有!我是看看離天黑還有多久,只要太陽一
下山,就不會這麼熱了。」
「呵呵!」瘦小的斜睨著:「你能感覺得出熱總算不錯,我還以為你的神經都
退化了咧!」
高壯的困笑:「人都快曬焦了,怎麼會感覺不出來,我又不是……」
「媽的!你要不是白癡,天下就沒有白癡了,早上不知道那個『笑仔』(瘋仔
)說:『天氣那麼好,江南的風景又美,少爺!咱們散散步吧』!」
「嘿嘿!不知道是誰拍手叫好,舉雙手贊成的。」
「哦!這……嗯……咳咳!」
「少爺!你感冒了。」
「啪!」清脆而響亮的「打擊樂」傳來。
「對啦!被『曬』感冒的。」
看來這兩人是主僕關係。玄了,那有人找個乞丐當跟班的,不過更絕的是,乞
丐竟然有跟班咧!
你可別小看這個小乞丐,他的靠山很硬的,身上的麻袋足足有九個……九個…
…九個咧!
再仔細看看他那個跟班的袖口,繡著一條紅色的小龍。
沒錯,這小乞丐就是名震天下的血龍幫幫主衛振宇的拜弟,古靈是也。
至於他是怎麼樣「粘」上衛振宇,又是如何「混」來九個麻袋的,那也就只有
問他自己羅!
這個高壯的跟班叫李星魁,看是很稱頭啦,至於武功嘛?比三隻腳的貓厲害些
,跟四隻腳的比,就……很難說了。
血龍幫在武林中可也是數一數二的大組合,衛振宇怎麼會挑這麼個人跟著古靈
,這可是有原因的。
這古靈是標準的惹禍精,惟恐天下不亂的雞婆型「鳥人」。
衛振宇可是後悔莫及。(這是可以想像的)
如果再找個厲害的角色,那二個人不鬧翻天才怪,所以衛振宇找個「牽拖」貨
給他,免得天天幫他「撩屁股」(收爛攤子)。
這二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打屁。內容不外乎是,早上有二個白癡,一
個說天氣好,要散步,另一個鼓掌通過。
突然小靈一腳踹向李星魁,李星魁那有防備,一腳踹個正著,把李星魁踹得滾
滾滾連三滾,跌得沒頭沒臉的。
「少爺!你怎麼暗拖冷箭?」
「什麼冷箭,這叫熱腳。」
小靈抬起他那拖著草鞋的腳:「少爺我的腳走得都快冒煙了。更何況我這是訓
練你的反應力,免得你將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那還用說,一定是被你折磨死的。」李星魁悻悻道。
「小小,你還想不想『散步』呀!」小靈一臉捉弄。
古靈叫李星魁「小小」,可是有典故的。因為天上的星星都是「小小」的,他
還說這樣比較有親切感。
天曉得,什麼親切感,那是因為小靈到那兒都被人當做「屁塞仔」(小不點)
,所以他就乾脆叫李星魁「小小」,這綽號可比他的名字小多了。
「當然不想呀!」
李星魁一臉不爽。
為了表示他的不滿,他乾脆一屁股賴在地上,給小靈來個「靜坐抗議」。
小靈對他的抗議只有看而沒有到,呵呵弄笑著:「那你就抱著肚子大喊!叫疼
,愈大聲愈好。」
「幹嘛?」
「咦,你的話愈來愈多羅!」小靈白眼道。
李星魁還有話要說,突然聽到後面隱隱傳來馬車的聲音。他這才恍然大悟,是
苦肉計呀馬上抱著肚子沒命唉叫。
小靈可也沒閒著,呼天搶地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他家
人都死光了!
那馬車一走近,小靈一個箭步搶上前去,哭得有夠慘絕人寰:「老伯,你幫幫
忙呀,我和我大哥要到城裡辦點事,沒想到走到這兒,我大哥的肚子突然疼了起來
,附近又沒有人家,麻煩您送我們列城裡去,您大恩大德,我們水遠感激。嗚……
我大哥,我大哥他一定是中暑了。」
李星魁這下子真的肚子痛了,不過不是「中暑」是笑痛的,他還是第一次聽見
中暑會抱著肚子叫痛。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又哎喲,哎喲的直叫。
那老丈隔得遠,看不真切,還以為他痛得眼淚都出來了,連忙七手八腳的把他
抬上來,那管小靈說的是「中暑」還是「中風」。
哇!哇!他們的表演可真是逼真,心裡卻在暗笑那好心的車把式「一元捶捶」
(呆子的意思!)
這二個簍包終於進城了。
李星魁下車第一件事,就是大笑三聲,笑得小靈毛了心。
「少爺!過晌午了耶!」李星魁癟弄笑著。
「我瞎了呀?要你說!」小靈說完就往「賓悅樓」走去。
李星魁猛吞三口口水,大笑完,肚子是很容易餓的。
可恨門前招呼過往行人的店小二,有夠勢利,一見小靈走近,就罵道:「去去
去,這兒沒有剩飯剩菜,去別的地方討吧!」
也活該他倒楣,偏偏遇上小靈心裡正不爽,斜瞄小二一眼,憋想:「媽的!不
把你這賓悅樓弄得雞犬不寧,搞得雞飛拘跳,就和你同姓!」
他裝著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小二哥!你就發發慈悲,賞我一碗飯吧!」
「賞你一碗飯,那我飯碗不就砸了。臭要飯的,死到一邊去,別在這裡礙眼,
把客人都嚇跑啦。」
「小二哥……」小靈還真是楚楚可憐模樣:「你行行好吧!」
「閃啦!」小二一把推開小靈,一扭頭轉身就往裡走。
「都是大哥騙人,說什麼有了金子,不必討飯也有得吃,我求得跟孫子一樣,
人家還罵我。」小靈說完轉頭招呼李星魁:「小小,咱們上別家看看吧!」
那小二一聽,還來不及怪自己呢!連忙轉過身來,笑得尷尬逢迎:「小客官,
裡面請,裡面請。」
小靈受寵若驚:「你叫我呀!」
「當然呀!快裡邊請。」一副諂媚的嘴臉。
「可是……你們這兒不是沒剩飯剩菜嗎?」
「這……那是跟你開玩笑,開玩笑的。」小二乾笑著。
「那……可是我這臭要飯的,萬一把你們的客人都嚇跑……」
小靈還沒說完,那小二又鞠躬,又賠禮,還自賞「五百」:「小的不對,小的
該死,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少爺,你可千萬別見怪。」
小小在一旁偷偷「暗」笑的都快抽腸了,連忙碰碰小靈,再這樣下去他可能就
要抽筋了。
小靈這才「暫時」放過小二。
主僕二人大搖大擺走了進去,剛找了張桌位坐下,就聽一陣馬蹄聲響,小二撂
下他們迎向門去,令小靈「十分」「非常」的不爽。
看來小二是忘了剛剛的教訓,小靈暗下決心,這次一定要給他個終身難忘的「
美好」記憶。
「咳咳!」
門口傳來兩聲咳嗽聲,引得眾人行「注目」禮。
那進來的是個約莫十五歲的少年,自以為瀟灑,走起路來一搖三擺的,活像廟
會上的七爺八爺。
嘖嘖!長得是尖嘴猴腮,一副小人樣,頭抬得高高的,跩的像二百五。
這小子真有夠「騷包」,金銀珠玉,樣樣不缺,只要身上能掛的地方,他全掛
上了,只要身上能戴的地方,他也絲毫沒有遺漏。
騷到最高點,簡直是簍包!
小靈就看不惜他那副改樣,偏偏他走過小靈面前,還特地晃了晃。
這時,小靈正伸手抓起碟中的花生,故意「很不小心」的把花生掉到那闊少爺
的腳底下去。
「哎喲!」那闊少應聲而倒,跌個「狗吃屎」,他看到地上滾來滾去的花生,
再看看小靈,馬上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他人還沒站起來。就破口大罵:「你這個臭要飯的……」
「臭?」小靈裝腔作勢的東嗅嗅西聞聞:「不會呀!我怎麼沒聞到,難道你是
狗鼻子這麼靈呀。」
「住口!你用花生陷害我,又……」
「款!你說這話就不像人講的,人家說吃燒餅沒有不掉芝麻的,我吃花生,掉
幾顆也是應該的,再說這花生愛滾就滾,我又管不著,怎麼別人它不陷害就害你呀
!難道是你比較『顧入怨』(討人厭)?
何況你睜著眼睛讓沒眼的花生給絆倒,要是我就去撞牆了,怪誰呀?」
「怪他娘!」小小接口。
「哦!為什麼?」
「誰叫他娘給他生個大斜眼,只瞧天,不瞧地的。」
「哦!原來如此。」小靈大點其頭。
「你……你……你們……」那闊少被他們兩人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頭上都
快冒煙了。
「哇!你娘可真是不簡單,斜眼外帶口吃,普通人恐怕還真生不出來。」小靈
故做正經。
「嗯!」小小深表贊同:「她娘真是太偉大了,要是我有那麼個兒子,一生出
來就掐死了,還留下來嚇別人兼嚇自己。」
其實人有美有丑,這是生下來就注定的。
美人不見得高貴些,醜人也未必低賤,小靈之所以拿這人的長像開玩笑,是因
為這人的氣焰太高,太目中無人了。
「你們……你們……」那闊少突然想起「口吃」連忙住口,當下改口說道:「
哼!大人不記小人過。」
小靈無所謂的笑笑:「是呀!我大人大量,這次就原諒你吧!」
那闊少氣得都發抖了,可是又說不過小靈,只好裝做沒聽見。
他裝做沒聽見,小靈卻還是不放過,一臉關懷:「別生氣,小心中風了,那可
醫不好的。」
小小早巳忍耐不住,又抱肚子,又捶桌子的大笑起來。
沒多久,小二端了酒菜上來,朝小靈他們走去,小小正伸手要接,小二看都沒
看的閃過他了,原來這酒菜是那闊少的。
「少爺,我們先來的咧!」
「我知道!」小靈不以為意。
就在這時,那小二不知怎地竟把酒菜全往那闊少身上倒去,自己也和地板「相
親相愛」「相擁相抱」去了。
原來小靈又很「不小心」的把花生掉在地上,而小二哥又很「巧」的踩到那顆
花生,於是那暴發戶就很「不巧」的被潑了一身酒菜。
那闊少那還坐得住,跳腳大罵:「臭……」驀然想起剛剛被譏笑為狗,連忙改
口:「小叫化,又是你搞的鬼!」
小靈純真模樣:「怎麼又怪我?我也是好心好意,我瞧小二哥忙昏頭了,連誰
先來的他都搞錯,就送他一顆花生提提神,誰知道他那麼客氣呀!
掉了也就算啦,我再送他一顆不就好了,他偏要趴在地上找,那也怪我呀!真
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到底是小靈厲害,看來那闊少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狗」名了。
「你……你……你不要再狡辯了,每次都是你搞的鬼,你以為這樣就能瞞得過
大家嗎?」
厲害,把「大家」都搬出來了。
要知道「眾怒難犯」啊!做任何事,只要是能鼓動大半的人跟著你,那就麥示
成功一半了。
他厲害,小靈更高竿,根本顧左右而言他:「『腳』辯?我又不像你,天生大
怪眙,連腳都能說話。」
他還直往那闊少腳上瞧,似乎要看看他如何用「腳」辯。
闊少見嘴上說不過,便想用身份壓人,跩樣:「你知道我是誰嗎?」
小靈想了想,得意洋洋的說:「我知道,你叫『萊鳥』!」
「少爺,你怎麼知道他叫『菜鳥』?」小小問。
「你還真遜!」邊說邊賞了小小一個響頭,「你沒看見他一副鳥樣,身上沾滿
了菜,不叫菜鳥叫什麼?矬!」
「哇塞!原來如此,少爺,你真聰明。」
「那當然!」小靈一付當之無愧的模樣。
小小,小靈一拉一唱,那暴發戶那還受得了,脫口道:「吾乃東海梅島少島主
蕭天豪是也!」
這句話他一定練了很久了,沒有口吃,而且還是「文言」的咧!
酒樓裡稍有一點見識的人,都被嚇得目瞪口呆。
這也難怪!那東海梅島與中原的西陲桃源莊,南天水晶殿,北地血龍幫,並稱
「宇內四霸」,而東海梅島因為位居南海,更令人覺得神秘。
無怪乎那暴發戶一說出口,整個酒樓靜得連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兒。
小靈,小小似乎也被嚇呆了。
那闊少對自己剛剛說的話,所產生的效果十分的滿意,還一副挑釁的嘴臉直向
小靈逼看。
良久……「小小,怎麼會有人把自己所住的地方叫『霉』島呢?」小靈大搖其
頭,有夠難以置信。
「這………我也不知道。」小小以為小靈又要出什麼新招整整蕭天豪,既然小
靈不怕梅島,那他還有什麼好怕的,反正天塌下來,還有個衛振宇頂著。
「你看他長得一付『衰』(倒楣)相,大概他們島上的人長得都很倒楣,所以
住的地方就叫霉島。」小靈很正經的解說。
「嗯!有道理。」小小深表贊同,「款!說不定是他們島上的東西常常發霉。
」小小也發表他的高論。
「嘛是(也是)有可能啦,你看他的臉,不但倒楣,還像個發霉的橘子。」小
靈一本正經的指著蕭天豪的臉道。
「嗯!少爺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聞到爛橘子的味道了。」說完還用力嗅了嗅
,好像真的聞到了。
「啪!」小小又吃了個響頭:「拍馬屁沒這樣拍的啦。」
眾人見小靈一本正經的討論「霉島」,想笑又懾於梅島的威勢,忍住不敢笑,
不過那竊竊的聲音更令蕭無紊覺得難堪。
「梅花的梅啦!」蕭天豪大叫。
「款!你怎麼不早說,害我們猜了這麼久,無聊!」小靈埋怨道。
「是嘛!浪費我們寶貴的時間。」
「哇!哇!原來你們島上都種些發霉的花!」小靈轉頭問:「小小,你有看過
發霉的花嗎?」
小小搖搖頭:「沒有咧!」
「呵呵!我也沒有,不過—定是爛爛的,丑醜的,霉霉的,臭臭的。」
「少爺,你怎麼知道?」
「人家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他長得那副模樣也知道,像我,自幼就看蘭
花啊,牡丹啊,玫瑰啊,百合啊,長大的,呵呵!真是天生麗質難自棄!」小靈唱
做俱佳,說完還故做嫵媚狀。
小小差點沒把剛喝下去的茶給噴出來。
眾人更是輸給他了,給他這個動作,弄的大笑得差點抽腸。
蕭天豪那忍得下他們的嘲弄,端起鄰桌的菜,就往小靈身上砸去。
小靈何等靈活,那菜,自然是「賞」給別人「享受」羅。
小靈有夠頑皮,還對蕭天豪更是一盤接一盤的砸。
小靈乾脆唱了起來「我一躲,二閃,三還禮」這禮倒不是小靈還的,而是那些
受到蕭天豪「賞賜」的人還的。
這麼一來,戰局就擴大了,以小靈和蕭天豪為中心,雙方你來我往,當場演出
一部:中國客棧飛「碟」大戰史了。
小靈,小小倒是賊得很,戰火是他們挑起的,這會兒索興坐在窗襤上觀戰,兼
指揮作戰。
「哎喲!小心,大胖子往右閃啊!」
「老丈,要對準目標,別亂砸呀,浪費資源。」
「喂喂喂,別躲在別人後面呀!」
「哦!你是瞎了眼呀,左邊啦!」
「快呀!慢要吃虧的。」
他們二人說的倒比現場精采。
小靈看看沒搞頭了,便道:「倒楣兼發霉的菜鳥大少爺,我們走了,你慢慢玩
啊,不奉陪啦!」
二人跳下窗檻,就這麼大搖大擺走了。
又是黃昏。
夕陽總不忘為這一天留下最美的句點。
西天的雲彩已被夕陽渲染得—片七彩,遠方的山頭,近處的樹梢都鑲上了一層
層的金邊。
路上絡繹不絕的行人趁著暑氣已消趕路,黃昏雖美,但也告訴人們時已近晚,
使得行人趕的更急了。
忽然,一陣清脆、嘹亮的歌聲響起,使得路人都忘了趕路,駐足聆聽,因為這
歌聲實在是太……爛了,雖說聲音清脆響亮,但是五音不全,時高忽低更是刺耳難
忘,殺雞隻怕也比這悅耳些。
唱歌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們小靈是也。
他見眾人均立正傾聽,還以為自己歌聲迷人,越唱越起勁,越唱越得意。小小
則在他後面「保持距離,以測安全」,同時還一副「我不認識他」的模樣。
倏然。
小靈歌聲停了,小小以為他終於覺悟了。
「你有沒有聽到打鬥聲?」小靈問道。
小小豎耳靜聽,耳裡嗡嗡滿是小靈聒噪刺耳的歌聲憋道:「這也算餘音繞樑三
日不絕吧?」
「你嘀咕些什麼?」
「『抹啦』我是說我沒聽到。」
「難怪,距離挺遠的。」
「這當然難怪我了,是你的歌聲餘震未平。」小小暗道,突然心上一計。
「少爺,你的歌聲可以傳到那兒嗎?」
「恐怕沒法那麼遠,你問這幹嘛?」
「我是想他們一聽到你的歌聲,一定會住手的。」小小很有把握。
「哦!沒想到我的歌聲如此具有『震撼』力,呵呵!」小靈一副自我陶醉模樣。
「是呵!這麼難聽的歌聲,任誰也受不了。」小小應道。
「什麼?」小靈這一聲有如高八度的女高音。
「我說的是實話,你沒看剛剛那麼多人都被你嚇住了。」
小小振振有詞的說道,為了別人和自己耳朵的安全,他覺得有必要讓小靈知道
他的歌聲有多難聽。
小靈這下才明白人家不是駐足聆聽,而是被嚇呆了,至於震撼力,不如改成「
殺傷」力。
「那是……那是……為了訓練大家的忍耐力嘛!尤其是你,將來什麼獅子吼,
魔音傳腦的,你都不怕了,呵呵!」小靈笑癟不已。
「是啊!死人還怕什麼?」小小憋聲道。
「沒那麼嚴重啦!我先走了,救人要緊。」
不知是真的教人要緊二逞是為了擺脫窘境,小靈當真說走就走,也不見他如何
作勢,已在七丈開外,身形曼妙,卻又疾若驚鶻,瞧得小小詫愣了眼。
數里外。
很清楚的可以瞧出來,是丐幫弟子和灰衣人起了衝突,那灰衣人的裝束相當奇
怪,每個人的頭上都綁了粉紅色的帶乎,其中有五個人的帶子上還繡了桃花,不過
數目多寡不同而已。
其中一個繡了四朵,武功也最了得,除此之外,他們的衣襟、袖口、下擺全都
纏了桃紅色的邊。
丐幫人數雖然較多,但明眼入一看就知道丐幫處於下風,灰友人人數雖少,但
武功比起丐幫卻要好得多了,一個人對二三個還綽綽有餘呢!
眼見丐幫已撐不住了,突然揚中落下一……不是二人,除了小靈外,同時還有
一名少女。
那少女不過十三四歲,比小靈還小個二一歲呢!摸樣生得真好,一雙大眼,又
晶又殼,水汪汪的,上面遭蓋了兩扇又長又密的睫毛,一張小小的菱角嘴,皮膚是
白裡透紅,一看就知道是美人胚子,長大了不知要迷死多少人。
一頭秀髮用一限水藍色罐銀邊的帶手束著,身上亦著水藍色鑲銀邊的短裙紗衫
,露出雪白的靴子,兩肩繞掛著三寸寬的絲帶,用銀扣扣在左肩,看來真似水中小
仙子,又清靈,又脫俗。
只見她右手往左肩摸去,那繞掛在她肩上的絲帶竟如通靈般地往灰衣人飛去,
原來那絲帶是她的武器。
二端各有半駿銀扣,除了把絲帶扣在肩上外,也較易控制絲帶。
那絲帶時而輕巧如靈蛇出洞,時而矯若天上游龍,砸、甩、挑、勾、纏弄得那
灰衣人手忙腳亂。
小靈那兒也不賴,他從丐幫弟子手中接過了一根竹棒,因為他的棒子還插在小
小的腰上,為什麼呢?原因是小靈的腿太短了。
「是棍子太長了!」
哦!失禮了,據小靈的說法是竹棒太長啦!
小靈的功夫還真不是臭彈,時而在前,忽而在後,弄得灰衣人頭昏眼花,只見
那竹棒指東打西,挑上戳下,毫無招式可言,就因為無招無式,那灰衣人沒半點門
路可循反而縛東阻西,威力倒不如先前強。
小靈正打得起勁,那知背後有人襲擊而且來勢不弱,左手往後一探,捉著的卻
是那少女的銀扣。
小靈玩興大起,左手繞起圈子,索性和灰衣人玩起跳繩了。邢少女同他默契倒
好,見他那耍起來,這兒也跟著繞了起來。
二人輕功俱是一流,只見二人東轉轉,西繞繞,再加上小靈不時用竹棒「指揮
」,沒幾下就把灰衣人全都趕進絲帶範圍內玩「遊戲」了。
那少女似乎玩得不亦樂乎,口裡還唱著:「小皮球,香蕉油,滿地開花二十一
、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小靈見她玩得過癮,也隨口念道:「灰白人,倒大楣,遇上小靈和仙女,東蹦
蹦,西跳跳,跌個大跤真好笑!」
原來小靈念時,手上放慢了墜一,速度和少女不同,害得灰農人有幾個絆渤了
。那知這一絆倒把絲帶也牽制住,那還轉的起來,灰衣人就趁此脫困。
小靈見沒搞頭就把絲帶扔了,還頗勢打了「落水狗」(絆慟的灰衣人)幾棍,
口裡叫著:「小仙女,咱們比看誰放倒的人多!」
「好啊!」那少女抽起絲帶,電射般筆直的朝一灰友人射去,那灰農人還沒來
得及防備,人已被點倒。
「一個!」那少女挑釁似的大喊了一聲,手裡也沒有停頓,絲帶已經朝第二個
目標襲去。
小靈這兒倒似在捉迷藏一般,這個戳一棍,那個敲一下,打完這個換那個,東
鑽西竄,一點也不在乎自己提議的比賽。
不過說也奇怪,那些灰衣人像被小靈吸引住一艙,怎麼打也無法離開小靈身邊
三尺的範圍。
「四個!」小靈一聽到這聲音,右手棍子一晃,竟幻出了一道棍幕,突然這棍
幕如爆炸般,竄出於百條棍影,直向範圍內的灰衣人飛去。
快!快得似疾電流光,才一眨眼他身邊的灰衣人已經全部定住了。
「六個!」
就在小靈點倒身邊灰衣人同時,那少女也解決了第六個灰衣人。
「一、二、三、四、五、六,六個!也是六個。」小靈自己在心裡暗?:「竟
然會計算錯誤。」
突然他瞥見站在一旁的小小,不發一言的棍子就戳了過去。小小那有防備,當
場就定住了。
「七個!」小靈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有夠跩的。
「那個怎麼算?」少女嘟著嘴說。
「愛說笑!怎麼不算,你還記得剛剛我是怎麼說的吧?」
「當然記得,你說看誰放倒的人多。」
「是羅,他算不算人?」小靈指著小小。
「我當然是人啊,少爺!」小小急忙開口,深怕那姑娘說他非人也。
「閉嘴!沒要你說話,你再多嘴我讓你一輩子說不出話來!」
小小馬上把嘴巴塞住,他可清楚小靈的脾氣,雖不至於讓他一輩子說不出話來
,不過幾個月的苦頭可免不了。
「好吧!暫時算邇贏好了。」那少女邊說邊往其餘丐幫幫眾瞄去。
小靈那會不知道她的心意,憋笑道:「你可別打他們主意,我可是有防備的。」
那少女笑一笑,一副「算了」的模樣,把絲帶扣了回去。
「你叫什麼名字啊?」小靈問道。
「有必要告訴你嗎?」
「不說就算了,那我就隨便叫羅。」小靈一本正經的想了想:「你大概很喜歡
管閒事,我叫你雞婆好了。」
「去你的,你還鴨公呢!」
少女以為回罵了小靈。其實吃了大虧,一個鴨公,一個雞婆,那不是雞鴨同籠
配成一對了。
小靈心裡正是這樣想著,但嘴上卻說:「誰教你不肯說,那就只好隨便給你取
個代號呀。」
「我姓水,叫水精靈。」
「你也有個靈呀,我叫古靈。不知道咱們誰比較靈?呵呵!」小靈謔笑著。
「你先別管咱們誰比較靈,你後面已經有人快不靈了。」
小靈往後一瞧,才發現有個三袋弟子對他欲拜不拜,欲跪不跪,真是又癟又窘
,一見小靈回過頭來馬上拜道:「三袋弟子吳瓊聖叩見小長老。」
無窮剩?小靈一聽差點笑抽了腸,真是標準的乞丐名字,又無又窮也還罷了,
「剩」,不就攏明了要靠旁人施捨,別人「剩」下的寧輪的到他。難怪干到四、五
十歲還是個三袋「老」乞丐。
無窮剩見久沒回音,抬頭一看,小靈正笑的爽呢,不由莫名其妙的說:「小長
老怎麼了?」
「沒怎樣,只是三不五時『�蚹搳z(頭腦打結)一下。」回答的卻是水精靈。
小靈沒到過閩粵,接觸的都是中北部的入,那裡知道地說的是哪一國話,難得
還呆呆的問:「什麼是『�蚹搳z?」
「你見過發燒的人沒有?」
「見過。」
「那就是了,發高燒的人不是會抖、痙攣嗎?燒過頭,腦筋不就生�蚺F。」水
精靈一本正經的解釋。
「哦!原來『�蚹搳z就是腦筋生……好呀!你竟敢罵我白癡。」
「我沒有呀!是你自己說的。」水精靈笑道。
當真是現世報還得快,才剛說人家是雞,這會兒馬上變成白癡了,看來小靈和
水精靈是有得拼了。
「好男不跟惡女鬥。」小靈低聲說道。
還好水精靈沒聽到,不然又有一場男女大戰。
「傷亡如何?」小靈轉頭問吳瓊聖。
「托小長老的福,沒人死亡,只七個受了傷。」
「這麼摻呀!七個受傷。」
「要不要我幫你呀!古靈。」水精靈問道。
「呸呸呸!童言無忌,大風吹去,我好好的,你幹嘛咒我?」
「對下起,說錯了嘛,我是說……」
「你行嗎?」小靈截口斜瞄。
「那當然,我的醫術可是天下一流的,若我自稱是天下第二,決沒人敢說他是
天下第一!」
「哇!有夠不簡單,真有你的。」小靈稱讚道。
「謝了,不過你應該看完我的醫術再稱讚。」水精靈笑得甚甜。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沒想到你的臉皮這麼厚,有夠不簡單,真有你的,連
我都甘拜下風。」說完還連連打揖。
「你……算了!救人要緊。」說完就不再理小靈。
救人要緊?呵呵,他倆還真像,連藉口都一模一樣。
「好吧!那兒交給你,這兒就由我吧!」
說完朝那群被制了穴道的灰友人走去,順手解了小小的穴道。
「青天大老爺升堂啦!」小靈吆喝道。
「威武!威武!」小小這會兒可學乖了,小靈是青天大老爺,他自然是師爺,
捕快兼劊子手。
「帶人犯。」
「帶……人……犯……」
小小喊完,還忙拖了一個灰衣人到小靈面前。
「蝦面圭!呀不,站者吼呀人(下面站者何人)?」
「削地補屐(小的不知)。」
「奔管補夕吻溺,腰你都死。(本官不是問你,要你多事)」
「可是少爺!」
「叫大人!」
「是!大人。」
「什麼事啊?」
「他的穴道還沒,還沒解開咧!」
「這……這……這叫精神逼供法,你懂不懂,先嚇一嚇他,等他被嚇呆了,再
解開穴道,這樣比較有效,真是潛水艇一隻……沒水準!」小靈是越說越理直氯壯
,本來是他沒解開穴道,這會兒倒變成小小沒水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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