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竹塢美，竹塢的清晨更美。 
 
　　朝陽從竹林子那邊升起，原該耀眼的萬丈光芒，經竹枝篩過，疏落有到的透到 
院前。 
 
　　整片竹林則似沐浴在一片金光，枝頭葉梢亦鑲上一層薄金。未干的露掛在竹上 
，像珍珠嵌在翠玉似的，經過陽光照射，一顆顆放出徽弱卻引人的光輝。 
 
　　院後的瀑布依然響著，依然激起一層薄霧，薄霧擴散，擴散至將湖面掩住，擴 
散至籠罩竹塢，攀爬，攀爬至瀑布上端，攀爬至嶺的高峰。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乳白 
中沁涼而柔美。 
 
　　一陣尖銳不協調的喊聲，劃破寧謐，劃破悠閒，亦劃破竹塢的詩情，竹塢的畫 
意。 
 
　　「小靈……」 
 
　　原來是水精靈，也只有她才能發出如此「驚天動地」的叫聲。 
 
　　只見她一路走，一路賣弄那「不同凡人」的嗓子，倒楣的可不止小靈。老乞丐 
已不止說了好幾次「誰去把她的嘴塞住。」 
 
　　她走進小靈的層間，嘲惹著：「原來還在睡，豬哦！」 
 
　　「竟然有人睡覺會滾到床下，真服了他。」 
 
　　原來小靈「打地舖」，棉被，枕頭—應俱全。她卻不知道小靈是被她「震」下 
來的。 
 
　　水精靈躥下輕搖小靈…「小靈！小靈……」 
 
　　「晤……」 
 
　　小靈翻過身，繼續他的春秋大夢。 
 
　　「敬酒不吃，吃罰酒。」水精靈嘟著嘴道，接著大嘁一聲「小靈！」 
 
　　哇！這一聲真是石破天驚，連少標武功「獅子吼」都不夠瞧的。 
 
　　小靈終於屈服在她的「咆哮」中，坐起身來，揉揉惺忪的睡眼：「是你呀！」 
 
　　「嗯！起來了啦，看你睡到地下去了。」 
 
　　「哦！」小靈四處看了看：「謝謝你，還來叫我。」 
 
　　「不客氣啦！」 
 
　　接著小靈抱著棉被，拿著枕頭，站起身來，一斜就倒在床上，繼續做夢去了。 
 
　　「小靈！」又是一聲晴天霹靂。 
 
　　「晤……」 
 
　　小靈不受干擾，乾脆轉過身去，用棉被捂著頭，來個相應不理。 
 
　　「小靈……」 
 
　　「晤……」 
 
　　「去你的！本姑娘就不信叫不起你。」 
 
　　水精靈哼了一聲轉身出去。 
 
　　不久水精靈轉返，手上提了個大水桶，「潑」的就往小靈身上倒去。 
 
　　小靈坐起來，朝天大珥：「屋項呢？」 
 
　　敢情他以為是下雨呀！ 
 
　　「屋你個頭！」水精靈一掌打在他頭上：「是本姑娘『遍下甘霖』，施惠於你 
！」 
 
　　小靈看了看水精靈，總算清醒了。 
 
　　「好呀！竟敢戲弄本少爺！」 
 
　　說罷使出「一指功」就往水精靈搔去，水精靈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癢。 
 
　　水精靈邊笑邊躲：「哎！哈哈！呀！不要啦！哈哈！」 
 
　　小靈兒一擊奏效，豈能如此就放她走，手底下搔得更快了。 
 
　　「哈哈：我不玩了，哦！我怕你好不好，哈哈，嘻！我要走了啦！」 
 
　　掙脫小靈，奪門而去。 
 
　　小靈那會那麼容易放過她，腳底也不慢，直追出去。 
 
　　兩人就一前一後，直往大廳狂奔。 
 
　　「衛大哥救我呀！」 
 
　　水精靈一到大廳，就直竄衛振宇。 
 
　　「小靈要搔我癢啦！救我啦！」 
 
　　一面叫，一面躲在衛振宇背後。 
 
　　「別逃，大丈夫敢做敢當！」 
 
　　小靈尾隨而至。 
 
　　水精靈在衛振宇背後做起鬼臉：「嘻！我又不是大丈夫，當然可以敢做……不 
敢當哦！」 
 
　　「好了，小靈，別鬧了。」衛振宇打圓場：「小妖兒，你去坐好。」 
 
　　衛振宇都說了，小靈也不好再鬧，一副「待會再算賬」的模樣。 
 
　　水精靈見小靈無意再鬧這才從衛振宇的背後走出來，還朝小靈做了個鬼臉，洋 
洋得意的找個位置坐下。 
 
　　「大哥，你要走啦！」 
 
　　衛振宇啜口茶：「嗯！幫裡很多事要處理。」 
 
　　小靈聽了，轉頭對老乞丐弄笑：「聽到沒有，這才像幫主，誰像你成天亂亂跑 
，跟個花腳貓一樣。」 
 
　　「誰是花腳貓？」水精靈不甘被「暗罵」，大聲問小靈。 
 
　　小靈訕言：「我又沒說你，緊張什麼，難不成你是花腳貓？」 
 
　　「你……哼！」 
 
　　水精靈頭一轉，表示不屑與此人交談。 
 
　　水精靈不說，老乞丐可要說了：「小靈，我這叫微服出巡，暗訪民間疾苦，你 
怎麼可以誤會我呢？」 
 
　　「你暗訪什麼民間疾苦，難怪近來乞丐愈來愈多，我看都是被你愈訪愈苦。」 
 
　　「你，你說這是什麼話？」 
 
　　「標準北平官話！」 
 
　　說罷不再理老乞丐，轉頭問衛振宇：「大哥，不能多留幾天呀！」 
 
　　衛振宇輕搖搖頭。 
 
　　老乞丐指了指自己：「我可以多留幾天！」 
 
　　小靈瞄了他幾眼：「不必啦，你還是去增加你的乞丐人數，去暗訪疾苦吧。」 
 
　　老乞丐碰多了釘子，早就不以為意：「你大哥不能陪你，我陪你不好呀！」 
 
　　小靈嗤嗤弄嘲：「我……不……要。」 
 
　　衛振宇含笑道：「你捨不得大哥，就和大哥一起走嘛。」 
 
　　「不要，大哥又沒空陪我，每次都是我自己玩。」 
 
　　衛振宇歉然笑了笑。 
 
　　「我有空陪你，你和我一起去君山好了。」 
 
　　「不必，去君山，和那群老乞丐說話，那我還不如去教螞蟻算術。」 
 
　　君山小靈去過，就是受封那次，每個九袋長老都對他訓了一頓，聽得他耳朵生 
繭。所以一聽到君山，哼哼……實在胃口缺缺，不敢再領教。 
 
　　水精靈白眼：「螞蟻那會算術，聽你亂蓋。」 
 
　　「你是白癡還是笨蛋？」 
 
　　「你為什麼罵我？」 
 
　　「螞蟻會算術，我還教個屁！」 
 
　　「你……我就不信你教的會。」 
 
　　「我只說教，又沒說要教會。」 
 
　　「那你教個屁。」 
 
　　「『屁』我是沒辦法教，還是留給你吧！」 
 
　　「你……」 
 
　　小靈一副跩跩的模樣，「你什麼你？」 
 
　　水精靈憋叫：「你無聊！」 
 
　　小靈逗惹：「和無聊的人吵嘴，你不是更無聊？」 
 
　　水精靈被堵的沒話說，鼓著腮幫子在一旁生悶氣。 
 
　　小靈忽然看見小小蹲在地上，好像很忙，便問：「小小，你在幹嘛？」 
 
　　「找螞蟻呀！」小小頭也不回。 
 
　　「你找螞蟻幹嘛？」小靈問道。 
 
　　小小這才回過頭來，一臉不解：「少爺，你不是要教螞蟻算術嗎？我替你找螞 
蟻呀！」 
 
　　此話一出，廳上所有的人都笑翻了，連水精靈剛喝的水都噴了出來。 
 
　　小靈則兩眼翻白，一跤跌在地上，直喊：「讓我死了吧！」 
 
　　小小站了起來。看見眾人直笑，自己也跟著呵呵呆笑。 
 
　　唯一「憋」的住的只有衛振宇，他拿起茶杯，又啜了一口茶。不過茶杯早就干 
了。 
 
　　小靈早就注意，衛振宇思考時，不是支著頭，就是一直啜茶，這是他的習慣動 
作。 
 
　　小靈乾脆趴在地上，臉朝衛振宇：「大哥，你在想事呀！」 
 
　　衛振宇看小靈趴在地上：「你給竹塢免費擦地呀！」 
 
　　「也行啦，反正你是我大哥。」 
 
　　「那可不行。」 
 
　　「讓你佔便宜咧！」 
 
　　衛振宇捉謔弄笑：「不用了，你那身乞丐裝，愈擦愈髒，大哥還再找人洗地， 
豈不麻煩。」 
 
　　「說這什麼話！」 
 
　　「標準北平官話，你聽不懂呀！」 
 
　　當真是現世報，還得快，才罵人沒久，就被罵回去了。 
 
　　聽的小靈直癟笑。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大哥，別人請我，我都得考慮咧！這樣『虧 
』我！」 
 
　　「哦！對不起，對不起，在下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衛振宇說完還恭恭敬敬的打了一個輯。 
 
　　「呵呵！沒關係啦！」 
 
　　小靈也知道衛振宇是故意逗自己的，但是心中仍然說不出的高興。 
 
　　在他心中，衛振宇始終如此，嚴而不厲，遷就而不放縱，偶而逗逗他，做錯了 
，衛振宇會責備他，但總讓他心服口服，但更愛他，這也是從不認小的他，為什麼 
尊衛振宇為「大哥」。 
 
　　「對了，大哥！你還沒說你在想什麼？」 
 
　　小靈是標準的追根究底型的。 
 
　　「我在想桃花源的事。」 
 
　　「哦！我差點就忘了。」 
 
　　「忘了，你真是樂觀呀！大哥要是像你一樣，血龍幫不知已經毀了幾次！」 
 
　　小靈窘笑不已：「呵呵！沒這麼嚴重啦。」 
 
　　「冷血的，你說桃花源有什麼企圖？」 
 
　　老乞丐能幹上幫主的地位，可也不是簡單的，至少不像小靈這麼樂觀。 
 
　　「企圖已經很明顯，他們想扳倒幾個大勢力樹威，然後控制武林。」 
 
　　「他們那來那麼大的力量？」 
 
　　「這也是我懷疑的事，況且桃花源向來與世無爭，莫不是受人控制了？」 
 
　　「不可能吧？桃花源能享譽江湖數十年，實力自然不弱，怎麼可能讓人控制？」 
 
　　衛振宇輕笑道：「老瘋子，若我要控制丐幫，只要控制你就成了。」 
 
　　老乞丐張大了眼問：「那你是說桃花源的主子被人控制了？」 
 
　　「這是假設之一。」 
 
　　小靈插口問道：「那不就又回到了起點，他們力量有那麼大嗎？」 
 
　　衛振宇點點頭。 
 
　　水精靈亦插口：「桃花源向來神秘，說不定他們的實力真的很強。」 
 
　　「這也有可能，但最大的可能是桃花源被另一個強而有力的組織控制了。」 
 
　　小靈猛搖頭：「大哥，你說的不通。」 
 
　　「哦？」 
 
　　「既然是強而有力，那又何必靠桃花源的力量呢？」 
 
　　「他們未必是靠桃花源的力量！」 
 
　　「衛大哥，你說的太玄了。」 
 
　　「小妖兒，你對桃花源有何看法？」 
 
　　「嗯！他們是『江湖四霸』中的西霸，自然不弱，而且他們從不參與江湖中事 
，更讓人覺得神秘。」 
 
　　「連水晶殿小公主心裡都如此想，那別人呢？」 
 
　　衛振宇看了看水精靈，又看看小靈。 
 
　　小靈拍手輕笑：「我知道了。」 
 
　　說罷神秘的看了看眾人。 
 
　　街振宇做了個說下去的手勢。 
 
　　「他們是借重桃花源的形象和名聲，對不對？」 
 
　　小靈對衛振宇做了個詢問的表情。 
 
　　衛振宇朝他點點頭。 
 
　　水精靈一臉呆呆：「可是我不懂啊！」 
 
　　小靈拍拍胸脯：「那裡不懂，本大師替你解答。」 
 
　　水精靈瞪大眼：「那我問你，血龍幫、水晶殿、梅島那一個名聲比不上桃花源 
，為什麼就找上他們呢？」 
 
　　「那還不簡單！」小靈跩得可以：「那是因為……」 
 
　　水精靈瞪眼訕嘲：「因為什麼呀！」 
 
　　小靈的反應奇快，但要他靜靜的想個道理，那是不太可能的，這也是他為什麼 
能以無招「應」有招，卻無法克制敵人，因為他內力太弱了。他的師父們想到一個 
方法，那就是把他關在靜室裡，三餐照送，卻沒人陪他，這麼一來，他不想練功也 
得練了，那裡曉得小靈不知道從那兒弄了副骰子，三個月下來，功夫沒什麼進展， 
卻練了一手出凡人聖的骰子功。 
 
　　當時衛振宇肯讓他到江湖闖，多半也是這個原因。 
 
　　或許他經過一番江湖險惡，就知道功夫的重要，但是他第一次碰到一隻「菜鳥 
」，第二次碰到一群癟三。卻是衛振宇始科未及，這下反而讓他自以為武功蓋世。 
不過由這裡反而讓衛振宇找出另一個疑點……。 
 
　　經過水精靈的「逼問」，小靈一時也「槓」不出什麼，便丟給衛振宇。待會自 
己再「反應」一下。 
 
　　「小問題本大師不屑回答，交給大哥解決便成了。」 
 
　　說罷還做了個曖昧的眼神。 
 
　　反正衛振宇收小靈的爛攤子早就「習慣」了，笑一笑：「小妖兒，你是怕我， 
還是怕鬼？」 
 
　　水精靈想了想：；「怕鬼多一點！」 
 
　　衛振宇又問：「為什麼怕鬼多一點？」 
 
　　「因為……因為它們比較可怕嘛！」 
 
　　水精靈也答不出個所以然，反正在心裡鬼是可怕多了。 
 
　　衛振宇緊追不捨，又問：「為什麼它們比較可怕，難道你見過？」 
 
　　「沒有啦！可是別人都這麼說嘛！」 
 
　　「別人口中的我不可怕？」 
 
　　「可是……可是我已經見過你了，你一點也不可怕呀！」 
 
　　「這就是了！」衛振宇笑了笑，轉頭問小靈：「小靈你知道為什麼了嗎？」 
 
　　「大哥，我是要你解決問題咧！」 
 
　　「我已經替你解決大半了，剩下的靠自己。」 
 
　　「真不夠意思……嗯……晤……呀！」小靈拍手樂笑：「我知道了。」 
 
　　衛振宇做了個手勢要他說。 
 
　　「人們對不可知的東西總是比較畏懼，像大部份的人對鬼、神莫不敬而遠之， 
就是畏懼的心理。其實誰也沒見過鬼神，誰知道他們長什麼樣，誰知道它們兇不兇 
，狠不狠，可不可怕……」小靈到後來，筒直是義正詞嚴，儼然他說的話是天地公 
理一般。 
 
　　水精靈截口：「哦！那衛大哥的意思，是那個組織只是借用桃花源的神秘和不 
為人知羅？」 
 
　　眾人都很感激水精靈，因為小靈一說下去是沒完沒了，一件芝麻綠豆小事，他 
可以翻來覆去，說到「爛」為止，而他這麼做，只是因為他「自」覺很「拉風」。 
 
　　衛振宇還沒來得及點頭，小靈已經搶道：「多嘴婆，幹嘛搶我的話說！」 
 
　　水精靈也不甘示弱：「等你說到，已經要吃中飯了啦！」 
 
　　「亂講！」小靈很氣的說：「我明明打算講到晚上！」 
 
　　聽得水精靈差點沒昏過去，真是輸給他了。 
 
　　「冷血的，東海梅島不夠神秘嗎？」 
 
　　老乞丐雖然瘋顛，卻不像小靈他們，事的輕重緩急分不出。 
 
　　「梅島是夠神秘，蕭應傑夫婦在江湖上人緣極好，而且二人均是人中龍鳳，況 
且二人伉儷情深，如影隨形，很難控制。再者，梅島組織龐大，遍及中原，不像桃 
花源於一隅，就算他們控制了蕭應傑夫婦，未必等於控制了整個梅島。要是來個裡 
應外合，他們豈不屍骨無存，再者梅島並不大，四面皆海，若他們選擇梅島，豈不 
是自斷後路嗎！」衛振宇細細分析。 
 
　　「真有你的，冷血的。對了，你對梅島怎麼這麼清楚？」 
 
　　看來這丐幫幫主似乎對梅島是一無所知。 
 
　　小靈誇張的道：「什麼清楚，我大哥對梅島簡直是瞭若指掌。」 
 
　　衛振宇淡笑不已：「沒用的，小靈，我說自己解決，就自己解決，大哥不會給 
你任何幫助的。」 
 
　　姜還是老的辣，衛振宇一眼就看穿了小靈的企圖，看來梅島這糗事，他是鐵定 
要靠自己了。 
 
　　水精靈開口：「對了，衛大哥，還有一點我不明白？」 
 
　　衛振宇使了個詢問的眼色。 
 
　　「他們甫出江湖，就找上我們，不是太……那個了嗎？」 
 
　　水精靈也不知所以然，但總覺怪怪的。 
 
　　老乞丐代答：「小妖兒，他們要是能整倒我們，於他們的聲勢，豈不壯大根多 
。」 
 
　　衛振宇搖搖頭：「不，老瘋子，那只是聲東擊西之計。」 
 
　　「何以見得？」 
 
　　「從一開始到現在，丐幫受到重創了嗎？」 
 
　　老乞丐面有得色：「沒有，那是我們實力堅強。」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仔細想想，受到攻擊的是不是都是偏遠的地方，而 
且都是小規模的挑釁？」 
 
　　水精靈道：「對咧！我爹對這點也納悶！」 
 
　　「嗯！」老乞丐略一沉思：「是，沒錯。」 
 
　　「況且，連小靈都能打跑的，會是什麼角色，如果真有企圖，那不是明擺著送 
死？」 
 
　　衛振宇舉了個很有說服力的例子。 
 
　　老乞弓對這點倒是不加考慮，便猛點頭：「有道理，有道理。」 
 
　　水精靈也加入眾人嘲笑的行列，笑得小靈亂不爽的。 
 
　　「那時和我一起打跑那群小角色的，不知道是誰哦？」 
 
　　水精靈聽了，嘲笑變乾笑，乾笑變傻笑。最後和小靈一起接受嘲笑。 
 
　　「冷血的，那他們聲我們的東，要擊誰的西？」 
 
　　老乞丐想到正事，才停止眾人的笑聲。 
 
　　「那就不知道了，江湖上夠份量，又能一擊而下的，就屬九大門派了。」衛振 
宇語氣頗有不屑。 
 
　　老乞丐小心的問道：「要不要派人通知他們？」 
 
　　衛振宇斬釘載鐵，冷笑不已：「隨你，反正我的人不會去。」 
 
　　老乞丐知道這對衛振宇來說，已經夠寬厚的，但是他仍想化解衛振宇和九大門 
派間的仇怨。 
 
　　老乞丐陪笑：「何必呢！事隔多年，還有什麼不能忘的。」 
 
　　衛振宇冷酷而無情：「我能忘，但血龍幫不能忘，我願意忘，但近千條無辜的 
生命告訴我，不准忘。」 
 
　　廳上的人不僅被衛振宇冷酷的語氣所駭，更被他佈滿殺機的眸子所震撼。 
 
　　靜，大廳上靜得只聽到眾人的呼吸聲。 
 
　　老乞丐的臉異常沉重，他曉得這段仇怨是難解了。 
 
　　耿九英和小小則是恨，九大門派對他們來說就是「恨」的代名詞。 
 
　　水精靈則是完完全全的被嚇到，一直到剛才為止，她以為江湖傳言有夠無稽， 
她的衛大哥除了語氣冷淡了些，那稱得上冷酷，現在她相信，完全相信了。 
 
　　小靈則憐惜的看著衛振宇。 
 
　　別人只看到血龍幫主的冷靜、果決、酷厲，卻不知道他受的痛苦、打擊、犧牲 
。別人看到他的意氣風發，卻忽略他所受的壓力。 
 
　　他見過衛振宇為血龍幫徹夜未眠。他聽過在血籠幫危急的時候，衛振宇靠藥物 
度過。 
 
　　而這全是九大門派帶來的。 
 
　　與其說小靈討厭九大門派，不如說他厭惡血龍幫，因為不是血龍幫，衛振宇不 
必活得那麼苦。 
 
　　衛振宇也知道自己帶給旁人的衝擊，他用手輕捏眉間。 
 
　　小靈關心問道：「大哥，你頭又痛了？」 
 
　　衛振宇頭痛的毛病，就是吃藥那段時間種下的惡因。小靈是知道他這毛病的， 
只要太過疲累或過份激動，那毛病就會「提醒」他。 
 
　　衛振宇搖搖頭，他一向是有苦自己受，從不拖累旁人。 
 
　　小靈嘟著嘴：「你昨天沒睡，是不是？」 
 
　　「有啦！小管家公。」 
 
　　「亂講，你眼睛紅紅的。」 
 
　　「昨晚被你笑的。」 
 
　　衛振宇見眾臉色沉重，就把小靈昨晚糗事提一下。 
 
　　小靈知道他的用意，誇張瞪眼：「昨天……呀！我警告你們，誰要敢說出去， 
哼哼！休怪我……」小靈仿了個兇惡的表情，更於會怎樣，那就自己想了。 
 
　　眾人沒想後果，倒是記起昨晚的事，全都笑歪了。倒是水精靈，向來嘲笑小靈 
不落人後的她，竟一動也沒動，看來真是嚇壞了。 
 
　　「喂！」小靈拍她一下：「你幹嘛，嚇呆了？」 
 
　　水精靈被他一拍沒笑，反而「哇唔」一聲哭出來，小靈被她嚇了一跳，忙道： 
「不是我，不是我！」 
 
　　衛振宇知道自己嚇著她了，走過去，輕聲安慰：「小妖兒，嚇著你啦？」 
 
　　水精靈點點頭繼續哭，衛振宇可沒法子，對「女人」他是挺有辦法，對「女孩 
」他就不知該怎麼辦了。 
 
　　好一會兒，水精靈才抽抽咽咽：「好……可怕……哦！」 
 
　　衛振宇拍拍她的頭：「不哭，不哭，衛大哥給你買糖吃！」 
 
　　這是那門子的勸人，簡直是哄小孩嘛！不過挺有效的，水精靈聽了「噗嗤」一 
聲就笑了出來。 
 
　　她一見眾人都在笑，還以為是笑她，抓起小靈的衣袖就往自己臉上抹，小靈這 
會兒還挺紳土的，邊讓她擦邊弄嘲。 
 
　　「你還算好咧！上次我被我大哥嚇得還去讓人收驚呢！」 
 
　　水精靈眨了眨大眼睛：「真的？」 
 
　　「當然是假的，如果那麼不經嚇，我早就被嚇死了。」 
 
　　衛振宇皺眉指指自己：「我有那麼可怕嗎？」 
 
　　「當然！」眾人異口同聲的說。 
 
　　這會兒大家都笑了。 
 
　　　　　　※※　　　　　　※※　　　　　　※※ 
 
　　「大哥，再見！」 
 
　　「衛大哥，再見！」 
 
　　「冷血的，別忘了我！」 
 
　　「恭送幫主！」 
 
　　衛振宇臨走前，轉頭向小靈說：「小靈，下次喝酒時，一定要記得說你不認識 
我！」 
 
　　說罷催馬而去。 
 
　　「大哥……」 
 
　　笑聲伴馬蹄聲隨衛振宇遠走。 
 
　　老乞丐也要走了，衛振宇不願通知九大門派，這差事就落到他身上。 
 
　　老乞丐不死心：「小靈，真的不跟我走呀！」 
 
　　小靈一聽就蹲下去找東西。 
 
　　水精靈瞄眼：「你什麼東西掉了？」 
 
　　「沒有，我找螞蟻。」 
 
　　老乞丐一聽，也知道小靈的意思。 
 
　　「你這小子……」 
 
　　老乞丐搖搖頭，一挾馬腹也走了。 
 
　　水精靈推推小靈：「好了啦，人家已經走了。」 
 
　　小靈站起身來，邪邪的望著水精靈。水精靈想起早上……「啊！」一聲尖辟， 
沒命的跑，小靈當然是死命的迫……一轉眼，水精靈已不見影蹤。 
 
　　哇！不愧是水晶殿的小公主，輕功真不是蓋的。 
 
　　小靈可苦了，東找找，西尋尋，像只沒頭蒼蠅似地一陣亂飛，仍然不見那小姑 
娘的人影兒。 
 
　　他不禁癟罵不已：「鬼了頭，有本事就躲著別讓我抓到，否則……嘿嘿，不把 
你全身扒光，讓你裸奔才怪！」 
 
　　正在這時，隨風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音。 
 
　　哇！這聲音聽在小靈耳朵裡，不但熟悉，親切，而且具有莫大的誘惑力。 
 
　　這是骰子在瓷碗中的跳動撞擊聲咧！ 
 
　　荒郊野外，怎會有人躑骰子？ 
 
　　小靈為了一探究竟，已把尋找水精靈忘到了九霄雲外，循聲一路尋去，來到了 
一處墳墓。 
 
　　掩近一看，哇！十幾個傢伙聚在墳墓上，睹的可真帶勁呢。 
 
　　這些傢伙小靈全認識，都是竹塢裡的人。 
 
　　他們的睹癮可真大，幫主衛振宇才剛走，就迫不及待地，背著耿九英躲到這地 
方來賭上了。 
 
　　「么二三！么二三……」 
 
　　「四五六哪……」 
 
　　呼麼喝六之聲不絕，誰也沒有發覺小靈悄然走近，直到他大叫一聲：「通吃！ 
」，大家宇猛然一驚。 
 
　　抬頭一看是小靈，十幾個賭鬼全詫愣了，嚇得失聲驚呼：「啊！古少爺……」 
 
　　小靈咧嘴一笑，一副技癢難禁的神情，搓著雙手：「別停，別停，大家繼續玩 
哦。」 
 
　　大家知道他是魁首的結拜兄弟，那還敢再睹，萬一打個小報告，那他們可全都 
毀了。 
 
　　所以他們你看我，我看他，楞在那裡不知所措。 
 
　　小靈見狀，笑得訕邪：「搞屁啊！我又不是牛頭馬面，見了我幹嗎嚇成這樣？ 
來來來，我來做莊，你們大家快下，快下呀。」 
 
　　說著他就躥了下來，一面捲起衣袖，抓起碗內的三枝骰子，一面鬧熱滾滾的吆 
喝起來。 
 
　　大家看了更是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年歲較大的驚訝：「古少爺，您也會擲骰子 
？」 
 
　　「愛說笑！」小靈睨眼斜笑：「除了生孩子之外，我沒有不會的，廢話少說， 
大家快下注吧！」 
 
　　那人訥訥道：「古少爺，您，您真要跟我們賭？」 
 
　　小靈斜眼瞄去：「媽的，你們怕我耍賴，還是怕我沒銀子？」一伸手，從懷中 
摸出一大把碎銀，跩跩地丟在面前。 
 
　　哇！這一把碎銀，足足有七八兩之多哩。 
 
　　大夥兒見錢眼開，互相交換一下眼色，也不管他是什麼「持殊身份」，頓時紛 
紛下了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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