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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小列傳

                     【第十九章】 
    
        公西鐵劍驟失常子開,生活頓感困擾想找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靜靜坐在書房,凝目注視已將燃盡之火燭,焰火和他一樣,靜靜而筆直地立著、 
    燃著,如果無風,它永遠都會如此站下去,陪著他。 
     
      偶而他也會轉望昨日常子開坐過的椅子,是懷念,亦或忿怒? 
     
      都不是。 
     
      他在等人。 
     
      窗已開,掠進一名黑衣人。 
     
      公西鐵劍立時要他坐下,道:「我還以為你給某種事情耽誤了。」 
     
      黑衣人道:「您要我來,我自是全力趕來,不會有何差錯的。」 
     
      公西鐵劍滿意一笑,也不多說廢話,道:「柳陰直已歸順神秘人物,勢力增強不少 
    ,我們不能再等了。」 
     
      黑衣人道:「神秘人物是何來路?」 
     
      「不清楚,功夫高不可測,很難纏,而且他已將目標指向我們,我們不得不先下手 
    。」 
     
      「他已動到我們頭上?」 
     
      公西鐵劍點頭,接著簡略說出今晚經過。 
     
      黑衣人道:「他不是已示意雙方互不侵犯,而且還殺了本門叛徒?」 
     
      公西鐵劍笑道:「話歸話,心歸心,人心難測,若我們相信他,倒楣的恐怕就是自 
    已了。」他加強語氣道:「他不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黑衣人點頭:「該是不能信任他,你要我如何進行?」 
     
      「暗中剿滅霸王莊。」 
     
      「現在就動手?」 
     
      「嗯!」公西鐵劍認真道:「我不能再分神去應付霸王莊,而且我也要你們回到鐵 
    劍門,以增加實力。」 
     
      聽公西鐵劍所言,此人該是潛伏在霸王莊之奸細,但依身材看,他較楚霸王矮得多 
    ,當然也不會是楚霸王本人。 
     
      黑衣人考慮半晌,道:「左金槍呢?他是否也要除去?」 
     
      公西鐵劍乍聞左金槍,滿心恨意已生,切齒一陣,方道:「他不足為慮,放了他, 
    我要他死得很慘。」 
     
      黑衣人點頭道:「該沒什麼問題,必要時,還可逼迫楚霸王。」 
     
      「不!」公西鐵劍阻止道:「這件事只能你一人知道,他敢暗中搭救左金槍,可見 
    他不怎麼可靠,你也小心點。」 
     
      「我省得。」 
     
      「去吧!早日得手早日回來。」 
     
      黑衣人應聲離去,獨留公西鐵劍。 
     
      他可不怎麼開心,顯得心情十分沉重,不知是事情使他如此,還是他兒子使他悶悶 
    不樂? 
     
      一個不聽話的兒子,總是讓為父者牽腸掛肚的。 
     
      燭火將熄,時近五更,一片沉寂。 
     
      這幾天在容觀秀極力保證之下,眾人心情已平靜不少,甚而還盡量使自己高興,其 
    目的只在不願小小君為他們而悲慼。 
     
      而小鳳也平靜多了,她依然不願說太多的話,對於小小君,她總帶著一股無以言喻 
    的難過。 
     
      復明的該是小小君,沒想到卻是她自己。 
     
      就如同母親希望自已孩子能復明,到頭來結果卻出乎她想像之外,那種痛苦,難過 
    ,真是刻骨銘心,痛澈心肺。 
     
      只因為母親對兒子之愛心已超乎對她自已之愛。 
     
      小鳳現在就是此種情況,她難過,但不能露於形色,她早就決定,她要將眼睛還給 
    小小君。 
     
      不管多久,她都要等,等容觀秀替她完成此心願。 
     
      日麗風和,碧水連天,輕舟微蕩,遠山含笑,或而帶點朦朧霧氣,春日佳節,該以 
    此為最。 
     
      船上,幾道下酒小菜,幾瓶香醇美酒,幾人淺酌一杯,融洽怡情。 
     
      小小君完成了替小鳳復明之心願,心情也為之開朗多了,現在他決定將一切有關於 
    趙瞎子,公西鐵劍以及楚霸王和候爺的事,一層層解開,然後離開江湖。 
     
      他仍希望自已眼睛能夠復明。 
     
      離開江湖,就是專為自已眼睛而做的,找尋藥草,或等待容觀秀的治療。 
     
      啜口酒,他道:「掛斗兄,我們是否該出去走走了?」 
     
      路掛斗白他一眼,歎道:「怎麼走?再走還不瞎闖亂摸?」 
     
      他仍對小小君放棄復明之機會感到氣憤,乃叫他「瞎闖亂摸。」 
     
      小小君不以為意,笑道:「瞎貓有時也會碰上死耗子,你不走,我可要走了!」 
     
      「誰不走?」路掛斗叫道:「真是交友不慎!」狠狠地再瞪他一眼。 
     
      孟烏龜道:「要走大家一起走,留下來也夠憋的了。」 
     
      小小君點頭道:「少了你這只烏龜,戲還真的唱不起來!你說說看,你將如何進行 
    你的計劃?」 
     
      「我沒計劃,全看你的!」孟烏龜白眼道:「計劃再好也挽不回你的心。」 
     
      話中含意,仍有指責他沒照『計劃』將黑葉紅花果適當的使用。 
     
      還好這些拐彎抹角的話,小鳳可聽不懂,否則她將會更難過。 
     
      小小君倒也不跟他們鬥氣,裝蒜道:「好吧!你們沒計劃,就只有聽我的了,我計 
    劃可多著,慢慢聽吧!」 
     
      停了一下,他又道:「趙瞎子和柳陰直已決裂,現在正投向神秘人,而我們對神秘 
    人一無所知,所以這項工作就交給你去辦,你覺得如何!」他還命令式地說:「你不願 
    意也要願意。」 
     
      孟烏龜叫囂:「如我不願意,你想怎麼樣?」 
     
      「拆了你的烏龜巢,將你制住武功,然後往你仇家送,等你被整個半死再拉你回來 
    。」 
     
      這個威脅可夠重的了,卻不知他是否真會如此做。 
     
      孟烏龜咋舌,他相信小小君會來這一套,先前就有過這麼一次,他可是銘心刻骨, 
    終身難忘。 
     
      他登時改口道:「其實你不說.我也會查他的底細,這本是我的……我的職業,呵 
    呵,職業!」 
     
      說到「職業」他已呵呵得意直笑,天下除了他,還沒有將調查人家隱私當作職業者 
    ,他是值得「驕傲」一番。 
     
      被他這麼一逗,眾人也笑了起來。 
     
      小小君道:「君回,你和我再回水晶門,雖然柳陰直和我們是敵非友,但我們可以 
    從他那裡得到許多消息。」 
     
      「隨你吧!反正閒著。」路掛斗無精打采地說。 
     
      小小君轉向小鳳,笑道:「小鳳,你的病,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小鳳感傷地頷首,道:「好了,不會再累了!」 
     
      小小君滿意笑道:「這樣我就放心了,我想你該回去一趟,告訴你師父這個好消息 
    ……」 
     
      小鳳急道:「李大哥……」下面那句「你想趕我走?」她沒說出口,但那種緊張樣 
    ,真如被遺棄的流浪兒再度被拋棄般,淒憐而無助。 
     
      小小君立時安慰道:「你別想得太多,我要你回去另有一個原因,我想讓你替我傳 
    話你師父,說我有些問題想請教她,希望她能和我見上一面,你能幫我嗎?」 
     
      小鳳霎時一展笑顏道:「能,能,我能幫忙,我一定求師父等你來,她會等你的! 
    我一定替你傳話,她會喜歡和你談話的……」 
     
      她激動得快要語無倫次,這可是她第一次覺得是在為小小君做事,就是累倒了,她 
    也不會覺得累。 
     
      小小君要問的無非是她的身世,對於公西鐵劍的殺手鑭,他最為感到棘手,若不查 
    個水落石出,終究不能放手一搏,而造成不幸之事實。 
     
      他問:「你師父……你師父願意見外人嗎?」 
     
      他本想問小鳳,她師父是在何處,但覺得不甚妥當,要是她師父交代她不能告訴任 
    何人,這一問,倒有點像在逼人家,是以他才改口。 
     
      小鳳笑道:「我師父一定會見你的,是你醫好我的病,她會很高興見你的!若她不 
    肯,我會求她,她從來沒讓我為難過,李大哥你不必擔心,我師父會見你的!」 
     
      小小君輕輕一笑,他還是沒開口詢問。 
     
      孟烏龜可沒考慮那麼多,問道:「小鳳你們住在何處?不知道地方,我們怎麼去找 
    你和你師父?」 
     
      「哦!我倒把這麼重要的事給記忘了呢!」小鳳歉疚一笑,很快就說:「其實我們 
    離峨嵋山並沒多遠,是在峨嵋山脈末端一座叫天星峰的斷崖,只要找到天星峰,很容易 
    就能找到我們的!」 
     
      她說得很快,很自然,可想而知她師父並沒有要她守秘不准告訴他人。 
     
      孟烏龜喃喃念一遍,已胸有成竹,找人可是他的本領之一。 
     
      小鳳又道:「這樣子好了,我在天星峰等你們,省得你們又找不著了。」 
     
      小小君笑道:「不必如此,要讓你等得太久,我可就於心難安了。」 
     
      「不會的!反正我也沒事,我等你們!你們要來喔!」小鳳轉向浣花:「浣花姊你 
    一定要來,我等你!」 
     
      浣花含笑道:「我一定去。」 
     
      小小君道:「浣花,還有一件事想拜託你去辦。」 
     
      「你說!」浣花含情地說。 
     
      「到紅葉莊。」 
     
      「請洛莊主?」 
     
      「嗯!」小小君道:「洛小雙太過任性,現在又和公西綠竹在一起,她一直恨意難 
    消,若再不規勸,恐怕後果不堪想像。」 
     
      他又道:「也許只有洛莊主能將她帶回去。」 
     
      浣花道:「這事交給我好了,你是否要找個時間和他會合?」 
     
      小小君想了想,道:「也好,再過一個禮拜,如若你請到他,就到襄陽醉醉酒樓等 
    我好了。」 
     
      「我等你來。」浣花深情地說。 
     
      小小君想得很多,他想先到柳陰直那裡探查一下有關趙瞎子和神秘人的消息,若有 
    最好,若沒有,則換個任務,幫楚天觀找尋雲湘君,如果全部落空,就折回霸王莊,必 
    要時劫走左候爺,以便進行探詢有關他兒子之事。再則打探楚霸王近況,以及霸王莊種 
    種。這些如若順利則罷,若不甚順利,則只有到天星山找小鳳她師父以瞭解小鳳身世, 
    和她與公西鐵劍之關係……一切他都想得有條不紊。 
     
      他也在想,如若無意外的話,此次行動將有所收穫才是。 
     
      可惜他一直沒想到柳陰直已歸順神秘主人。 
     
      他這麼一回去,不就等於自投羅網了嗎? 
     
      無可否認,答案是正確的。 
     
      再飲幾杯,他們已各自分散,進行小小君付予他們之任務。 
     
      小小君登上陸地,他仍沒發現或探詢到近幾天有關武林之局勢。 
     
      他仍和路掛斗直奔天目山柳陰直老巢。 
     
      老巢仍在,只是局勢已變。 
     
      老巢果然一絲不變,就連那棟被燒燬的房屋,現都已復建如初,只五天不到,一棟 
    宮殿式的房屋已建妥,這份能耐,並不多見。 
     
      石塊加上料都是硬質東西,不像泥牆,要等水分乾涸變硬才能施工架樑蓋瓦。 
     
      石塊一疊,木料一架,馬上梁成棟起,琉璃瓦隨即可以蓋上,再加以整飾,只要人 
    手、材料足夠,五天之內一定可以建成一間房屋。 
     
      宮殿式的也一樣。 
     
      他們動用了兩百七十三人,包括土木師父、石工、木工、油漆工、雕刻工、設計家 
    、書畫家、銀器工、裝潢家、刺繡家……一切先前造這種房子的人,都被一起帶到此地 
    ,一起工作。 
     
      人雖多,看起來有些雜,但卻各司其職,按步就班,如期完成。 
     
      通常玩命的時刻,大伙都較為認真,也不得不認真,趕夜班總比常睡不醒好。 
     
      他們大費周章地復建,到底為了什麼? 
     
      主人欣然地就坐於上次他坐的那張太師椅。 
     
      景物依舊,現在他成為真正的主人了。 
     
      他用一種很安詳和自大的口吻對柳有直說:「你一定很想知道我為什麼要重建這棟 
    房子?」 
     
      柳陰直也坐著,但那椅子比起先前可躺臥的『龍椅』要小得多了。 
     
      他只輕輕點頭,沒有答話。 
     
      主人很快就解釋:「為了小小君。」 
     
      「為了他?!」柳陰直不懂,他在等著另一種解釋。 
     
      可惜主人並沒繼續解釋下去,反問:「你對七香長堤感覺如何?」 
     
      柳陰直沉默良久,才說:「放走公西鐵劍有點可惜。」 
     
      「你想讓我們火拚?」 
     
      柳陰直沒回答,他當然希望雙方拚個你死我活。 
     
      主人沒再追問,已笑了起來:「我可不認為你會替我拚命。」 
     
      停了一下他又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打算要和他拚命,那是不智之舉,我只是 
    想掂掂他的斤兩,結果很出乎我意料之外。」 
     
      「你只是想探探他的實力?」 
     
      「不錯!」主人再次肯定回答。 
     
      他要趙瞎子大費周章地制服柳陰直,然後再約鬥公西鐵劍,不惜奉上兩條人命.為 
    的只是想探探公西鐵劍的實力? 
     
      柳陰直心頭苦笑不已,他一直以為是主人臨陣改變主意,沒想到真有那回事,不得 
    不佩服主人心機之深沉。 
     
      他道:「結果呢?你想結果該如何對付他?」 
     
      主人輕笑不語,這笑代表著他早心有成竹,只是沒有必要告訴任何人而已。 
     
      雖然不知他內心懷著何種鬼胎,但可想像,不能正面對付一個強敵,只有以側面方 
    式對付了。 
     
      他很有趣地回答:「結果是不對付他,改對付小小君。」 
     
      柳陰直更不懂了。 
     
      主人笑道:「理由很簡單,我已和他妥協,得以留有足夠的力量對付小小君,如此 
    而已。」 
     
      就連公西鐵劍都不相信此次『合作』,他會如此就相信? 
     
      不會,柳陰直也知道這不是理由,他也知道主人已想好或者已暗中對付公西鐵劍, 
    而對付小小君只是他的另一項計劃,不可能因七香長堤一事而改變了他的方針。 
     
      他也不再問,問也是白問,他只等他說明如何對付小小君的方法。 
     
      主人很快就將方法說出:「小小君會回來,當他回來時,就和上次你對付我一樣, 
    將他撲殺。」 
     
      他又問:「這屋子構造是否比上次更加堅固?」 
     
      柳陰直回答:「緬鐵加粗一倍,除非是神仙,恐怕無人能脫逃。」 
     
      主人道:「小小君不是神仙也離不了多遠,光靠這個還不夠。」 
     
      「弓箭手、霹靂彈都已照你旨意備妥。」柳陰直冷笑道:「只怕他不來。」 
     
      「來!他一定會來。」主人很有把握地說:「我瞭解他,他一定會來。」 
     
      柳陰直表示不信,輕輕哼了一聲。 
     
      主人瞄著他,然後沉森森地笑了起來。 
     
      「我想你有明白的必要。」他道:「你不是曾經和小小君合作過?」 
     
      「那是以前,恐怕七香堤一事,早就傳進他耳朵裡了。」 
     
      「這可分兩種情況來解釋,一是他已知曉,二是他根本不知曉。」主人很快就加以 
    解釋:「第二種解釋可能性較高,因為自從他獲得黑葉紅花果以後就一直沒出現過武林 
    ,很明顯,他是去治療眼疾,在未痊癒之前,他不可能出現武林,也就得不到這消息了 
    。」 
     
      柳陰直冷嘲式地道,「你別忘了路掛斗,還有那只烏龜。」 
     
      主人對他輕笑:「我想你也明白他倆的心性,我不認為小小君在療治眼睛,他兩個 
    有那種心情跑出來亂逛。」 
     
      他倒挺瞭解路掛斗和孟烏龜。 
     
      柳陰直也懂,但他只在拆台,道:「要是小小君吩咐他們呢?」 
     
      主人在笑,他不願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這問題有點吹毛求疵,有點不瞭解小小君。 
     
      小小君最瞭解路掛斗和孟烏龜,若是自己在動手術,就是打死他倆,也趕不走,更 
    甭想交代他倆去辦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了。 
     
      柳陰直見他不回答,心頭亦不是滋味,他也懂這個情況,只是近幾天被壓迫,容不 
    得他靜下心來想這些問題,現在受主人不願回答之『輕視』實在令他十分難堪。 
     
      主人也不願他太過困窘,笑了笑,道:「你所說的就是第一種情況了。」他加以解 
    釋:「如若小小君已經知道七香長堤一事,而他未見雙方火拚,定會起疑心,那麼,解 
    開這謎的最佳人選,恐怕就是你了,我想天底下還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使小小君卻步, 
    所以他還是會來。」 
     
      「會來也恐怕沒那麼容易使他入彀。」 
     
      「所以我才急著要趕建此棟屋子。」主人解釋道:「如若小小君不知情而來,少了 
    一棟屋子,他當然會起疑。如若他早已明白,那他也會知道你曾經為我燒過一棟房子, 
    只是他不曉得是哪一棟,雖然來此或而會起疑,但他本就為解疑難而來,退縮機會可能 
    不大,最重要一點,他必定想不到房屋能在短短時間內復原,再加上上次路掛斗曾穿瓦 
    而出,他對此屋當然戒心是很低了,也就讓我們有機可乘。」 
     
      他再解釋:「我也曾經相信路掛斗破瓦一事,差點喪命在你手中。」 
     
      看樣子,他是算得鉅細無遺,只不知小小君能否如他心願。 
     
      柳陰直現在特別希望小小君能躲過此劫,上次合作,總讓他覺得相信小小君總比相 
    信別人好,和小小君合夥總比和其他人合夥好。 
     
      主人似乎想到了什麼,道:「趙瞎子呢?」 
     
      「在房裡。」 
     
      「叫他來,我有事找他。」主人自言自語道:「我差點忘了小小君可能有復明之可 
    能,非借用他的水晶變不可。」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催化、帶動事情演化的東風。 
     
      東風已起,起在月夜。 
     
      小小君和路掛斗已奔至天目山萬斷峰後,那家古宅,他並沒發現把守的楚天觀。 
     
      屋前那盞神奇詭異的風燈亦暗著,無人。 
     
      路掛斗感覺有異,道:「柳陰直是否已搬了家?此處怎會沒人?」 
     
      小小君搖頭道:「這是外圍,是一種障眼法,隨時可以變換位置,以收神秘之效果 
    ,可惜沒碰上楚天觀,否則也可向他打聽一些蛛絲馬跡。」 
     
      路掛斗道:「我還是感到有些不妥,怪裡怪氣的。」 
     
      小小君笑道:「你什麼時候學會疑心病了?」 
     
      「這不是疑心病,而是正常反應。」 
     
      「你反應什麼?」 
     
      「反應此次行動凶多吉少。」 
     
      小小君輕輕一笑,道:「好像我們每次行動都是如此吧?」 
     
      「這……」路掛斗搓搓臉頰,苦笑道:「好像是如此。」 
     
      「所以反應歸反應,我們還是要走。」 
     
      考慮一下,路掛斗道:「來明的,還是暗的?」 
     
      「暗的!被發現後再來明的。」 
     
      「這……好像我們每次都是如此吧?」 
     
      兩人視目而笑。 
     
      好像他們兩人每次都如此默契。 
     
      幾個翻騰,小小君已飛向莊院屋頂,路掛斗亦輕如飛燕地飄至。 
     
      他道:「燈火通明,一切沒變。」 
     
      幾座迴廊燈光亮如白晝,小橋流水,叢花碧竹倒映湖中,寧而靜。 
     
      一切如故。 
     
      小小君卻起了反應,皺皺眉頭,道:「一切如故,只是多了些油漆味。」 
     
      經過幾許訓練、考驗,他的鼻子比貓還靈。 
     
      路掛斗白他一眼,道:「別的不聞,你聞油漆幹嘛?紅牆大柱多的是油漆,我不用 
    聞,想就能想出那味道!真差。」 
     
      小小君苦笑:「這油漆很新,味道……」 
     
      路掛斗截口道:「味道很濃是不是?他娘的刷毛坑也容得你關心?趕快辦正經事吧 
    !」 
     
      小小君被他一說,再也不好意思再談油漆味。 
     
      偌大一座莊院,平常裝修、粉刷,本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小小君之所以特別起反應,也許是所謂的第六感吧? 
     
      但此種感覺很快被路掛斗岔散,也可能他想也想不到一棟房屋能在短短五天之內蓋 
    起來,所以很快將此事淡忘了。 
     
      這真是要命的淡忘。 
     
      路掛斗想想,道:「這樣找柳陰直恐怕不大容易,倒不如來明的!」 
     
      小小君笑道:「我沒意見。」 
     
      路掛斗瞄向他,叫道:「我本要你出些主意,你怎麼這麼快就回答我?」 
     
      他只是「建議」,想讓小小君「決定」,可是小小君回答太快,倒讓他有些不自在 
    ,好像「決定」在他,而小小君只是「同意」而已。 
     
      小小君笑道:「反正我們是來找人,遲早都要和柳陰直碰面,明的、暗的都是一樣 
    結果,你不是也想得很清楚了?」 
     
      路掛斗這才滿意點頭:「我早就這樣想過了,看我的!」 
     
      他叫人的絕招真是有一套。 
     
      唱歌,唱他三歲時娘教他的兒歌,唱得津津有味。 
     
      一個大男人跑到人家屋頂上唱兒歌? 
     
      也許這種事只有路掛斗想得出來,做得出來。 
     
      連小小君都感到不好意思,稍微地閃到一邊去,讓他自由發揮。 
     
      他的歌聲並不好聽,醉了的豬,也許叫的就是這種聲音。 
     
      很快地,水晶門已起騷動,當然正主兒柳陰直也趕來了。 
     
      路掛斗甚為滿意,道:「功力果然不同凡響,一『唱』見效。」轉向小小君,道: 
    「柳陰直來了!」 
     
      小小君會意,翻身飄下,落於小橋。 
     
      柳陰直馬上湊前,拱手道:「原來是小小君去而復返,有失遠迎,尚請恕罪。」 
     
      路掛斗亦飄身落地,道:「不必客氣,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出來,我的歌只唱到一半 
    !」 
     
      他有一種餘興未盡之感覺。 
     
      柳陰直只能陪笑,這種事,不怎麼好回答。 
     
      小小君歉然道:「深夜打擾,實不應該,還請門主見諒!」 
     
      「哪裡!遠來即是佳客!請至廳堂,讓老夫盡盡地主之誼可好?」 
     
      「打攪了!」 
     
      三人已步向那棟殿堂。 
     
      小小君有意無意地問:「門主,你這座殿堂似乎是新蓋的?」 
     
      柳陰直霎時如被抽了一鞭,一時也不知如何回答,只有以乾笑來掩飾,他真以為小 
    小君已發現其中秘密,其下面計劃也不知該不該進行,他可以倒向小小君,也許翻身的 
    機會還來得快些。 
     
      正遲疑不定之際,路掛斗已叫道:「你少胡扯,別以為聞到了什麼狗屎油漆味,就 
    扯那麼一大堆廢話,新蓋是新蓋的,只不過補我那個洞罷了!呵呵……」 
     
      一想到撞破屋頂那趟事,他已陶醉了。 
     
      小小君笑道:「屋頂補好了,可能就再也撞不破,一定比前次耐用得多了。」 
     
      柳陰直乾笑不已,從小小君答對之間,他感覺小小君只是懷疑,並未確定,猶豫之 
    心又更加猶豫了。 
     
      他乾笑:「屋頂是修好,至於耐用與否,就不得而知了。」 
     
      路掛斗得意道:「有機會試試,就可以知道答案!」 
     
      他還真想再撞一次。 
     
      小小君笑道:「別老是給柳門主添麻煩,走吧!我們還有很多事要辦。」 
     
      他竟然比柳陰直更快跨入殿堂,柳陰直只好提心吊膽地跟後進入。 
     
      殿堂依舊,至少用上去是如此,若用感覺的,就不怎麼一樣子,例如小小君覺得油 
    漆味過濃。 
     
      奉上香茗,三人靠椅而坐,柳陰直仍坐在那張太師椅,面對小小君,大得多,也威 
    嚴得多,即顯得很不自然。 
     
      小小君很淡然地告訴他:「柳門主,你今天顯得很不自在。」 
     
      柳陰直強作鎮定,道:「沒有吧?老夫一向如此。」 
     
      小小君笑道:「有時候很多事情並不能隱瞞,說話的聲音就是其中之一。」 
     
      「你感到我有異樣?」 
     
      「異樣有多種。」小小君笑道:「你本來在說話之中,都有一種陰沉而老練的語氣 
    ,今天你沒有,你很熱情,裝出來的熱情,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不等柳陰直回答,他又道:「你有所圖謀,是對我,所以你才會對我如此熱情。」 
     
      小小君果然非比尋常,能在說話之際,輕而易舉地就猜出對方心思。 
     
      柳陰直臉色微變,沒想到此次計劃這麼早就洩了底。 
     
      路掛斗聞言亦緊張瞪向柳陰直,叫道:「老賊你又在耍什麼花招?」 
     
      柳陰直不時捏著扶手,不安之態畢露無遺。 
     
      小小君再次逼言:「你有了麻煩?」 
     
      柳陰直不語。 
     
      「你受到威脅?」 
     
      柳陰直猛咬牙關。 
     
      路掛斗叫道:「你還不快說?」 
     
      小小君道:「你有了壓力,而且這壓力隨時都可能出現在你身邊!」 
     
      驀然柳陰直已哈哈大笑起來:「不錯,老夫有了壓力,老夫情不得已,可歎你明明 
    發覺了,為何還往鬼門關闖?」 
     
      他幾經考慮,好漢不吃眼前虧,自己身入險境,弄不好主人來個通殺,實在划不來 
    ,只好捨棄小小君了。 
     
      路掛斗已氣上心頭,大吼:「柳陰直你給我記著,你馬上就知道什麼叫痛不欲生了 
    ,我要拆了你的骨,挫斷你的筋,要你活不成,死不了!」 
     
      柳陰直冷笑:「我現在依然完好如初,將來依樣會如此,光說話是成不了事的。」 
     
      「好!」 
     
      路掛斗氣極,已想往前衝,這時小小君將他攔下:「掛斗兄,稍安勿躁,總得將事 
    情解決了再說吧!」 
     
      路掛斗憋了下來,叫道:「要問快問,也好讓他早些收到報應!」 
     
      柳陰直冷笑:「垂死之人,知道得太多也是枉然,老夫不一定會告訴你們。」 
     
      小小君很有自信道:「你會的!如果你想通我為什麼知道秘密又跟你進來這棟廳堂 
    ,你就會告訴我你的一切。」 
     
      這句話可把柳陰直狠狠潑了一盆冷水。 
     
      對呀!小小君為何明知故闖? 
     
      他不怕死?他很自大? 
     
      不,只要瞭解小小君的人都知道他很珍惜生命,絕不會拿生命來開玩笑,也明白他 
    是個很小心的人,「自大」兩字永遠不會出現在他身上。 
     
      但他卻闖了進來?活生生地坐在椅子上,有說有笑? 
     
      只有一個可能。 
     
      他有把握,有準備,已想妥對策。 
     
      這無疑又是給柳陰直一個難題假如小小君活著逃出去的話……再三衡量,他當然不 
    願將自己逼入死巷,放軟口氣:「你問吧!」 
     
      他想人死了,一了百了,告訴他也是白說,若是沒死,說了倒有一份人情在。 
     
      小小君對他反應甚為滿意,已開始問:「控制你的可是那個神秘人?」 
     
      「正是。」 
     
      「你跟他對過手了?」 
     
      「他……」柳陰直猶豫一下才點頭:「對過了。」 
     
      「所以你就屈服了?」 
     
      「嗯。」 
     
      「趙瞎子呢?」小小君特別強調這個問題。 
     
      然而柳陰直吶吶不能成言,任何人都看得出他有難言之隱。 
     
      「他還在?」 
     
      「在。」 
     
      小小君輕輕一笑,道:「你認為我還能問你什麼?」 
     
      他覺得柳陰直有許多話不敢說出來,問了也是白問,倒不如讓他自己選擇能說的, 
    說多少算多少。 
     
      柳陰直考慮一下,道:「除了有關那位神秘人和趙瞎子,其他的你都可以問。」 
     
      小小君點頭道:「水晶變呢?」 
     
      「已被趙瞎子拿回去。」 
     
      小小君感到有些意外,但只輕輕一笑,又問:「楚天觀還在?」 
     
      「前天就已不見人影,想必已回去了。」 
     
      「還有一件事……」小小君盯向柳陰直,具有壓力性地說:「你可曾擄走左金槍的 
    老婆雲湘君?」 
     
      柳陰直沉默良久才道:「有,我本想利用她來鉗制金槍堡和霸王莊,看來現在是用 
    不著了。」 
     
      「談個交易如何?」小小君道。 
     
      柳陰直在聽。 
     
      「放了她。」 
     
      「放了她?!」柳陰直詫異。 
     
      「對!」小小君笑道:「至少在我活著離開之後,你該放了她。」 
     
      「要是你死了?」 
     
      「那你放不放,我都一無所知了。」 
     
      柳陰直考慮一陣,點頭:「我答應你。」 
     
      小小君滿意輕笑:「我先向你道謝。」停了一下,他又問:「對於神秘人物,你當 
    真不能言?」 
     
      「不能。」柳陰直肯定回答。 
     
      「那我們好像沒什麼好談了吧?」 
     
      路掛斗等這一刻已等了很久,立時吼道:「這最好不過了。」 
     
      他已衝向柳陰直,快如餓虎撲羊群。 
     
      他快,小小君更快,快如電殛。 
     
      柳陰直也不慢,猛扣機關鈕。 
     
      砰地巨響。 
     
      殿堂已閉如監牢,軒閉門關,柳陰直隨椅子倒轉,如幽靈般消逝無蹤。 
     
      利箭如雨,四面八方湧向殿堂,光聽那急忙之咻咻聲,就足以使肌膚暴如棉花糖。 
     
      誰知此時殿外已傳出大喝聲。 
     
      「小小君逃出來了」 
     
      乍見屋頂,兩尊人影竄得好高,好高。 
     
      那不是小小君和路掛斗是誰? 
     
      原來小小君射向柳陰直,不是衝向他,而是想截住路掛斗,拉著他的手,反身再射 
    往屋頂。 
     
      砰地巨響,他們也同時破瓦而出。 
     
      連主人都無法輕易扭斷的緬鐵,再加一倍粗,竟然仍無法困住小小君? 
     
      他那身能耐實在令人不敢揣測。 
     
      這也就是他能入險地而處之泰然之原因? 
     
      答案該是肯定地,因為他破屋而出,並未受到任何威脅、阻礙。 
     
      箭不再射往屋內,而射往天空,一支支利如毒蛇噬人。 
     
      小小君的摘星手對這玩意兒最是有效,一抓一放,比抓稻草還容易。 
     
      再一個騰身,他們已安全落入另一屋頂。 
     
      而此時已有人射向他,還冷笑不已:「你逃不了的!」 
     
      那人身手是一流的,能趁小小君前勢已竭,後力未生之際突襲,光是腦袋瓜子反應 
    ,就非常人可比。 
     
      小小君推開路掛斗,封出幾掌,只想試探來人功力如何,一觸即往地面竄,驚愕叫 
    道:「是你!」 
     
      來者正是那位神秘人。 
     
      他冷笑:「不錯!是我,今天非將你撂倒不可!」 
     
      出手之間,又是猛狠如狼。 
     
      小小君甚忌諱他的武功,並不敢大意,出手儘是走偏鋒,想以靈巧彌補較弱之功力 
    。 
     
      此時更傳出一聲大吼:「掠陣」 
     
      趙瞎子不知何時已出現,向眾人以極俱權威的態度吼叫著。 
     
      眾人散去,只留幾名好手纏住路掛斗。 
     
      小小君輕輕一笑:「沒想到該到的都到齊了。」 
     
      主人道:「所以你非把命留下采不可!」 
     
      「再說吧!」 
     
      小小君但覺情勢相差懸殊,不宜硬拚,走為上策,當下運足功力,以一種極為巧妙 
    的身形閃過主人的攻勢,再一掛掌,天禪指已點向主人「巨闕」、「天突」兩處大穴, 
    想趁他引掌封勁時,再取巧罩向主人背面,能得手則得手,不得手也有個機會可脫身。 
     
      誰知事情頗出人意料之外,以主人那種高強的身手,竟會避不開小小君誘引的指勁 
    ? 
     
      一被點中,他已如斷線風箏般往下栽。 
     
      不但小小君感到意外,連柳陰直都不敢相信,主人只一招未到就已敗陣? 
     
      趙瞎子更是恐慌,整個人已抖了起來。 
     
      小小君可是玲瓏心思,雖感意外,但覺機不可失,霎時劈出三掌,分三種不同角度 
    擊向主人。 
     
      就這樣,主人受了三掌,吐出一大口鮮血已倒地奄奄一息。 
     
      眾人心目中早已成為武功「偶像」的主人,竟會如此不濟就翹了? 
     
      正在驚愕之際,趙瞎子狂叫,打開水晶變,雖笨拙,卻也快速地奔往主人。 
     
      「快困住小小君」 
     
      喊歸喊,眾人卻懼於水晶變威力,皆不敢靠近,甚而往後逃開。 
     
      紅光乍見,已有人不幸被照中而哀嚎而溶化。 
     
      小小君深怕路掛斗受到波及,急叫:「君回咱們快走!」 
     
      登時掠向路掛斗,逼退幾名黑衣人,拉著路掛斗已往南邊掠去。 
     
      驀然南方射出不少銀彈,轟地直爆,原來埋伏的霹靂彈,又將小小君逼回。 
     
      盒子一蓋,紅光乍失,眾人一湧而上,想來個以多勝少。 
     
      小小君不停拒敵,但敵人不斷,想走,外圍又有霹靂彈,實在不怎麼好突圍,就此 
    下去,不被殺死,也得被累死。 
     
      最後他只好冒險搶水晶變以拒敵。 
     
      心意已定,登時撲往趙瞎子,來個強取。 
     
      趙瞎子亦不落後,水晶變又開,整道紅光往小小君射去,若是常人,早已遭殃。 
     
      然而小小君對付水晶變已有相當經驗,在紅光射出之際,他已拋出方撕下之衣角, 
    借此罩住盒子,再一個翻身,一連轉了七個觔斗,掠向趙瞎子身後,摘星手奇快無比地 
    抓向盒子。 
     
      事出突然,趙瞎子窮於應付,終究寶物失落,急如熱鍋螞蟻,大吼:「快攔住他, 
    別讓他跑了。」 
     
      小小君得手後馬上叫喝:「君回快閃向右邊!」自已張著水晶變掠向左邊。 
     
      眾人深怕紅光,皆作鳥獸散,來不及者皆伏於地面,以防止眼睛被照瞎。 
     
      路掛斗避向右側但隨即追向小小君,雙掌齊出,多少撈回一些油水來。 
     
      小小君再次騰空,銀彈又襲向他,猛扭雄腰,身形已美如飄雪般地再掠高三丈餘, 
    劃出青虹,輕而易舉避過銀彈,在此同時,他手中水晶變已丟向射出銀彈之隱密地方。 
     
      霎時隱密處一陣騷動,人員四處逃竄。 
     
      小小君利用此空隙已偕同路掛斗掠過防線,絕塵而去。 
     
      柳陰直實在沒想到如此周密之計劃,竟然仍被小小君逃離? 
     
      事實上此計劃之最大敗筆在於高估那棟殿堂之能耐。 
     
      如若殿堂能困住小小君,一切計劃將會十分順利。 
     
      但如若被小小君衝破殿堂呢? 
     
      也許還可仰望主人之神功。 
     
      可惜主人竟然如此不堪一擊,這已種下第二敗筆。 
     
      有了兩次失誤,若能再困住小小君,不是癡人,就是在做夢吧! 
     
      趙瞎子泛白之眼珠瞪著小小君消失之方向,連倒在他腳下之主人也不管了。 
     
      他心中不知在想什麼,想必不甚好受吧! 
     
      柳陰直很驚愕,但目光觸及趙瞎子,心情似乎漸漸平靜下來,對於主人之受傷,小 
    小君之逃離,似一下子全然和他無關般。 
     
      他仍在人家掌握之中,他人生死、勝敗,又有何干? 
     
      趙瞎子走向他,怒道:「你說殿堂能困住他,結果卻讓他跑了。」 
     
      柳陰直冷笑道:「我只說加粗一倍緬鐵,我可沒說一定能困住小小君。」 
     
      「你作了手腳?」 
     
      「事實上你們一直在旁監督。」 
     
      趙瞎子不說話了,從起造房屋到完工。柳陰直只不過提供一切設計圖樣,以讓屋子 
    和以前一模一樣而已,想插手作手腳,實在難如登天。 
     
      兩人想不通小小君為何能破瓦而出,很自然地走向殿堂。 
     
      手腕粗的緬鐵很整齊地被削斷,宛若利刀切蘿蔔一樣平滑如鏡。 
     
      緬鐵是被削斷,而不是被扯斷。 
     
      有何寶刃利器可以削斷將近刀槍難斷的緬鐵? 
     
      趙瞎子登時怨惡道:「寒露彎月雪?我忽略了小小君的隨身寶刃。」 
     
      是「寒露彎月雪」所斬斷的。 
     
      難怪小小君有恃無恐,入險地而能處之泰然,談笑風生。 
     
      這個大錯誤,當然使他們全盤皆輸,而且輸得還有點心甘情願。 
     
      「救傷去吧!」趙瞎子感歎地說。 
     
      還好,主人雖被傷得不省人事,卻沒送命,否則真是一錯定終身。 
     
      明月如水,涼而透明,潔而靜默。 
     
      小小君並沒走遠,他躲在天目山腰下。 
     
      路掛斗不解:「李歪歪,都已翻了臉,你還窩在這裡幹什麼? 
     
      難道你還想再扯他們一次?「小小君整理一下劃破不少隙縫之衣衫,苦笑道:「我 
    只這麼一件衣服,再去,可能就要光著身子出來了。」 
     
      路掛斗道:「這次破瓦,破得比上次辛苦,差點連衣服都賠進去。」他又問:「既 
    然不想再回去,你留下來幹嘛?」 
     
      小小君道:「等人。」 
     
      「等人?等誰?該不會是那些混蛋吧?」 
     
      「是雲夫人。」 
     
      「雲湘君!」 
     
      小小君點頭。 
     
      路掛斗猶豫問道:「你真以為柳陰直會放人?」 
     
      「他會的!」小小君解釋:「他擄去雲夫人,目的只不過是在要挾金槍堡及霸王莊 
    ,現在左金槍已瞎,霸王莊又一蹶不振,雲夫人已失去其價值,最重要一點,他已答應 
    我放了她,現在我既然沒死,甚而還傷了那位神秘人,他有巴結我的必要。」 
     
      路掛斗也認為小小君說得很有道理,想了想,問:「可是我們並不知道他何時放人 
    ,就在此乾耗?」 
     
      小小君道:「楚天觀離開時,柳陰直並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可見他並不想為霸王莊 
    之事而煩心,也就是說他已沒那種心情去理會這種事,雲湘君留在他手中,更是一層負 
    擔,我想依他的為人,該會將負擔及時拋棄才對。」 
     
      路掛斗淡然道:「希望你算得沒錯,否則我可憋死在這裡了。」 
     
      小小君笑道:「我們也非等到人不可,錯過今晚,如若等不著,我們就走人。」 
     
      「要是有其他嘍囉呢?逮是不逮?」 
     
      「大一點的逮,小一點的可能派不用場,放了他們。」 
     
      「好吧!等就等……」路掛斗席地而坐,正想拿起葫蘆喝口酒時,赫然發現葫蘆不 
    知何時已被砸破,只剩繩索,狠狠地捶地,叫道:「這些天殺的,專找一些不會說話的 
    東西出手,真他媽的不是人。」 
     
      小小君笑道:「這倒讓你有了戒酒的機會,你該慶幸才對。」 
     
      路掛斗白眼:「戒個鳥?分明是想憋死我老人家!」 
     
      他搓著脖子,舔著舌,十足酒鬼像。 
     
      小小君笑道:「忍著點吧!還有一天可挨。」 
     
      路掛斗抱怨:「沒酒還真難挨!都是那什麼臭主人……對了!」他似乎想到什麼, 
    問:「你上次不是碰上那主人,也和他交過手,他的武功不是很厲害?」 
     
      小小君笑道:「說你也不信,此人不是真正的主人。」 
     
      「什麼?他不是真的?那真的主人在何處?這麼重要的行動,他怎會不參加?」路 
    掛斗不敢相信地驚叫著。 
     
      小小君道:「為何那人不參加此次行動,我並不知道,若要猜,我猜他是無法分身 
    ,這問題將來再做打算,至於他是假的,我倒能說出一個所以然來。」 
     
      「那你快說,他何處露了底?」 
     
      小小君道:「你可曾記得我們和柳陰直一同暗算趙瞎子一事?」 
     
      路掛斗道:「當然記得,後來趙瞎子被那人所救走。」 
     
      小小君道:「當時我們追出不遠,忽然那人已一分為二,而引開我們走向分道,結 
    果你們一無所獲,我卻截住了那人,後來我和他交手,他將敗北之際,真正的主人出現 
    ,所以他才能安全脫困。」 
     
      路掛斗叫道:「這等事,你怎麼現在才說?」 
     
      小小君輕輕一笑,道:「當時有柳陰直在場,而我又急於獲得黑葉紅花果,是以才 
    將事情給隱瞞。」 
     
      路掛斗道:「這麼說今晚那主人,就是你先前所對付的那位了?」 
     
      「不錯,正是他。」小小君道:「因事出突然,我一時沒感覺出來,但當他被我擊 
    中之際,我已明白他是假的主人。」 
     
      「也許真的主人正躲在暗處。」 
     
      小小君點頭道:「我也是這樣想,所以一直想求脫身之機會,結果還差強人意。」 
     
      路掛斗不解道:「照你這麼說,那個真正主人又是誰呢?」 
     
      小小君苦笑道:「很難講,說不定假的又會變成真的,他也會九幽真經上的武功, 
    就算不是真正主人,也和他過從甚密,只要從他身上下手,不難查出原凶來。」 
     
      路掛斗神秘一笑,道:「你別裝了,你一定猜到他是誰,只是不願告訴我罷了。」 
     
      小小君苦笑道:「你別逼我,我只是懷疑,而且現在眼睛不便,行動起來未免有些 
    不甚如心願,憑猜的,可能就靠不住了。」 
     
      路掛斗笑道:「我相信你,如若你猜不出來,天下恐怕無人猜得出來了。」 
     
      他又加一句:「你是每猜必中。」 
     
      他說這句話就好像猜的人是他而不是小小君,而是他每猜必中,那種得意神情,真 
    讓人覺得他真的猜中了呢! 
     
      小小君苦笑:「如若能每猜必中,我乾脆去混賭場,說不定現在已是全國首富了。 
    」 
     
      路掛斗瞇眼道:「在我記憶中,你賭博好像沒輸過?」 
     
      「可惜就輸在你手中,是以我至今仍是兩袖清風,今天還穿了五彩花洞裝。」 
     
      路掛斗尷尬一笑:「遲早有一天,我會替你贏回來……」 
     
      「很難!」小小君輕笑道:「你知道為什麼有酒鬼和賭鬼這兩種人?」 
     
      他自已解釋:「因為有人每喝必醉,每賭必輸,愈醉愈喝,愈輸愈想賭,他以為每 
    次都不醉,但每次都醉了,他以為每賭都能贏,或者總會贏一次,結果每次都輸了,這 
    是他們終身奉行不渝的信條,至死亦是如此,所以離『鬼』也不遠啦!所以『酒鬼』和 
    『賭鬼』方能名留千古,歷久彌新!」 
     
      他這句「終身奉行不渝」說法可真妙,似無此心,卻有此行。 
     
      似無奉行,卻在奉行。無形中已被行為左右了思想,欲罷不能。 
     
      用「終身奉行不渝」來解釋一個「癮」字,實在令人叫絕。 
     
      路掛斗只有尷尬地笑著,他說此話少說也數百遍,然而就無一次能實現,很差。 
     
      他歎道:「現在沒酒,我可當不成酒鬼了,你別在挖苦人。」 
     
      「有個地方有酒。」 
     
      「在哪裡?!」路掛斗登時忘了他剛說過「當不成酒鬼」,眼睛瞪得比什麼都大, 
    喉頭直發癢。 
     
      小小君在笑,笑中含意當然相當明白,他是在試探,結果對路掛斗反應相當滿意, 
    所以他在笑。 
     
      路掛斗見著他那種似笑非笑的笑,登時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不禁老臉一紅。 
     
      「你在尋我開心?」 
     
      「你不配合,我能嗎?」 
     
      「我……」路掛斗直搓著臉,尷尬之至。 
     
      小小君啞然一笑:「算了,看你難過的樣子。其實世上少了你這個酒鬼,還真無法 
    協調!」他問:「你想不想喝?」 
     
      見路掛斗一副饞樣,他甚不忍,想替他解饞。 
     
      小小君有顆玲瓏心,雖眼瞎,但能憑聽覺經驗,猜出他人心態,甚而動作、模樣, 
    是以他能知道路掛斗此時之饞樣,正是所謂的「眼盲心不盲」。 
     
      路掛斗雖困窘,但仍回答:「如果有的話……」 
     
      小小君頷首笑道:「酒當然有,只不過較難找而已。」 
     
      「媽的!多難找?找別的我可不敢講,說到找酒,我路掛斗敢說天下無雙!」路掛 
    斗想再扯,卻已想到自己現在不就無法找著? 
     
      舌頭是閃了,但他馬上補充:「我是說只要某個地方有酒,而酒罈不知藏在處時, 
    我自能找著,像現在在荒郊野外,我也沒辦法了。」 
     
      小小君笑道:「你潛回先前楚天觀和咱們碰面那棟古宅,多少可以找到一些鍋頭,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可以挖出陳年老酒。」 
     
      「那兒有老酒?」 
     
      「也許。」小小君解釋:「那座古宅,地居深山,和外界隔絕,一切東西大都得靠 
    自己生產補給,釀酒自是理所當然,就不知它是否已被挖走。」 
     
      「沒有!沒有!哪有這回事?酒一定還在。你等我,我這就去挖。」 
     
      路掛斗登時性急,滿懷希望地就往林中奔去。 
     
      小小君擔心道:「小心點,天亮以前一定要趕回來,知道嗎?」 
     
      遠遠傳來路掛斗回答聲,他已走遠。 
     
      小小君靜靜地坐下,他要想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那位神秘人,他竟然會九幽真經 
    上的功夫?那麼他和公西鐵劍又有何關係?公西鐵劍的碧綠斷魂掌也是源自於九幽真經 
    ,是巧合,還是……還是根本就是同出一源? 
     
      想了許多,他只覺得世上練此功夫的人還不在少數,而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牽連。 
     
      當時公西鐵劍極力想隱瞞自己武功,似乎有不得已之苦衷,雖然事後得知他未練全 
    ,但也不必如此恐慌,他為何而慌? 
     
      為怕洩露武功?為了某人? 
     
      如若為了某人?那人是誰? 
     
      難道會是那主人?他的功夫比起公西鐵劍要厲害得多了。 
     
      但七香長堤一事,他們是對立的。 
     
      會是演戲?因為死的都是些無關緊要之人。 
     
      小小君不想了,再想下去,可能會導入歧途,為今之計該是先找線索,搜集資料, 
    現在憑空瞎猜,甚為含糊不清。 
     
      五更已過,東方乍現紅光,似想衝破沉鬱的天空。 
     
      像極了水晶變那道要命的紅光。 
     
      路掛斗果然不負使命,天亮以前就趕回來。 
     
      他抱著兩壇斗大酒甕,興高采烈地叫著,全然不把置身險地放在眼裡。 
     
      他為了那兩罈酒而叫,自是醉鬼特有的表現。 
     
      酒泥已開,芳香四溢,照小小君判斷,這該是陳年茅台,夠勁道,只不知路掛斗醉 
    了沒? 
     
      他該醉,卻沒醉,酒氣沖天,仍一本正經。 
     
      醉鬼也有醒著的時候,比如說,他又聞到,見著酒,黃湯的時候,他是醒著。 
     
      現在他是醒著的,說出話兒也很動聽,尤其是在小小君的耳朵聽來。 
     
      小小君現在最想聽的是他所等的。 
     
      「李歪歪你看,我給你帶來禮物。」 
     
      禮物不是酒,而是人。 
     
      白髮者嫗,素青羅衫,雖老,卻看不出一絲老成,溫雅氣息形諸於外。 
     
      「是雲夫人?!」小小君驚訝地說。 
     
      路掛斗得意:「不是她,還有誰會留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怎麼?我不但找酒厲害 
    ,找人也有一套吧!」 
     
      現在倒讓他逮到吹噓的時候了。 
     
      「我只這麼一瞪眼,就找著雲夫人,只那麼一跺腳,就將酒罈給跺出來!呵呵!天 
    生奇材,必有所用!」 
     
      小小君輕聲道:「醉魚,別忘了還有雲夫人在。」 
     
      路掛斗登時覺醒,困窘一笑,朝雲夫人:「老夫人,我只是說說罷了,請別見怪。 
    」 
     
      雲夫人輕輕一笑:「哪兒話,我想感激你都來不及,哪會見怪?」 
     
      話聲如歌語,悅耳而細膩。 
     
      小小君拱手:「在下李小小,拜見夫人。」 
     
      雲夫人回禮,道:「小小君,剛才路壯士已向我提及你,多謝你伸手相救,使老身 
    免於身困囹圄。」 
     
      路掛斗笑道:「老夫人,對他不必客氣,救人的事他只是說說罷了,算不了什麼, 
    還是談一些您的事如何?我想您也想知道,我也很想知道,不如大家早些知道,呵呵! 
    」 
     
      他覺得說出這番話很有道理,已偷偷瞟向小小君,神情得意,他是需要小小君讚美 
    ,小小君卻沒有。 
     
      「雲夫人,請原諒敝友快人快語,口無遮攔。」 
     
      這就是他給路掛斗的讚美:「口無遮攔。」 
     
      路掛斗真不是味道,不過小小君又對他一笑,他又得意起來。 
     
      這笑,已表示小小君是贊同他,那句「贊言」,只是說給雲夫人聽的。 
     
      雲夫人回答:「路壯士乃英雄豪傑,自是不拘小節,老身亦有同感,只是讓他先說 
    出口罷了。」。 
     
      她也甚希望知道近些日子有關金槍堡之一切事情,有路掛斗如此一言,亦省去不少 
    客套話。 
     
      小小君笑道:「夫人說得是,晚輩自是將所知之一切告知夫人。」 
     
      接著他將武林近況說了一遍,並強調金槍堡和鐵劍門之恩怨及衝突。 
     
      傷心事,總免不了要讓人難過一陣,雲夫人也免不了,但她年事已高,情緒也較易 
    控制,感歎幾聲,也就將一切傷心事承擔下來。 
     
      她道:「你很想知道有關公西鐵劍的一切?」 
     
      小小君否認:「他和左候爺是師兄弟,也是夫人的二師兄,我只知道這麼多。」 
     
      雲夫人靜靜沉默一陣,整理一下心緒,方道:「他是我師父的兒子。」 
     
      「兒子?!」小小君和路掛斗驚愕不已,怎麼會從徒弟變成兒子了? 
     
      雲夫人道:「這件事只有我知道,連侯爺也不曉得。」 
     
      「你是如何知曉的?」小小君問。 
     
      雲夫人道:「在我將嫁給侯爺之際,他和師父爭吵,無意中被我聽到,我才知曉此 
    事,後來師父不久就去世了,事情一直沒說出來。」 
     
      「他為了你,才和你師父爭吵?」路掛斗問。 
     
      雲夫人含淚點頭,似乎又是一段傷心事。 
     
      「他一直很喜歡你?」小小君問。 
     
      雲夫人歎道:「起初我一直以為這段感情只止於師兄妹之間,沒想到他卻……他卻 
    ……」 
     
      接下來她無法說出話,神情頗為激動。 
     
      小小君沒逼她,這正是關鍵,逼她,也許她會說,但他不忍心。 
     
      人總有隱藏過去痛苦之權力。 
     
      但路掛斗可想不了這麼多,他立時說:「他卻如何?他是否做了可惡的事情了?」 
     
      雲夫人並沒有馬上回答,過了一陣,心情較為平靜,才道:「他做出了令人髮指一 
    事。」 
     
      小小君、路掛斗默然傾聽。 
     
      「新婚前夕,他侵入了我的臥房……」 
     
      任何人都想像得出,她所要說的是什麼。 
     
      女人對於此種事情,往往甚難啟口,因為這些繫著她的名節,甚至於生命。 
     
      小小君為求確定,雖不願,仍開口:「他凌辱了夫人?」 
     
      「不,他沒有。」 
     
      「沒有?!那他……」 
     
      小小君和路掛斗都十分不解,若非如此,她又有何好緊張? 
     
      雲夫人長歎幾聲,才道:「他沒侮辱我,卻侮辱了我妹妹。」 
     
      這答案,讓人更是吃驚的,好端端的又扯出她還有一位妹妹。 
     
      「你妹妹一直和你住在一起?」小小君問。 
     
      雲夫人回答:「沒有,她是為參加我的婚禮而趕來的,沒想到遭到公西鐵劍鐵的侮 
    辱。」 
     
      路掛斗罵道:「公西鐵劍這禽獸不如的東西!」 
     
      小小君道:「君回!」 
     
      路掛斗登時會意,不再亂開口,以免更添雲夫人愁悵。 
     
      雲夫人歎道:「惡果也就由此開始,他一直以為那天被他凌辱的是我,是以更加糾 
    纏,直到被侯爺所傷,才憤而離去,以致種下今日惡果。」 
     
      小小君問:「夫人,令妹是……」 
     
      「她叫湘羅,小我兩歲。」 
     
      「那件事情過後,她的狀況如何?」小小君道:「我是說她對公西鐵劍的種種?」 
     
      雲湘君回憶,不久道:「當時她痛不欲生,後來我認為既然事已鑄成,倒不如促成 
    他倆婚事,我也為此盡力,可是因為湘羅一直不敢和他見面,他始終不信有湘羅這麼一 
    個人,所以事情終究無法順利解決,湘羅已含怨而去。」 
     
      小小君問:「湘羅為何不敢見他?」 
     
      雲夫人歎道:「當時我也只不過二十來歲,她更小,只有十九歲,試想在公西鐵劍 
    極為不信之下,她能一口咬定此事嗎?她也不敢,終究這是一件令人難以啟口之事。」 
     
      小小君瞭解一個少女在那種情況下之心情,莫說是要她指認,不羞辱自殺已屬萬幸 
    了。 
     
      小小君問:「她走後,你可曾再有她的消息?」 
     
      雲夫人道:「一直到第三年,她才來找我,說她生了一個男孩,寄在我姑丈家,從 
    此再也沒有她的消息,我想她可能已遁入空門了。」 
     
      這下可問著要害,沒想到孟烏龜和浣花都不知曉公西鐵劍為何有個兒子之事,竟然 
    會在雲湘君口中得到答案。 
     
      若雲湘君不說,公西鐵劍再不說,恐怕天下就再也無人能知此秘密了。 
     
      這線索相當重要,小小君立時追問:「後來那個男孩呢?」 
     
      雲夫人道:「湘羅曾經交代,希望我將這兒子交給公西鐵劍,我也答應了她,但等 
    到我回到姑丈家,卻發現這男孩已被人帶走了。」 
     
      「誰?是誰帶走了他?」路掛斗激動地問。 
     
      雲夫人道:「不清楚,不過據姑丈描述,該是公西鐵劍本人。」 
     
      她解釋道:「公西鐵劍左臉那條刀疤,本就是很容易讓人辨認的特徵。」 
     
      天下間,要找像公西鐵劍臉頰那道紅如蜈蚣的疤痕,實在不多見。 
     
      以此來辨別公西鐵劍,可信度甚高,小小君也相信,他問:「雲湘羅不是要你代找 
    公西鐵劍,這證明她不曉得公西鐵劍在何處,公西鐵劍又怎會得到此消息而將小孩給帶 
    走?」 
     
      雲夫人道:「也許我到處托人打聽,以至於消息落入他耳中是以他才順利地將兒子 
    帶走。」 
     
      小小君道:「看樣子,公西鐵劍真有這麼一個親生兒子,這下可好了……」 
     
      他苦笑不已,兩個幼兒一同長大,除了養他的人,又有誰知道誰是誰的兒子? 
     
      只有公西鐵劍一人。 
     
      小小君問:「如若那孩子已長大,他大概有多大年紀了?」 
     
      雲夫人道:「我都快七十多,他可能將近五十左右吧。」 
     
      楚霸王的年齡正是如此。 
     
      小小君並沒把公西鐵劍的陰謀說出,他想若雲湘君知道自己兒子沒死,那種母子親 
    情之激動,恐怕非她一時所能忍受。 
     
      他懷著不大的希冀,問:「夫人您可知道雲湘羅的兒子有何特徵可辨認?我是說屬 
    於胎記之類的東西?」 
     
      「胎記……」雲夫人想了許久,搖頭道:「湘羅沒說,不過她曾經對我說過,要是 
    公西鐵劍不認這個兒子,可以將兒子之左足給他看,他就會認了。」 
     
      這兒子的左足有何秘密?這無疑是一個最佳的線索。 
     
      小小君問:「雲湘羅沒說出她兒子左足之秘密?」 
     
      「沒有。」 
     
      小小君沉思,他在想,到底是什麼秘密能讓公西鐵劍非承認不可? 
     
      他想不通,所以不再想,見天際已泛白,清晨已至。他道:「夫人可惦念著侯爺? 
    」 
     
      雲夫人道:「老身正想請少俠領我去霸王莊,你不是說侯爺在那裡?」 
     
      小小君替楚霸王撤了個謊:「侯爺是在那裡,但楚天河為避免有人趁機傷害侯爺, 
    是以將他藏在隱密處,夫人要見他,得問問楚天河,我也不知道地方。」 
     
      雲夫人苦笑:「我連天河在何處也不知。」 
     
      「我帶您去。」 
     
      三人已往霸王莊奔去。 
     
      雲湘君想見侯爺,小小君卻想找機會看看楚霸王左腳有何特徵。 
     
      竹造小築,隱立青山中,遠眺飛瀑,延下流水。 
     
      圖畫中之山水,若放大,就像此景。 
     
      春雨不濕,綿綿不絕,淌向青山,綠得若能滴出汁來。 
     
      汁,就是水珠,延著葉尖,屋簷盡頭,一串串,滴,再滴。 
     
      遠處一片朦朧,近處,綿雨飄飛,聆聽雨聲淅瀝。 
     
      春景,春雨,最宜飲春酒。 
     
      難得楚霸王有這個興致,想淺酌一番。 
     
      竹屋內,酒菜備妥,爆蔥花之醬味牛肉,切得細細薄薄,看起來就甚引人胃口,油 
    炸蝦仁滲出陣陣香味,加上滾燙之四鰓魚湯,春雨時節,任誰都想啜上幾口。 
     
      楚霸王、左晏安,還有一名杜夢堤。 
     
      他們在淺酌,談些武林事,偶爾也閒話家常。 
     
      楚霸王仍隱瞞得很好,所以眾人仍認為他是霸王莊莊主。 
     
      他敬酒,人喝,人敬酒,他也喝,一片融洽。 
     
      酒,一杯杯減少,臉,一分分紅起,心情一點點欣然。 
     
      雨,仍在滴,春雨仍飄飛。 
     
      一片寧靜,只有水聲。 
     
      此雨最識相,不會惱人,不會惹人,只會替人增加情趣。 
     
      彷彿一切危險已遠離此地。 
     
      一片祥和,遠離塵世,極避江湖恩怨,看不出一絲江湖味。 
     
      水仍在滴,再滴……再滴就滴出聲音來。 
     
      「砰」地,春日青山不再寧靜,眾人皆醒,皆驚。 
     
      也驚動了楚霸王。 
     
      他驚愕地捏著手,馬上穿窗而出。 
     
      左晏安亦站起,猶豫地頓了一下,亦穿窗而出。 
     
      驀地哀嗥聲已起,嗥如殺豬。 
     
      聲音竄至最高處,已被切斷。 
     
      似如音量將至喉頭,喉頭已被截斷,也像正想大叫的小孩被封住嘴巴一樣,「呃」 
    的半聲,就什麼也沒有了。 
     
      然後楚霸王已叫出,急切地叫出:「有奸細!」 
     
      他再掠回竹屋。 
     
      因為聲音出自竹屋,方纔他們酌酒處。 
     
      一把短劍已插在杜夢堤咽喉,喉被刺,人已死。 
     
      死時臉色驚惶可怖。 
     
      鐵劍就是鐵劍門的標誌,會用鐵劍,就是鐵劍門的人。 
     
      此人當然就是混在霸王莊的奸細了。 
     
      是楚霸王?不像,方纔他和左晏安都往屋外掠,想回過頭行兇都不行。 
     
      莫非是奸細躲在暗處,再伺機行兇? 
     
      奸細敢白天行兇,實在是太大膽了。 
     
      話又說回來,如今的霸王莊,連莊主都是鐵劍門的人,他還有什麼好怕的? 
     
      杜夢堤死得實在冤。 
     
      方纔那聲音,是花盆墜地聲。 
     
      花盆就在屋簷下的欄杆上,是一盆小松,只有碗大。 
     
      當時還有兩名護衛在場,他們很認真地監視四周,他們確信沒有一人走過此地,沒 
    有一隻貓或老鼠將花盆弄翻。 
     
      他們甚至可以說也沒有任何東西襲向花盆,因為找不著襲擊的東西。 
     
      花盆是自已掉下的? 
     
      兩名衛兵是如此認為,他們還有一個解釋鬧鬼了。 
     
      大白天也是會有鬼出現,比如說現在就是。 
     
      楚霸王也找不出原因,只好相信衛兵。 
     
      「也許這只是個巧合吧!」他心中如此想著。 
     
      他知道是暗中那名奸細干的,就是想不出這人是誰?下一個下手對像又是誰? 
     
      他也知道公西鐵劍開始採取行動了。 
     
      他是他的兒子,只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盡量淡化此事。 
     
      一個神秘莫測的謀殺。 
     
      小小君很能利用時間「趕場」。 
     
      下午剛到,就碰上了這麼玄的事。 
     
      他想雲湘君若馬上來見楚霸王,也許會讓楚霸王為難,所以他先讓雲湘君住在小鎮 
    某處,要楚霸王自已去找她,這樣可以省掉不少麻煩。 
     
      楚霸王雖是公西鐵劍的兒子,但他畢竟救了左金槍,這點很能讓小小君他原諒他的 
    罪過,甚而替他隱瞞真相。 
     
      一到地頭,消息很快就傳來。 
     
      小小君找上楚霸王,單獨找他談,當然路掛斗也不會放過此次機會。 
     
      楚霸王道:「這事不是我幹的。」 
     
      小小君道:「照你所述,確實與你無關,我想問的是,你心中所想,此事是誰幹的 
    ?」 
     
      路掛斗道:「是不是那所謂的第二名奸細?」 
     
      楚霸王回答:「我想該是他。」 
     
      「可有原因?」 
     
      「那把鐵劍。」楚霸王道:「當時他殺六名紅葉莊高手時,也是用此種武器。」 
     
      「這麼久,你當真不知他是誰?」 
     
      「我的確不知。」 
     
      小小君輕輕一笑,道:「如若我將他找出來,你可願意讓我處置他?」 
     
      楚霸王歎道:「他若洩底,通常只有死,你不殺他,我父親也不會放過他。」 
     
      小小君問:「他為何要殺杜夢堤?」 
     
      楚霸王解釋:「我只知道我父親最近為了趙瞎子還有那所謂神秘人之事十分傷神, 
    他不願再將精神耗在此,所以才叫此人行兇。」 
     
      「他沒通知你?」 
     
      「沒有。」 
     
      路掛斗問:「這麼說公西鐵劍準備要殲滅霸王莊了?」 
     
      楚霸王回答:「很早以前他就已存此心,現在只是付諸行動而已。」 
     
      小小君道:「路掛斗的意思是說你父親是否要那人殺光霸王莊全部人員?」 
     
      他所說的人員,是指較有地位的首腦人物。 
     
      「也許。」 
     
      小小君沉思,喃喃道:「看樣子我該把他揪出來……」 
     
      路掛斗叫道:「這還用客氣?不揪他出來,你準備讓霸王莊全部毀在他手中不成。 
    」 
     
      小小君望著他苦笑不已。 
     
      這笑已告訴路掛斗,他有苦衷。 
     
      路掛斗似能會意,但仍叫道:「還有什麼事比這個更重要的了?」 
     
      小小君仍是苦笑,沒有回答。 
     
      還有何事比此事更重要?為何逼得小小君舉棋不定? 
     
      小小君沒說,誰也猜不出,他轉移話題:「楚莊主,雲夫人我已帶來,你該有個準 
    備。」 
     
      楚霸王皺了皺眉頭,道:「我曉得了,多謝。」 
     
      小小君問:「你要讓她見侯爺?」 
     
      「不見行嗎?」 
     
      「你可想到後果?」小小君道:「因為侯爺之出現,你必須向所有莊中弟子有個交 
    代,尤其是左晏安,他一直以為侯爺已死。」 
     
      楚霸王歎道:「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瞞的,也許侯爺能替我解說一切。」 
     
      小小君考慮一陣,道:「這倒是個可行之道!」頓了頓:「我能看看屍體嗎?」 
     
      「當然可以!」楚霸王很快回答。 
     
      小小君已問清,並且相信此事非楚霸王所幹,似乎有查明此事之必要。 
     
      杜夢堤蓋在白布底下,臉容經過整理,一片安詳,鐵劍已拔出,只留一道褐黑色細 
    痕在咽喉。 
     
      地方就在他出事的竹屋裡。 
     
      小小君看不見,只好要路掛斗檢查。 
     
      他道:「傷口多深?」 
     
      路掛斗道:「差不多四寸深。」 
     
      「穿過後頸沒有?」 
     
      路掛斗將屍體翻過,仔細察看,道:「沒有。」 
     
      「他的臉……」 
     
      楚霸王道:「已經過整容,死時雙目瞪大,十分驚惶。」 
     
      「屋裡窗口如何?」 
     
      路掛斗道:「三面掀窗,一扇門,窗口可以進出,有四尺左右寬。」 
     
      「當時杜夢堤面對第幾面窗?」 
     
      楚霸王道:「第三面,老夫面向第二面,晏安坐在我對面,向著門,杜總管是背向 
    著第一面窗,面對第三面窗。」 
     
      「花盆聲從何處傳來?」 
     
      「第一面,我和晏安都從第一面窗口竄出。」 
     
      「花盆聲和杜夢堤慘叫聲,相隔多久?」 
     
      「幾乎是同時。」 
     
      「他的叫聲是『啊』,還是『呃』?」 
     
      路掛斗聞言,不禁憋笑起來:「什麼啊,呃?慘叫就慘叫,還呃什麼啊?」 
     
      他知道小小君會問出,必有它道理存在,但這問題他可是第一次聽過,不免有些好 
    奇。 
     
      小小君已解釋:「普通叫『啊』聲的人,臨死之前都較為痛苦,他能感覺出傷痛的 
    來源,所以時間也較為長些,也許他可以預覺某人要殺他,或他知道將要處死。而『呃 
    』就不一樣,它可能含有驚疑與不信,而且時間也很短暫,往往熟人謀殺,都可能出現 
    『呃』聲。」 
     
      他又解釋:「這只是『通常』而不是『一定』,只能供作參考而已。」 
     
      路掛斗對他的解釋感到很滿意,頻頻笑道:「你還真多歪理,看來要死,聲音也不 
    能亂叫哩!」 
     
      小小君輕輕一笑。 
     
      楚霸王道:「可能是『呃』聲,寧靜中傳得甚遠,但當時過於緊急,一時不能聽清 
    楚。」 
     
      小小君笑道:「沒關係,我只是用來參考,只是印證兇手真的是否為熟人而已。」 
     
      路掛斗問:「結果呢?熟人!」 
     
      小小君含笑點頭:「是熟人。」 
     
      路掛斗登時趾高氣揚,神氣活現,無他,只因他「猜」中了。 
     
      楚霸王問:「那人,杜夢堤認識?」 
     
      小小君肯定回答:「認識。」 
     
      路掛斗:「解釋給他聽。」 
     
      小小君點頭道:「首先我們已確定這是一項有計劃的謀殺,而對像他早已選好杜夢 
    堤,所以才製造種種情況,這些你們都明白,我不再解釋。」停了一下,他又道:「杜 
    夢堤死於鐵劍,而傷口只深四寸左右,並無穿過後頸,可以想像鐵劍並沒完全插入,因 
    為鐵劍至少有七寸長,由此可知,那人是近距離行兇,設若是遠距離,那人必定用射出 
    方式行兇,想必一定能貫穿後頸才對。」 
     
      路掛斗道:「他可以用勁小些,一樣可以造成此種現象。」 
     
      小小君笑道:「勁道小,鐵劍速度也慢,我不以為杜夢堤接不下如此慢速度的暗器 
    。」 
     
      路掛斗無言以對,道:「凡事都有例外的嘛!也許他武功特高,可以捏巧勁。」 
     
      「你說的也有可能,但巧勁使用,必是快速射向杜夢堤咽喉再減為弱勁,如若一開 
    始就用慢勁,杜夢堤也不會如此緊張驚駭,他有把握接得下,又何必緊張?事實上他是 
    驚惶得不敢相信。」 
     
      小小君輕輕一笑,道:「你不認為我的假設較為合理嗎?世上很難有像你所說的能 
    嚇倒人,又能憑空射出巧勁,穿喉不穿頸的高手。」 
     
      路掛斗叫道:「你就憑一聲『呃』下定論?」 
     
      小小君道:「有何不可!」 
     
      路掛斗瞪眼,然後苦笑:「輸輸輸,我服輸總可以了吧?」 
     
      「有何不可!」 
     
      這句答得很妙,路掛斗已笑了起來。 
     
      小小君的推斷未必真的正確,但較為合理。 
     
      推斷,只是憑狀況所得之結果,做一個合理的整理,要想證實,非得再尋求證據。 
     
      楚霸王道:「依你看,那人又是誰?」 
     
      小小君笑道:「這只是推斷,能察覺是熟人,我想已相當不容易,至於是何人,那 
    就不能亂說了。」 
     
      他還說了一句:「事是死的,人卻是活的。」 
     
      不管怎麼說事情如何如何,沒有「事」會咬你一口,但如若說人如何如何,馬上就 
    有人咬你一口了。 
     
      沒有確切證據,就是懷疑,也只能留在心中,尤其是對「朋友」的懷疑。 
     
      熟人往往是朋友吧? 
     
      小小君不願說,楚霸王也不好意思再問。 
     
      他苦笑道:「此事是否為兩人所為?因為事情出自兩個地方。」 
     
      小小君道:「另一邊狀況如何我不瞭解,是以不敢下定論,事實上有很多聲東擊西 
    之事,也只有一人而已。」 
     
      楚霸王歎道:「我也認為如此,就是找不出原因。」 
     
      路掛斗道:「花盆自己不會破的,一定是有原因,李歪歪看你的啦!」 
     
      他總認為小小君能觀察入微,別人想不到的,他都想得到,許多事就只那麼一點點 
    關鍵,就被他偵知了。 
     
      小小君輕輕一笑,道:「我們過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來。」 
     
      花盆碎片已被清理乾淨,那棵小松樹仍然再被栽回紅瓦顏色之小盆內。 
     
      午時已過,春雨稍歇,滴水已停。 
     
      衛兵仍在,細述詳情。 
     
      其實也只能說出無任何狀況下,花盆自然掉下,破了。 
     
      眾人皆在思考,花盆是如何落下? 
     
      不必說,必有外力,無論外力大如人砸或小如風吹,這都是外力。 
     
      然卻無跡可尋,百思不解。 
     
      小小君將花盆放回欄杆上,欄杆恰好能托住花盆,若稍加往外移,則有可能傾覆。 
     
      眾人傾神注視著花盆,真想再見它能無緣無故地落下。 
     
      可惜花盆依舊,穩如泰山。 
     
      春雨又起,拂面不濕,卻寒。 
     
      簷下茅草已滴露、一滴,再……不必再,只這麼一滴,小小君已笑了起來。 
     
      路掛斗急道:「你想到答案了?」 
     
      小小君輕輕點頭:「也許。」 
     
      這回答,霎時使整個在場的人詫異不已。 
     
      小小君的答案出人意料之外。 
     
      只將花盆往外移,一寸,再一點點。 
     
      花盆仍穩得很,它的重心仍有六分在裡邊。 
     
      這就是他的答案? 
     
      眾人不敢問,因為他們要藏拙,要將「笨」字隱在暗處,而裝出「聰明」像。 
     
      似懂非懂,但皆聚精會神。 
     
      雨珠仍滴,每一滴都重重敲在路掛斗心坎,輕輕落在欄杆、花盆、草地。 
     
      每一滴都間隔將近一分鐘,足足滴了一百三十七滴,眾人憋了將近兩小時。 
     
      眾人有的已開始失望,雨落花盆很平常的一件事嘛! 
     
      小小君仍聚精會神地等,等待印證他的判斷。 
     
      他一向對自已很有信心。 
     
      路掛斗也裝出很有信心狀,只是不停地瞄向小小君,真想喝口酒,煩,又悶。 
     
      終於,第一百三十八滴落下噗地一聲,花盆晃動。 
     
      嘩地,眾人激動驚叫。 
     
      卡地,花盆碎。 
     
      答案已出來了。 
     
      「他媽的!李歪歪!你的答案真長,足足有一個時辰!」 
     
      路掛斗重而戲謔地打向他,笑而激動:「不過有答案就好!有就好!」 
     
      小小君啞然一笑:「那個人很聰明。」 
     
      路掛斗神氣:「你也不笨。」 
     
      雨水本就和風一樣,是動力,它還有重量。 
     
      楚霸王歎道:「少俠真是神人,能會不通之解。」 
     
      小小君笑道:「雨滴花盆,本就很容易傾倒的一件事,算不了什麼!」 
     
      這道理人人都懂,難就難在須要兩小時才能達到目的。 
     
      小小君解釋:「若今天雨下得大,花盆可能早已傾倒,但它下得甚小,雨滴似有似 
    無,所以大家都忽略了。」 
     
      積沙成塔,積水成河,這道理大家都懂,只因太平常,就被淡忘。 
     
      還有一個原因。 
     
      路掛斗問:「可是那水……好像被泥土所吸,又怎會……」 
     
      就因為水被泥土所吸,眾人見不著積水,才忽略此重要關鍵。 
     
      小小君道:「盆泥看來似乎都一樣濕,這只是表面,水之擴散是往四面八方,能深 
    滲,也能左右滲,然而源頭卻在外半部,它當然比內半部濕,含水量多,也更重,不倒 
    ,那就怪事了。」 
     
      能利用如此簡單的方法,達到最佳的效果,這種人的心思實在可怕。 
     
      事已明朗,只有兇手未現。 
     
      小小君不願對此加以表示意見,楚霸王亦想淡化,除了不了了之,又能如何? 
     
      兇手仍有下一次行動,指向誰? 
     
      左侯爺?左晏安?武天相?楚天觀?還是楚霸王本人?亦或者剛回來的雲夫人? 
     
      小小君懶得猜,他有事,事情已從雲夫人口中得到不少答案,所以原定找侯爺,現 
    已無此必要。 
     
      他有事,所以他先走了,他相信楚霸王會照顧雲夫人,他並不擔心,他只擔心另一 
    件事。 
     
      路掛斗叫道:「楚霸王是公西鐵劍的兒子,他的左腳該有秘密,你怎麼沒要求他? 
    」 
     
      小小君笑道:「那秘密我們不一定看得懂……」 
     
      路掛斗叫道:「你是說我看不懂?」 
     
      現在小小君眼睛失明,觀察一事,全是他包辦,小小君如此一說,他甚不服氣。 
     
      小小君笑道:「你聽我把話說完,我是說要是看不懂,事情傳到公西鐵劍耳中,就 
    不怎麼妥當了。」 
     
      路掛斗道:「照你這麼說,那只左腳就不用看了?」 
     
      「看不必看,問倒可以問。」 
     
      「問?!」路掛斗詫異:「你想問誰?公西鐵劍?還是他祖宗?」 
     
      「都不是。」 
     
      「不是?!」 
     
      「是小鳳她師父。」 
     
      「她?!她和那隻腳有何干係?」 
     
      小小君解釋:「她能知道小鳳的身世,她也有可能知道那左腳的秘密,還有一點。 
    」 
     
      他道:「你不覺得她很可能就是小鳳的母親,楚霸王的妻子?」 
     
      路掛斗道:「我也曾經如此想過,但你沒說,我也不敢說。」 
     
      他問:「你是從何時開始懷疑她就是小鳳母親?」 
     
      小小君道:「一開始就如此想,因為小鳳罹患『玄陰絕脈』,小時根本就無法受到 
    一絲刺激,若非具有母性那份關懷,小鳳實在難以活至今日,而照顧她的人就是心悔師 
    太,不難讓人聯想在一起,再則想到她是楚霸王的妻子,就得從小鳳承認她是公西鐵劍 
    的孫女開始了。」 
     
      「這麼說……她真的是楚霸王的老婆了。」 
     
      「不錯,我是。」 
     
      一女尼已如此回答小小君。 
     
      她,神貌和藹,一片慈祥,淡灰衣衫托出她肅穆氣息,雖剃度為尼,但仍可從她五 
    官看出昔日沉魚落雁之花容月貌。 
     
      她祥靜地坐在米黃色蒲團,閉目打坐,她前面有神龕,供著佛像。 
     
      說此為山洞之小佛堂亦不為過,除了幡幕外,樣樣俱全。 
     
      此地只有她和小小君及路掛斗,不見小鳳、弄玉、香晨。 
     
      只因她不願事情被小鳳知道,所以要小鳳避開。 
     
      很靜,只見香煙裊繞,任意轉掠於空靈間。 
     
      人能如煙,那該多逍遙,自在? 
     
      女尼轉身,接著方纔那句話。 
     
      「我是小鳳的母親。」 
     
      路掛斗驚愕不已,指著她「你」個沒完,最後終於說出口:「你就是那張畫像!你 
    就是!」 
     
      轉向小小君,他道:「我明白了!楚霸王書房那張畫像就是她,她和小鳳長得差不 
    多,我之所以眼熟,全是從小鳳那裡得來的,原來楚霸王看的就是她,是小鳳的母親! 
    」 
     
      小小君道:「你要是早些日子想通,也許事情會改觀不少。」 
     
      路掛斗苦笑:「我沒你聰明,現在想起來已是不錯了。」轉向女尼,道:「老師太 
    ,我該如何稱呼你才算恰當?」 
     
      女尼喧個佛號,道:「貧尼已是方外之人,法號心悔,施主無妨以此稱呼。」 
     
      小小君拱手:「在下姓李,雙名小小,那是在下好友路君回。」 
     
      心悔回禮:「貧尼時常聽小鳳提及,多謝李施主治癒小鳳之痼疾。」 
     
      「小鳳應該如此,她是好女孩。」 
     
      心悔深深一歎:「這麼多年了,今天我才真正見她如此開心……」 
     
      說出此話,她已雙目含淚,最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不久,她才道:「小鳳痼疾已痊癒,我再也無牽掛,今日請你來,是想賞報一絲恩 
    情……」 
     
      「師太,我們……」小小君急忙回話,想說出內心感受,但又被心悔岔斷。 
     
      「我知道你們乃是施恩不報之人,何況如此恩情豈是我所能報答得了?」心悔道: 
    「我只想將你想知道的事情告知一二,如此而已,李施主想必不會拒絕吧?」 
     
      小小君有些尷尬,現在被她這麼一說,他倒似乎是來「圖報」的。 
     
      心悔又道:「為人、為事,我仍覺得李施主有權知道,沾上『報恩』乃是我在藉機 
    ,李施主又何須為此而感困窘?」 
     
      既然如此,小小君也不願再耽誤時間,微微一笑,他問:「師太,您可是姓莫?」 
     
      心悔點頭:「莫雨釵是我二十年前的名字,現已用不著了。」 
     
      路掛斗愕然道:「你就是『天狐劫女』?!二十年前長白派血案的兇手?!」 
     
      他並不知七香長堤一事,是以不知兇手為常子開。 
     
      小小君立即道:「君回!別亂扯,她不是兇手!」 
     
      「但……但……武林傳言……」 
     
      「傳言也有錯誤,你沒聽容老爺子說過此事?」小小君道:「他說兇手不是莫老前 
    輩!」 
     
      路掛斗沒話說了,容老爺子的話,再加上小小君的否定,他是相信兇手不是莫雨釵 
    了。 
     
      心悔慘然一笑:「多謝李施主相信老尼,唉!都已二十多年了,沒想到舊事仍須重 
    提。」 
     
      小小君道:「前輩,您有權保留它。」 
     
      心悔啞然一笑:「我已決定將所知的說出來,也許天意是如此吧?」 
     
      感歎一陣,她才說:「當時我是因為要阻止我丈夫,才上長白山,沒想到被困住不 
    能脫身,後來被『天靈子』容老前輩救出,事情大概就是如此。」 
     
      小小君問:「你丈夫……楚霸王到長白山是為了什麼?」 
     
      心悔道:「那時長白派第三弟子李東山勾結他父親要奪一部叫『飛狐十九邪』的秘 
    笈,才叫楚霸王去的!」 
     
      她所說,和常子開(李東山)所說的大致相同。 
     
      小小君問:「後來您為何沒再回到楚霸王身邊?」心悔歎道:「當時我們並沒婚約 
    ,而公西鐵劍又極力阻止,他怕我壞了他顛覆金槍堡之計劃,再加上楚霸王的行為使我 
    心灰意懶。所以在生下小鳳後,我就遁入空門,托著上一代長老靜過恩師看中,也當上 
    了本門長老,一直到今天。」 
     
      路掛斗問:「那小鳳怎會姓袁?她該姓楚或姓莫,或者姓公西才對。」 
     
      心悔苦笑道:「我本想讓她永遠不知自已是誰的後代,所以隨便替她取個姓,沒想 
    到對她愧疚太深,總希望她在有生之年能快樂些,所以在她一次問我,父母親是誰時, 
    我仍忍不住告訴了她。」 
     
      小小君道:「你沒說她是楚霸王的女兒?」 
     
      「沒有。」心悔道:「當時楚霸王仍在江湖,而公西鐵劍卻隱而不現,我以為他已 
    作古,所以才告訴小鳳,她爺爺是公西鐵劍。」 
     
      她苦笑,「誰知道二十年後公西鐵劍又重現武林。」 
     
      小小君和路掛斗都為此而感歎不已。 
     
      心悔又道:「當時小鳳急於想找她爺爺,我只好將她爺爺的一切告訴她。」她解釋 
    :「公西鐵劍出現武林,他的行徑是瞞不過任何人的。」她又道:「我只是說她爺爺生 
    性較偏激,喜怒無常,如要認他,還要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就是我去找楚霸王說明一 
    切,要他收容小鳳,可惜當時峨嵋掌門閉關,長老是不能擅自離山因而耽誤了。」頓了 
    頓,她繼續道:「小鳳那時已急著要下山,我怕她有所失閃,所以交給她那塊玉珮,這 
    是楚霸王送我的,我交代小鳳,如若碰上公西鐵劍,只要將玉珮交給他,他多少會相信 
    幾分。」 
     
      路掛斗恍然道:「難怪當時她以玉珮救了小小君!原來是這麼回事。」 
     
      小小君問:「金槍堡中的秘道,也是你告訴她的?」 
     
      心悔點頭道:「當時小鳳急著想見她爺爺,而那時公西鐵劍已攻下金槍堡,所以我 
    才告訴她有這麼一條秘道,你該知道以前楚霸王在金槍堡時,他和我甚好。」 
     
      那秘道可能是楚霸王和她私自幽會的地方,但是不是如此並不重要,所以小小君並 
    沒追問。 
     
      他問:「你可知道當時小鳳怎知公西鐵劍的陰謀,而在半途攔住我們?」他道:「 
    當時小鳳也許還沒和公西鐵劍碰上。」 
     
      心悔道:「這件事我事先也不知情,但後來才曉得。當小鳳和弄玉、香晨下山不久 
    ,香晨已聞知莫山天道人無意中得到『黑葉紅花果』,所以她和弄玉就偷偷潛向莫山, 
    沒想到碰上假天道人……」看向小小君,「我想這段事情你也明白了,我不再重複。」 
     
      她繼續道:「香晨不但聽假天道人的話,而假天道人也說在何處可能可以攔下你們 
    。」 
     
      路掛斗截口道:「他能掌握我們的行蹤?」 
     
      心悔道:「這就是關鍵所在,他說,最近金槍堡可能會被攻擊,而攻擊的人就是左 
    侯爺的師弟公西鐵劍,這是武林大事,你們可能會參加,結果香晨將消息告訴小鳳,小 
    鳳又探聽金槍堡一切。發現金槍堡乃正派人士,是以想極力阻止,再加上此時香晨和弄 
    玉各懷鬼胎想逮住李施主,是以慫恿小鳳攔下你們。」 
     
      路掛斗笑道:「小鳳是在救人,而香晨和弄玉卻心懷不軌,想逮我們去換藥?」 
     
      「正是如此。」心悔道:「香晨說李施主是好人,小鳳無力拯救金槍堡,卻希望能 
    多救一些好人。」她悵然一笑:「沒想到卻是你小小君救了她。」 
     
      小小君啞然一笑:道:「很多事是料想不到的!」他轉移話題,問:「那段日子裡 
    ,師太可曾注意過楚霸王左腳?」 
     
      他已問起主題。 
     
      「他的左腳?!」心悔甚為訝異。 
     
      小小君點頭而認真:「我是說他左腳可有何特徵?如胎記之類的東西?」 
     
      「這很重要麼?」 
     
      「可能!」小小君道:「我須要以此辨認楚霸王的身份。」 
     
      「他不是公西鐵劍的兒子?!」心悔更是驚愕? 
     
      小小君笑道:「不一定!」 
     
      接著他將公西鐵劍的陰謀大略說一遍。 
     
      心悔歎道:「真希望他不是。」 
     
      路掛斗最是性急,道:「師太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左腳有何秘密?」 
     
      心悔沉思,想從過去情景中捕捉記憶,然而她卻失望地搖頭。 
     
      路掛斗又問:「當真一點印象也沒有?」 
     
      心悔搖頭:「沒有。」 
     
      路掛斗苦笑,轉向小小君:「完啦!這趟白跑了。」 
     
      小小君道:「沒有白跑,至少我們已確定小鳳的身份,至於此事,我們還能找其他 
    線索,也不必過於擔心。」 
     
      「誰?找誰?」路掛斗叫道:「還是那句老話!找楚霸王?還是公西鐵劍?」 
     
      小小君道:「必要的話,也只有如此。」 
     
      心悔道:「抱歉,我並沒有提供你們一絲線索。」 
     
      小小君道:「此事勉強不得,師太別在意。」 
     
      心悔長歎一陣,感傷道:「人世變遷,實在使人難以預料。」 
     
      不久,她又道:「李少俠,老尼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但說無妨!」 
     
      「關於小鳳……」 
     
      小小君若有所覺,驚愕道:「師太您……」 
     
      心悔深深一笑,道:「老尼乃方外之人,如今小鳳痼疾已癒,再無其他牽掛,理當 
    一心皈依我佛,以贖萬惡之軀。」 
     
      「可是……小鳳不能沒母親……」 
     
      「她已二十年沒母親了,何在乎現在?」 
     
      「但……您已照顧她二十年……」 
     
      「人生歡樂,聚聚散散,何況老尼終先她一步離開人世,如若能見著她歸依有人, 
    何嘗不是一件值得欣喜之事?」 
     
      小小君很難決定,問題在小鳳而不在他,他怕小風離不開心悔,若是勉強終將是憂 
    多於喜。 
     
      心悔似乎心意甚決,她已喚小鳳進來。 
     
      一襲白衫羅裙的小風,更如翩翩蝴蝶飛舞般,快樂地飛奔而至。 
     
      她仍叫心悔為阿姨,她也很想知道小小君他們在談些什麼? 
     
      這問題可能永遠沒人告訴她。 
     
      心悔慈祥笑著:「小鳳,我想你該和李少俠出去走走,總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小鳳霎時臉紅,嬌羞道:「阿姨,我還是留下來的好,小小君他還有事……」 
     
      說著臉紅如蘋果。 
     
      還有事……那沒事的話呢? 
     
      心悔道:「你總不能跟我一輩子吧?阿姨已經老了。」 
     
      「您老了,我更該陪您才對,但阿姨您一點也不老,您還能活好久。」 
     
      心悔長歎,她知道要小鳳離開她,實在很難,這也是她一直想要小小君帶她走的原 
    因之一。 
     
      她道:「阿姨是出家人,怎能老是攜眷帶親的呢?」 
     
      小鳳道:「我們不是已在一起住了好多年,佛祖都沒生氣,他也會喜歡阿姨如此的 
    !」 
     
      「小鳳……」心悔含淚。 
     
      小鳳急道:「阿姨您不要趕我走,我不要離開您,阿姨……」 
     
      她聲音幽怨。 
     
      心悔急忙安慰她:「阿姨沒趕你走,阿姨只是想讓你到外面走走,玩累時,你可以 
    再回來。」 
     
      小鳳心稍平靜,但仍惆悵。 
     
      心悔轉向小小君,懇求口吻:「李少俠……」 
     
      路掛斗細聲叫道:「李歪歪你快答應!怎拖拖拉拉呢?」 
     
      小小君輕歎,頷道:「師太您放心,我會照顧她的。」 
     
      心悔滿足笑著轉向小鳳,笑道:「小鳳,別怠慢了客人,去弄點午餐如何?」 
     
      小鳳輕輕頷首,感傷地離去。 
     
      小小君和路掛斗亦離去,峰高山險,他倆總喜歡到處走走。 
     
      只留心悔。 
     
      她坐好,打坐。 
     
      她流淚,淚如珍珠,漸漸滾下。 
     
      她輕歎,歎聲如秋風,悵而悲。 
     
      然後她靜靜地坐著,閉上雙目。 
     
      佛像有兩尊,一尊在案上,一尊就是她。 
     
      靜靜地坐著,香煙依然,靜靜地飄飛。 
     
      午餐已備妥,熱騰騰,只不見桌邊人。 
     
      洞內佛像依舊,心悔依舊靜坐。 
     
      沒人會再說話,只有淚。 
     
      掛在小鳳腮邊,掛在弄玉、香晨臉頰,掛在小小君、路掛斗心中。 
     
      良久無聲,只有淚,只有煙,淚直流,煙飛繞。 
     
      良久,小鳳才說,很輕,而不自主地說。 
     
      「阿姨她……」 
     
      小小君細聲回答:「她圓寂了。」 
     
      「我好想她。」 
     
      「她隨時都在你身邊。」 
     
      小鳳再流淚:「阿姨為什麼要離開我們?」 
     
      小小君仍細聲:「她沒離開我們,她在我們心中。」 
     
      「可是……她死了……」 
     
      小小君沒回答,不管如何,這是事實,而且很不好安慰活著的人。 
     
      路掛斗說:「她沒死,是圓寂,圓寂就和佛祖一樣,活在天堂。」 
     
      這本是小小君有一次開玩笑說的話,現在卻派上用場。 
     
      「可是她再也不會跟我說話了……」 
     
      小小君安慰:「你阿姨不喜歡看你如此模樣,她希望你能快樂。」 
     
      「可是她卻離開我了。」 
     
      小鳳仍悲悵失神,淚也忘了流。 
     
      小小君只好讓她睡著,這刺激對她不小。 
     
      心悔為何如此? 
     
      小小君想不通,也不願想,因為她已死了。 
     
      不管如何,她都已死了。 
     
      也許二十年前,她就已心存此念,二十年後,她了此念頭。 
     
      她死時寧靜而安詳。 
     
      也許她認為她已多活了二十年,該滿足和喜悅了。 
     
      洞已封閉,新碑、新字、馨香、素果。 
     
      已是第三天早晨,晨霧侵羅襪,寒意如冬。 
     
      小鳳幽怨道:「李大哥,我想留下來,多陪陪阿姨。」 
     
      小小君道:「你要找我,隨時歡迎你回到船上。」 
     
      「再等些日子,我再去。」 
     
      「我等你。」 
     
      路掛斗道:「小鳳你別太難過,知道嗎?」 
     
      小鳳頷首:「謝謝你,路大哥。」 
     
      路掛斗道:「我們還有事,不得不先走,你一定要來,知道嗎?」 
     
      「我知道。」 
     
      「還有!」路掛斗轉向弄玉、香晨,道:「你們兩個要好好照顧小鳳,別再耍寶了 
    ,知道嗎?」 
     
      胖、瘦二妞默然點頭。 
     
      小小君真的有事,所以非走不可。 
     
      在路掛斗交代數個「知道嗎」之後,兩人往山下奔去。 
     
      路掛斗歎道:「真不幸,也許我們不來,心悔師太不會圓寂。」 
     
      小小君道:「人生在世難免一死,心悔師太乃得道神尼,我想她的選擇在她說來, 
    也許是對的,只是苦了小鳳。」 
     
      路掛斗猛灌口酒,似想將此事忘掉,道:「談點別的!就談楚霸王那只左腳吧!」 
     
      他道:「現在已無線索可尋,我看除了脫下他靴子,別無他法了。」 
     
      小小君沉默。 
     
      路掛斗叫道:「難道你有其他方法不成?」 
     
      「沒有。」 
     
      「那你還猶豫什麼?」 
     
      小小君道:「這問題也許連楚霸王都不知,我們要是太莽撞,實在不怎麼妥當。」 
     
      路掛斗叫道:「找不到就算了,他還能怎麼樣?這本就是該澄清的事。」 
     
      小小君道:「他也有可能是……是左侯爺的親生兒子。」 
     
      「話是不錯,可惜除了公西老賊,誰也不曉得侯爺他兒子藏在何處?總不能因噎而 
    廢食吧?」 
     
      小小君沉默一陣,苦笑道:「好吧!就來一次誤打誤撞,再怎麼差,也不會比現在 
    情況還糟。」 
     
      路掛斗滿意笑道:「說不定亂打亂撞,攪亂了公西鐵劍之方寸,一些雜七雜八的答 
    案都跑了出來。」 
     
      他興味十足:「乾脆我們也把公西鐵劍的靴子給脫了,說不定那秘密還是遺傳的哪 
    !」 
     
      「遺傳?!小小君頓覺:」嗯,也有此可能。「「那你脫不脫公西鐵劍那只爛靴子 
    ?」 
     
      「只怕太臭……」小小君戲耍地說。 
     
      「我不怕!」路掛斗趣味仍足。 
     
      「那有何不可?」 
     
      路掛斗湊向前,激動地給他一拳,笑道:「很久沒幹些轟轟烈烈的事了,也該找時 
    間砸砸公西鐵劍的檯子啦!」 
     
      小小君道:「先找楚霸王再說吧!」 
     
      楚霸王呢? 
     
      他已不在那所謂的大婁山附近,他已隨左金槍到另一個地方去。 
     
      那地方在大孤山附近,偏僻之小村落,不多,只有四十餘戶村家茅屋,大都以狩獵 
    為生。 
     
      左金槍為何會帶人來此?他本是走頭無路之人。 
     
      因為雲湘君的回來,他必須以自己力量去和公西鐵劍周旋。 
     
      他本是願意隨時讓公西鐵劍取命,但現在他改變了,只因他仍需要孩子,他不能讓 
    自已親生兒子走入絕境而不自知。 
     
      只有靠自己,才是最可靠的,他要靠自己找回親生兒子。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保存了一部份實力。 
     
      當公西鐵劍攻擊金槍堡時,他曾命任千馬帶走大部份人馬,這些人馬就躲在此。 
     
      此地方除了他,無人知曉,連當時在場的左晏安也不知。 
     
      侯爺本人,加上雲夫人、左晏安、任千馬、武天相,還有楚天觀,以及數百名精英 
    ,這股力量並不可忽視。 
     
      只可惜他們仍帶了楚霸王公西鐵劍的兒子。 
     
      夜已三更,小村依舊,敲更、犬吠、蟲鳴,原有純樸氣息,並沒有因大批人馬來到 
    而有所改變。 
     
      茅屋透出淡弱燈光,憑添春夜幽情。 
     
      驀然一聲「圍上來」 
     
      驚天霹靂般地咆哮,要比劈雷更駭人。 
     
      鳥獸未驚,人已幢幢飛掠,宛若風吹黑棉屑,四處亂飄。 
     
      一陣吵雜,火把已亮,不夠亮,乾脆燒了兩座茅屋,火光如巨人眼睛,閃閃不熄, 
    照得人臉如血。 
     
      鐵劍門傾巢而出,幾將此莊院圍滿,呈弓箭狀排列。 
     
      居中者是公西鐵劍,還有王刀、公西綠竹、三位護法,洛小雙也來了。 
     
      左侯爺領著眾人趕來,冷森道:「二師弟你未免太過份了?」 
     
      公西鐵劍大笑不已,整個臉色已曲扭變形,梟叫道:「誰是你師弟?我們早已恩斷 
    義絕,今天此地就是你埋屍處所。」 
     
      雲夫人道:「二師兄你做的事情難道還不夠嗎?你太可惡了。」 
     
      公西鐵劍瞪著她,心中說不出感受,直顫著,許久才出聲音:「都是你,若不是你 
    ,我今天也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你是罪魁,也是禍首,我要,我要……啊」 
     
      他狂叫不已,似乎對往日那段情感仍眷戀不已,不敢對雲夫人說出報復的話,逼得 
    他近乎瘋狂。 
     
      雲夫人道:「二師兄,只要你退出武林,我可以原諒你……」 
     
      「住口」公西鐵劍怒喝:「你想原諒我?我還不想原諒你!」他哈哈大笑:「要我 
    退出武林?嘿嘿,你以為你是誰?給我閃開!別逼我殺你!」 
     
      左晏安怒罵:「公西老賊你敢對我乾娘無禮?看我如何拆了你的骨頭?」 
     
      沒有左侯爺命令,誰也不敢動手,他只罵,但仍未出手。 
     
      公西鐵劍哈哈大笑:「手下敗將也敢口出狂言,等一下就知道什麼叫好死,什麼叫 
    不好死!」 
     
      公西綠竹道:「爺爺,讓我先宰了他!」 
     
      洛小雙叫道:「不行,先殺楚天觀。」 
     
      楚天觀愕然:「小雙你瘋了,快過來,你怎麼可以跟他們在一起?」 
     
      洛小雙恨道:「放屁!你管我跟誰在一起?今天非殺了你不可!」 
     
      楚天觀移步向前,急道:「小雙你太過份了……」 
     
      「天觀退下!」楚霸王喝住他:「這裡沒你說話的餘地!」 
     
      楚天觀應聲,默然退下,眼睛仍緊盯著洛小雙不放。 
     
      洛小雙甚為得意:「跟小狗一樣,大狗喊,小狗就憋得縮起頭來。」 
     
      雲夫人見狀,實在心疼,自己外孫女竟然與敵為伍? 
     
      她急道:「小雙快過來,怎能如此不聽話?」 
     
      「不!外婆,他們欺負我,我恨他們,我要殺死楚天觀,他欺騙我!」 
     
      說著洛小雙已哭起來。 
     
      「小雙……」 
     
      「我不過去!不過去,永遠不過去!嗚……」 
     
      公西鐵劍實在很煩,叫道:「洛小雙,你要我孫子去殺人,你就安靜些,我還有很 
    多事要辦!」 
     
      洛小雙立時抹乾眼淚,不哭了,看樣子她實在恨楚天觀入骨了。 
     
      她此種舉動,看得眾人搖頭而痛心不已,楚霸王亦感觸良多。 
     
      左晏安怒道:「公西鐵劍你想怎麼樣?」 
     
      公西鐵劍冷笑不已:「片甲不留,屍骨無存!」 
     
      左晏安冷笑:「好狂的口氣,只不知你帶夠人了沒有?」 
     
      「憑我幾個,替你超渡亡魂足足有餘了。」 
     
      左金槍歎道:「公西門主,老夫願以生命向你交換一件事……」 
     
      「免談!」公西鐵劍獰笑:「你已是半個死人,還談什麼交易?而且我也知道你要 
    談的是什麼?你放心,你兒子活得很好!哈哈……」 
     
      左金槍急道:「公西鐵劍你不能說……」 
     
      公西鐵劍截口大笑道:「有什麼不能說?你兒子活得很好!他正準備殺你呢!哈哈 
    ……」 
     
      雲夫人霎時臉色驟變:「寒月沒死?!他沒死?!」 
     
      寒月乃她兒子之名字。 
     
      公西鐵劍大笑:「有我在,他怎麼會死?他正想宰你們呢!嘿嘿,骨肉相殘!」 
     
      雲夫人急叫:「你掠走了我兒子?!」 
     
      「不錯,我還把他養得很好。」 
     
      「他在哪裡?你快告訴我。」 
     
      「在你身邊,他不知你是他母親,他要殺他父親!哈哈……這叫大義滅親!哈哈… 
    …」 
     
      「公西鐵劍,你這個畜牲,還我兒子來」 
     
      雲夫人往上衝,卻因悲傷過度,已氣結倒地。 
     
      左晏安立時將她扶回,罵道:「公西鐵劍,你不得好死!」 
     
      公西鐵劍冷笑:「你倒滿會套話?剛才我要你不得好死,現在你馬上就還我了?」 
     
      「不但要還你,還要加倍奉還!」 
     
      公西綠竹實是火大.登時叫道:「看我如何宰了你!」 
     
      話末完已往前衝,一掌朝左晏安胸口印去。 
     
      公西鐵劍叫道:「竹兒回來,還輪不到你出手!」 
     
      公西綠竹硬生生地將掌勁撤回,但也震得對方晃動不已。 
     
      轉向公西鐵劍,甚委曲道:「爺爺……」 
     
      公西鐵劍道:「回來,呆會兒有的是機會!你不是想知道你爹嗎?」 
     
      「我爹?」公西綠竹驚愕不已。 
     
      這句話聽在楚霸王耳中,無異是一把鈍刀戳向心肝,他知道今天保不了這個秘密了 
    。 
     
      「我爹?!我爹在哪裡?!」 
     
      公西綠竹希冀地往四處人群瞧去。 
     
      公西鐵劍笑道:「楚霸王就是你爹。」他已大笑。 
     
      「楚霸王?!」 
     
      數百道、數千道眼光如利箭般射向楚霸王。 
     
      有誰會相信?有誰敢相信? 
     
      楚霸王默然而立,沒表情,讓人看不透他是否真是公西鐵劍的兒子。 
     
      有人甚至以為是公西鐵劍惡意中傷。 
     
      「楚霸王會是我爹?」 
     
      公西鐵劍得意道:「是你爹,也是我兒子。」 
     
      左晏安怒叫:「你胡說!你想分化我們?我們不會上當的!」 
     
      楚天觀怒笑更甚:「公西鐵劍,你才是我的龜孫子,你敢侮辱我爹?我要撕了你的 
    嘴巴!」 
     
      公西鐵劍更是得意,有那種變態之心理存在,愈是被人如此罵得凶,愈是開心。 
     
      他促狹道:「小孫子,爺爺可不願你變成龜孫子,你想知道答案,何不親自問問你 
    爹呢?」 
     
      楚天觀立時向楚霸王道:「爹,您快說話,您絕不會是他兒子對不對?」 
     
      楚霸王仍沒開口,沒表情,但整個人已顫抖不已。 
     
      這些人,看來除了公西鐵劍,沒有一個願意此事成真。 
     
      楚天觀不願意,公西綠竹更不願意,如此一來,兩人本是仇敵,現卻便成兄弟了。 
     
      公西鐵劍再催:「天河,事情也該結束了,你也不必再裝下去,過來吧!」 
     
      楚霸王仍沒動,目光已觸及公西鐵劍,微微輕顫著,內心正受在煎熬。 
     
      公西鐵劍見他許久還沒反應,有些不高興,叫道:「你救左金槍的事,我還沒跟你 
    算,怎麼?你又想背叛你爹不成?還不快過來?」 
     
      眾人銳利眼光全射向楚霸王身上,如猛狼窺綿羊般,殘而狠。 
     
      他們準備,只要楚霸王一點頭,立時叫他血濺五步,喪命於斯。 
     
      「天河你還猶豫什麼?紙是包不住火的!」 
     
      「不!爹!你不是他兒子!你是我爹。」 
     
      「事實總歸事實,你躲也無處可躲!」 
     
      終於一陣喋亂言語下楚霸王長歎一聲,走向公西鐵劍。 
     
      「爹」楚天觀驚愕直叫。 
     
      「大師兄」左晏安亦不信地叫。 
     
      「天河你……」左金槍更是失了魂。 
     
      「他真的是我爹?!」公西綠竹情不自禁地往後退卻。 
     
      這答案來得太快,使人一時無法接受。 
     
      公西鐵劍大笑不已:「你們沒想到吧?這就是我數十年來布下的第一步棋,經過三 
    十年才開花結果,成績斐然!」 
     
      左晏安瞠目道:「楚天河,你當真是公西鐵劍的兒子?!」 
     
      他仍需親耳聽楚天河說出,才敢相信。 
     
      楚天河默默頷首,面無表情道:「我是。」 
     
      「你真是他兒子?!」 
     
      「嗯!」。 
     
      「啊你這個叛賊!奸細!歹徒」 
     
      一陣急吼,已有數人射向楚霸王,想手刃奸細大仇家。 
     
      人影一閃,數把長劍如毒蛇般噬向楚霸王全身要害。 
     
      他仍沒還手,默然而立。 
     
      人影再閃,其勢之快,疾如奔雷。啪地,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沒人知道這影子何處來,卻真真確確地逼在眾人眼前。 
     
      王刀高碩身軀擋向眾人,手中小刀刺中三名奔向楚霸王之人,一刀斃命。 
     
      那種剽悍,那種狠猛,實是威不可當。 
     
      他這次突如其來之行動,不但震懾眾人,連公西鐵劍亦感意外,因為他並沒有命令 
    他出手,而他卻私自出手。若在平時,他必會為此而發怒,但今天,他只愕然,輕輕一 
    怔,就將此事給淡化了。 
     
      難得開口的王刀,今天卻開口,他用一種極細而帶有莫大威脅的聲音,說了三個字 
    :「退回去。」 
     
      皇帝的鼻哼聲,大約就像此,細聲而懾人。 
     
      眾人盯著他手中一尺短刀,心中說不出栗悸,不敢進,也不能退。 
     
      他們不能退,楚霸王已退,然後王刀才轉身走回公西鐵劍身邊,閉上雙目,全然不 
    將此事當成一回事。 
     
      楚天觀幾近瘋狂,吼叫:「你不是我爹!我不是你兒子!我不是鐵劍門的人,我不 
    是」 
     
      如爪般的十指緊抓頭髮、臉頰,血痕乍現,終致狂奔離去。 
     
      他想避開這一切,然而此事已成事實,避不開也躲不掉。 
     
      楚霸王雙目佈滿血絲,凜然神儀,現已頹唐許多。 
     
      左晏安怒罵:「老賊!我瞎了眼跟你同堂數十年,沒想到你是如此齷齪,人神共憤 
    的歹徒,奸細!你謀害了多少無辜性命!你將付出一切代價!」 
     
      公西鐵劍得意而笑,他替楚霸王回話:「左晏安你也別怪他,其實他對你們所付出 
    的感情也滿厚,譬如說他背著我偷偷救了左金槍的狗命,他為了你們,竟然將霸王莊搬 
    走,你們可千萬別錯怪他了!」 
     
      左金槍登時感觸良多,若非楚霸王救他,他老早就死了,如今變成此局面,他也不 
    知該如何對待楚霸王。 
     
      左晏安怒罵:「放屁,他早就存心不良,混入金槍堡當奸細,暗地裡謀殺陷害,明 
    著卻裝出一副仁義心腸,最惡極莫過於此!天下人人得而誅之!落入我手中非將他凌遲 
    分屍不可!」 
     
      他又叫囂:「今天要不是他洩密,你又怎會找到此?全是豬狗不如的雜碎!」 
     
      他愈罵,公西鐵劍笑得愈是高興,他竟然像談笑般地直揮手笑道:「錯了,錯了! 
    你們全錯怪他了!今天這趟事全都和他無關,只是我一直認為他心腸太軟.許多事都會 
    瞞著我,所以我時時派人監視他,這趟事是我跟蹤得來的,你怎可以陷害好人呢?」 
     
      「呸!好人?一丘之貉,其行可誅!」左晏安咆哮不已。 
     
      楚霸王乍聞此言,心頭震撼不已,自已有心避開,卻仍時時落入他眼中,今日之事 
    ,他難咎其責。 
     
      公西鐵劍更得意,道:「告訴你也無妨,我這個孩子真是不大孝順,我可不敢相信 
    他,從一開始我都在利用他來實行我的計劃,知道嗎?」他強調:「從一開始我就不相 
    信他,而在利用他。」 
     
      父親不相信兒子,本是人生一大悲劇,但見他模樣,似是以此為得意,其心態,實 
    為不正常。 
     
      眾人對他行逕之乖張怪異,實不敢相信,驚愕之神情畢露無遺。 
     
      公西鐵劍不等人家詢問,就說:「你們以為我真的就讓他這麼容易將左金槍救走? 
    !嘿嘿,那你們未免太小看我了!」 
     
      眾人驚愕,尤其是楚霸王,連從不將話聽之入耳中的王刀,也為之一震。 
     
      公西綠竹問:「爺爺,您早就知道此事了?」 
     
      「不錯!這也是我計謀之一。」公西鐵劍得意道:「我實在不願意左老賊這麼早就 
    死去,我當然要把他救出來,找他大徒弟來進行這項工作,再恰當不過了!」 
     
      左金槍臉色如灰,怒道:「公西鐵劍你實在狠毒!」 
     
      公西鐵劍獰笑:「厲害的還在後面!我放你走,最終目的就是等待今天,我不容許 
    你還有任何勢力留在世上,哈哈……」 
     
      任千馬愕然:「原來你早知道侯爺要我引走實力之事?」 
     
      公西鐵劍道:「有何困難,那一戰,實力相差太懸殊,任誰也想得出他留了後步。 
    」 
     
      任千馬道:「所以你就放走侯爺,再利用楚霸王與侯爺之關係,漸漸找到我們?」 
     
      公西鐵劍得意地歎道:「可惜花了我整整十一個月零七天,是長了些!還好,終究 
    沒有白費。」 
     
      楚霸王再如何想也想不到他爹擺下了這步棋,足足瞞了他將近一年,而自已一直以 
    為保密做得相當好? 
     
      公西鐵劍的狡黠,真是天下少有。 
     
      左金槍怒道:「公西鐵劍,你趕盡殺絕,禽獸不如,今天老夫非讓你屍陳於此不可 
    !」 
     
      公西鐵劍冷笑:「怎麼?你連你兒子都不要了?」 
     
      左金槍咬裂嘴唇,默不回答,他何嘗不要兒子?只是現形勢如水火,不容他作這種 
    想法。 
     
      「本來我是想讓你死你兒子手中,,但現在情勢有了其他變化,此事不做也罷!讓 
    你死在我兒子手中也是一樣!」 
     
      公西鐵劍含笑往楚霸王望去,其意義已甚為明顯要他殺左金槍。 
     
      楚霸王低頭:「爹,我不能……」 
     
      「你不敢?」 
     
      楚霸王不語。 
     
      公西鐵劍怒道:「他是你父親?還是我是你父親?你想背叛我?」 
     
      「天河不敢!」 
     
      「不敢?那還不快去?」 
     
      楚霸王仍未動。 
     
      公西鐵劍厲道:「你已叛背我許多次,今天你再不表示忠於我,咱們父子關係從此 
    一刀兩斷。」 
     
      「爹……」 
     
      「不必叫我!做與不做,全在你!」 
     
      眾人目光再次聚集在楚霸王身上,他們一樣不知該做何選擇方屬正確。 
     
      一邊是父親,一邊是相處多年的授業恩師。 
     
      公西鐵劍可以叫他人殺左金槍,但他卻有意逼他兒子,有意試探他兒子。 
     
      雙方水火而立,虎視眈眈,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楚霸王捏緊手中金槍,凝目往左侯爺望去,仍然猶豫。 
     
      左晏安見狀,登時以為他要出手,怒喝一聲,已劃出金槍,挑起戰火。 
     
      霎時雙方人員廝殺,嚎聲震天,真如兩國兵戎相見,慘烈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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