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竹塢只是血龍幫設在此地的一個堂口,等於是幫內的招待所,平時根本沒啥油
水可撈,所以一個個都苦哈哈的,下的注幾乎全是銅錢。
小靈眼光一掃,很不過癮:「就下這麼點?」
年歲較大的那人苦笑不已:「古少爺,咱們只是閒來無事小玩玩,您就委屈些
……」
小靈不等他說完,就把手一抬:「好啦,好啦,小玩就小玩吧。」
瞧他的神情,好像真是委屈他了咧!
可是四周圍著那些傢伙,下的注雖不大,卻一個個緊張的很,如同一擲千金。
大家凝神屏息,心裡都在咒:「么二三!么二三……」希望小靈一擲出個「么
二三」,通賠,來個皆大歡喜。
只見小靈有板有眼,手裡抓著一粒骰子,握成拳狀湊向嘴前吹了口氣,喝聲:
「走!」便將骰子擲向海碗中。
三粒骰子入碗立即快速旋轉,看似三個小陀螺,碰撞時發出「叮叮」的輕響,
清脆而悅耳。
大家的眼睛一個睜的兩個大,眼珠子跟著骰子轉……一二粒骰子旋轉的速度逐
漸緩慢下來,連連碰撞幾下,終於停止。
哇!竟是三個「麼點」的「豹子」!
「啊!……」大家的臉都綠了。
小溜聳登肩,笑笑道:「歹勢,歹勢(不好意思),一上來就通吃。沒關係,
有賭不為輸,大家繼續再下。」
大家眼睜睜看著小靈把他們下的注吃掉,如果是平時,少不得「三字經」要出
口了,但對這位「古少爺」,他們不敢太隨便,只好繼續下注。
真鮮啊!簡直是瘸子的屁眼……邪(斜)門嘛。
不信邪都不行,小靈只要一出手,擲出的不是「四五六」,就是「豹子」,把
把通吃,根本不讓其他人有擲骰子的機會。
這那是賭錢,分明是看他一人表演「骰子秀」咧。
還不到一盞茶時間,小靈已一連通吃十幾把,將十幾個賭鬼輸的清潔溜溜,全
身一文不名。
如果換作是別人,他們鐵定認為莊家做了手腳。
但莊家是小靈,衛幫主的結拜兄弟,就算真做了手腳,他們也不敢吭氟,只有
自認衰尾。
小靈見大伙都不下注了,還吆喝著:「下哦,下哦,要翻本的快下啦!」
吆喝了一陣,仍然沒人下注,他不禁疑問:「你們怎麼不下注呀?」
大夥兒只有報以苦笑,其中一個苦瓜臉道:「古少爺,咱們全部都槓龜了,拿
什麼下哦!」
另一個接道:「就是嘛,又不能買空賣空喔。」
小靈意猶未盡,失望不已:「真掃興,剛引起我的興緻,就沒的玩了!」
苦瓜臉道:「古少爺的手風實在太順……」
小靈大聲駁道:「什麼手風太順,是我的賭技高明!」
苦瓜臉忙順著他:「是是是,古少爺的賭技高明,咱們輸的心服口服。」
其他人為了增加效果,連連點頭。
年歲較大的那個,忽然不自覺地歎了口氣。
小靈斜睨著:「怎麼你好像不服氣?」
那人忙道:「不不不,不是啦,我只是覺得以古少爺這麼高明的賭技,跟咱們
玩實在是大才小用,有點……有點殺雞用牛刀哦。」
「哦!」小靈追問:「你的意思,我應該跟什麼樣的人賭?」
那人還沒來得及說出,苦瓜臉已搶著道:「憑古少爺的擲骰子手法,鐵定能讓
金寡婦那娘們輸的脫褲子!」
小靈一臉矬相:「金寡婦是誰?」
苦瓜臉道:「她是死了丈夫的女人……」
「廢話!」小靈斥笑弄嘲:「寡婦當然不會是死了老婆的男人!」
苦瓜臉一怔,年歲較大的那個忙替他「翻譯」:「古少爺,他的意思是說,那
個死了丈夫的寡婦姓金……」
小靈截口羹:「金寡婦當然姓金!」
其實也不盡然,金寡婦是夫姓,背後大家都這麼呼慣了,實際上她娘家並不姓
金。
但在場的這雌一傢伙,腦筋可轉不過來。即使小靈說錯了,也沒人敢當面反駁
他。
這一來,又沒人敢貿然搭腔了。
小靈眼光一掃,選中了那苦瓜臉的,向他一指:「還是你說吧,那個辟金寡婦
的,是不是攤骰子有兩手?」
苦瓜臉連連點頭:「是是是,咱們跟她賭,從來沒贏過一次,每月領的幾兩銀
子薪水,全都奉獻給那娘們了。所以她才誇下海口,只要咱們任何人能贏她,她就
當眾脫褲子!」
小靈「哦?」了一聲,憋笑:「媽的!有夠狂!那女人是幹什麼的?」
苦瓜臉道:「她老公叫金鬥,是個出名的職業賭徒,逢賭必贏,江湖上給他起
了個『金手指』的外號,前些年跟城裡一個姓蔡的年輕人對賭,把那敗家子輸的鼻
青臉腫,連家裡的房地契都偷出來輸掉。
金斗也太心狠手辣,沒想列那小子的老爸,是位退休的老武師,出面找金斗談
判,表示只要把房地契退還,輪的錢就認了,誰教他自己的兒子不成器。
嘿!到了狗嘴的骨頭,那會輕易吐出來,金斗不賣蔡老武師的帳,當場發生衝
突,雙方動起手來,金斗不但睹莖鬲明,武功也不弱,居然把蔡老武師給扁傷了。
這一來,事情不就鬧大了,蔡老武師的弟子群情激憤,糾眾找上門來,他們仗
著人多勢眾,見了金斗二話不說,一擁而上就拳足交加,不知是誰趁亂捅了他兩刀
,其中一刀刺中心臟要害,當場歸黃泉。
那批弟子一見出了人命,嚇得一哄而散。蔡老武師得到消息,也舉家連夜逃之
夭夭,從此就沒回來過。
金寡婦雖然死了丈夫,但蔡家的房地契在她手裡,乾脆就搬去住了,反正蔡老
式師也不敢回來跟她爭,否則得先打一場人命官司。」
小靈看著他,耶意思是說,還有下文呢?
苦瓜臉喘了口氣,才接下去:「有其夫,必有其妻,那娘們的賭技絕不在金斗
之下,她住進蔡家大宅院後,就把那裡闢為家庭賭場,日以繼夜地聚賭。
雖然上她那裡去賭的人,幾乎是十賭九輸,但那娘們的風騷大膽,還有不少俏
丫環侍候賭局,使得捧場的冤大頭大有人在……」
小靈邪媚弄嘲:「譬如像你們!」
苦瓜臉糗得很:「咱們只有每月發薪水才去一次,輸光就沒戲唱啦。」
小靈眨了眨大眼睛:「她那兒離這裡有多遠?」
苦瓜臉道:「只有十幾里路……」
小靈站起來,拍拍屁股:「走,你們帶路。」
年歲較大的睜大了眼:「古少爺,您要去那裡賭?」
小靈笑的弄邪:「剛才不是你說的嗎,憑我的擲骰子手法,鐵定能讓金寡婦那
娘們輸的脫褲子哦?現在我就讓你們跟去看她脫褲子!」
年歲較大的那入面有難色:「可是……」
小靈瞄眼而笑:「是不是你們不好意思看女人脫褲子?」
那人忙道:「不,不是啦,我是怕萬一讓耿爺知道,是咱們把古少爺帶去金寡
婦那裡賭的,那……」
小靈斥笑:「安啦!是我要你們帶路的,看他敢放什麼屁!」
那人勉為其艱:「好吧……不過,耿爺追究起來,古少爺可得替咱們多擔代哦
。」
「沒問題!」小靈把胸脯一拍:「一切包在我身上!」
苦瓜臉忍悶:「古少爺,您真有把握贏那娘們?」
小靈笑而不答,把地上的碎根和銅——,一把一把抓起揣進懷裡,了把手一揮
:「走,看那女人脫褲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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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家大宅,如今大家都稱它金家大院,距離竹塢不到二十里路。
這座宅院原是個農莊,也是蔡宗的祖產。蔡老武師本來是在縣城裡設館授藝的
,退休後回到這裡,才把農莊整個翻造,改建為現今的模樣。
蔡老武師封館還不到三年,門下弟子大部份均已出師,有的去板江湖,也有的
在城裡鏢局幹上了鏢師,還有的上京城去謀個差事。只有二一十個尚未出師弟子,
跟來蔡家大宅繼續練武。
那年鬧出人命,捅了金斗的,正是這批少不更事的少年弟子,如今他們早巳不
知去向了。
這座宅院佔地甚廣,雖稱不上雕梁畫棟,美輪美奐,但建造得十分宏偉,氣象
萬千,一看就不是偷工減科的建築。
不說別的,光看門前兩座巨大石獅,及廣場上矗立五丈來高的旗桿,就有夠拉
風的了。
金寡婦住進來後,朱漆大門又重斬油漆過,門下一對大銅環每天擦的光亮。
大門口日夜大敞,從不關上,表示隨時歡迎客人上門。
門口站有兩個花枝招展的俏丫環,年約十七八歲,頗俱幾分姿色。如果不知道
行惰,還以為這兒是妓院呢,呵呵!
這會兒才是未申交接,還不到賭客上門的時刻。通常是每晚七點以後,賭客才
紛紛從方圓幾十里內陸續趕來,一賭就是通宵達旦。
自然,也有一大清早就上門的,那一定是從遠地慕名而來,畢竟是少數。
不過金寡婦這裡是來者不拒。
任何時間,只要有人上門來賭,她一律歡迎。
這時浩浩蕩蕩來了一大票人,帶路的正是那苦瓜臉。
主角自是小靈,其他人只不過是跟來看熱鬧的。
他們一行剛走近大門,門口的一名俏丫環就糗那苫瓜臉:「今天還沒到發薪水
的日子吧?」
顯然兩個俏丫環已認識這票貨色,每月只有發薪的日子,才會跑來摸兩把。
幾乎從無例外,每次他們都「扛龜」,輸的光溜溜而去,直到下個月才會再來。
苦瓜臉聽了俏丫環的譏諷,—點也不在意,反而神氣活現地笑道:「哈哈,今
天咱們是來看金……金大姐脫褲子的!」
他臨時改了口,不好意思直呼「金寡婦」,否則就太沒水準了。
其他人則哄然大笑。
俏丫環怔了怔:「哦?敢情是你們從哪兒攢了一大票?」
年歲較大的那人上前:「那你就別管了,快去通報金大姐,要她準備賭具吧。」
俏丫環眼光一瞟,包括小靈在內,未見一個特別起眼的角色。漫應了一聲,才
慢條斯埋地向門裡走去。
苦瓜臉向旁退開一步,作了個手勢,恭聲:「古少爺,請!」
年歲較大的也退在一旁,小靈便一搖三擺走進大門,跩的像個二佰伍。
留守門外的丫璟看在眼裡,覺得這小子很有來頭哦!竟能讓竹塢的這批傢伙捧
得跟祖公一樣。
進了大門,只見庭院中地上舖滿三尺見方的青石塊,顯然是蔡老武師以前利用
這裡教武。地上無法種植花木,但擺設了不少盆景,點綴得滿院情趣盈然。
苦瓜臉已是識途老馬,走在小靈身旁,到工口階前又搶步上前,作個手勢恭聲
:「古少爺,請!」好像他是這兒接待員似的。
小靈微微一點頭,走上臺階,進了大廳一看,哇!廳內攏了好幾張賭桌,和正
式賭場有得拚哦!
但這會見不見一個賭客,連個負責招呼的丫鬟都沒有,木概還都在睡覺,準備
養足精神,晚上才好侍候賭局吧。
年歲較大的的那人跟進來,忙趨前:「古少爺,這兒要到晚上才正式開場,咱
們來早了。」
「早?」小靈賊眼亂瞄:「我還覺得來晚了呢!」
那人不敢搭腔,只好拉開嗓門,向裡面大聲叫:「喂!咱們來賭啦,可以開場
羅!」
忽見一個俏丫環從裡面走出,睡眼惺忪斥道:「叫什麼叫!有多少銀子輸不完
?」
那人在這裡一向吃癟,今天可神氣了,狐假虎威:「嘿嘿,只要金大姐有本事
,銀子有的是,就怕她待會兒輸的當眾脫褲子,那可不太好看哦。」
此言一出,跟進來的人又是哄然大笑。
不料那俏丫環也不是省油燈,一臉不屑:「哼!跟你們賭何須頭家娘親自出馬
,我陪你們玩玩就行啦。」
那人意外得很:「你?」
俏丫環瞪眼:「怎麼?我上不了場面嗎?」
苦瓜臉上前:「你輸了脫不脫褲子?」
其他人又哄笑起來。
俏丫環毫不在乎:「只要你們贏得了我!」
苦瓜臉忙轉身向小靈慫恿:「古少爺,這丫頭片子簡直是狗眼看人低,今天非
讓她輸的脫褲子不可!」
小靈嘲謔:「好哇!那就看你的了。」
苦瓜臉一怔,一張臉更苦了:「我?……不不不,我是說古少爺您露兩手給她
瞧瞧哦。」
小靈一本正經:「萬一我輸了,那我要不要脫褲子呢?」
苦瓜臉連連抓著頭皮:「這,這……」
小靈呵呵弄笑:「他媽的!什麼這呀那的,脫就脫,難道我會脫輸她?開始吧
!」
俏丫環已站在一張大賭桌前。打量了小靈兩眼,大概看他穿的跟小叫化差不多
,其實是一樣!頗有輕蔑之意,小嘴一撇:「要賭就快,我還要去睡個回籠覺呢!」
大家全圍在了睹桌邊,卻只有小靈一人故意慢條斯理地,從身上抓出一把把的
銅錢,在面前堆了一大堆。
俏丫環看在眼裡,有夠不屑:「喂!你有沒有搞錯,把我叫起來跟你們賭銅錢
?又不是玩辦家家酒!」
小靈瞄眼:「銅錢不是錢?」
俏丫環嘲謔斥笑:「咱們這裡只睹銀子,下注至少一兩。」
小靈「噢」了一聲,裝摸作樣地向全身一陣亂摸,最後取出一把碎銀,放在桌
面上。
俏丫環這才問道:「賭什麼?」
小靈無所謂:「隨便哪,不過我比較喜歡擲骰子。」
俏丫環立即抽開賭桌的抽屜,原來賭桌是特別設計的,莊家這一方的抽屜抽開
,只見裡面各式賭具一一俱全。
她取出一盒六粒象牙骰子,及一隻精緻大瓷碗,把抽屜推上:「賭三粒還是六
粒?」
小靈仍然老神在在:「隨便,不過我比較喜歡賭三粒,簡單明了。」
「好!」俏丫環從小盒中取出三粒骰子,放進大瓷碗內:「就我們兩人對賭?」
小靈致微點了下頭。
俏丫環作個手勢:「下注吧!」
小靈也作個同樣的手勢:「你下哦。」
「我下?」俏丫環怔怔地道:「我是莊家,當然是該你下注。」
「既然是咱們兩人對賭,誰規定非得由你做莊不可?又不是霸王賭!」
說的也是哦。
俏丫環輕哼一聲,訕言:「我下的注,只怕你吃不下!」
小靈邪樣:「我的胃口很大,別說是你,一條大水牛我也吃得下呢。」
俏丫環眼一瞪,正待出言反駁,剛好另一名丫環走出,手上托著個長方形木盤
,走來放在賂桌上,向那俏丫環附耳輕聲交待了幾句。
苦瓜臉等人定神一看,盤內整整齊齊排列著一隻隻的銀錠,每錠是五兩,總共
四十錠,也就是二百兩銀子。
哇!這簡直是拿銀子壓人嘛!
只見俏丫璟微微點了點頭,隨即自木盤內取出了兩只銀錠,置於面前:「好,
我下十兩!」
小靈瞄了一眼,伸手就去抓起碗中三粒骰子。
「慢著!」俏丫環阻止:「你台面上的銀子,恐怕不足十兩吧?」
不愧是在賭場混的,她的眼光還真尖,居然一眼就看出,小靈面前的碎銀不過
七八兩而已。
賭有賭規,莊家的台面不夠賠閒家下的注,那就沒有資格做莊。
俏丫璟顯然是仗賭本雄厚,要想迫使小靈知難而退。
偏偏小靈裝模作樣,雙手又在全身一陣亂摸,還故意裝出一副窘急相。
俏丫環看在眼裡,糗他道:「別掏啦,把口袋掏破了還得找針線縫補,我看你
還是量力而為,有多少就下多少,輸光了早點回去蒙頭大睡,夢裡也許會撿到個大
大的金元寶。」小靈才不甩她,繼續在全身摸索。只見他一會兒皺眉,一會見黠笑
,真是表情十足,而且逼真。
苦瓜臉的臉,簡直可以擠出汁來。
其他人的心情,也跟著小靈的表情變化,忽憂忽喜。如果這位魁首的結拜兄弟
,連十兩銀子都湊不足,不但是沒面子,簡直就是不要臉了!
即使小靈不怕丟人現眼,他們竹塢的這票賭鬼,以後還有什麼臉來這裡賭錢?
不過話說回來,竹塢的這票貨色,一個個都是苦哈哈的油水不足,金寡婦根本
就不太歡迎,只因風聞他們是血龍幫的人,才不得不讓他們來賭。
反正他們是按月「奉獻」,加起來也有近百兩銀子,足夠支付這批俏丫環的薪
水啦。
忽聽小靈振奮叫道:「有了!」
如果水精靈在旁,鐵定會俏皮地問:「幾個月啦?」
可惜她不在場,這會兒大概正在各處尋找小靈,如同一隻沒頭的母蒼蠅呢。
苦瓜臉等人不約而同地,把眼光集中向小靈伸入懷中的那隻手,希望他至少能
再掏出二兩銀子,湊足十兩。
小靈逼真能做作,摸了老半天,才把手伸出,斥笑:「你這鬼跳蚤,不知吸了
我多少『西西』的血,這回可被我抓著了吧!」說完就把拇指和食指捏普的不知啥
玩意,急往口中一送,還咬出「格巴,格巴」的響聲,好像吃的津津有味。
拜託啊!這也太誇張了吧!
大夥兒全傻了眼,不禁面面相覬。
俏丫環憋住了笑,催促:「喂!別在那裡做『秀』啦,究竟賭不賭?」
小靈瞪她一眼:「急什麼急!早急都抱孫子了,這會兒連蛋都還沒下一個!」
俏丫環柳眉倒豎,嗔斥:「你!……」
不料小靈握住的手一張開,掌心上竟托著兩只十兩重的金元寶。
那年頭金子與銀子之比,大約是一比十。
大夥兒這下可樂了,情不自禁地齊聲發出歡呼,個個為之精神大振。
俏丫環沒皮調了,只好讓小靈做莊家。
小靈見她不再提出異議,才慢條斯理地,將三粒骰子抓在手中,握成拳頭湊近
嘴前吹了口氣:「走!」,撒手將骰子擲入碗中。
「叮叮噹噹」的一陣清脆聲響起,三位骰子像是很有默契,呈「品」字形在碗
內快速旋轉起來。
大夥兒的眼珠子,也跟著三粒骰子旋轉,心裡直喊:「四五六!」「豹子!」
小靈卻是信心十足,嘴角掛著微笑,瞇著眼睛連看都不看碗中的骰子,一派閒
適。
俏丫環倒是有點緊張,因為托出木盤的那丫環輕聲轉告她,金寡婦要她盡快把
這票貨色打發走,犯不著跟他們窮磨菇。
頭家娘既有話交待下來,她那能不全力以赴。
本來她以為,這批苦哈哈的角色,能湊足十兩銀子就算不錯了,她下的注是十
兩,贏一把就可結束。
沒想到小靈裝模作樣了老半天,最後竟亮出兩只十兩重的金元寶,賭本超過她
木盤內的二百兩。
如此一來,要想速戰速決,把這票人打發走路就不太容易了,最後限度也得耗
上不少時間。
俏丫環正在暗自盤算,怎樣能讓小靈盡快輸光,瓷碗中的一二粒骰子已經停止。
只聽大夥兒暴出一片歡呼:「哇!四五六啊!」
俏丫環定神一看,碗中三粒殼子果然分別是「四」「五」「六」,四五六可一
點也不假。
「歹勢,歹勢(不好意思)!」小靈笑著伸手把她下的注吃了回來。
俏丫環抽翹嘴角,故作毫不在乎,隨手從木盤上又取了四隻銀錠。這回下的注
加了一倍,打算一次就連本帶利撈回。
小靈伸伸舌頭,惹笑道:「哇!才輸一把就動肝火啦?」
俏丫環憋聲道:「少廢話,擲吧!」
小靈聳聳肩,一把抓起碗內三粒骰子,仍然習慣地握拳用口一吹,喝聲:「走
!」撒手將骰子投向碗中。
他的擲法別有一功,三粒骰子一投入碗中,便呈『品』字形快速旋轉。而且是
各轉各的,互不相干。
速度由快而慢,逐漸成了強弩之末。
最後三粒骰子相親相愛地擠在一起,連連碰撞幾下,終於停止,仍然保持著「
品」字形。
只聽大夥兒又暴起,一片歡呼:「哇!『豹子』啊!」
那可一點不假,三個「麼屁股」朝天,果然是「麼點」的「豹子」咧!
兩個俏丫環全傻了眼,面面相覷。
「歹勢,歹勢(不好意思)!」小靈又伸手把四隻銀綻吃了過去。
俏丫環被連吃兩把,不禁有些心寒,遲疑了片刻,橫下心來,憋道:「事不過
三,我不信你能連吃我三把!」於是,她把木盤向前一推。
小靈正中下懷,邪弄謔笑:「全下啦?」
俏丫環把頭用力一點:「嗯!」
「哇!」小靈叫了一聲,一副很高興地數著木盤內的銀錠:「一二三……三十
四錠,三十四乘五,一百七十兩啊!」
俏丫環瞪眼:「嫌我下的注太大?」
小靈黠笑道:「不不不,愈大愈過癮,你整個人押上都可以。」
俏丫環冷哼一聲,不再哼氣。
大夥兒也緊張起來,一個個凝神屏息,不敢出聲。
小靈反而若無其事,彷彿他是局外人似的,把三粒骰子抓起托在掌心,嘻皮笑
臉地向俏丫環問道:「姑娘,你穿內褲沒有?」
俏丫環被問的臉一紅嗔斥:「少囉嗦,快擲!」
小靈裝作一失神,掌中的骰子失手掉下兩粒,正好掉進瓷碗中,只跳了幾下就
停止,竟是一個「麼」和一個「二」。
「對不起,是我不小心……」小靈邊說邊伸出手,要去抓起掉進碗內的兩粒骰
子。
俏丫環卻大聲阻止:「不行!骰子投進碗裡就算!」
這俏丫環可真精,碗內的兩粒骰子是「麼」和「二」,最後一粒投入,搞不好
就是「么二三」,最多是「兩點」,也有「麼」點的可能,那一來小靈就輸定了。
小靈已處於不利情勢,據理力爭:「我是不小心失手掉落的,怎麼能算……」
俏丫環駁道:「誰說不算,想耍賴哦?不小心是你家的事,有沒有聽過舉手無
悔?骰子進了碗當然要算!」
小靈哭喪著臉:「又不是下棋,什麼舉手無悔?我的手根本沒舉,骰子是從我
手中掉下去的!」
苦瓜臉附和:「對對對,骰子是失手掉進碗裡去的,這怎麼能算?」
「不算!不算……」其他人紛紛大叫。
俏丫環斥道:「嚷什麼嚷!輸不起就別來賭,存心耍賴還不承認!」
小靈訕邪:「愛說笑!誰說我輸不起耍賴,破壞我的形象,小心我要你賠償名
譽損失哦!」
俏丁環一白眼:「既然不耍賴,那就擲吧!」
小靈瞪回去:「擲就擲,誰怕誰哦!」
年歲較大的那人急道:「古少爺,這不能算,要擲得把碗裡兩粒骰子抓起重擲
……」
小靈笑道:「沒關係,大不了是輸銀子,就算脫褲子也沒啥了不起,總比被人
說我存心耍賴好些哦。」
那人來不及阻止,小靈已將手中的那粒骰子投入碗內。
怪哉!那粒骰子投入碗中,立即像陀螺似的快速旋轉起來。連連向另兩粒骰子
碰撞,撞得那兩粒「麼」和「二」也跟著旋轉。
這一著大出俏丫環意料之外,頓使她張目結舌,以為小靈會玩魔術呢。
除了小靈之外,所有人都靜氣屏息,目不轉晴地瞪普碗中三粒殼子快速旋轉…
…骰子的旋轉由快而慢,終於完全停止。
哇!竟然是三隻「六點」的「豹子」!
「哈,『豹子』!」
「古少爺又贏啦!」
「快脫褲子哦!」
兩個俏丫環臉都綠了,一言不發地扭頭就急著向裡面去。
苦瓜臉大叫:「別走!別走!褲子還沒脫……」
小靈逗惹:「她又不是那金寡婦,脫褲子有啥看頭。」
年歲較大的那人道:「對,今天咱們非看金寡婦脫褲子不可!」
小靈捉狹弄訕:「看女人脫褲子要倒楣的,趁那娘們還沒脫,你們先吃紅吧。
每人自己拿五兩,不許多拿。」
大夥兒一聽可樂了,忙不迭上前自行動手,爭先恐俊地各取了一隻銀錠。
就在皆大歡喜時,金寡婦領著八名俏丫環從裡面走了出來。
頓時,整個廳內鴉雀無聲。
小靈定神一看,只見這娘們風姿卓約,體態豐盈。身披一襲粉紅色,薄若蟬翼
,形同透明的薄紗外袍。幾乎可以清清楚看出她裡面僅穿了件粉紅色肚兜,下面是
條粉紅色寬大軟緞長褲。
哇!這身打扮可真惹火,外帶養眼,難怪大夥兒眼睛一個睜的兩大。
金寡婦顯然尚未睡足,被廳上大喊大叫所吵醒,以致睡眼惺忪,眼睛瞇著半睜
半閉的模樣,活像「瑪麗蓮夢露」的招牌情態。
不過在小靈的眼裡看來,幾疑她是楊貴妃呢!
金寡婦已聽了兩個俏丫鬟的簡要報告,走上前眼光一掃:「是你們哦!」
年歲較大的那人一見這娘們,連舌頭都快打結了:「是,是我們……不!不!
咱們是……是帶古少爺來的。」
「古少爺?」金寡婦打量小靈兩眼,看他那身打扮,跟討飯的乞丐差不了多少
,狀至不屑:「沒聽過!」
那人忙道:「古少爺就是……就是咱們魁首的結拜兄弟!」
「哦?」金寡婦這才勉強露出一絲笑容:「來頭不小,奴家倒是看走了眼,真
是有眼不識泰山哦。歹勢,歹勢(不好意思)。」
小靈對這娘們沒胃口,只對賭有興趣,迫不及待:「不必客氣了,咱們來賭吧
。」
金寡婦笑問:「古少爺要怎樣賭?」
小靈毫不保留:「聽說只要能贏你。你就當眾脫褲子?」
金寡婦怔了怔:「這個嘛……古少爺今天來,是存心要看我出糗的嗎?」
「好!」金寡婦倒很乾脆:「只要古少爺能贏我,我就如你所願!」
小靈把大拇指一豎,讚道:「痛快!」
金寡婦又問:「咱們怎樣賭法?」
「為了公平起見,咱們輪流做莊。不過,賭法得稍加改變,那就是不比大小,
我躑出幾點,你必須也擲出幾點,否則就算輸,同樣的,你擲出幾點,我也得擲出
幾點,差一點都不行。」
金客婦睨眼斜笑:「這種賭法倒很新鮮,賭注呢?」
小靈直截了當:「我就賭台面上這些。你贏了全部拿去,咱們立刻拍拍屁股走
人。如果我贏了,你只須當場脫褲子。」
金寡婦充滿自信,毫不猶豫:「一言為定!」
小靈作個手勢:「你先請!」
「那我就佔個先了。」金寡婦也不客氣,含笑伸出纖纖玉手,將碗中三粒骰子
抓起。
隨手一擲,竟是三隻「六點」的「豹子」。
好在不是比大小,大夥兒並不吃驚,只擔心小靈不知是否也能擲出同樣的點子。
小靈不動聲色,抓起三粒骰子,習慣地握拳吹口氣,才撒手投入碗中。
骰子從他手裡一擲出,就在碗內呈「品」字形快速旋轉旋轉……大夥兒的心裡
又開始緊張起來。
不過,這並不是一擲定輸贏,即使這次小靈輸了,仍有扳平的機會,因為下次
輪到小靈先擲,他擲出的點子,金寡婦也同樣可能擲不出。
除非這娘們的擲殷子手法,當真是出神入化,已能隨心所欲。
真有這麼「神」,那小靈也只好認栽啦!
三粒骰子旋轉的速度逐漸緩慢,互相碰撞幾下之後,終於完全停止了。
哇!小靈這一手不知跟那位「名師」所學,真不是蓋的,居然也擲出個「六點
」的「豹子」喔!
大夥兒暴出一片歡呼,有的甚至喊出了:「萬歲!」
金寡婦則是暗自一怔,表面上強自鎮定,冷冷地說了聲:「果然高竿!」
小靈笑了笑,謙虛弄嘲:「見笑,見笑。」
金寡婦不甘示弱,也打算還以顏色,當眾露上一手,作個手勢:「古少爺,該
你先擲了。」
小靈仍然是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伸手抓起碗中三粒骰子,這回他不再握拳用
口吹氣了,隨手一擲,擲出了個「么二三」。
好在不是比大小,否則他就輸啦。
金寡婦嘴角掛著微笑,故作「蒙娜麗莎的微笑」狀,衝出纖纖玉手,抓起碗中
三粒殷子隨手一擲。
三粒骰子只跳了幾下就停止,果然也是「么二三」!
這回輪到那些俏丫環們歡呼了,她們也齊聲大呼:「頭家娘萬歲!」
大夥兒面面相覷,看情形要想看金寡婦的「脫褲秀」,恐怕不太簡單吶。
小靈聳聳肩,笑道:「火車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金……(募婦兩字差點
脫口而出)金大姐果然名不虛傳,佩服!佩服!」
金寡婦面有得色,嫣然一笑:「古少爺,三粒骰子,沒意思,咱們這回來擲六
粒,如何?」
小靈正中下懷,卻故意皺起眉頭:「六粒?……」
金寡婦挑釁道:「怎麼,古少爺不敢?」
「愛說笑!」小靈揉揉鼻子:「六粒就六粒,誰怕誰哦?」
金寡婦又扮了個「蒙娜麗莎的微笑」,從小盒內取出另三粒骰子,再將碗中三
粒抓起。
只見她將六粒骰子握在手中,握拳輕輕揉捏幾下,撒手向碗中擲下。
這娘們不愧是「金手指」的老婆,賭技樣樣精通,尤其是擲骰子的手法,絕不
在金斗之下,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實際上,無論是擲骰子,打麻將,賭牌九,押單雙大小,都須要用骰子,骰子
一擲出,等於已注定了輸贏。
所以,具有控制骰子的高明手法,鐵定是穩操勝算。
這會兒金寡婦根本不必用什麼手法,隨便擲出個點子,對小靈就是個考驗了。
但這娘們「愛現」,存心要露上一手,竟然擲出個六粒全是「麼點」的「豹子」。
小靈看在眼裡,不由地讚道:「哇!金大姐這一手,真不是蓋的!」
金寡婦得意地一笑,意思是說:「你才知道咧!」
小靈回報一個可愛的呆笑,伸手抓起碗中六粒骰子一擲,來了個「炸彈開花」。
只見六枝骰子分向四面八方散開,幾乎滑出碗口,隨即在碗內各據一方旋轉起
來。
大夥兒都緊張萬分,一個個凝神屏息,目不轉睛地瞪著快速旋轉的六粒骰子,
差點停止呼吸。
因為,小靈如果擲不出「麼點」的豹子,等於已注定輸了一半,除非金寡婦也
輸一局扯平,否則想看她脫褲子的希望就泡湯了。
幸好小靈不負眾望,六粒骰子還真聽話,停下來全部是「麼屁股」朝上。
大夥兒喜出望外,暴發出一片歡呼。
「古少爺萬歲!」
「萬萬歲!」
哇!小靈頓時成了皇帝咧!
丫環們卻恨得牙癢癢的,一個個臉都綠了。
金寡婦居然若無其事,置之一笑:「古少爺真不賴哦,該你了。」
小靈笑笑,抓起碗中六粒骰子隨手一擲,這回沒有一粒骰子旋轉,只跳動翻轉
幾下就停止,擲出的是「麼么二三五六」。
金窟婦含笑抓起六粒骰子,握在手中搓捏幾下,突然撒手投入碗中。
六粒骰子連一下都未跳動,如同被碗底吸住,整整齊齊排列成「麼么二三五六
」。
丫環們也發出了歡呼。
「頭家娘萬歲!」
「萬萬歲!」
阿哈!金寡婦也成了她們心目中的「一代女皇」武則天!
大夥兒大失所望,滿面豆花:這一局扯平,雙方不分勝負。
接著,兩人你來我往,互不示弱,無論金寡婦擲出什麼,小靈都能照樣擲出。
同樣的,無論小靈擲出什麼,金寡婦擲出的也就是什麼。
雙方各顯神通,連續較量了十局,仍然未能分出勝負。哇!兩人可真是棋逢對
手哦。
現在又輪到小靈先擲了,只見他將六粒骰子全抓在手中,卻不一把撤下,而是
一粒粒投入碗中。
妙的是第一粒剛落定,第二粒落入碗中一跳,落在了第一粒上面,第三粒再跳
上第二粒,第四粒……六粒骰子竟然玩起疊羅漢來,擺在一起。
哇!哇!這一手簡直神乎其技!
大夥兒還沒來得及發出歡呼,金寡婦已提出抗議:「沒有這種擲法的!」
小靈瞄眼而笑:「誰規定的?我怎樣擲,你就得照樣擲,否則你就得認輸!」
金寡鎘不服道:「好!看我的!」
小靈黠笑著作個手勢:「請。」
大夥兒和丫環們都凝神屏息,拭目以待。
金寡婦伸手抓起六粒骰子,依樣畫葫蘆,也學小靈將骰子一粒接一粒投入碗中。
起先三粒摞的很整齊,等到第四位跳上第四粒,已經有些斜度,六粒疊成一摞
時,不但像(比籐斜塔),而且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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