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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 樂 強 盜

                     【第三十五章 情深意濃兩不離】 
    
      瘋僧一反以前瘋癲形態,顯得沉重。 
     
      焦三絕拱手為禮,說道:「神僧以前所賜大還丹,已經用去,不幸並無起色,還好 
    藥物已湊齊,不知神僧可願借用真力,以替姥姥催活塵閉已久穴脈?」 
     
      瘋僧輕歎:「有是因而後有是果,但憑吩咐便是。」 
     
      焦三絕感激點頭:「如此甚好,在下這就去請姥姥?您請稍候。」 
     
      說著拱手拜禮,轉身步出外頭。 
     
      瘋僧目光頹靡,歎聲不絕:「誰又料想得著,數十年後還須還此債,也不知是禍是 
    福?」 
     
      他從來沒如此沮喪過,卻不知他對姥姥欠了什麼債? 
     
      不久,無心、無情扶著姥姥進來,焦三絕跟在側後方。 
     
      姥姥乍見瘋僧,冷斥:「你來幹什麼?」 
     
      焦三絕急忙說道:「他為替姥姥恢復功力而來。」 
     
      姥姥冷哼:「既知如此,何必當初?」 
     
      瘋僧宣個佛號,頭已低下。 
     
      姥姥不再理他,逕自走向石床。 
     
      焦三絕立即替她褪下背衫,只見得她背部留有兩隻黑紫掌印,似已多年,皺紋密密 
    麻麻,宛若蛤蟆皮,焦三絕運用掌力替她推拿,不久背部已被搓得紅熱,他馬上敷上預 
    置荷葉,葉上堆滿草藥,發出辛辣味道。 
     
      姥姥悶哼,牙關咬得緊緊,冷汗直冒額頭,整張臉也為之泛紅,背部有若萬針鑽刺 
    ,十分痛苦。 
     
      焦三絕再用力推拿,煙氣冒出,荷葉已被薰得焦黑,腥味撲鼻。 
     
      如此經過三刻鐘,無心不停擦拭姥姥額頭汗水,她臉頰已反紅為白,時有呻吟,肌 
    頰頻頻抽動。 
     
      此時焦三絕已停止推拿,抓起金針不停插入背部要穴,可看得出污血慢慢滲出。 
     
      他說道:「神僧煩您將真氣迫入太陽穴,往下衝!」 
     
      瘋僧立即掠向床頭,雙手運出指勁,直抵姥姥太陽穴,將內勁往下逼,然而卻發現 
    她身上脈絡已枯,不易逼送功力。 
     
      焦三絕拿出一小玉瓶,將金針沾向裡頭,再抽出,往姥姥脈絡扎去,宛若通水管般 
    上下抽動。 
     
      姥姥不時呻吟,那種利針扎入體內亂抽之痛,恐怕任何人也受不了,她卻得強忍下 
    來。 
     
      瘋僧已感覺出被金針通扎過的脈絡,真力即能貫通,紮了兩刻鐘,真力已逼向那兩 
    隻掌印,眼看污血洩得更快,想是已活通血路。 
     
      焦三絕這才叮口氣,抓起無情遞來毛巾擦上汗水。他要瘋僧不停運勁,自己則往藥 
    架行去,配上幾味藥引,讓姥姥服下,隨後替她扎通穴脈。 
     
      如此又耗去不少時間,已近二更,焦三絕方將背部穴脈完全疏通。 
     
      過不久,滲出污血已轉鮮紅,焦三絕將荷葉掀開一角,見及兩隻掌印黑紫已轉為殷 
    紅,就快和周邊肌膚差不多,他才吁氣說道:「淤血已退,該是逼向體內了。」 
     
      當下又拿出腥味難聞的藥物讓姥姥服用,她嚥了數口才將那腥藥嚥下,卻想作嘔, 
    焦三絕馬上制止她嘔出體外,那藥立時如千萬隻螞蟻啃蝕五臟六腑,疼得姥姥吟聲更熾 
    ,身軀抖顫不已,在旁無心、無情瞧得觸目驚心,神情繃得緊緊。 
     
      焦三絕本是要以大還丹逼迫體內淤血,如此可以減去不少痛苦,然而那丹已失,只 
    好全以內力催逼,遂要瘋僧抵住後背,自己抵住前胸。 
     
      兩道勁流擠往姥姥五臟六腑,又如拿著內臟輾絞於車輪下,痛得她直掉淚。 
     
      「不要……不要治了……」 
     
      姥姥已忍受不了,指甲早扎入掌心,仍不及內腑疼痛。 
     
      焦三絕道:「多忍忍,就快好了。」 
     
      儘管如此說,還是拖了近一時辰,姥姥整張臉已抽扭,內臟已被擠碎,揪拉出體外 
    ,疼得分不清肝肺胃腸。 
     
      焦三絕猝然大喝:「用力!」 
     
      他和瘋僧用足功力推去,兩道勁流體內撞擊,啊地痛叫,姥姥狂吐污血,連同方才 
    服用腥藥,噴得一床污穢,姥姥已不省人事,身軀仍抽搐著。 
     
      無心、無情趕忙端來臉盆,將穢物拭洗乾淨,連姥姥臉、身也擦乾靜。 
     
      焦三絕噓口氣:「總算完成一部分。」 
     
      當下又叫醒姥姥,她已懼如鬼魔:「別用了,別用了……」方說完,淚水已流。 
     
      瘋僧見狀,不停宣佛號,又豈見得生人受此疾痛? 
     
      無心、無情早已暗含眼淚,於心不忍。 
     
      焦三絕輕歎,說道:「就快好了,再盞茶工夫即可。」 
     
      姥姥恐懼不已,不自覺想閃避,焦三絕扣著她,然後點她昏穴,將她衣衫褪去,人 
    已老邁,身軀仍光滑細嫩,焦三絕用青紗罩向她,要瘋僧再傳真力,自己用金針一一替 
    她疏通全身穴道,直到四更天,這工作方完成,焦三絕這才收手,要無心、無情替姥姥 
    穿上衣衫,並要瘋僧調息一番,他說道:「姥姥脈絡已活通,最後一道是接回被毀去的 
    任督兩脈。」 
     
      瘋僧道:「兩脈已毀,如保接回?」 
     
      焦三絕道:「已尋得可生筋活脈之靈藥,相信可以再生。」 
     
      瘋僧聞言也未再問是何藥,點頭道:「你吩咐即是。」 
     
      當下焦三絕將姥姥扶坐床面,要瘋僧按住百會穴,慢慢吐出功力,他則拿出玉瓶, 
    倒出些許入姥姥嘴中,然後在她背腰下,近臀部處,橫切四寸長傷口,挑翻找尋穴脈位 
    置,找出些許有若髮絲細小須狀的黑紅東西,已然干皺萎縮,他將玉瓶碧青藥物倒往細 
    絲。 
     
      「神僧全看你了。」 
     
      瘋僧立即施展百年神功,驚濤駭浪沖入姥姥體內,焦三絕將姥姥拍醒,待她張開眼 
    睛,說道:「姥姥您試著借力衝穴,」 
     
      姥姥身軀微顫,不敢嘗試,還是焦三絕再三催促,她才引使瘋僧內勁,暗暗運行全 
    身,然而經過任脈位置,功力即已中斷。 
     
      焦三絕說道:「姥姥用力衝穴,只要衝過了,功力即能恢復。」 
     
      姥姥聽來精神一振,猛帶勁往任脈衝去,這一衝,有若烙鐵燒肉,痛得她尖叫,再 
    也不敢嘗試。 
     
      她臉色蒼白,懼心滿面,抽搐說道:「別試了,我已受不了……」 
     
      焦三絕道:「再試幾次,等藥性化開就不痛了。」 
     
      姥姥不得已,帶勁又逼,她牙根直抖,冷汗湧冒,橫下心來,啊地狠叫,直往任脈 
    撞去,每撞幾次即想放棄,實在痛得讓她受不了,然而焦三絕不斷安慰跟鼓勵,她才不 
    斷試驗。 
     
      然而試驗過久,她嘗遍痛楚,就再也不敢嘗試了。 
     
      焦三絕察看那脈路已活絡不少,決心合瘋僧之力替她衝破,遂狠下心,抵住姥姥心 
    脈,內力猛送,喝聲:「衝!」 
     
      和瘋僧兩道勁流猛撞任脈,勁流過處,如火漿淋身,姥姥啊地痛叫,硬要跳開。 
     
      焦三絕喝道:「快抓住她!」 
     
      無心、無情立即將姥姥抓住,姥姥唉泣:「不要,放了我吧!求求你們……」 
     
      焦三絕和瘋僧猛力又衝,姥姥叫聲更尖,嘴唇已咬得鮮血直流。 
     
      兩人連沖十餘分鐘,焦三絕眼看大功將告成,那藥物已凝成淡藍水晶透明晶體,將 
    枯脈封住,心知再衝幾次即可成功。 
     
      他喝道:「再衝。」 
     
      勁流化成狂詩,分崩離析撞向脈絡,姥姥哀嚎,再衝,再哀嚎,再衝,淚水直流。 
     
      「再衝——無心、無情你們也來。」 
     
      勁流更猛更狂,焦三絕、瘋僧身軀都已抖顫,青筋暴脹,無心、無情各尋穴脈,推 
    勁而出,狂流更猛,天崩地裂直衝而去。 
     
      姥姥哀嚎,兩眼翻白,十指如鉤扣向石床,指甲已裂,鮮血直冒,她如瘋子般掙扎 
    ,卻揪不掉身軀痛楚。又是一聲殺豬式尖叫,兩眼上吊,整個人已虛脫軟了下來。 
     
      焦三絕和瘋僧猝然覺得勁流一貫即通,再無阻礙,心知終於衝過了生死玄關,大功 
    已告成。 
     
      無心面露喜色:「姥姥功力可以恢復了。」撤去功力,趕忙挽袖拭去額頭汗水,也 
    替姥姥擦去汗水淚珠。 
     
      焦三絕此時感覺出姥姥體內一股強流反彈,這才收手,仔細瞧往脈絡,發現淡藍水 
    晶包住的脈絡不再枯萎,已如正常血脈一般鮮紅而濕潤,水晶體也浙漸牽上血絲,相信 
    不久即能化為血肉,不禁暗歎此藥物的神奇。 
     
      隨後他要瘋僧撤去掌力,準備乾淨軟紗纏向姥姥背腰,猝然間他已發現姥姥臉色漸 
    轉紅潤,皺紋也消失不少,看來似乎更年輕了。 
     
      姥姥慢慢清醒,仍是滿臉懼意。 
     
      焦三絕拱手道:「恭喜姥姥大功告成。」 
     
      「我……我功力恢復了?」姥姥仍迷惑。 
     
      焦三絕淡笑:「已復原,您運功試試。」 
     
      姥姥先是不敢,隨後漸漸嘗試,忽而發現不再痛楚,再一運勁,豐沛勁道湧向全身 
    ,她又驚又喜:「我終於恢復功力了!終於恢復了!」 
     
      一掌抓向石床,硬將石床抓出五道深溝,流血指甲已變得堅硬如鐵,鮮血也不再流 
    滲。 
     
      無心、無情面露喜色,直道恭喜。 
     
      姥姥喜極而泣:「足足等了一甲子,真是老天有眼!我要報仇——」 
     
      猝然見及瘋僧,一掌打得他撞向牆壁,嘴角掛血,一時也站不起來,蜷成蝦米,他 
    輕輕一歎,未有任何怨言。 
     
      姥姥仍想再劈掌。 
     
      焦三絕急忙攔阻:「姥姥剛恢復功力,而且任督兩脈剛再生,不宜過於動用真力, 
    否則易走火入魔,功力再失,不如靜行幾日功力,讓靈藥化為血肉,永遠護住兩脈,方 
    能無後顧之憂。」 
     
      聞及「功力再失」,姥姥自是恐懼萬分,她已失去數十年功力,那種無奈和驚懼, 
    她怎敢再嘗試?立即收手,瞪向瘋僧:「等我把你們找齊,再一同收拾!」 
     
      她盤坐下來,繼續練功,未再理會瘋僧。 
     
      焦三絕走向瘋僧,問道:「神僧可好?」 
     
      瘋僧勉強站起:「不礙事,臭皮囊一副,已活了近百年,也該夠了。」說話之間, 
    感傷不已。 
     
      焦三絕說道:「神僧先行避開,待我規勸姥姥幾句,說不定能化去你們恩怨。」 
     
      「能化即早化,早不化,何能化……」瘋僧淡然念了一句,仍向焦三絕道謝,方自 
    離去。 
     
      焦三絕輕歎不已,瞧瞧姥姥已在練功,該無大礙,吩咐無心、無情小心照顧,隨後 
    立即奔出外頭,天色已亮,卻飄著雪花。 
     
      他四處瞧瞧,隨後往右方掠去,走過兩面斜壁,前面一洞口已現,他快步進入。 
     
      此洞原是困守銀河之洞穴。 
     
      他見著焦三絕,甚為驚訝,淡然一笑:「你終於出現了,老爺!」 
     
      想以「老爺」出其不意試探他跟段平關係。 
     
      焦三絕輕歎:「銀少俠,難為你了。」 
     
      銀河道:「你是故意把我引來?」 
     
      「沒有故意,只是沒有避開你。」 
     
      「你不怕我拆穿你的秘密?」 
     
      「要是怕拆穿,就不會讓你跟來了。」 
     
      「這麼說,你當真有很多秘密了?」 
     
      焦三絕輕歎:「是秘密,也不是秘密,因為過了今天,就不再是什麼秘密了。」 
     
      「你要把秘密告訴我?」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焦三絕走向銀河,拿出鎖匙,準備替他開鎖。 
     
      銀河驚詫:「你要放我走?」 
     
      焦三絕邊解鐵銬邊說道:「你傷勢嚴重,功力又失,留在這裡恐怕死路一條,我不 
    願看你死在這裡。」 
     
      銀河聞言,不禁又要對他重新估計了,原以為他是段平一夥,甚且是銀弩兇手,在 
    這節 
     
      骨眼裡,他卻挺身救了自己,他又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焦三絕解開手銬腳鐐,拿出一顆白青色丹丸,說道:「這是解藥,服下它吧!」 
     
      銀河猶豫一下,仍然服入口中,清涼芳香,該是解藥不錯。 
     
      焦三絕見他身上全是傷痞,於心不忍,脫下上衣讓他穿上,然後背起他,說道:「 
    時間不多,無法等你恢復功力,只好背你走了。」 
     
      「多謝!」銀河感激說道。 
     
      焦三絕立即背他往外掠去,飄雪甚大。焦三絕辨別方向後,往左側山峰掠去,不久 
    已掠得百丈遠,快隱入雪花中。 
     
      銀河回頭瞧看,只見得那山勢有若骷髏嵌在上面,鬼氣森森,自己被囚之地正好是 
    骷髏左眼,心想下次再回來,該能找到地頭才是。 
     
      焦三絕如識途老馬,穿梭於白皚皚雪地,很快找到那冰柱遍野的陣勢,他道:「這 
    是疑冰陣,陣中冰柱隨著時辰移動,而且數目眾多,分佈甚廣,被困者不易走脫,若在 
    此設伏,更容易得逞。」 
     
      說完穿入陣中,只見他東掠西竄,冰柱不停往後退去,前面迎來又都是白茫茫冰柱 
    ,根本無方向可言,他卻能步履輕鬆,自是熟諳出入之法。 
     
      銀河心想若非他帶路,想走出去還真不容易。 
     
      花了兩刻鐘,他已穿出疑冰陣,心情較為放鬆,眼看雪花落不停,只好再往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雪花漸薄,銀河卻感覺得出已離那骷髏山甚遠,此時內力也漸漸升 
    起。 
     
      他說道:「我可以自己行走了。」 
     
      焦三絕道:「依你傷勢,自己走反而較慢,還是我再帶你一程。」 
     
      銀河不忍拒絕,讓他再帶出冰雪區,回到青山綠野,他找了一處隱密山洞,才將銀 
    河放下。 
     
      他輕笑:「行了,至此,你該安全。」 
     
      銀河拱手:「多謝搭救。」 
     
      焦三絕搖手歎笑:「不必客氣,若非我,你也不會受困,你傷勢不輕,還是坐下來 
    調養,咱們邊療傷邊談。」 
     
      銀河感激一笑,坐了下來,開始運功療傷。 
     
      焦三絕則脫下他上衣,替他敷上金創藥,免得傷口惡化。 
     
      銀河歉聲道:「把你外衣弄髒了。」 
     
      外衣沾上不少血絲,青青紅紅,甚為難看。 
     
      焦三絕輕笑:「別客氣,一件上衣也非什麼珍品,倒是以救出少俠,什麼都值得了 
    。」 
     
      銀河困窘:「副堂主如此說,在下汗顏了。」 
     
      焦三絕輕笑:「不說不說,不過老夫可能再也當不成副堂主了。」 
     
      銀河凝起心神問道:「不知副堂主為何突然離開霸英堂?」 
     
      「被你逼走的啊!」 
     
      銀河窘笑,有些歉疚。 
     
      焦三絕道:「其實你也不必責怪自己,自你前來,我就知道會有今天。」 
     
      銀河道:「可是您在霸英堂已快過了半輩子,怎會突然離開?」 
     
      焦三絕輕輕一歎:「這恐怕就得從數十年前說起了。」 
     
      他陷入回憶之中,銀河也默然不打擾。 
     
      過了不久,他才說道:「你可知在裡邊的姥姥是誰?」 
     
      「該不會是你師父,或是……」銀河心想老嫗沒結婚,自不可能有兒子的。 
     
      焦三絕道:「她是數十年前,人見人怕的索命紅娘!」 
     
      「是她?!」 
     
      「嗯。」 
     
      「她不是死了?」 
     
      「事實上她仍活著。」 
     
      銀河臉容不禁悚動,聽師父所言,索命紅娘大約在百年以前即已被各大門派聯手殺 
    死,沒想到她仍會活著。 
     
      「她,她到底幾歲了?」 
     
      焦三絕道:「大約百歲開外,傳言她雖在百年前被殺,事實上只有八十餘年左右, 
    當時她還只有二十餘歲左右。」 
     
      「這麼年輕就被圍殺?她的行徑恐怕有偏差。」 
     
      焦三絕道:「如此之久,恐怕也無人知曉了。」 
     
      銀河問:「你跟她又是什麼關係?」 
     
      焦三絕道:「我是棄嬰,她養了我,視同母子。」 
     
      「後來你為何潛伏霸英堂?」 
     
      「她養我至十六七歲,也教我武功,隨後要我到武林中闖,才結識了向封侯和童震 
    山,也共同創立了霸英堂。」 
     
      銀河點頭:「霸英堂原是你們所創立,這事盡人皆知,自不能說你潛伏了。」 
     
      焦三絕繼續說道:「後來姥姥把我喚回,說出她所遭遇,她仍是被天下人冤枉才被 
    圍剿,我聽得也是憤憤不平,要替她報仇,她卻說,想恢復功力自己親手殺死那些兇手 
    。」 
     
      「所以你就到處找尋靈藥?」 
     
      焦三絕點頭:「靈藥尋求不易,一直到今天才完成她心願。」 
     
      「她功力已復?」 
     
      「嗯,就在今晨。」 
     
      銀河恍然:「難怪你急於把我弄走。」 
     
      焦三絕道:「帶你走,並非全為了姥姥,而是為了焦平。」 
     
      「焦平?他是誰?!」 
     
      「即是段平,他原名焦平。」 
     
      「他跟你又是何關係?」 
     
      「我收的義子。」 
     
      銀河忽然想起上次在鬼谷洞,姬美娘臨死前所說的「江」字,很可能並非指向「三 
    江門」,而是指「焦」字,因為當時她性命垂危,說出「江」跟「焦」字根本分不大清 
    楚,幸好自己歪打正著,終也將焦平給揪出來。 
     
      他道:「你認為焦平會殺了我?」 
     
      焦三絕點頭:「因為他偷服了少林大還丹,功力大增,已不將你放在眼裡,更不須 
    要逼迫你交出武功口訣,所以他該會向你下殺手。」 
     
      銀河輕歎:「像他這種性格,你怎會收他為義子?」 
     
      焦三絕長長一歎,呆了半晌才說道:「不瞞你說,當我聞及姥姥處境時,也是憤世 
    嫉俗,認為全天下人都該殺,遂也暗中秘密籌劃陰謀,想擁有自己殺手,以謀報仇,就 
    是在這種情況下把焦平收為義子,沒想到他卻把陰狠全學了去,野心更是勃勃。」 
     
      銀河瞭解他當時處境,問道:「向展天秘密殺手也是你訓練的?甚至索命鬼指也是 
    你教的?」 
     
      焦三絕道:「並沒真正教他,只是他心術不正,也好高騖遠,在一次偶然機會,他 
    見著我用索命鬼指殺人,竟然如此神效,也吵著要學,當時他只不過七八歲,我隨便傳 
    他幾招毒功,叫他玩得開心,以為過些時候,他該忘了,沒想到他對毒功更有興趣,不 
    時注意我行止,後來在他十四歲那年又看過我露一手,吵著要學,我自不願教他,他卻 
    潛入我房中偷走秘芨,我不得已才答應傳授給他,並把秘芨要回來銷毀,他終於也學會 
    了。」 
     
      銀河終於明白在襄陽分舵,向展天用了索命鬼指,焦三絕要替他說假話。 
     
      他問:「訓練殺手,又是怎麼回事?」 
     
      焦三絕道:「當時見及向展天興致勃勃,又學得毒功,忽然心生一計,為何不利用 
    他邪惡之心辦事?遂有意無意將訓練的方法告訴他,他果然忍受不了,找人來當殺手, 
    不過他練的並未十分成功,只在於他找的人功力都不高,練了也當不了大任。」 
     
      「那些殺手雖武功不高,不過他們不怕痛,打起來就十分棘手。」 
     
      「其實不怕痛也非難事,一是臨時服藥,但這樣會影響功力,其次就得天天浸藥水 
    ,將疼痛神經麻痺,只要一不痛,他們即敢拚命。」 
     
      銀河頻頻頷首:「你對毒很在行,那無心之毒也該是你配出來的吧?」 
     
      焦三絕道:「這是姥姥秘方,其實最厲害的用毒行家,非姥姥莫屬,聽她所言,她 
    父親即為毒尊。」 
     
      聞及毒尊,銀河已是毛骨悚然,傳言他能在任何情況下把人殺死,從來沒人見過他 
    真面目,他道:「難怪有人要圍剿索命紅娘,光聽她是毒尊之女已經夠嚇壞人了。」 
     
      焦三絕道:「可是她並無罪。」 
     
      銀河道:「蛇並無罪,人人卻想殺她,只因怕它咬一口而已。」 
     
      焦三絕苦笑:「當時我也是如此想,現在卻看開了。」 
     
      銀河問道:「無心之毒既然是你配出來,那向堂主的毒也是你下的?」 
     
      「不是。」 
     
      「是誰?」 
     
      「向展天。」 
     
      「是他?!」銀河未敢置信:「他是向封侯親生兒子,竟敢向父親下毒?」 
     
      「不錯,當時向封侯說要關他一輩子,他怕從此不見天日,所以暗中用計逃出地牢 
    ,潛往他爹住處下毒,他也為了想奪霸英堂大權。」 
     
      銀河歎笑不已:「這小子真的是邪歪了心,連這種事也做得出來?」 
     
      「唉!如果讓他掌權,恐怕霸英堂要遭殃了。」 
     
      「無心之毒是你給他的?」 
     
      「不是,他偷的,我知道他偷,並沒阻止他。」 
     
      「你也希望向封侯中毒?」 
     
      焦三絕輕歎:「我沒想到他會向向封侯下手。」 
     
      「事後呢?你為何不救醒他?」 
     
      「救醒他,他必會宰了向展天。」焦三絕長歎:「當時我心境處於矛盾之中。」 
     
      看他臉色十分困苦,銀河不禁想到一個問題:「當你聽到姥姥所言,你憤世嫉俗, 
    想替她報仇,但後來為何改變心意?」 
     
      「改變心意是在碰上你之後。」焦三絕輕歎幾聲方說道:「當時我確實準備替姥姥 
    報仇,然而後來想及姥姥那些仇人恐怕都已作古多年,其他人又有何辜?愈想愈是心軟 
    ,而且大哥對我情同兄弟,又豈能對他下手?所以後來也都消極多了,及至碰上你,為 
    了你哥哥銀海,敢單槍匹馬聞上霸英堂,搗向三江門雖是你武功高強,自也是刀口舔著 
    血,為的只是兄弟一個『情』字、一個『義』字,這深深烙於我心頭。我不禁懷疑姥姥 
    所說天下沒有一個是好人的說法,也漸漸懷疑她所說,畢竟她脾氣十分怪,動不動則想 
    殺人,若非她武功已失,又不知會殺去多少人。」 
     
      「可是她又有恩於你,這恩如同母子,使你甚是為難,所以這段期間你茫然不知所 
    措,也就不知該不該解開向封侯之毒了?」 
     
      焦三絕頷首:「我擔心的是解開大哥之毒,他逼問向展天,他全盤說出,屆時兄弟 
    恐怕就要反目成仇了。」 
     
      「這也是你時常護著向展天的原因?」 
     
      「該是如此。」 
     
      銀河歉聲道:「我不該逼你出來。」 
     
      焦三絕輕笑:「這反而好,事情無從選擇,那也是選擇,有了選擇,心情為之輕鬆 
    不少。」 
     
      「所以等到我去找向展天,你就走了?」 
     
      「嗯,我知道你的能耐,所以我先走一步。」 
     
      「你為何要通知向展天去地牢?」 
     
      「一方面仍想保護自己,但通知後就覺得後悔,因為我知道那一定瞞不過你,果然 
    ,你還是識破了。」焦三絕以欽佩的眼神瞧著銀河。 
     
      銀河淡笑:「若非你先走一步,我還沒那麼快能拆開這秘密。」 
     
      「那也只是前後之差而已,所以我仍決定先走。」 
     
      「你也是有意引我來此?」 
     
      焦三絕點頭:「不錯,當時離開霸英堂,我已經決定把事情真相告訴你,所以引你 
    來此,沒想到你卻被焦平截住,我當時有再回頭,發現你已不見,以為你逃掉了,誰知 
    道你仍落入他手中。」 
     
      銀河道:「那時我受了傷,躲在冰窟裡,足足藏了一個晚上。」 
     
      焦三絕歎笑:「真是陰錯陽差,害你受此傷害。」 
     
      銀河笑道:「不過你終究仍把我救出來了。」 
     
      「只是盡盡本份而已。」 
     
      銀河道:「有饑會,我向霸英堂說明,向堂主重恩情,他該會原諒你,況且你也沒 
    做過什麼事。」 
     
      焦三絕輕歎:「希望如此,不過我並不敢奢求。」 
     
      「我會盡力為你說服他們,倒是你現在回去,該如何處置?」 
     
      焦三絕道:「我早想妥,我已醫好姥姥傷勢,恢復她功力,對她也有了交代,至於 
    報仇之事,就只有靠你們去阻止了,畢竟她對我有恩,我不能出賣她,而且她也著實可 
    憐,至於她若知道我放走你,看在多年親情及治好她傷勢份上,她該不會對我如何。而 
    我那義子,更不必說了,他該是聽我的,我只怕他對你不利,不怕他敢對我如何。」 
     
      銀河道:「你說他偷服下大還丹,功力高出許多,恐怕你已制不住他了。」 
     
      焦三絕道:「他本來就桀驁不馴,許多事都不問我即為所欲為,制不了他已習以為 
    常,最重要,我還是他義父,養了他一二十年,他該念這份情。」 
     
      銀河道:「向展天還不是把親生父親弄成這情景,你還是小心些。」 
     
      焦三絕心頭一凜:「我自會小心,不過有姥姥在,他該會收斂,畢竟他功力仍敵不 
    過姥姥。」 
     
      銀河道:「你姥姥的索命鬼指,可有解藥?」 
     
      對於這天下至毒,他也頭痛萬分。 
     
      焦三絕立即從腰際拿出兩瓶藥物交予銀河,說道:「白色小瓶可解向大哥無心之毒 
    ,青色小瓶可解鬼指之毒。不過鬼指練法已有所改變,不再喝童男童女鮮血,而是喝一 
    種烈性毒藥,威脅更強,我是說姥姥從未施展,能否解得了她的毒,我並沒把握,其他 
    的該無問題。」 
     
      銀河點頭:「我會注意,你所說方法可是那些女子所練,指甲發黑那種?」 
     
      焦三絕道:「正是,先是黑色,再變青,然後轉白,再恢復正常,我甚久沒練,只 
    能停在青色。」 
     
      一運掌功,果然指甲變青,隨後散去功力。 
     
      銀河道:「這麼說,向展天練得仍是舊方法,他的血是從何處得來?」 
     
      焦三絕道:「用買的,不過他練得不純,那些鮮血恐怕非童男童女之血。」 
     
      「不管如何,喝他人鮮血練功,總是叫人寒心。」 
     
      焦三絕輕歎,似乎這件事,他也該負責任。 
     
      銀河引開話題,兩人聊了一陣,聊上有關銀弩事情。 
     
      銀河道:「焦平是你義子,可是他乃銀弩兇手,又作了不少壞事,恐怕……」 
     
      焦三絕輕歎:「向堂主都能大義滅親,我又算得了什麼?唉!他所作所為,若阻止 
    不了,他也得付出代價。」 
     
      銀河默然不語,他感覺新一輩年輕人似乎都已不再那麼講義氣,甚至連父親都敢暗 
    算,此種大逆不道的事情竟然都會出現?將來不知又會變得如何? 
     
      焦三絕何嘗不是心痛萬分,然而又有何奈?瞧瞧天色,他說道:「我該走了,出來 
    過久,不知裡頭有何變化?」 
     
      拜禮,準備離去。 
     
      銀河起身,說道:「副堂主回去,該小心些。」 
     
      焦三絕輕輕一笑:「我是他義父,他敢對我如何?你不必為我擔心,倒是你的傷, 
    得好好治療,我先走了。」 
     
      再次拜禮,焦三絕方自離去。 
     
      銀河瞧著他背影,感觸良多,歎聲不已。 
     
      「難道是義父,焦平當真就不敢了?」 
     
      他甚懷疑,然而自己有傷在身,豈能擒得了焦平?儘管能,又如何對付得了索命紅 
    娘? 
     
      瞧瞧自己傷勢,也著實不輕,只好先治傷再說,遂盤坐下來,引氣療傷。 
     
      不知不覺已過了一天一夜,他方始醒來,但覺氣血暢通,大約好了六成,除了皮肉 
    之傷外,應無大礙。 
     
      他站起來,思考著將如何進行下一步,然而他始終為焦三絕擔心,於是決定再重返 
    骷髏山,以探個究竟,事情若順利,說不定還可以把焦平給擒著。 
     
      當下又取道返奔骷髏山,及奔至疑冰陣,有了前次焦三絕引路,自己再用點心思, 
    終也安全通過此陣,小心翼翼潛往裡邊。 
     
      飛雪已停,白皚皚一片,不久他也發現遠處那像骷髏的山壁,再潛往那裡,他忽然 
    覺得此地戒備並不森嚴。 
     
      「難道會有埋伏?」 
     
      他更小心往裡邊潛去,赫然發現已空無一人。 
     
      「他們會到了那裡?」 
     
      銀河猜不透他們為何走得那麼快,想必事情一定不小。 
     
      他四處再找尋,仍是空無一人,只剩囚著自己那石洞,心想也不能遺漏,遂往石洞 
    掠去。 
     
      方進洞,他赫然發現焦三絕已被銬在先前銬著自己的鐵銬上,頭往下垂,似乎元氣 
    大傷。 
     
      「副堂主!」 
     
      銀河趕忙奔前,以為他遭了毒手。 
     
      焦三絕聞及聲音,已有動靜,慢慢抬頭,目露感傷而帶點喜色:「銀少俠,沒想到 
    你會趕回來?」 
     
      銀河見他說話了,這才鬆了一把心:「我放心不下,只好再回頭,焦平當真對你動 
    手?」 
     
      走向前,替他解鐐銬。 
     
      焦三絕歎聲:「我早該聽你話,也不會如此狼狽。」 
     
      銀河道:「幸好他沒要你的命。」 
     
      「誰說不想要?他說要把我活活餓死在這裡。」 
     
      銀河驀然想及,自己若未返回,此處又已無人,誰替他送食物?不禁嗔道:「他的 
    心果然狠毒。」 
     
      焦三絕道:「真是養虎為患,昨天我方回來,他已在外頭攔著我,先問我為何離開 
    ,後來又問我是否把你給放了?我直接了當承認。他問我為何放人?我並未回答,他則 
    嗔叫,放走你,無異縱虎歸山,分明是在跟他作對,我不讓他好過,他也不讓我好過, 
    遂偷襲我,然後封去武功,銬在這裡。」 
     
      銀河已解下他,他搓揉手腕,疏通血路,淡然一笑:「他說要把我餓死,還說要我 
    替你還債,這就是做好人的下場,老天若有眼,就讓奇跡出現,挽回我的命運,果然老 
    天真的張開眼睛,派你前來搭救。」 
     
      銀河輕笑:「老天何嘗不是派您前來救我?倒是焦平突然走了,他會去那裡?」 
     
      焦三絕道:「聽他所言,似乎想奪得霸英堂,他說我已不在那裡,又背叛他,前次 
    計奪不了三江門,這次可以名正言順地把霸英堂拿下。」 
     
      銀河道:「以他之力,應該可以得逞。」 
     
      忽然想及向音茹,不禁有些擔心。 
     
      焦三絕道:「有我在,我是不會那麼容易讓他得手,只要我趕回去,他仍不敢輕舉 
    妄動。」 
     
      「可是他已存心把你害死。」 
     
      「那是在私下,若大庭廣眾下,他不敢,因為他還得顧慮到姥姥。」 
     
      銀河暗自輕歎,說道:「這種人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焦三絕說道:「我可以趕回霸英堂,你卻不行。」 
     
      銀河怔詫:「為什麼?」 
     
      「因為你該回去看你師父。」 
     
      銀河更不解。 
     
      焦三絕說道:「你可知再造姥姥任督兩脈,恢復她功力的靈藥是什麼?是人面蜘蛛 
    的內丹。」 
     
      銀河詫異:「是我師父送來的?」 
     
      「他托人送來的。」 
     
      「原來師父要救的人竟會是索命紅娘?!他們到底是何關係?!」 
     
      「恐怕是仇敵。」 
     
      「索命紅娘跟師父有仇?」 
     
      焦三絕道:「姥姥一輩子似乎沒什麼朋友,她只有仇、只有恨,而且她未曾一時一 
    刻忘掉報仇。」 
     
      「既然有仇師父為何還要救她?」 
     
      「我也不清楚,連瘋僧也要救她,不瞞你說,那大還丹正是瘋僧所給,他也替姥姥 
    打通穴脈。」 
     
      銀河更不解了,如若別人,師父可能會救人,可是索命紅娘殺人無數,縱使對她欠 
    有救命之恩,救活她,簡直危害武林,師父又怎可能救人? 
     
      然而事實上,師父卻把靈藥送來,而且把她救活了。 
     
      他忽然想到,不只是師父,連天罡、地煞都是為了取人面蜘蛛內丹而受傷,他們顯 
    然也是為了救索命紅娘。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焦三絕道:「姥姥現在正往天山出發,可能是去尋仇。」 
     
      「她已走了?」 
     
      「沒錯,她連調息傷口時間都省下來,寧可在路上慢慢調息,也忍不了片刻等待。 
    」 
     
      銀河甚為激動:「她走了多久?」 
     
      「在我帶你走後,她就取道出發,只留字條,該有兩天時間了吧!」 
     
      「不好,我得趕回天山,就此告別,」 
     
      銀河比他還急,拱手施禮,馬上掠身飛出。 
     
      焦三絕沒想到他會急成這個樣子,照理說,要是蟠龍真人的武功抵擋不了姥姥,他 
    可能也沒辦法。 
     
      不過焦三絕怕的只是蟠龍真人和瘋僧一樣,任由挨打也不還手。 
     
      輕輕一歎,他也不知道將來該如何面對索命紅娘。 
     
      飛雪又輕輕飄落,掩去長排足跡。 
     
      飛雪愈飄愈大,嘯得滿面生疼。 
     
      足跡卻不停踏出,直往天山內脈行去。 
     
      索命紅娘一身紅衣十分顯目,她盤坐無心、無情、怨春、恨秋所扛竹子編架而成的 
    平轎上,四人奔馳,平轎隨波打浪,起伏甚有節奏。 
     
      紅娘臉色紅暈,說也奇怪,她每運行功力一周天,皺紋就少了許多,百歲開外的人 
    ,此時看來卻只四五十歲,風韻猶存,甚至要比一般半老徐娘還出色。 
     
      她盤定坐在平轎上頭,不時指點路線,已然平安通過落神澗,直往蟠龍真人住處。 
     
      風雪更急、更烈,撲得不見前路。 
     
      終於——索命紅娘已來到地頭,發現那快要被風雪掩蓋的茅屋。 
     
      她興奮狂笑,笑聲震天,引得山峰積雪落崩,轟隆隆追洩而下。 
     
      屋內,蟠龍真人和天罡地煞心神顫動,本是在打坐,此時全張開眼耤C 
     
      天罡開口:「她來了。」 
     
      真人點頭:「應該是。」 
     
      地煞道:「我出去迎接。」已起身。 
     
      「我也去。」 
     
      兄弟倆往茅屋外頭行去。 
     
      他倆步伐穩健,想是內毒已解。 
     
      兩人方走出茅屋,見得紅娘,已拱手:「紅娘光臨,在下恭候多時。」 
     
      索命紅娘忽然哈哈大笑,笑聲尖銳,刺耳生疼:「你們都在,好,老身一次把你們 
    解決!」 
     
      話未說完,突然飛身而起,化為紅光點,暴射兩人,雙掌劈開,旋出氣流,絞得雪 
    花轉成漩渦,愈轉愈大愈強,吞天裂地地搗向兩人。 
     
      轟叭啦數響,天罡、地煞連同那茅屋被氣流絞得翻向天空,旋撞山壁,炸得粉碎。 
     
      天罡、地煞兩人墜入雪堆,慢慢爬起,鮮血盡從嘴角滲出,染紅白雪。 
     
      索命紅娘厲笑:「別以為不還手就能保命。」 
     
      怒喝中又撲向兩人,照樣打得兩人撞壁摔地,鮮血更吐,搖搖欲墜。 
     
      「你們當真不還手?快還手,以前的威風哪兒去了?不還手就打死你們——」 
     
      紅娘又劈得數掌,天罡、地煞已倒臥雪堆,昏沉不省人事。 
     
      紅娘大怒:「還手啊——讓老娘陪你們玩幾招,讓你們看看老娘武功厲害……」 
     
      眼看兩人已經不行了,無處發洩,雙掌四處亂劈,一掌一暴雪高噴,打得四處深坑 
    。 
     
      「你們不還手就能了事嗎?沒那麼容易!還有龍雪飛(蟠龍真人)你躲到哪裡?快 
    給我出來——」 
     
      她如瘋子般吼著,四處亂轉,忽見得山壁洞口,厲笑一聲,躥身而入。 
     
      蟠龍真人盤坐石床,含笑道:「月如你來了?」 
     
      索命紅娘厲斥:「你敢叫我名字?納命來——」 
     
      一掌劈出,打得真人滑床而退,撞往石牆,鮮血已把鬍子染紅,他仍自露著笑容。 
     
      索命紅娘見他一副不在乎神情,更是憤怒:「再笑就打爛你嘴巴,還手啊!天下第 
    一真人,昔日風光哪裡去了?」 
     
      喝地厲吼,撲向真人,掌勁猛打。 
     
      真人挺著胸口,任由掌力落往身上,鮮血如湧泉掛得整綹鬍子發紅。 
     
      她掌勁如雨點般落下,真人更形萎縮。 
     
      天罡、地煞此時已蹣跚走入屋內。 
     
      見著真人滿胸鮮血,天罡急道:「紅娘,他功力已失……」 
     
      索命紅娘聞言怔愣剎那,已然不信,厲吼:「你胡說,他會沒武功?」 
     
      一掌再擊,勁道已弱得多,探指試探真人胸脈,果然未見勁道。 
     
      她斥罵:「你竟敢自毀武功?想保住性命?休想!」 
     
      真人勉強抬頭,臉上見不著一絲痛苦,寧靜祥和道:「月如,我一直對你愧疚…… 
    」 
     
      索命紅娘斥道:「愧疚也不能保住你性命。」 
     
      「你要就取去吧!」 
     
      「你以為我不敢?」 
     
      索命紅娘一掌打得真人背部凹入巖壁,恐怕背脊都得撞斷。 
     
      索命紅娘仍下不了手,斥喝不已:「你這算什麼英雄?不不快拿出武功,你我拚個 
    死活——」 
     
      真人已痛得說不出話,不停咳血。 
     
      天罡不忍:「紅娘,你何不一掌把他結束?」 
     
      「要你管——」 
     
      索命紅娘怒氣無法發洩,兩掌猛然打向天罡地煞,又將兩人打出洞外,飛噴好遠。 
     
      此時日夜不停追奔的銀河已然趕來,忽見兩人摔出,驚心掠身,伸手將兩人抄落地 
    面。 
     
      他見及索命紅娘仍在洞內,驚心不已,急忙放下兩人,追入內洞。 
     
      猝見師父傷成血人,銀河悲切喝吼:「別傷我師父——」 
     
      雙掌凝勁,猛劈索命紅娘背心。 
     
      索命紅娘忽覺背後兩道掌勁貫來,冷笑不已,來至此地,想找人打鬥,過癮一番, 
    沒想到這些死老頭硬是不出手,忽見有人出招,終於可以大打出手了。 
     
      她冷笑:「來得好。」頭也不轉,反出右手往後邊切去,以為如此即可封去對方掌 
    勁,豈知方出手一半,已發現這掌勁霸道已極,一隻手根本攔不掉,只好回身又劈出左 
    掌,疾身往右斜掠。 
     
      雖然銀河只恢復六七成功力,但在對方疏忽下,一掌切出,也把她紅衫袍角給切下 
    來。 
     
      索命紅娘見衣衫被切,又驚又恨,還不相信地抓起紅袍仔細瞧個清,然而袍角已掉 
    落地面,豈容它再長出來? 
     
      她自幼即以貞節出名,誰要邪樣瞄她一眼,保證被挖掉眼珠,甚至殺了對方,所以 
    才弄得滿手血腥,現在袍角被切,簡直要了她的命。 
     
      「納命來——」 
     
      厲吼一聲,她掌力盡展,全往銀河罩去,恨不得一掌把他打得粉碎。 
     
      銀河心知她功力厲害,自己又有傷在身,硬拚不得,心想師父在裡邊不如引她到外 
    面,免得傷及師父,遂佯裝反攻,卻藉著索命紅娘掌勁倒掠外頭。 
     
      索命紅娘不疑有詐,一時已被銀河脫身。這對她老前輩而言,竟然會打不著銀河, 
    未免太沒面子,怒氣更熾,厲笑如鬼哭,猛然追出。 
     
      銀河早在外頭等候,抓出短刀,嚴加戒備。 
     
      「我師父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傷他?」 
     
      「我不但要傷他,還要殺了你!」 
     
      索命紅娘身形如電閃來,雙掌化成漩流,罩劈過來,銀河不敢硬接,找尋空隙鑽掠 
    ,一時也能應付。 
     
      索命紅娘三擊不中,氣得哇哇大叫,忽然改變方式,一反猛攻猛劈,掌勁化柔,泛 
    起掌影宛若千手觀音飄飛不定,並有陣陣腥風傳來。 
     
      銀河聞及腥風,雖見不了對方指甲紅黑,但焦三絕所言,索命鬼指練至極致,跟常 
    人無異,當下未敢怠慢,蟠龍真氣護住全身,而師父說過蟠龍掌能克住索命鬼指,遂也 
    使出此掌,只見得掌化蟠龍,飛天入地,無所不至。 
     
      索命紅娘見他使出此掌,驀然冷笑:「你找死!」 
     
      她猝然往前撲,快如天雷乍閃,那身形竟如附骨之蛆,輕而易舉地穿梭於蟠龍掌影 
    之中,銀河見狀,頓感不妙,這掌似乎克制不了她,可是師父為何說能? 
     
      他驚急萬分,由不得讓他再換招,索命紅娘厲笑傳出,早已突破銀河防線,裂出一 
    掌,猛擊銀河胸口。 
     
      砰地巨響,銀河哇地噴出鮮血,倒飛十餘丈,正巧掉落無心前面七尺餘,無心替他 
    緊張,卻不敢出手。 
     
      索命紅娘這掌打得最是過癮,不停哈哈大笑:「什麼蟠龍掌,再也不是老娘對手, 
    哈哈哈……」 
     
      銀河勉強撐起,那掌又牽動他舊傷,胸口浮痛不已,他忽見及無心,已有所悟:「 
    原來你們偷學我的功夫,就是要索命紅娘找我師父報仇?」 
     
      四名女子面有愧色,卻未敢回答。 
     
      索命紅娘並未讓銀河多大喘息,立即又攻來。 
     
      銀河心知師父所傳武功不能再用,臨時只好使出「流光幻影」化成流光,反撲過去 
    。 
     
      索命紅娘猝見銀河手中短刀有若天雷放電,罩得飛雪噴退,有若一道光箭射來,驚 
    詫道:「這是什麼武功?」 
     
      她自恃功力高超,不閃不避,凝起掌勁貫劈而來,朝那光箭罩去。 
     
      豈知那光箭猝然由一而十,由十而百,猛然暴射開來,索命紅娘大驚,不得不引力 
    自保,然而時間短促,為時較慢,只見得光箭射罩她全身,她雖擋得了大部份,卻被削 
    去不少衣袍、髮梢,十分狼狽。 
     
      她驚怒愣了一下,銀河見機不可失,一掌往她胸口打去,打得她連退三四步,竟也 
    受了些許內傷。 
     
      銀河卻暗自苦笑,這招要沒將她制住,恐怕十分不利。 
     
      果然索命紅娘,一招落敗,哪能忍受?沒命地又反攻過來,全是要命招式,指甲抖 
    得尖亮,宛若厲鬼魔爪,毫不客氣全往銀河抓來。 
     
      銀河耗去不少力道,此時對方又自狠命攻來,自己得先避閃,再找機會反攻,儘管 
    閃避,也被她擊中兩掌,被鬼爪劃出十數道血痕,縱使先服下焦三絕解藥,得以不斃命 
    ,傷口卻仍火辣辣的,可見她鬼指之毒,厲害無比。 
     
      又見鬼指抓向左肩。 
     
      銀河心想死不掉,硬讓出左肩,短刀猛斬,鬼指雖硬如精鐵,此時也被截斷兩指。 
     
      索命紅娘更是憤怒,攻勢更猛,抓得銀河遍體鱗傷,前些日飽受鞭傷,此時都裂開 
    ,滲得青衣全是紅血。 
     
      銀河心想再這樣下去,非得喪命不可,當下決定再冒險一試。 
     
      他猝然猛勁攻出兩刀,逼怒紅娘,復又使出蟠龍掌法,引她上鉤,使出破解招式, 
    直扣銀河腦袋,銀河蹲身,鬼掌掠發而過,銀河滾向右側,左肋故意露空門。 
     
      索命經娘猝見空門,哈哈厲笑,一掌探過去,五指如鉤嵌人其腰肉,銀河悶痛,「 
    流光幻影」又現,威力更強、更猛,罩著索命紅娘心口搗刺。 
     
      索命紅娘倏見光影,心中大駭,方才吃過一次虧,這次她可不敢硬接,猝然暴閃想 
    躲開。 
     
      然而銀河左腰肉猛用勁,以挾住紅娘手指,流光已搗中她心口,就快刺入。 
     
      索命紅娘猝覺刀光冰涼滲入肌膚,想避開,手指又被挾,極度恐懼中讓她瘋狂厲吼 
    ,手指猛扯,連肉帶衣扯下鮮肉。 
     
      銀河短刀已然刺入她胸口,她尖叫,根本無法閃避。 
     
      眼看她就得一刀穿心斃命。 
     
      忽而有聲音傳來……「小銀河你不能殺她……」 
     
      聲音脆弱卻足以傳入銀河耳中,他突然改刺為拖,在她胸口劃出一道三寸長傷口, 
    放她一條老命。 
     
      索命紅娘豈能饒他?一掌打得他口吐狂血,倒摔七八丈。 
     
      她仍想追撲。 
     
      不知何時,蟠龍真人依洞而立,疼痛中逼出聲音:「月如,冤有頭、債有主,你跟 
    他無冤無仇……」 
     
      「什麼沒仇?他打傷了我!」 
     
      索命紅娘怒意更熾,一掌又掃得銀河滾遠數丈,他仍勉強想站起,傷勢一動,又嘔 
    出不少鮮血。 
     
      索命紅娘眉頭一皺,不信世上有如此頑強韌性之人,又想欺前追殺。 
     
      真人輕歎:「你可知,那人面蜘蛛內丹,是他所取得……」 
     
      猝聞此言,索命紅娘愣住了,未敢相信轉向蟠龍真人:「你說什麼?」 
     
      「醫好你的內丹靈藥,是他所取。」 
     
      索命紅娘身軀輕輕抖顫,若真如此,銀河不就是她救命恩人?甚至方纔那刀,還是 
    他手下留了情。 
     
      「我不信!你騙人——」 
     
      她不願接受事實,一掌又掃退真人,然而勁道已弱得多了。 
     
      真人慢慢從洞內爬出來,氣息甚弱,手中已多了一隻人面蜘蛛。 
     
      他道:「……我老了,無法取得靈丹……是他幫的忙……」 
     
      索命紅娘眼角不禁紅潤,雙手抖得不停。 
     
      「我知道虧欠你太多……這是我唯一能替你做的……孩子無辜……饒了他吧!」 
     
      話說多了,真人又滲出污血,忍不了已趴在地上。 
     
      索命紅娘低聲叫了一句「真人」,想上前,又自作罷。 
     
      天罡、地煞不忍心,將真人扶起。 
     
      真人悠悠醒來,瞧往索命紅娘,說道:「……我不是故意廢掉武功,讓你下不了手 
    ……而是早在十數年前……我為得人面蜘蛛……不幸被它所傷……雖能保住性命,功力 
    卻漸漸消失……我知道靈丹對你太重要,遂找來銀河,將武功及內力傳給他……他也不 
    負使命,替你找來靈丹……」 
     
      話說過多,不停咳血。 
     
      索命紅娘眼淚終於滾落眼角。 
     
      「……我本不想說……靜靜死在你手中,讓你化去心中仇恨……可是為了我那好徒 
    弟……」 
     
      鮮血又從真人嘴角滲出,讓人觸目驚心。 
     
      銀河此時已蹣跚走來,急叫:「師父你別說話,傷了元氣……」 
     
      真人露出慈祥笑容:「讓我說完……再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 
     
      「師父……」銀河更緊張往他行去,已超過索命紅娘,她卻不再出手。 
     
      真人氣息漸弱,道:「……月如……我苟活這麼多年……就是為了替你恢復功力… 
    …現在已辦到,我死而無憾……希望我的死,能化解你心中仇恨……」 
     
      銀河切叫:「師父您不能死!」追的更急。 
     
      真人見他快靠近,含笑道:「……師父一生最得意的事……該是收你為徒……你要 
    好自為之……師父天年已限,遲早都會走的……」 
     
      銀河滲出淚水,叫聲「師父」趕得更快,深怕一時過慢,救不了他。 
     
      真人含笑向他點頭,隨即轉瞧神情激動的索命紅娘。 
     
      「月如……讓我最後一次叫你……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我卻願意為你死……這是 
    我最後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情……因為……我永遠都愛著你……」 
     
      他喃喃念著「……天賜我……情濃濃……永難忘,常相憶……天賜我……甜蜜蜜… 
    …常相守……永不離……」 
     
      聲音淡淡轉柔,此時聽起來卻如此悲切而扣人心弦。 
     
      吟完最後一句,含著一絲笑容,真人漸漸伏往地面。 
     
      銀河見狀,已然泣不成聲,雙膝落地。 
     
      索命紅娘淚流滿面,猝見真人倒下,叫聲「雪飛」,沒命地奔向他,將他抱得緊緊 
    。 
     
      她哀泣:「雪飛你不能死啊……我也愛著你,一輩子都愛著你啊——我錯怪你了, 
    雪飛……」 
     
      大雪嘯得更急,泣啜著人世間幾許悲淒,雪花似情人眼淚,流不盡,飄不停。 
     
      紅娘緊緊抱著真人,走向漫天雪花中,喃喃念著兩人年輕時臥看天星,所立下的海 
    誓山盟。 
     
      「……天賜我,情濃濃,永難忘,常相憶……天賜我,甜蜜蜜……常相守……永不 
    離……永不離……」 
     
      聲音淒切,隨著雪花飄向天際,飄向昔日那情蜜中,掛下的是兩行無奈悲淒的淚痕 
    ……前半句,是真人的詞,後半句是紅娘的歌……詞歌聯唱,化為一體,再也無法分離 
    。 
     
      紅娘走了,抱著真人走了。 
     
      銀河想阻止。 
     
      天罡卻說,再也沒有讓真人躺在紅娘懷中感到更溫暖、安心的了。 
     
      銀河因而作罷。 
     
      飛雪不停亂飄,已掩去這場恩怨所遺留的血痕,化得一片淨白。 
     
      無心長長一歎,向銀河投以感激目光,含帶淒切心情,也領著三位姊妹走了。 
     
      銀河強自克制悲切,走回洞中,觸景生情,淚水又流了下來,他趕忙拭去,收拾一 
    件件師父所用過的東西。 
     
      天罡地煞走回來,安慰銀河別悲傷過度。 
     
      天罡道:「或許你師父走了,對他來說,要比活著更快樂。」 
     
      銀河頷首:「我懂,只是他老人家走得太突然,我一時無法接受。」 
     
      地煞歎道:「人世間,本就有許多無奈,唉!老朋友又走了一個,如今就更孤獨了 
    。」 
     
      天罡歎道:「其實三番兩次找你師父比鬥,年輕時雖是意氣之爭,但後來,還不都 
    是為了想排遣老來寂寞情景,打打鬧鬧,又何嘗不是訴盡了朋友之情。」 
     
      銀河斂起悲傷心情,將師父東西置於火爐旁,加以火化,諸如有用的藥典、秘芨則 
    留置一旁,準備加以保存。等爐火化去該燒的東西之後,銀河心情也好多了。 
     
      他才問道:「兩位前輩,可否把我師父和索命紅娘的事,說給我瞭解?」 
     
      天罡、地煞想及往事,頻頻歎息。 
     
      地煞說道:「你的傷,不先治?」 
     
      銀河心想兩人可能未做好心理準備,遂也點頭道謝,拿出不少靈藥,敷向身軀無數 
    裂痕。 
     
      天罡、地煞看他傷成這模樣,於心不忍,過來幫忙替他上藥。 
     
      真人藥物果然不同凡響,方敷上傷口已開始凝聚,使鮮血不外流,不久已凝成血痞 
    。 
     
      隨後銀河開始凋息內傷,這才發現索命紅娘掌勁之厲害,差點五臟移位,若真如此 
    ,要復原可就慢了。幸好師父仍留了幾顆調有人面蜘蛛內丹的治傷聖品,和天罡、地煞 
    各服一顆,然後坐下開始運氣療傷。 
     
      功行一周天,三人已感到疼痛去了不少。 
     
      天罡這才回憶般說道:「你師父和焦月如(索命紅娘)在年輕時本是一對情侶,這 
    事你方才也該明白了吧?」 
     
      銀河點頭:「他們似乎很要好。」 
     
      天罡道:「自是海誓山盟,所以焦月如才立下重誓,不得任何男人碰她一根汗毛, 
    甚至看她一眼都不行。」 
     
      銀河道:「她當真把看她一眼的人,都挖掉眼珠?」 
     
      地煞道:「沒那麼殘忍,這事是有過,不過被挖的都是極盡淫邪之徒,好事者總喜 
    歡誇大其詞。」 
     
      天罡說道:「就因為如此,又牽扯到另一名女子身上,她本是毒尊的女徒,而焦月 
    如卻是毒尊的女兒,她們兩人同時喜歡上你師父,你師父卻只喜歡焦月如,於是三角關 
    係開始產生,引發至今天悲劇。」 
     
      想著悲慘事,他長歎不已。 
     
      地煞接口道:「當時毒尊女徒得知你師父並不喜歡她,甚是不甘心,因為她姿色並 
    不比焦月如差,甚至比她更強,為何你師父不會看上她?她於是不斷猜想,終於認為你 
    師父過於正直,也就是死心眼,只要有了喜歡的女人,就算碰上更心動的女人,也絕不 
    會變心。所以她就心生計謀,決心計算焦月如。後來毒尊去世,兩女也分開,焦月如開 
    始走動江湖,也開始有關她心狠手辣的傳言,她遂暗中冒充索命紅娘,幾乎碰見男人, 
    看不順眼就殺,以嫁禍焦月如,終於引起武林公憤。」 
     
      銀河道:「她既然要陷害焦月如,乾脆把她毒死或殺死,不就成了?」 
     
      地煞道:「問題仍在你師父身上,如果焦月如突然死掉,他很可能終身不娶,這豈 
    不讓那女徒失望了?所以她決定先破壞焦月如名譽,這樣方能萬無一失。」 
     
      銀河道:「依我師父智慧,難道看不出這陰謀?你不說過那女子跟我師父接觸過? 
    」 
     
      地煞道:「他們雖然接觸,那也只是在焦月如帶你師父回去的時候才有接觸。」 
     
      天罡道:「這事我也問過你師父,他說當時只記得那女子一直要他一同飲酒,然而 
    焦月如喚了他,他即走了,此後也很少見面,甚至在江湖上,他根本未再見過那女子, 
    由此可見,他們並不熟悉,也因此你師父忽略了她的存在。」 
     
      銀河點頭:「原來如此,難怪她詭計會得逞。」 
     
      地煞繼續說道:「後來那女子說出焦月如是毒尊女兒,讓全武林對她更忌怕,而她 
    又殺人殺得更凶,終於惹火武林正義之士,決心將她消滅,而準備聯手對抗她。」 
     
      銀河道:「圍剿武林公敵,通常都是各派掌門聯手,這次怎會沒出面?」 
     
      天罡道:「一來,她只是一名年輕女子;二來,她也非逢人就殺,至少女人及小孩 
    她不殺,所以還沒嚴重到各派掌門聯手的地步,不過他們仍派出當時各派第一高手參加 
    。」 
     
      銀河道:「就是你們了,還有瘋僧、癡道、狂儒?」 
     
      天罡苦笑:「他們嫉惡如仇,自是參加了。」 
     
      銀河道:「我師父呢?他為何讓傳言壞到這個地步而不加以阻止?當時他只要注意 
    焦月如行蹤,根本可以發現這是一項陰謀。」 
     
      地煞道:「壞就壞在這裡,唉!真是天意!」歎息中,他顯得後悔。 
     
      天罡道:「當時你師父正和我兄弟倆決鬥,到後來才知道,他為了要應付跟我們決 
    鬥,都會閉關苦練三個月。」 
     
      地煞道:「而且那女子狡猾無比,她既是有計劃,自是時常探查焦月如和你師父不 
    在一起時,才暗中下手。先後陸續傳了一年左右謠言,你師父當然也有所聞,也勸過焦 
    月如,但每次勸導,焦月如總是大發脾氣,說那事情不是她幹的,你師父也不知該不該 
    信她。」 
     
      天罡道:「不過你師父自始至終都沒背棄她,兩人感情也還算不錯,直到閉關三個 
    月回來,才聽到焦月如殺人無數,正義之士正在絕天嶺圍剿她,你師父聽及此事,差點 
    昏倒。我和地煞當時並不知道她和你師父的關係,也趕去絕天嶺想殺那妖女。你師父自 
    也趕去了,一到地頭,發現已不少人戰死,焦月如也滿身是血,卻掩不去她美麗的容貌 
    ,更讓我倆認定她以美色誘人而殺人……唉!真是罪孽深重。」 
     
      他停頓感傷過去。 
     
      地煞接口道:「當時只見還剩瘋僧、癡道、狂儒,以及兩名弟兄圍剿她,戰得十分 
    辛苦,我兄弟倆立即騰身出手,一人一掌打向她背心,打得她暴噴狂血,搖搖欲墜,瘋 
    僧過來,又以菩提八掌補了一掌,她已快奄奄一息,眾人以為她已死去,稍一鬆懈,她 
    竟用索命鬼指抓碎兩人腦袋,急忙逃去。我們見狀又驚又怒,再追向前,又補她幾掌, 
    打斷她任督兩脈,她奄奄一息,不停掙爬地面,忽見得你師父就在前頭,她終於落淚, 
    急叫你師父前去救她,可是你師父卻不敢出手救人,她那高興期盼的淚水,終於變得滴 
    滴悲哀和絕望,她泣出聲音,也倒了下來,表情充滿怨恨。」 
     
      說及往事,他倆不勝唏噓。 
     
      銀河急道:「我師父當真沒過去?」 
     
      天罡道:「有,他見及焦月如那怨恨表情,終究攔過來,才說出他和焦月如關係, 
    並說她已快活不成,就算活得了,任督二脈已斷,也不可能再危害武林,要我們讓他把 
    人帶走,我覺得他是正人君子,遂同意,其他人也沒話說,你師父終於把她帶走,也把 
    她的命撿回來,不過武林已傳出索命紅娘已死,眾人歡呼。」 
     
      地煞道:「後來聽你師父說,焦月如在清醒後沒多久就自行離去,你師父找尋許久 
    都沒找著,已想放棄找尋。此時那女子已出現,頻頻安慰你師父,並不斷示好,你師父 
    除了感激她,仍念念不忘焦月如,那女子從中探尋,才得知她未死的消息,更不甘心, 
    不久後又在江湖興風作浪。你師父覺得焦月如任督兩脈已斷,根本不可能再興風作浪, 
    遂暗中追查而發現了這秘密。當時那女子也坦白說,全是為了你師父,然而你師父對她 
    所做所為已是人神共憤,又害得焦月如身敗名裂,實不可恕,乃發動第二次圍剿,結束 
    了她的性命,唉!總算也替紅娘報點私仇。」 
     
      天罡長歎:「我們心知犯下大錯,遂決定將來補償紅娘,甚至以命補償,然而她卻 
    失蹤近六十年,我們都以為她死了,誰知道後來你師父又找到了她的蹤跡。」 
     
      銀河問:「如何找到的?」 
     
      天罡道:「她收了義子,也傳他武功,索命鬼指因而再度出現,你師父即從他身上 
    找到焦月如的。」 
     
      銀河暗道:「他正是焦三絕了,看來全是天意。」 
     
      地煞道:「這事我們一直不知,還是碰上你之後,找到你師父,才知道紅娘仍在世 
    ,只是須要人面蜘蛛內丹,我兄弟自告奮勇去捉,結果全被毒物所傷,無功而退,幸好 
    你替我們辦到了。」 
     
      銀河道:「我師父早替她診過病了?」 
     
      地煞道:「當初救活她時診過,後來跟蹤她義子,也發現她義子醫術不錯,都會替 
    她診傷,你師父在暗中瞧及她背上仍有兩個大黑印,知道她功力仍未復,才決定替她找 
    到人面蜘蛛內丹。」 
     
      銀河道:「原來師父住在這裡,全是為了那蜘蛛內丹,真是用心良苦。」 
     
      天罡輕歎:「誰又知那大黑印是我兄弟倆所留?唉!一留即是近八十年,真是罪過 
    。」 
     
      忽又有聲音傳來:「她不只只是那兩大黑印,連脈絡全都被封死,這都是我帶給她 
    的。」 
     
      話聲甫落,瘋僧頹萎身形已走進來。 
     
      天罡地煞喜見老友,天罡欣然道:「你來了也好,我還以為你嚥了氣呢!」 
     
      瘋僧歎道:「本該嚥了氣,她姑念我替她恢復功力,只痛揍了我一頓,唉!這妮子 
    ,仍舊是善良的。」 
     
      銀河終於想通一件事:「原來焦月如派人偷得菩提八掌,是為了要對付你,而你尋 
    到她面前,自責有罪,所以才替她療傷。」 
     
      瘋僧苦笑:「除了這樣,又還能如何補償她,真是因果報應,輪迴不爽。」 
     
      銀河問道:「前輩可找到了秘芨?」 
     
      瘋僧點頭:「找到了,可是說也奇怪,這武功霸道已極,練得不好,非死即傷,現 
    在卻那麼容易練,和尚我都搞不懂了。」 
     
      銀河淡然一笑:「不瞞前輩,在下早已學得菩提八掌,是師父所授。他說當年念天 
    禪師曾私下把此掌譜交予師父,要他把較易走火入魔的心法改去,雖然威力只差一點, 
    卻能免去後世子弟走火入魔,也算是功德一件,我師父遂答應修改,所以這菩提八掌該 
    有兩種口訣。」 
     
      瘋僧怔詫:「真有這回事?」 
     
      他拿出秘芨翻查,銀河告知何處修改,瘋僧練的是舊本,一見即知。 
     
      他恍然笑道:「原來如此,難怪這些小毛頭練得殺殺叫,也難怪你能輕而易舉破去 
    焦平這掌法,原來你學得比他們精。」 
     
      銀河怔詫:「前輩也知焦平的事?」 
     
      瘋僧回答:「當然知道,那裡住了快兩個月,豈會不知?倒是他偷服大還丹,功力 
    大增,又學得蟠龍一氣,配合菩提八掌,恐怕很難制得了他,和尚我已受傷,少說也要 
    三個月方能痊癒,癡道和狂儒也不見人影,只得由他囂張了。」 
     
      銀河道:「在下會設法對付他。」 
     
      瘋僧道:「你的傷,可不比和尚我和天罡地煞輕,現在跟他鬥,有點划不來。」 
     
      銀河道:「沒關係,師父留了靈丹還有些用處,最重要是多留他一天,可能就多幾 
    條人命,還不如早點收拾他。」 
     
      瘋僧歎道:「果然英雄出少年,我們老頭早已失去雄心萬丈,這事就交給你去辦了 
    ,若要助手,我那兩位入門弟子,愣頭青跟小和尚抓去用,兩人要是敢吭一聲,和尚爺 
    爺我就把他們宰了。」 
     
      銀河淡笑:「在下省得,他倆跟我混得不錯,該能拿來當助手。」 
     
      瘋僧笑了幾聲:「如此也算是盡了一些心力,你們療傷吧!我替你們把風。」 
     
      當下銀河、天罡、地煞開始認真療傷。 
     
      功行三周天,銀河全身開始冒出淡淡紫氣,裹向全身,不久又有淡淡紅霧從傷口、 
    毛孔中冒出,紅、紫混而不雜,煞是好看,而紅霧冒出紫氣,已化為無形。 
     
      瘋僧瞧得驚歎不已,佩服蟠龍真人實是一代奇人,將內功推向最高境界。那紅霧自 
    是體內淤留的污血,化氣排除,只要淤血排去,脈絡血經自能暢通無阻,傷勢自能快速 
    恢復,比起運氣在體內催化的療傷法,可能要快上一倍。 
     
      果然,三天後,銀河已覺血氣暢通無阻,內力恢復五六成。天罡地煞,甚至瘋僧也 
    只得四五成,與銀河相比,實差了一截。 
     
      銀河為顧及霸英堂,遂先告退三人,將師父遺物藏於洞內隱密地方,並交代三人出 
    洞時,記得將洞口封起,不必做記號,因為這地方他太熟了,自能尋得,三人答應照辦 
    ,銀河方自告別離去。 
     
      風雪仍飄飛不停。 
     
      卻擋不住歸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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