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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才混混 第一冊 血刃凝魂

    楔子 第一章 年少輕狂相濡與沫
    第二章 凝神聚魄魂歸來兮 第三章 情生意動屠狼救美
    第四章 赤焰神駒牧場豪情 第五章 驚天憾地孤渺六絕
    第六章 江湖兒女緣定今生 第七章 草原盛會危機隱伏
    第八章 赤焰追風傲視群雄
    
    

    【楔子】   深夜……。   皎潔圓亮的無瑕玉盤高掛中央,冷清地散灑著銀白月光,閃爍在綿延無盡、浩 瀚遼闊的大沙漠上。   悄然寂靜的大漠秋夜,萬物俱眠的時刻,沙地之中,只剩那股桀驁不馴的刺骨 寒風,依然在四野徘徊遊蕩,用它沙啞的嗓門低沉呼嘯,想在這片被萬物冷落的大 地,尋找一處屬於自己的歸向。   沙漠就被這陣陣嗚咽的冷風,掀起一層金黃和銀白交織而成的朦朧沙幕,由近 處逸向遠方……。   彷彿就是那股無可救藥的依戀,漠海中,原本聳立如山的龐然沙丘,竟也痴情 地隨著流浪的夜風同時離去,在眨眼之間,消失蹤影。   千萬年以來,沙漠就在這種無形的動態中,做著有形的靜態變遷,從遠古直到 永恆。   ***   一樣的月光,靜靜地遍灑著大漠,同時照耀著沙漠深處,一座令人屏息、令人 讚嘆的山谷。   山谷,那層層如刀削,如斧鑿的嶙峋巨岩,就在一望無垠的沙地上,堆疊起崢 嶸的奇峰,若非親眼所見,誰能相信,在如海的大漠之中,竟然存在如此一座氣勢 傲然、睥天睨地的山谷。   谷前一座巍巍聳立、直通天際的百丈巨岩之上,赫然書就「狂人谷」三字狂草 。   而石上三字,每字皆有丈尋縱橫的大小,浩然的字跡,更因染有如鮮血般刺目 的艷紅色澤,產生一股懾人的氣勢。   那氣勢,正如山谷名稱,充滿著說不出的狂放。   縱然在久經沙漠環境的摧折和無情歲月的侵蝕,這座如削的巨岩,以及岩上的 字跡,卻依然留存著它所代表的剽悍。   在月光的掩映下,流燦跳彈紅光中,「狂人谷」卓立於蒼茫,嗤笑著天地。   谷內。   三條人影無畏沙漠深長的酷寒,成鼎立之勢,各自盤坐在丈高的大盤石上。   月光將三人的影子投入參差的碎岩陰影之中,和黑夜融成一體,浮漾在周遭的 深幽靜謐裡。   岩上盤坐之人——二老一少,老者耄耄老矣,看起來早都已經過了進棺材的年 齡,奇怪的是,他們怎麼還有興趣繼續活下去?   老者之一,體態胖如酒缸,禿頂圓肚,酷似屠夫。   另一人卻是瘦如竹竿,溫文爾雅,宛若冬烘。   兩人並列而坐,閉目養神。   瞧這兩老的身軀,胖則胖過頭,瘦則瘦巴巴,對比之下有著說不出的滑稽。   二老對面的娃兒,年僅十五、六歲的模樣,生著一張天真猶存、童稚未泯的臉 蛋兒,長的甚是清秀瘦削,而他那寬廣豐滿的額頭,柔和的眉毛,圓亮如星的雙眸 ,挺直俊俏的鼻樑,紅潤優美的菱角嘴似笑非笑地微翹著,配上白嫩細膩的肌膚, 看來就像個溫柔織弱、絕對無害的乖寶寶。   靜坐中,不知過了多久,冷月西移,將落山峰遠處。   淒冷的月光照向胖老者,老者終於微微張開眼皮,瞅了瞅天際冷月,若有所感 的慨然道︰「在江湖中闖蕩之人多如過江之鯽,然而,大部份的人終其一生,亦難 在江湖上混出些啥名堂,少數的人卻又在闖出番小小局面之後,便自以為了得,不 圖長進,實在難成大器,妄稱人物!」   瘦老者隨之張開眼眸,同樣感觸良多道︰「百年之前,武林中卻曾出現過一個 專門讓人吃癟的邪門人物,他甫出世,就在江湖中造成無比震撼。可是他行事從不 遵循常規,不按牌理出牌,使得江湖之中無人能與之匹敵抗衡,終於,硬是被他改 寫了武林的歷史。唉!武林這玩意兒,不好沾吶!」   小孩聞及兩老所言,一雙眼睛可睜得又大又亮,搶口就問︰「怎麼,連兩位爺 爺聯手都鬥不過他嗎?」   胖老者苦笑中帶著癟意,本是不願說,終究道︰「如果鬥得過,武林雙狂又何 苦看破紅塵,被迫隱居在這荒漠之中!」   瘦老者怪癟地補上一句︰「『雙狂難勝一邪門,武林嘩然萬眾論,英雄豪傑算 什麼,無可敗我不凡人!』。邪仙樊不凡所做這首打油詩,就是他個人最佳寫照。 他曾說將要把代表他的信物『邪仙令』,留存於『神仙窩』等待後人前去挑戰。只 要邪仙令再現江湖,便可解除我倆的誓言離開此谷。」   說完,他帶著那麼丁點得意地瞄向胖老者,似乎對樊不凡這傢伙有著無盡回味 似的。   小孩年紀輕輕,口氣卻比雙狂年紀加在一起還大。聞言,他可不怎麼服氣,嘴 巴一翹,賊樣地說道︰「他奶奶的,他敢狂,那是他沒碰上我,天底下唯一能敗他 之人在這裡,那就是我!你們等著我將邪仙令帶回來就是!」   胖、瘦老者雙雙皺起眉頭瞄向小孩,胖老者忽而問道︰「你行嗎?」   小孩回答更帶勁而盛氣凌人︰「當然行,若是不行,你們這兩位笨爺爺就是小 癟三出身,管看不管用。」   胖老者急道︰「爺爺哪有這麼差,沒第一,第二準跑不掉!」   瘦老者接著道︰「放心,除了樊不凡那小子,你爺爺在江湖上還罩得很。」   胖瘦兩老對望一眼,胖老者忽而哈哈大笑︰「行,一定要『行』。否則爺爺就 永無天日可見了,哈哈……。」   小孩黠謔且得意的哼道︰「行了就好,嘿嘿!一『行』天下無難事。什麼煩不 煩,碰上我照樣要他變成煩又煩!」   「那最好!哈哈……」胖、瘦老者齊齊仰天長笑,他倆似乎在為一件得意事情 而大開笑脾,笑得眼淚都忍不住流出來。   小孩見他們笑,自己也跟著大笑,那個小喉嚨勁可猛得很,腦袋不停幻出樊不 凡變成煩又煩時,那表情該是如何特殊而好玩?   豁然而起的笑聲,將狂人谷震得嗡嗡顫鳴,瑟瑟抖動山壁,無數碎石,禁不起 笑聲的震撼,紛紛「喀喀!」掉落。   狂悍嘹亮的笑聲自谷內傳出老遠,在無邊的沙漠波蕩開來,應和著呼嘯的夜風 ,震散一座座聳立的沙丘……狂人谷,不愧狂人所居之谷!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年少輕狂相濡與沫】   沙漠的烈陽,不知收斂地施展它無盡的威力,黃沙散發著火燙的炎熱,反映陽 光耀目眩眸,沙礫就像被燒熔的黃金,沸騰滾滾地流動著刺目光波。   遼闊的沙地,或是斜舖成波紋,或而堆集似丘崗,深陷如谷地,或是平展若水 鏡。   無數億萬顆沙礫不停變幻著相異的形狀,或聚或散,在瞬息之間,展現著截然 不同的面貌。   沙漠,處處充滿詭異的險惡,是常人眼中的死地!   沙漠是靜止的。   至少在這一刻的表面,它是靜止的。   紅日當空,炙熱的陽光烤熾著沙漠,沙礫又將陽光的光熱全然反射。空氣乾燥 得宛似在燃燒,任何生物在這裡都會覺得難以生存——最低限度,也會覺得難以長 久地生存下去。   驀地——一聲愉快清悅的嘹亮歌聲,起自如丘的沙崗之後。   「烽火動沙漠,連照甘泉雲,漢皇按劍起,還召李將軍。……兵氣天上合,鼓 聲隴底聞,橫行負勇氣,一戰靜妖氣。……嘿呦,一戰靜那個妖氣欸……。」   激昂澎湃的「塞下曲」被唱歌的人當做山歌來唱,李白若是地下有知,想必會 在棺材裡吐血哀號。   一條人影出現在沙丘頂端,正是狂人谷中,那個看似「柔和織弱」而賊狂的混 小子。   此時,他一身青布長衫,獸皮軟靴,背後斜揹著一個長形青布包袱,站在沙丘 頂上,怡然地眺望大漠四方。   從他滿面的笑容看來,他似乎沒有受到沙漠之中炎炎酷日的影響,依然神清氣 爽,心情愉快。   「呦呵!」   高叫一聲,這個小混混突然自沙山躍起,然後屁股著地,溜下十數丈高的沙丘 斜坡。隨著他的滑落,由風力所堆積而成的鬆軟沙丘,登時坡傾丘頹,半邊沙丘有 若雪崩似的緊跟著他一起滑洩。   大量的黃沙又急又快地崩落,將溜至坡底,還來不及逃開的小混埋個正著。   小混像隻土撥鼠搖頭晃腦自沙堆裡鑽出身來,拍打沾在身上、髮上的泥沙,然 後乾脆像落水狗般抖甩了幾下,千萬顆沾頭蓋臉的沙礫便被他甩落個精光。   他這才自得其樂地咯咯直笑,這絕活,普天之下也許只有他能使得出來,難怪 他如此志得意滿。   靜止的沙漠中,忽然響起一連串急如密鼓的馬蹄聲,如浪般湧進小混的耳朵裡 。他不甚高興地皺起眉,手搭涼棚遮於眉頭,瞇眼望向蹄聲起處,只見遠方幾個小 黑點正朝著他立身之處迅速移來。   沒多久,小混已經看清,那些移動的黑點,其實是五匹駿馬追逐著一名戴著手 鐐腳銬的少年。   小混好奇地舉步迎向來騎,這才注意到,五匹馬上的騎士,俱是一身刺眼的紅 衣,其中有四名身著勁裝,另一人卻是紅衫飄風。   而那名被追逐的少年,雖然此時一身血污狼狽,卻仍看得出,他不過是個十六 、七歲的少年,年齡和小混相差不多。   此少年生的劍眉虎目、相貌堂堂、英氣畢露,配上他頗為高壯結實的身材,十 足的武將架勢。   這一追一逃之間,雙方距離不斷縮短,就在距離小混約三十丈之遙,少年已被 那五名紅衣騎士追上。   突然,身著紅色長衫,看似領頭的那人,驀地揚起手中的馬鞭,「啪!」地抽 在少年的背上。   血珠和著碎衣,隨著揮動的馬鞭,在空中濺灑飛拋。   少年被鞭子抽得悶哼一聲,向前撲跌。   但是他摔倒的身子甫一觸地,便立刻掙扎著扭腰躥起,再次往前衝出老遠。   小混看見紅衣人如此凌辱少年,一股強烈的憤怒陡然升起。尤其,浮現在少年 臉上那抹深沈的忿恨和堅毅不屈的神情,更是深深打動小混的內心。   他看著少年遭受凌虐,就好像看到自己的手足兄弟正遭人殘害蹂躪,相護之情 油然而生。   「住手!」小混忍不住放聲大吼,他的人就在喝吼的同時猝然閃射,直奔迎面 而來的少年。   小混恰好在少年另一次踉蹌顛躓之際趕到,一把扶住危危欲倒的少年。   忽而小混驟覺眼前一暗,馬鞭破空發出「咻咻!」的銳嘯,已經當頭抽至。   他不加思索,立即揚掌抓向襲來的鞭梢,就在馬鞭繃直的剎那,小混順勢用力 拉扯,將揚鞭偷襲的勁裝騎士自馬鞍上硬拖下馬。   那名勁裝騎士惱羞成怒,反手拔出斜揹於背的虎頭刀正待向小混撲去……。   馬上的紅衫客喝聲阻止道︰「且慢!」   勁裝騎士這才恨恨地收刀而立。   小混眼皮連撩也不撩,逕自將少年扶坐於地,低著頭檢視少年身上的傷勢,他 口中嘖嘖有聲地噓嘆道︰「哎喲!好可憐噢!」   紅衫人端坐馬背上,冷眼瞧著小混作態地搖頭嘆息,直到他直起腰身,紅衫人 方才冷然道︰「不知死活的小子,你到底是何人?血魂閣的閒事,豈是你小子所能 管的!」   如果小混有那麼點武林見聞的話,聽到血魂閣的名號,他就該反身背起地上的 少年回頭就跑,跑得越遠越好、越快越妙。   可惜,他剛從與世隔離的狂人谷出來,沙漠尚未走過一半,怎麼會知道「血魂 閣」是啥玩意兒?   對他而言,「血魂閣」不過是三個毫無意義的字眼。   小混瞪起眼,大剌剌地道︰「血魂閣算什麼玩意兒?少爺沒聽過,至於我乃何 許人也,你還不配問!」   紅衫人聞言濃眉斜挑,冷嗤道︰「狂妄小子,你既然找死,就怨不得爺們心狠 ,到了閻王面前,別忘記是血魂閣刀級頭領替你送的終。殺!」   「遵令!」馬下的勁裝殺手哄然應聲,便如猛虎出柵,揮著虎頭刀呼地撲向小 混。   「血魂閣」乃當今武林黑道上,最為冷酷、聲名最盛的一流殺手組織,他們的 職業就是殺人,其武功之剽悍,自然不在話下。   眼前這名血魂閣殺手,身形之快、攻勢之狠,頗令小混訝異。   但是儘管如此,小混依然談笑風生地謔道︰「哎唷!玩真的?」   話聲未落,小混猛然倒翻躍出,同時雙掌齊揚用力往沙地擊去,「砰!」然悶 響,剎時一片蔽天黃沙,驀地捲向血魂殺手。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子,使的有些賴皮,卻也頗為機智。不但逼得血魂殺手側身 閃避,小混也因此搶得先機。   只是,就在小混騰身追擊對手時,馬背上另外三名勁裝血魂殺手,突然自馬上 飛身撲落,揮刀加入戰局。   一對一,小混能夠穩佔上風;一對二,小混或許還支持得下去;但是,此時他 以一對四,卻只有挨打的份!   小混手忙腳亂、狼狽不堪地躲過血魂殺手的攻擊,口中哇啦大叫道︰「他奶奶 的!你們要不要臉,居然四個大人一起動手,欺負一個小孩?」   回答小混的,是血魂殺手更加吃緊的攻勢招招直逼他的要害。   小混動作稍為一緩,一柄虎頭刀貼他的腰間擦過帶起一溜血珠。   小混痛得直冒冷汗,卻不退反進,順勢夾住傷他那名血魂殺手的右臂,屈膝撞 向對方的下陰。   「哇!」地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那名血魂殺手抱著下襠跪倒於地,痛苦的翻滾 著。   小混半旋身,雙手連拍逼開另外三柄刀,他毫不後悔地抱歉道︰「兄弟,時值 非常,沒空挑選好地方下手,如果你以後生不出小孩,可千萬別恨我!」   坐在地上的少年,噗嗤笑道︰「兄弟,那位老兄被你撞破卵蛋,等不及生小孩 ,就回姥姥家報到啦!」   小混辛苦地躲過另一次攻擊,氣喘吁吁道︰「喂!老兄,你如果休息夠了,是 不是也該下來活動活動?」   少年無奈道︰「我是很想幫你的忙,好歹,你是在為我拚命。不過,不幸的是 ,如今我身上功力被禁,再加上這副手銬腳鐐,我只能心有餘而力不足,看你表現 啦!」   大混大叫聲︰「苦也!」   他連忙晃身倒掠三丈,接著倏然點地飛射,好像自投羅網般,衝向血魂殺手佈 起的綿密刀網。   就在雙方即將接觸的須臾,小混驀然閃晃,身形頓失。   血魂閣刀級頭領暗道一聲︰「不好!」立刻大喝著騰身揮掌,凌空壓落如山的 掌影。   悶哼數響,小混和三名勁裝血魂殺手,分成兩邊滾出,而刀級頭領瀟灑地飄然 落地。   小混強嚥下一口上湧的熱血,舉袖抹去掛在嘴角的血漬。他這才感覺到,背後 肩胛骨附近正火辣辣地抽痛著,而自己身上的包袱,不知何時已被利刃挑落一旁地 上。   少年踉蹌地急奔而上,扶住小混,關心問道︰「兄弟,傷的如何?你打不過他 們,我看你還是快走吧!」   「走?哪有這麼簡單。」刀級頭領陰森道︰「此時想走,可由不得你!」   少年怒道︰「虧你還是刀級殺手的頭領,竟然以如此偷襲的方式圍攻一名小孩 ,血魂閣的名譽,全被你們這種不要臉的行徑丟光!」   血魂殺手的刀級頭領,古井不波淡淡的道︰「身為殺手,只求目的,不擇手段 !再說,也沒有人會知道,血魂閣是如何對付這個小子。」   說著,他反手自背後,緩緩拔出他的佩刀。   小混呵呵笑道︰「他奶奶的!你是在暗示我,別想活著離開這裡,是不是?不 過,你別太得意,只要我想逃,只怕天底下還沒有人能追得上我!」   少年急道︰「那你就快逃呀!他媽的,你以為這些人是吃齋念佛的?他們是冷 酷無情的殺手,殺死你,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小混撇嘴笑道︰「我就不相信他們能奈我何!他奶奶的,才開市就跑給人家追 ,那我以後還混什麼?告訴你,我今天救你救定了,我倒要看看是誰找死。」   紅衫刀級頭領陰惻惻地道︰「想死還怕沒人送你上路,只可惜你父母白養你這 麼大!」   他倏然揚刀橫掃小混腰身,小混一把推開攔在他身前的少年,順勢撲地滾出丈 外。   其餘三名血魂殺手,也再度追擊而上,揮刀砍向地上的小混。   少年急聲叫道︰「住手!不要殺他,我現在就把刀譜告訴你們!」   紅衫刀級頭領聞言收手,回頭怒視道︰「好小子,你果然知道至尊刀法的刀譜 在哪裡。待我收拾這小鬼之後,再找你算帳!」   少年威脅道︰「你敢殺了他,我就毀掉刀譜!」   刀級頭領陰陰笑道︰「刀譜不在你身上,你倒是如何毀法,嗯?哈哈……」   他狂笑著撲往混戰處,不理會氣得雙目泛赤的少年。   小混滑溜地閃避著血魂殺手的攻擊,揚聲道︰「喂!老兄,不用和他們談條件 ,他們吃不住我的!」   「是嗎?」刀級頭領凌空撲落,一抹匹練也似的銀虹,兜頭向小混斬落。   刀級頭領,不愧是血魂殺手群中的持刀頭領,他的刀法比起其他勁裝的血魂殺 手果然高明許多。   只見銀芒映眸,小混本能地閃身晃移,危險地躲過致命的一擊,卻未能躲過肩 頭被撂起一片巴掌大血肉的命運,他連吭都不吭一聲,仍自狠命應戰。   斜刺裡,少年飛奔而來,撞開一名血魂殺手,同時以手銬上的鐵鏈,纏住刀級 頭領的虎頭刀。   他披肝瀝血般地狂吼道︰「快走!」   刀級頭領飛起一腳,將少年踢出丈外,少年當場口吐鮮血,昏死過去。   小混眼看少年為了救他竟不惜捨身相攔,結果落得重傷昏厥,他心中那股怒火 斗然更熾。   驀地,小混暴烈地仰天怒嘯,尖銳淒厲的嘯聲刺得人耳膜欲裂!   他那張原本童稚清純的臉龐,就在瞬間倏然變容;彷彿戴上一副面具般,小混 此刻臉上,竟流露出無比的酷厲、肅殺,以及恁般悍野的神色,使人幾乎不敢相信 ,這曾是一張斯文織弱的面孔!   隨著聲如裂帛的入雲狂嘯,小混快速地晃動身形,雙掌同時猝然拋揮掄斬。   剎時,一溜溜、一片片,凝結有形的飄忽掌影,裹著濛濛血霧,向四面八方迸 射飛濺,天地宇宙之間,充斥著駭人的紅影,層層疊疊地閃織穿舞,空氣似也經不 起擠壓,在泣血地銳嘯裡崩潰,向四野衝散開來!   此時此景,觸目所見,只有無數的猩紅夢魘,壓得人心驟縮,再也喘不出大氣 。   「血刃掌!」   紅衫刀級頭領心驚膽顫,駭然脫口驚呼,他不敢相信,這項失傳近百年,只存 在人們傳說中,屬於一代「武狂」的獨門霸道絕學,竟在他的眼前出現!   不約而同,刀級頭領和其他三名血魂殺手,分躍四角,採取聯手合擊之術,對 著刀陣中的小混,殺招盡出!   登時,刀光霍霍閃動,無數冷電寒芒在空氣中交錯穿梭,縱橫飛掠。   血魂殺手聯手布成的刀網,帶著「咻咻!」的破空低號,迎上小混的血刃掌。   刀網似銀蛇躥閃,如雷神電矛飛擲,血刃掌卻是一道道帶血的霞光,一輪輪燃 燒的烈陽,和一蓬蓬在夜空暴襲炸碎的艷赤煙火!   銀網和血影在瞬間相觸,無情地爭相斬割著空間。   於是——「砰!」然的勁風交擊悶聲低響。   驀地——一陣淒厲哀絕的慘號,驟然響起,蓋過掌勁交錯的咆哮!   接觸的雙方,恰似炸開的炮彈,分成五個不同的方向,高高地噴向半空。   血,就如突來的驟雨,隨著劃弧飛墜的軀體,點點滴滴,灑落在褐黃的沙地上 ,潑成刺目的艷紅!   五個人,五個方向,五聲砰響!   時間,就在眾人墜落的瞬間停止,只有來自人身的鮮血,仍兀自汩汩地流入乾 涸的沙地,留下一團團暗紅的血漬印染……陽光更烈了,火熱的日頭照射在人身上 ,差不多可以烤出一層油來,鮮血已經在高熱的溫度裡蒸發,血腥的氣息,引來幾 隻急欲飽餐的禿鷹盤旋在天空。   良久——似是確定沙地之上,不再有活人,貪婪的禿鷹叫喧著自天際陡然俯衝 飛落。   突然——死人復活!   一具屍體倏然探手,驀地揪住一隻來不及飛逃的禿鷹!   只見禿鷹驚怒的嘎聲鳴吼,猛撲翅膀,登時,沙地被拍起迷濛的黃沙。   一陣狂亂的掙扎,就像死人復活一樣的突兀,禿鷹抗議的嘎叫,似被掐住脖子 般,驟然中斷,黃沙漸次散去,沙漠再次恢復寧靜。   小混蠕動著身子,辛苦地撐地而起,他的身上佈滿無數道交錯的刀痕。   他似是被結痂的傷口牽痛,皺著眉頭慢慢自沙地盤坐而起,他的身下,赫然躺 著一隻脖子打結的死禿鷹。   小混輕噓口氣,溜眼瞄看四周,然後斜睇著身旁業已斷氣的禿鷹,黠謔地呢喃 道︰「奶奶的,臭禿鷹!你以為少爺曾能混我,在沙漠裡是混假的?竟然敢打我的 主意,想吃我?你真是七月半的鴨子——不知死活!嘿嘿……!這下子到底誰吃誰 來著?」   休息了半晌,小混終於萬般疲懶地掙扎爬起,拖著蹣跚的腳步走向昏迷不醒的 少年。   當他經過血魂殺手的屍體旁邊時,猶自費勁地彎腰檢視,然後對自己出手所造 成的結果,頗為滿意地暗自點頭。   好不容易,小混挨到少年身旁,悶聲呻吟著跌坐於沙地,他伸手搭上少年的右 腕,雙目微闔,老練的為少年把脈。   看小混那種篤定的神態,似乎對自己的醫術頗有信心。   良久,小混露出安心的笑容,自懷中掏出一個羊脂玉瓶,倒出一粒龍眼大,清 香撲鼻的翠綠色藥丸,他捏開昏迷少年緊閉的牙關,將丹丸納入少年口內。   接著,小混抬起頭瞇著眼睛,瞟了一眼耀目生輝的白熱太陽,他只感覺到自己 呼吸間,全是一股乾燥的熱氣煎灼著肺部,而身上凝痂的傷痕,正隨著心跳,一鬆 一緊地抽痛著。   舔舔因失血而乾裂的嘴唇,小混索性脫掉破碎血糊的上衣,疲憊地拾回自己那 個長包袱,探手自包袱裡摸出一個青花小葫蘆瓷瓶,撥掉瓶上的軟木塞,將瓶中淡 紅色的金創藥,倒在胸前的刀傷上。   小混處理好前胸的傷口,卻對背後二道自肩胛斜向腰際的傷勢猛皺眉頭,因為 他根本看不見傷口,叫他如何療傷?   小混轉頭看看昏迷中的少年,發現那少年的臉上已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呼吸 也趨於正常,但是尚無轉醒的跡象。於是,他乾脆背過手,胡亂倒些金創藥在自己 背上,隨便抹抹就算了事。   光是如此,小混額際就已因為背手牽動前胸的傷口,痛得滴落豆大的汗珠。   隨後,小混服下一粒和方才他餵給少年相同的翠綠藥丸,便打著赤膊逕自盤坐 烈陽之下運氣調息。   不知經過了多久……。   偏西的陽光將小混的影子拉得老長,他終於功行圓滿的睜開明亮星目。   此刻,他秀氣斯文的臉上一掃方才疲乏蒼白的神色,散發著煥然的光彩。就連 他先前所受的刀傷,竟也只剩下一道道結了血痂的晶亮痕跡,傷勢癒合之快令人難 以置信!   小混精神奕奕地跳起身來略為收拾包紮,當他重新穿上另一件青布長衫時,從 外表幾乎看不出,不過大半天之前他還傷重的躺在地上喘大氣。   小混提著包袱和禿鷹俯身探視他費心救出的少年,這名少年正好悠悠轉醒,於 是,小混愉快的招呼道︰「嗨!老兄你好。」   少年露出一抹深邃的笑意,啞聲道︰「你沒事!太好了,我還在擔心,你會為 我所累,遭到毒手……。」   小混微笑道︰「哇◎!什麼血魂殺手,的確他奶奶的有兩下子。不過,他們還 是被少爺我給擺平,再也蹦不得啦!」   少年聞言,頗為驚訝,他掙扎著坐起身來。   小混連忙伸手扶住他,輕鬆道︰「沒啥好驚奇的,老兄,我不是沒有付出代價 。我看,我還是先替你除掉這些破銅爛鐵,再解開你身上的禁制,然後咱們趕快找 個地方休息。這麼大的太陽下,實在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少年苦笑道︰「兄弟,別小看我戴的這副手鐐腳銬,它可是由焦沙混合鋼母精 煉而成,一般尋常的刀劍還傷不了它。更何況,我身上的功力,乃是被血魂閣主以 獨門手法『大魔手』所封禁;除了他之外,只怕天下無人能解。想還我自由,難嘍 !」   小混咂嘴笑道︰「喝!他們可真是怕你跑呀!居然費這麼大的功夫制住你,可 惜今天遇上的是我,這些小小把戲少爺還不把它放在眼裡。」   他拍著胸脯保證道︰「一切都看我的,我保證還你自由。管他什麼焦鋼、熟鐵 ,大魔手、小魔手,通通不是問題!」   少年掩不住滿臉驚喜,興奮問道︰「你是說真的?」   小混逗笑道︰「不是蒸的,是烤的,太陽烤的!」   他突然彎下身,背起少年,邁開大步便走。   少年怔愕道︰「兄弟,你這是幹嘛?我自己可以走,怎麼能讓你揹呢?」   小混頭也不回的呵笑道︰「老兄,你就甭跟我客氣啦!你被血魂閣那群殺胚折 磨得只剩半條命,現在這副外強中乾的空架子,還是全靠我那顆碧玉迴生丹撐著, 能多休息你就多休息。反正這裡離最近的綠洲也不過二十來里而已,很快就到,你 就在我背上好生歇著,沒啥不好意思的!」   小混自顧自地說著話,全然不知道他背上之人正因為他的體貼,激動的雙目微 紅,隱泛著淚光。   走了幾步,小混突然道︰「對了,我叫曾能混。『曾』是曾爺爺那個曾,不是 真假的真,你可以叫我小混。老兄你呢?咱們攪和了半天,我還不知道你是誰哩? 」   少年閉了閉眼,強忍下激動,低啞道︰「小刀,我叫小刀。」   「小刀!咦……?你哪裡不舒服嗎?怎麼我覺得你在發抖,如果你現在就會覺 得冷,那太陽下山之後豈不要凍僵了!」   小刀緊了緊攀在小混肩上的手,長吸口氣,深沉道︰「不,我不冷。小混,大 恩不言謝,我記下了!」   小混若有所悟,他淡然一笑,逕自放開喉嚨,豪邁的唱道︰「天蒼蒼,野茫茫 ,風吹黃沙駝鈴響,大漠好風光!……江長長,湖廣廣,男兒立志走四方,衣錦好 還鄉……。」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凝神聚魄魂歸來兮】   白熱的太陽,在斂去凶猛的威力之後,只留下一輪燃燒的艷紅,為廣闊的大地 揮灑下血也似的胭脂,羞紅閃亮的地表。   耀目的金黃沙地,在夕陽下處處是跳動流閃的艷麗色彩。   沙漠便是如此的美,美得淒絕、美得令人屏息,美得令人想愉悅地大叫,也美 得令人忍不住想哭!   遠方,地平線的彼端,傳來隱隱約約的駝鈴叮噹,恁般輕輕的、柔柔的、悄悄 的,乘著微風敲入旅人的心扉,勾起絲絲獨立蒼茫的淒愴感覺。   成串的駝隊貫穿紅橙的落日,尋著被遺忘的古老小徑,走向神秘的永恆。   幾顆半枯的高莖樹木,兩三叢稀疏矮小的仙人掌,一窪沉澱著淤泥的渾濁水潭 ,構成沙漠中起死回生的福地——綠洲。   小混和小刀並肩坐在這處有樹、有涼蔭、還有水的天堂,環抱著膝頭,一起默 默地欣賞著沙漠的黃昏。   天空正詭譎地變幻著各種顏色,由金黃、橙黃、朱紅轉成褚紫,一朵彩雲飄過 ,染著夕陽下最後一抹霞光,為自己鑲上金邊。   終於,太陽完全下山,西側天際留連地熄去最後的緋紅,為夜拉起墨黑的序曲 ……。   營火已經燃起。   那隻倒楣的禿鷹,正架在熊熊的營火上烤著。   「如何?」小混收回思緒,沉靜地輕笑道︰「準備好重獲自由沒有?咱們開始 吧!」   小刀含笑點頭,看著小混解開隨身所攜的青布包袱,取出一方黑綢長捲,布捲 之中,顯然是刀劍之類的兵器所屬。   小混輕輕拉開黑色綢布,登時,一把墨玉為柄、黑鯊皮鞘,形式古樸穩重的黝 黑長刀,出現在二人眼前。   小刀目光一亮,脫口輕呼︰「凝魂寶刀!」   小混揚眉道︰「不簡單!你居然能一眼就認出這柄鮮為人知的寶刀。」   小刀瞪大雙眼,忍不住伸手輕拂寶刀,以興奮的口氣,虔敬道︰「老天!練刀 之人誰能不知這柄號稱萬刀之王的凝魂寶刀,又有哪一個使刀之人,不希望自己能 夠擁有這柄曠古的神兵利器!」   「你用刀?」小混明知故問。   小刀斜瞅著小混,不答反問道︰「你猜猜看,我為什麼會叫小刀?」   小混呵呵揶揄道︰「總不是因為你長的像菜刀或砍柴刀吧?」   小刀啐笑道︰「廢話!你以為每個人都和你一樣,人如其名!」   小混搔搔頭,強忍笑意道︰「好嘛!你到底為什麼叫小刀?取名叫大刀或關刀 ,不是比較有氣勢?」   說完,他自己都忍不住呵呵直笑。   小刀對於小混的詼諧打諢,只能無奈的搖頭。   略略整理了情緒,小刀語聲深幽道︰「小刀是我師父替我取的名字。他老人家 外號『刀尊』,被武林同道尊為使刀的一代宗師。他成名江湖二十餘年少有對手, 若說師父他老人家是天下第一刀的話,一點兒也不為過。」   小混咋舌道︰「刀尊?這名頭倒是挺唬人的,不過這些事先別急著提,待我還 你自由後,咱們再邊吃邊聊!」   小混說完,當下毫不怠慢,提起凝魂寶刀,右手驀揚。登時,一聲清悠的龍吟 與一抹秋水也似的瑩瑩青芒,隨著寶刀離鞘同時響現。   「鏗鏘!」輕響,小刀四肢上的手銬腳鐐,在青光倏閃之後,墜落地面。他輕 噓著活動手腕和腳踝,慶幸自己終於脫離枷鎖。   顧不得手腳因為長期戴著鐐銬,已然磨得血肉模糊、浮腫潰爛,小刀忙不迭向 小混借過寶刀,湊近火旁仔細欣賞。他珍惜的接過凝魂寶刀,偏過刀身,左手食指 輕輕拂拭著刀面。在營火的映照下,只見刀身近鍔的根部,鏤有「凝神聚魄,魂歸 來兮」八個鐘鼎古文。   小刀略為興奮的斜揮凝魂寶刀,一溜璀燦的晶瑩冷芒在刀尖宛若有靈地跳動著 。隨著小刀的輕揮擺動,那抹寒光吞吐若電,錚亮透澈的刀身竟也反映著隱隱虹彩 ,宛似一面帶有魔性的鏡影映得人毫髮畢現。   殷紅跳躍的營火閃爍在刀身之上,投下怪誕腥赤的圖案,四周空氣在無形中彷 彿已滲入一股森然的寒氣。   小刀的心已被這柄寶刀深深的牽引,恍惚之中,他似乎聽見手中的凝魂寶刀正 應和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對他發出聲聲似有若無的召喚!   良久,小刀悚然驚覺的輕噓道︰「好刀!」   小混輕笑著拍拍他的肩頭,了然道︰「來吧!老哥,咱們還有正事要辦。我得 替你解除大魔手的禁制,還你剩下另一半的自由!」   小刀啞然失笑收起凝魂寶刀,依照小混的指示,脫掉他那一身血污破爛的衣服 ,盤膝而坐,五心向天,收攝紛亂的思緒,逐漸澄靜靈台,準備接受解除禁制。   小混眼見小刀已然進入情況,滿意的微微一笑,兀自盤坐在小刀對面。只見他 右手輕揚,金光微閃,一枚不知被他藏於何處的金針,赫然沒入小刀的氣海穴,只 留下不足一寸的針身在火光照映下閃著微亮光芒。   須知「氣海穴」為人體氣血的總匯之處,亦即所謂的丹田。此穴乃是人身重穴 ,凡是練武之人無不知道,這氣海一破,不論武功如何高強之人,都會因為無法聚 氣提力變得與常人無異。   而小混竟能毫不猶豫探針直下此穴,這豈能不令人大吃一驚,暗捏冷汗?   一針刺下,小混凝重地臉色不可察覺的微微放鬆,可見他對自己如此大膽的下 針也不是全然的毫無所謂。他小心的觀察著小刀,見其沒有異狀之後,於是篤定地 雙手連揚。   只見一排金針,由陰交、神關、水分、下脘、建里、中脘、上脘、巨關、鳩尾 、中庭、羶中、玉堂、紫宮、華蓋、璇璣、天突、廉泉、承漿,自下而上,直走胸 腹的正中線,終達下唇,插遍小刀任脈一十八大穴。   小混下完任脈一十八針之後,身形微閃,繞向小刀身後。他雙手再揚,對準小 刀督脈重穴,由背部正中的陽關、命門、懸樞、脊中、筋縮、至陽、靈台、神道、 身柱、陶道、大椎等穴下針。然後,他右手持針神色慎重,緩緩地將手中金針撚入 小刀頭頂的百會穴、前頂穴、神庭穴、上星穴和聰會穴。   下完最後五針,小混已經出了一身大汗,整個人彷彿剛從水中被撈出來般全身 濕透。閉著眼,他輕噓一聲,抹去滿面汗漬。緊接著將一顆暗紅色藥丸塞入小刀口 中,之後,他突然繞著小刀團團而轉,雙手或掌或指,忽拍忽點,遍擊小刀的奇經 八脈和全身三百六十餘正穴。   此時,不但小混渾身是汗,就連小刀亦是汗如雨下。小刀的臉色更隨著小混的 拍擊,倏白倏紅交相閃現。   但是不論小刀的臉色是紅是白,光從他扭曲的表情和抽搐的筋肉就可以知道, 此刻他正在承受著無比痛苦的折磨。   如此大約經過一個多時辰之久,小混忽然大喝一聲,雙掌猝抓,小刀身上三十 餘枚長短不一的金針,悉數被他拔除。   就在金針離體的剎那,小刀感覺到一股暖流起自丹田。不久,這股暖流力道逐 漸加強、加大,澎湃地湧向他全身穴道。驚喜中,小刀非常清楚自己身上「大魔手 」的禁制已被解除。   「氣貫三車,過五庭,行任督,遊走十二重樓,運轉三十六周天……。」   就在小刀驚喜逾恆之際,他身後傳來小混嘶啞的聲音。   小刀立刻警覺地收攝心神,帶動適才恢復的內力運行於全身,漸漸進入物我兩 忘的境界……。   「傳說中,凝魂寶刀乃是戰國時代著名的鑄匠公孫冶,應齊威王之命,採集黃 海海底的千年寒鋼之母所精煉。但是,歷時三年有餘,鑄爐之內的精鋼,紿終無法 凝煉完成。最後,公孫冶請求齊威王,准以死囚投爐祭鑄,終於煉出這柄罕世奇刀 。公孫冶為安撫投爐者的魂魄,特地在刀身鏤上『凝神聚魄,魂歸來兮』二行小字 ,並且請齊威王賜名為凝魂寶刀!」   小刀娓娓細道著凝魂寶刀的身世來源,同時愛不釋手地玩賞著這柄名刀。   此時,他已換上小混的衣服,手腳和身上的傷處也都經過小混細心地上藥包紮 。一身過小的衣衫,崩得太緊顯然並不合身,加上傷處刺目的白色繃帶,不斷地提 醒著小刀,自己方從一場劫難中逃出生天。   儘管如此,小刀的形態中仍然流露著一股英挺精悍的穩實神韻,這和他身旁五 官稚嫩織細的小混相較之下,雖然顯得斯文不足但卻老成有加。   小混側身凝視著小刀,見他一副為刀痴迷的模樣,不禁調侃道︰「恨呀!好恨 !」   小刀茫然道︰「恨什麼?」   小混眨眼笑道︰「恨不得能將凝魂寶刀一口吞下肚子裡去呀!」   小刀愣了愣,才想到小混是調侃他忘神的模樣,不由得笑道︰「是呀!真恨! 」   說完再一次留戀地瞥眼手中的寶刀,他這才依依不捨的將刀遞還小混,同時道 ︰「說到吞下肚,我還真是餓了。鷹肉烤好沒有?你確定這禿鷹肉……能吃?」   小混接過寶刀,呵呵笑道︰「當然能吃。咱們可是『吃的民族』,凡是天上飛 的、地上跑的、水底游的、土裡鑽的,有哪樣東西不能被人拿來做成佳肴?例如︰ 烤地鼠、炸蟋蟀、涮蜈蚣,還有……。」   小刀揮手打岔道︰「好了,好了,再說下去,我都覺得噁心。」   小混謔笑道︰「噁心?你真是不懂吃的藝術。」   他一揮凝魂寶刀,瀟灑的切下一隻鷹腿。   「那種藝術我寧可不懂,也不想……,小混,你在幹嘛?」小刀瞧見小混拿著 凝魂寶刀切肉,猛然出手搶走寶刀。   他萬分心疼地舉袖擦拭潔亮的刀身,怨聲道︰「小混,凝魂是有靈性的寶刀, 你怎麼可以拿它來切肉,簡直是暴殄天物!」   小混大口啃著手中烤熟的鷹腿,咿唔地揶揄道︰「刀本來就是用來切肉的嘛! 只不過平常它切的是活生生的人肉,現在我用它來切烤肉,意思還不是差不多。」   小刀瞪了小混一眼,笑罵道︰「胡扯!」   他細心的收起凝魂寶刀,動手扯下另一隻鷹腿狼吞虎嚥地吃將開來。   他一邊還不忘數落道︰「寶刀有神,豈能隨便加以褻瀆。我很懷疑你是真不知 道,還是裝傻的?」   小刀停了一拍,目注小混正色道︰「難道你不覺得,凝魂寶刀就像你的知心, 會對你輕訴呢喃的話語?如此神靈的一柄奇刀,愛護它都來不及怎麼能糟塌它。」   小混目光有些古怪地瞅著他,小刀微感不自在地問︰「怎麼啦?難道我說錯話 ,為什麼這樣盯著我看?」   小混不答反問道︰「老哥,你懂得用刀之道?」   小刀聞言,平和的淡笑道︰「不,我只能算是會用刀而已。畢竟,我自幼就跟 隨師父習刀,也算略知用刀的皮毛。至於所謂用刀之道,那是一種浩然無畏的境界 ,是集刀藝、武德於一心的坦蕩大道,豈是輕易所能懂得的事。」   小混拍著腿哈哈笑道︰「說的好。能了解這種道理,還說不懂用刀之道,老哥 ,你未免也太謙虛了吧!我聽我文爺爺說,任何事最困難的地方就在於明了事物的 內涵和道理,若是了解了原理所在,身體力行做來可就容易囉。」   小刀驚訝道︰「這正是當代大儒王陽明先生所提倡的知難行易學說,沒想到文 老前輩早就悟透此番道理!」   小混擺手謔道︰「我不管王陽明是誰、怎麼說,反正我爺爺說的,聽了就沒錯 。若是錯了,我就回去找他們算帳,所以咱們姑且假設你已經懂得用刀之道好啦! 」   「假設?」小刀哭笑不得的莞爾道︰「好吧!就假設我懂用刀之道,那又如何 ?你說了這一大篇『知難行易』說,除了想表示你很有學問之外,還有什麼企圖? 」   小混吃吃笑道︰「老哥,你真他奶奶的精明,知道我有企圖。」   說罷,他又故做神秘道︰「你先深呼吸一下,免得被我的企圖嚇壞!」   小刀被他那種諧謔的表情給逗笑了,於是也故做正經的深呼吸道︰「我準備好 了,你說吧!你有何見不得人的企圖?」   小混呵呵輕笑道︰「我決定了。」   「如何?」   「我決定將凝魂寶刀送給你!」小混得意地宣佈。   小刀聞言如中雷殛,痴怔在當場。   半晌,他甩著頭懷疑的問︰「小混,你剛才說什麼?」   小混瞧他那種既驚且喜,復又懷疑迷惘的神情,不禁噗嗤失笑︰「我說,我決 定將凝魂寶刀送給你!」   「真的?」小刀還是不敢相信。   「真的!」小混肯定地點頭。   小刀斜瞅著小混,突然道︰「你瘋了!」   小混黠笑道︰「我沒瘋,我把刀送你是有原因的。」   他頓了頓之後,接道︰「我武爺爺愛武成痴,尤其更喜歡搜集江湖中各種著名 或特殊的兵器,凝魂寶刀就是他所有搜集品中,最為珍貴、也是他最為喜愛的一項 兵器。因此,他特地為此刀創出一套刀法,稱為『孤渺六絕』。」   小刀聽到這裡已是了然的動容,不禁對小混即將出口的話更感興趣。   小混盯著跳動的火光,出神的笑道︰「本來,我武爺爺非常希望我用心學好那 套刀法,以便用它在江湖上闖字號、打知名度。可惜我只喜歡學些方便的功夫,像 文爺爺的輕功絕活『大幻挪移』,武爺爺的招牌掌法『血刃掌』,除此之外就是精 通碎星指、冥元神功這些絕活。至於兩位爺爺的其他功夫,我都是混得過去就可以 ,根本懶得用心。」   小混每提到一項武學名稱,小刀的心就大大的跳動一下,他做夢也沒想到在這 大沙漠中,居然讓他聽到這些失傳將近百年的各項武林絕學。而且,還是從一個比 他年幼之人的口中說出。   小刀幾乎是屏著氣問︰「你口中的爺爺,可是指武林雙狂兩位老前輩?」   小混打趣道︰「不錯嘛!你居然一猜就中。」   小刀似笑非笑的追問道︰「那麼你是來自狂人谷囉?」   「然也!」小混呵笑道︰「算你有概念。」   他拋開手中啃光的骨頭,迷糊道︰「我剛才說到哪裡?喔……,對了!所以, 我武爺爺看我對凝魂寶刀和孤渺六絕沒啥興趣,只好說我和寶刀無緣,他就交代我 ,出谷之後要替他找個與凝魂有緣的人,將寶刀和刀法送給那人。」   小混對著滿臉欣喜若狂,卻又一副不敢置信模樣的小刀呵笑直道︰「依我看, 你就像那個有緣的人。否則怎麼會一見到凝魂寶刀,就像見到愛人般連魂兒都掉了 ,痴迷得一蹋糊塗。」   小刀拋開剩肉殘骨,雙手捧起凝魂寶刀,歡然叫道︰「小混……,兄弟!你不 是在說故事誆我吧?凝魂寶刀真的要送給我?」   小混揮著手像趕蒼蠅般,狂放道︰「送送送!早送早了事,省得我整天像在揹 木頭一樣,扛著它到處跑。不但是這柄刀,還有孤渺六絕那套刀法,待我們離開沙 漠找到休息的地方,我就會教給你。」   突然,小刀一把抱住小混,激動道︰「小混,好兄弟,老哥我今生有幸,得以 識你!」   小混扮個鬼臉,嘿嘿笑道︰「老哥,我又不是娘們,你抱那麼緊幹嘛?」   小刀哈哈大笑著放開他,順手在小混肩頭擂了一拳。   稍後,他自言自語道︰「難怪連武林中最難纏的大魔手都奈何不了你。看來, 『文狂』李二白老前輩那身精湛的醫術,你學得也很透徹嘛!」   小混傲然道︰「那當然,你別看我對兩位爺爺的武功是挑著練,他們倆除了武 功以外的其他雜碎,我可是一點兒也不含糊,十成我倒是學會十一成!」   小刀啐笑道︰「李老前輩文狂之名,乃是源於他對琴、棋、書、畫、詩、酒、 醫等技藝的精湛造詣,你竟然說那些是雜碎?還有『武狂』任浩飛任老前輩的暗器 、陣圖、機關等絕學,只要精通任何一樣就可在武林之中立足,你說這些也是雜碎 ?」   他嘖嘖有聲的戲謔道︰「我看,兩位老前輩的雜碎,你是不是學全了還很難說 ,倒是武林雙狂那份狂勁,你可學到骨子裡去啦!」   小混得意地放聲大笑,毫不謙虛的同意小刀所言。對於出自「狂人谷」的小混 而言,說他狂,那是讚美,若是說他不夠狂,那才是蔑視他,同時誣蔑了武林雙狂 ,認為雙狂教導無方吶!   驀地——「啪!」然脆響。   小刀眼尖,瞥見小混的爪子正悄悄摸向凝魂寶刀,他立刻知道這混小子打的是 什麼主意,一巴掌拍開小混的毛手。   小刀訕笑問道︰「你想幹什麼?」   小混嘿嘿乾笑︰「我還沒吃飽吶!」   小刀故作不解道︰「沒吃飽?那就繼續吃呀!你的手往這邊伸做什麼?」   小混用手比了比切肉的樣子,憨然道︰「熱呀!用刀切比較方便。」   小刀劍眉一蹙,瞪眼道︰「不准!」   小混先是軟求再又硬哄,甚至齜牙咧嘴、做勢掄拳,想要騙得寶刀一用,偏偏 小刀對他不理不睬,逕自抱著凝魂寶刀坐到營火對面去。   「小氣!」小混掃興的咕噥著一面故意誇張的撕著燙手的烤肉,像煞回事的呼 啦猛吹大氣。   小刀對他頑皮的樣子不由得報以微笑,啐然道︰「曾能混,你還真他媽的能混 !」   小混眨眨眼,對小刀拋出一個會心的媚眼,令小刀猛地噎住,忍不住「咳咳! 」、「哈哈……」,在嗆咳中放聲大笑。   笑,在空中飄散,在黑夜裡浮漾。一股發自內心深處的溫暖,融結著兩顆年少 的心,儘管沙漠寒夜冷風蕭條,卻也無法吹散這股濃濃的溫馨。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情生意動屠狼救美】   沙漠的日子總是如此單調的重複不變,焦灼的太陽、燥熱的空氣、無盡的沙堆 ,以及白熱的天空。   黃沙茫茫,茫茫黃沙,幾乎令人懷疑這個已被世界遺忘的角落,是否也有它的 盡頭?   方向,在沙漠裡似乎不再具有任何意義!   然而,小混就是如此自信,始終踏著堅定的步伐,踩著黃沙、踩過眼前這一片 茫然。   他的身旁,小刀更是毫無疑惑、全心信任的跟隨著小混橫越瀚海。   日正當中,天地是渾然的亮眼刺目,小刀被一陣突來的暈眩所攫,不由得腳下 踉蹌顯些顛踣。   小混眼明手快一把扶住危危欲倒的小刀,急忙問道:「怎麼了,老哥?」   小刀扶著小混肩頭緩緩趺坐沙地,舔著乾裂的嘴唇,喘道:「沒什麼,只是有 點頭暈,大概是中暑。」   「唉!」地一聲,小混拍著額頭叫道:「我怎麼這麼呆!」   他自貼身的胸衣內取出一柄水晶透明的匕首,遞給小刀道:「老哥,你的身體 久經折騰,而且又連受重創;雖然服過碧玉迴生丹,但是虧損的中氣沒有那麼快痊 癒,自然會受不了如此酷熱的天氣。喏!這個借你,放在身上可以避暑。」   晶瑩剔透的匕首,在陽光下閃耀著琉璃的虹光,宛若冰雕般瑩潔可愛。   匕首連柄不過五寸來長、寬併指,除了通體透明外,在匕首柄端部份鏤刻著傳 說中的龍之九子:椒圖、嘲風、螭吻、蒲牢、囚牛、狻猊、贔屭……。這幾隻面貌 兇惡猙獰的龍子,煦煦如生的浮鏤於匕首柄端,彷彿守護著什麼、或者詛咒著什麼 一般,環繞在那段不足二寸的握柄處。   小刀瞥及匕首,渾身一震,臉色大變的驚道:「孽龍寒匕!」   小混疑惑的問道:「老哥,你說這把匕首叫孽龍寒匕?」   小刀直勾勾盯著小混手中的匕首,失神的點著頭。   他舔舔嘴唇道:「孽龍寒匕,三百年來一直是江湖中最為轟動有名,也是最令 人心顫的傳說,我原本不相信世上真有這支匕首的存在。」   小混性急催問道:「老哥,是什麼樣的傳說?快說來聽聽!」   小刀伸手接過孽龍寒匕,登時,一股清涼由他的掌心直透心脾,令他覺得暑熱 全消,通體舒泰。   於是,他緩聲悠然道:「三百多年前,有一個無名老人帶著這柄寒匕突然出現 於江湖,他宣稱自己是奉老主人遺言,要為寒匕找一個新主人。只要能夠打敗他, 就可以得到這支孽龍匕首,繼承其主人一份偌大的寶藏和一身詭異高絕的武學。」   小刀微頓半晌,繼續說道:「可是十年以還,江湖上始終無人能在老人手下走 過三招,後來無名老人中了宵小的暗算而身亡,孽隆寒匕因而流落江湖上。從此之 後,江湖之中不論正、邪兩派,為了得到匕首不惜傾其所能,投入這一場昏天暗地 的奪寶大廝殺。」   「結果……」小刀感慨道:「時值南宋國家動盪不安之際,那時南宋朝廷早已 無所作為,全憑一些俠義之士在抵抗金人南侵。可是,為了爭奪寒匕,不但江湖黑 白兩道弄得元氣大傷,影響所及,連那些護國的俠士們也都傷亡殆盡,使得金兵有 隙可趁,終於揮軍南下佔得中原大好江山。」   小混低沈道:「奪寶喪國、神物蒙羞,想必不是寒匕原主所願知的結果。後來 呢?你知不知道孽龍寒匕到底寶落誰家?」   小刀聳肩道:「根據傳說,寒匕在混亂中失蹤,無人知其下落,更不知最後為 何人所得。」   小混失望道:「你只知道這麼多?我反倒比你了解得多。」   小刀笑問:「你還知道其他什麼?對了,孽龍寒匕怎會出現在你身上?」   小混無精打采道:「我還知道這支孽龍寒匕是一種名為『冰魂』的礦石琢磨出 來的。冰魂向來只埋藏在永不解凍的萬丈冰谷深處,非萬年不得凝結成形、甚難尋 得。而且,冰魂礦石秉性主寒,深藏谷底受盡大地壓力的擠壓而不碎裂,是以堅逾 鋼鐵,用冰魂來製造兵刃,不但無堅不催,更可以避火抗熱妙用無窮。」   「至於……」小混接著又道:「為什麼孽龍寒匕會在我身上,老實說,我也不 知道。根據兩位爺爺告訴我,當年他們撿到我時,這玩意兒就擱在我的肚兜裡,大 慨是我的傳家寶。誰知道它是怎麼回事?」   小刀站起身,拍掉沾在衣服上的泥沙,輕笑:「看來,你的身世也頗富傳奇, 有得講了。不過,你把寒匕借給我,自己熱得滿身大汗,我看咱們還是早點到綠洲 休息,有話邊走邊聊如何?」   小混抹把汗,笑道:「他奶奶的,天還真是熱。這十幾年來,我身上總是帶著 寒,從來不知道沙漠的溫度是怎麼回事。這經驗挺新鮮的!」   兩人繼續動身後,小刀重拾話題,感興趣地問道:「小混,你是如何被武林雙 狂兩位老前輩撿到的?」   小混沈湎道:「據兩位爺爺他們說,十六年前大戈壁裡發生了一場罕見的沙漠 焚風。我是那時被一隻逃生的迷途駱駝,不明不白的載進狂人谷。當時我才幾個月 大,身上除了肚兜和尿布,就是一張遮掩風沙的毛毯和那柄驚世駭俗的孽龍寒匕。 我武爺爺說,若不是寒匕抗熱,我這條小命不可能安然度過那場罕見的火傘熱。」   「有關孽龍寒匕的事,都是武林雙狂前輩告訴你的?」   「沒錯,原本我還奢望你能多知道一些有關寒匕的消息。這樣的話,我就可以 多收集點兒線索,好探查自己的身世,沒想到你知道的事比我還少,嘖!真沒意思 。」   小刀哈哈打趣道:「對不起,兄弟,若是我早知道咱們會在沙漠裡見面,而孽 龍寒匕又有關你的身世之謎,我一定會特別留意一切和它有關的線索,好在認識你 之後,一五一十地報告給你知道。」   小混嘿笑道:「對,都是你的錯!」他還故意擠眉弄眼,以示不滿。   結果,他們倆同時忍不住發出哈哈大笑。   半晌,小刀收住笑聲,臉色轉為嚴肅:「小混,有件事希望你記住。」   「什麼事,那麼嚴重?」小混愣愣反問。   小刀肅穆的點點頭,沈聲開口:「孽龍寒匕,雖是有關你身世的唯一線索,但 是你要切記,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你身上有這玩意兒!」   「為什麼?」小混不解反問。   小刀深沈道「所謂『相如無罪,懷璧其罪』,孽龍寒匕可不是普通的寶貝,它 關係著意大筆財富看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武學秘辛。這兩樣東西中的任何一樣都已 足以引起宵小的覬覦,更何況兩項家在一起出現。在三百年前,已經有很多多人為 它而死,如今世人一旦得知寒匕重現江湖,只怕會有更多人準備為它而死。你懂嗎 ?」   小混默然點頭。   小刀見他神情沈重,想要轉換氣氛的輕噓口氣,輕鬆問道:「好啦!現在咱們 身在何方?離綠洲還有多遠?」   「這附近沒有綠洲,倒是再往前走兩三里有條河溝。」小混配合著改變話題。   小刀不禁好奇道:「小混,在這沒有邊際的沙漠裡面,你到底是如何分辨方向 ?我看你始終篤定的很。難道你不怕迷路?」   小混得意道:「怎會迷路?教你個乖,在沙漠之中白天你可以靠風向、太陽, 或是沙丘痕跡來辨別方向和位置。至於晚上更簡單,只要看天上星星就可以知道方 位。」   小刀恍然大悟道:「哈!原來如此。」   小混突然問道:「對了,老哥,你和那個要命的血魂閣究竟有些什麼不清不楚 的曖昧關係?為什麼人家追你追得那麼親熱?還有,那個刀級頭領提到的刀譜,又 是怎麼回事?」   小刀嘆道:「說來話長。」   小混眨眼笑道:「沒關係。反正咱們有的是時間,你可以仔細說,慢慢說,痛 痛快快的發洩一下。」   小刀輕笑數聲,回憶道:「我自幼就跟著師父行走江湖,四處流浪。但是在一 年多前,師父突然帶著我隱居道雲南的龍雲山上,深居簡出……」   小刀頓了一頓,神色變得有些黯淡,接又道:「大約半年前某個晚上,師父把 我叫到跟前,要我將本門絕學『至尊刀法』的口訣從頭到尾背誦一遍,又要我將刀 法演練一趟,同時指示我一些刀法中精奧之處,然後才告訴我他要去赴一個重要的 約會,要我待在山上等他回來,不要到處亂跑。但是,從此以後,我師父就失蹤了 !」   小混愣道:「失蹤?」   小刀悵然道:「對!失蹤。因為他一直沒有回來,直到有一天,血魂閣的殺手 突然出現在我們住的地方,開始時他們好言求見我師父。我告訴他們師父不在,那 些殺手以為我騙他們,就綁架我,留書給師父……」   小混緊張問道:「結果呢?」   小刀娓娓道:「他們在附近等了一個星期,我師父沒出現。他們才又派人到家 裡去看看。結果,那封信仍然放在桌上,證明我師父的確沒有回山。他們才又死心 的問我師父到哪去?我終於肯定,師父他失蹤啦!」   小混不解道:「你憑什麼肯定你師父真的失蹤?」   小刀解釋道:「因為血魂閣是江湖上最厲害的殺手組織,對於江湖上任何消息 他們都知道得非常清楚。我師父的確下山去了,但是他們不但不知情,反而跑上山 來找人,這不是證明我師父他沒有出現在江湖?他若不是失蹤了,該作何解釋?」   「有理。」小混點頭道:「那麼你有沒有告訴血魂殺手,你師父失蹤的事?」   「當然沒有!」小刀道:「我問他們找我師父做什麼。血魂殺手告訴我,血魂 閣主想請我師父去做他們的刀級使者,負責訓練殺手。我若是告訴他們師父失蹤的 事,天知道這些殺胚會怎麼對付我?」   小混皺眉道:「什麼是刀級使者?」   小刀笑道:「這是血魂閣內部職稱。血魂閣最高的發號施令者稱為『閣主』, 一般人只知道他叫恨萬生,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閣主之下是雙使,分別稱 為『劍級使者』和『刀級使者』;平常血魂閣便由『使者』直接指揮頭領級的殺手 以及一般尋常殺手執行任務。」   小混猜測道:「是不是劍級使者指揮劍級頭領和劍級殺手,刀級使者指揮刀級 頭領和刀級殺手?」   小刀消遣道:「不錯,儒子可教也,懂得舉一反三之理。」   「他奶奶的!」小混啐笑道:「少吃少爺的嫩豆腐。」   他接著問道:「難道以前血魂閣沒有刀級使者?」   「當然有。據我所知,血魂閣的雙使都是江湖中有名的狠角色;劍級使者是人 稱『劍狂』的岳晉山,刀級使者則是『魔刀』仇方平。只是聽說仇方平被武林明主 杜松蒲所傷。我想,這是他們找上我師父,要他替代仇方平的原因。」   小混攢起眉頭道:「他奶奶的!劍狂?他算什麼玩意兒,有本少爺在此,他也 配在我面前稱狂?將來被我碰上,非得教他在下這個狂字不可!」   接著小混話鋒一轉,猛古丁問道:「喂!老哥,你在雲南被綁,怎麼又會跑到 大沙漠裡來?」   小刀呵呵笑道;「你不知道,這些血魂殺手真他媽的不要臉。開始時,他們有 求於我師父,對還還挺客氣的,後來他們問不出我師父幾時回來,就把主意打到我 身上,想從我身上搶奪至尊刀法的刀譜。他們哪曉得『刀尊刀法』只靠傳心授,不 留任何圖普及秘笈。總算因為他們沒有搜到刀譜,我才保住這條小命。後來,他們 對我動行想逼出刀譜所在,我就扯了個漫天大謊,告訴他們刀譜在我師父那裡,我 師父入大漠辦事。因此我才千里迢迢,被血魂閣的人自雲南押赴大漠。」   小刀喘口氣,接著道:「這千里路途,血魂閣的人一直輪班守著我,讓我苦無 機會逃脫。直到進入沙漠後,這批刀級殺手因為水土不服,終於放鬆警覺心,我才 有幾可趁摸黑逃了出來……」   小混嘿笑接口道:「結果被我給遇上啦!」他逗弄的對小刀擠擠眼,惹得小刀 呵呵直笑。   小刀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問道:「小混,你打狂人谷出來,可是為了自己的身 世之謎?」   「那只是其中之一。另外,我想要到『烏龜門』見識、見識昔年邪仙樊不凡, 看他到底如何邪法?」   「烏龜門?」小刀莫名其妙道:「烏龜門是啥東西?我在江湖中沒聽說過這個 門派呀!」   小混愣道:「你沒聽過?難道江湖之中,沒有關於邪仙樊不凡創立烏龜門的傳 說?」   小刀蹙眉道:「邪仙樊不凡我是聽說過,有關他的傳說也不少。可是就從來沒 有聽說過,他創立了什麼烏龜門的事。」   「慘也!」小混愣愕道:「這下叫我到何處去找他?」   小刀拍拍他肩頭,安慰道:「別急!這種事,咱們可以找『武林販子』那錢重 問問看。」   「那錢重?」小混茫然道:「他又是何方神聖?為什麼要問他?」   小刀笑著說明道:「那錢重是武林中一個怪人,專門從事任何與武林有關的買 賣。無輪是江湖消息、門派機密、兵器、秘笈等等,只要和武林沾上邊的事,他都 買、也賣,所以才會被稱為『武林販子』。咱們可以找他買消息!」   「江湖中有這種人?他在哪裡?咱們出了沙漠就去找他!」   「我最後聽說,他混跡在北京的胡同裡。咱們往那地方找,準沒錯!」   小混這才略略安心,放心之餘他又忍不住咯咯笑罵:「他奶奶的!我那兩位爺 爺是明擺著找我麻煩,才會故意忘記告訴我烏龜門在何處。想考我?偏偏老天有眼 讓我遇上了你,才知道有個武林販子可以打聽消息。這下子,啥個問題都沒有了! 」   小刀輕笑道;「這很難說。你不知道武林販子的習性,他向來神出鬼沒、行蹤 不定,想找他可也不容易。」   小混不悅嗔道:「這傢伙生意不好好做,幹嘛沒事故做神祕?」小刀道:「因 為他從事的是特殊行業,若不小心一點,隨時有丟掉性命的危險。你想,他能不神 祕?」   小混搔搔頭,啐道:「算他有理!」   小刀呵笑不語。突然,小混雙眼一亮,興奮叫道:「到啦!河溝到了!」   小刀並未聽見水聲,於是茫然問道:「河溝在哪裡?」   他順著小混所指看去,待他看清楚之後,不由得瞠目道:「老天,是一條乾河 溝?小混,你在尋我開心是不?」   小混白他一眼,道:「我吃撐了?沒事找人開心?」   他可不理會小刀的質疑,三步併兩步跳下那道乾河溝。小刀滿臉狐疑的尾隨其 後慢慢走向河溝。   他見小混跪在河床上扒著泥沙,乾沙在小混腳邊堆成一座小丘,不禁好奇問道 :「你幹嘛?是不是熱昏頭了,想挖個坑把自己埋掉?」   小混翻著白眼,笑罵道:「呸呸呸!童言無忌,大風吹去。我還沒活夠,幹嘛 挖坑埋自己?老哥,虧你江湖混老,在沙漠裡你可真是個道地的門外漢吶!」   小刀無奈道:「是啊,我隨師父走遍大江南北,就是沒到過沙漠這裡。在這種 環境之下,只能說英雄無用武之地!」   小混低著頭,雙手不停:「老哥,教你一點常識吧!平常在沙漠裡難得下雨, 但每逢雨季,沙漠好像想一次下光全年的雨水似的暴雨如洪,因此經常造成水災。 」   他停下來,抹把汗衝著面懷疑的小刀,繼續道:「這河溝就是洪水過後留下的 河道,如果幸運的,就還有些水保存在河床的地層下。所以,咱們想喝水就得動手 挖,拼命挖、死命挖,說不定能挖出水來。」   「幸運的話?」小刀懷疑的呢喃道:「說不定?怎麼聽來全都像是沒有保證的 廢話……」   他的語聲未歇,河床裡已然「咕嚕!咕嚕!」冒出渾濁的液體。   他不禁瞪大眼珠子,瞠目望著沙坑源源滲出泥水,不敢置信的激動大叫:「水 ?真的是水?你真的找到水源?」   小混看著尺餘沙坑逐漸溢出水來,毫不驚奇:「這下子你可相信了吧!」   小刀迫不及待地將頭埋入那灘渾濁的泥水中,咕嚕咕嚕猛喝個夠。   半晌,他暢然地「啊!」了一聲,滿足的仰躺在河床上,任水珠自臉上、髮上 滑落。   小混嘿笑學著小刀像鴕鳥般將頭埋進水中狂飲,然後猛然抬起頭來像隻落水狗 抖水般甩去滿頭泥水,那模樣可真好不涼快、舒暢!   休息一陣,小混推推小刀:「喂∼!老哥,上路啦。」   小刀這才不甘願的爬起身來,兩人順著河溝往前淌進,小刀忍不住問:「咱們 就一直跟著這條乾溝走?」   小混點點頭道:「沒錯!順著這條溝可以走到狼山,過了狼山,就是有人煙的 地方。到那裡咱們先找個地方住下來,我開個要方子替你抓兩副補藥補補身子,等 你養好身子咱們再練刀。然後,這才上路去找那個武林販子。」   小刀乾笑道:「我覺得很好嘛!不用在補啦。」   小混白他一眼,正經道:「你經過血魂閣兩個多月的折騰,血氣、精力虧損甚 鉅,若是不善加調養會留下後遺症。如果不能將你根治,本神醫就太沒面子了,這 種事本神醫可不允許它發生!」   小刀無奈地苦笑一聲,他天不怕、地不怕,生平最怕吃苦藥,尤其是那種像墨 汁般的苦藥,看著小混正經的臉色,他不禁在心裡暗叫:「苦啊!苦啊!」   是藥苦,也是命苦!   ***   順著乾涸的沙溝,小混他們繼續橫越沙漠。   沿途之中,他們便靠著挖掘河床下的水源解渴。   只是,他們並非每一次都有足夠的好運,能夠順利掘得水窪。   二人渴得嘴唇乾裂,連滋潤的口水也沒有丁點,是常有的事。   這種日子,使得小刀更進一步體會到,在沙漠中生活,的確少不了運氣做伴, 當然,還要有比老牛皮更堅韌耐磨的堅忍個性,才能在如此寸草不生的煉獄裡生存 下去!   足足又走了二天二夜。   終於——「狼山到了!」   在小混戲劇性的唱喏比劃中,小刀總算瞥見巴望了已久,那一脈靜伏於黃沙盡 處的山嶺了。   灰濛濛的狼山,恰似一匹蜷臥於大地盡頭的大巨狼,正沉穩地伏睨著遼闊的沙 地,在午後的烈日下,慵懶地打著瞌睡。   乍見山影,宛如隔世,成熟穩重的小刀忍不住地脫口歡呼,欣然地朝著狼山飛 奔而去。   小混亦是興奮地大叫大笑,不用小刀多加催促,他已和小刀並肩衝向狼山。   看他們兩人那種雙臂大張,急急衝刺的模樣,好像只有將狼山擁抱入懷,才能 證明它的存在!   就在他們甫踏入狼山的涼蔭中,一陣狼群攻擊獵物的低嗥咆哮中,隨風隱隱傳 入了二人的耳裡。   然而,真正令小混他們怔愕的,卻是和狼號同時回響的長鞭破空聲,和間續傳 出清脆的嬌叱。   小混和小刀兩人,毫不猶豫地腳下加勁,朝著聲音起處電射而去。   繞過一個山坳,越上一塊擋路的大石頭,小混他們不禁對自己眼睛所見,低呼 一聲!   在他們兩人所站的大石之後,是一道乾涸的山溝。   只是,原本應該是亂石滿佈的溝底,此時擠滿密密麻麻的灰毛野狼,狼群的數 目,恐怕不下三、四百頭。   就離著二人約有十丈遠處,一個年僅十四、五歲,身著翠綠勁裝的俏丫頭,正 貼壁而立,奮力揮動著手中丈長響鞭,抵抗著狼群的攻擊。   她身後拖著兩條及腰的麻花辮子,也因為她的動作,在半空中一甩一彈地舞動 著。   大石上,小混忍不住讚道︰「哇塞!瓜子臉,柳月眉,柔波眼,櫻桃唇,端的 是個標緻的妞兒!」   小刀好玩地踹他一腳,笑罵道︰「小色狼,救人要緊……」   就在這時候,俏丫頭「啊!」地發出一聲驚呼。   原來是一匹大灰狼,伺機躥起咬住小姑娘尚未來得及收回的長鞭,小姑娘一急 ,便叫了起來。   小混叫聲︰「不妙!」人已如天馬行空,自大石頂上撲下,他口中同時高聲謔 叫道︰「姑娘莫怕,護花使者來也!」   狼群因為小混的吼叫而有所驚覺,紛紛調頭朝小混撲去。   小混人在空中有若飛鵬,他對準兩頭躥起的灰狼,雙腿連蹬,兩頭大灰狼就被 他踢碎下顎,摔墜於地。   小混的人,藉著這一踢之力,再往空中拔高丈尋,只聽他一聲厲嘯,兩手驀然 掄飛翻拋,血刃掌帶著濛濛血影,呼嘯著飄向狼群。   一陣淒慘的哀鳴吠號,立刻又有七、八頭野狼,被小混斃於掌下,光看他這份 俐落的身子,就知道早些日所受之傷,對他已無影響。   小混身如隕星墜落小姑娘身旁,順手揪住一頭灰狼的頸項,將它猛然摔向另一 頭野狼。   只聽「噗!」的一響,兩頭野狼俱是頭顱粉碎,腦漿迸射,死於非命。   小混落地,身子半旋,一手護著小姑娘斜退半步,避開其他灰狼的攻擊,一手 接過對方手中的長鞭,「劈啪!」一響,立即揮揚而起,抽向狼群。   長鞭一到小混手中,彷彿有了靈性,長了意志般,豁然自在地翱翔翻騰於空, 像煞一條飛騰的黑龍。   忽而,小混手腕猛振倏壓,登時,黑色長鞭化作筆直長槍,有如靈蛇出洞,挺 刺向正面撲來的四頭野狼。   不待這些野狼搶上位置,四頭狼,去的比來的更快,被如槍的長鞭刺穿喉嚨, 撞向丈外。   突然有一頭伏於澗石之上的野狼,驀地躥起,冒死咬向長鞭鞭梢,企圖纏住長 鞭。   小混大笑一聲,內力直灌鞭尾,於是,他手中長鞭近梢不足一尺之處,怪異地 向左折射,令灰狼一咬落空。   而折射的鞭梢,立即又反彈而回,一舉捅翻這頭尚不明所以的笨狼。   就在此時,又有三頭野狼悍不畏死地猛撲向山壁前,小混立腳之處。   小混哈哈長笑,右手長鞭不收反揚,向左右橫向揮掃,而他的左手卻猝然拋斬 ,破空的掌風,帶起「嘶嘶!」的低嘯,將潛進的三頭灰狼,砰然擊起,復又仰翻 落地,一命嗚呼!   小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忙不迭地跟著長鞭左溜右轉,幾乎是目不暇接。   忽地,小混大喝一聲,右手急揮,丈長的黑色響鞭,突然變成一支三節棍,折 成三段,走著之字形路線,再度撞開數頭灰狼。   然後,小混長鞭倏而回收翻攪,鞭子立刻如黑雲滾滾,打著旋兒罩向四方,逼 退群狼。   小混的鞭法,直令身後的翠衣姑娘嘆為觀止。   小姑娘本以為自己的長鞭,耍得已見火候,但是,她見了小混此刻的表演,才 知道自己實在太過於高估自家的鞭法。   長鞭所幻起的黑雲仍在滾動,小混輕輕地一翻手腕,長鞭突然倒飛向後,纏住 一頭伺機潛行的灰狼。   「●喳!」一聲悶響,這頭灰狼的脖子,已被絞斷,軟軟地垂落一旁。   從小混落地接過長鞭,直到此時,小姑娘感到自己不過喘了幾口氣,眨了幾下 眼睛,數十頭野狼已經被這位自稱護花使者的人所了結。   小混猶自舞著長鞭,卻突然扭頭,對身後帶著滿臉錯愕和不可思議的俏姑娘, 扮個皮相十足的鬼臉。   看得俏姑娘剎時忘了眼前的緊張,「噗哧!」變成掩口葫蘆,咯咯笑個不停。   另一邊,小刀緊隨著小混之後騰身飛撲,只是,他卻落向山澗裡的狼群之中, 狂悍地大笑道︰「好畜牲,少爺今天就拿爾等祭刀!」   驀地,一抹冷電青芒起自虛無,劃著半弧罩落狼群,隨著這抹電芒的閃現,空 氣中,頓時充滿森然的肅殺。   好似凝魂寶刀之上的魂魄,全都豁然睜開雙眼,冷冷地瞅視著無知的灰狼。   「噢……嗚!」   淒絕的狼號,應和著那片如夢似幻般的青冷光網,同時響現。   瞬間,光網被血幕所取代,一顆顆毛茸茸的灰色狼頭,帶著齜牙咧嘴的凶相, 齊齊飛入半空。   血在灑,青芒又現!   小刀手腕輕翻,寶刀斜挑,一束束如箭的光影迸射,登時,狼群大亂,前撲和 後退的野狼擠成一堆,同樣無可避免地喪命在小刀的刀下。   似要發洩積壓已久的怨氣,小刀狂笑著揮刀殺入狼群。   只見冷電飛濺,寒芒躥閃,陽光之下,小刀手中的凝魂寶刀,潑灑著浩蕩的光 芒,時而如雨暴風狂,時而似濤掀浪湧,層層疊疊排空漫向四方。   此刻,小刀恰似一尊神威凜凜的伏魔天神,在撲騰躍躥的狼群之中,無所阻礙 地來回縱橫奔掠於天地間。   山壁前,小混哈哈揚聲讚道︰「老哥,有你的,至尊刀法的確不是蓋的吶!」   小刀一記回身,手中寶刀猝揮急斬,將三頭貼近躥起的野狼橫腰斬成數截,血 濺腸灑中,他豁然笑道︰「當然!至尊刀法是用來殺的吶!」   他口中「殺!」字暴喝出口,人已騰空而起,凝魂寶刀再度如霜似雪,披灑而 下。   在一股凜冽的氣勢烘托之下,小刀寶刀在手,將那群原本氣焰高張的灰狼,追 殺得逃躥無路,氣喪頭垂!   忽然,狼群裡一頭體形特別壯碩龐然的獨眼巨狼,驀地昂首吠天。   在這頭獨眼狼王淒厲尖銳的咆吠中,那些原來圍困小混和翠衣小姑娘的野狼, 紛紛退走,轉而攻撲大發神威的小刀。   小混呵呵一笑,「劈啪!」脆響,亦即收鞭而立,護著小姑娘站在山壁前,作 為壁上觀,看著小刀在「霍霍!」刀光中,獨力殲滅狼群。   正當小刀殺得興起,忽然,一陣突來的乏力感,使得小刀驀的手腳發軟,不得 不收刀拄地,因而攻勢頓停。   就在他身形踉蹌微晃之際,獨眼狼王和另二頭伺機已久的灰狼,同時閃電般躥 起,張口露出森森白牙,分成三個不同的方向,撲向小刀。   觀戰的小混,見狀悚然一驚,急聲沉喝︰「老哥,小心!」   他的人在喝聲出口的同時,飛身搶出,急緩小刀之危。   小刀在微喘中,略一定神,強吸口氣,奮力挫身扭腰,持刀右手順勢揮甩。   但是,獨眼狼王的動作,出乎小刀預料之外的快,幾乎在他刀勢上揚的同時, 狼王已然一口咬向他前胸正中。   「嘶!」的一聲,小刀硬生生將身向左橫移三尺,他怒喝道︰「他奶奶的,死 狼!」   幸好,小刀只是失去前胸一塊衣襟,尚未見血。   而獨眼狼王嘴裡猶啣著小刀的衣服碎片,卻在閃身落地之後,立即再度急撲而 上。   另外二頭夾擊的灰狼,也在此時搶上攻擊位置,張口便咬。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眼見小刀已無力再閃,即將傷於狼 吻之下,小混已凌空而來。   他右鞭左掌,前抽狼王,後劈狼屬,攻勢端的是勇猛剽悍。   但是,比小混動作還快的是來自他身後兩只「咻!」然而至的白翎怒箭。   只見箭如流光一閃,在小混掌勁擊實的瞬間,兩箭同時貫穿灰狼的咽喉,將這 二頭野狼撞出三步之外。   獨眼巨狼不愧為群狼之王,當它凌空撲擊的身子恰好迎上鞭梢時,只見它在半 空之中一扭腰身,已然躲開小混的長鞭,穩穩落向一旁,獨眼冷然盯視著小混這個 半路殺出的程咬金。   小混落身在小刀身旁,他一手扶住小刀,另一手輕翻微送,已將一顆碧玉回生 丹塞入小刀口中。   只見,他托著小刀,單臂猛振,毫不停留返身掠回山壁之前。   翠衣小姑娘急忙迎上前,伸手扶住小刀,讓他依壁跌坐。   小混他們此時才注意到,小姑娘右肩斜背著一張紫檀雕弓,另外,尚有一個箭 袋正斜靠於壁腳,想是這位小姑娘為了方便以鞭拒狼,特地將弓和箭置於壁旁,直 到剛剛小刀危急時,才有用武之地。   小刀苦笑道︰「我差一點兒忘了自己重傷未愈。」   這時,狼群在獨眼狼王的率領下,又漸漸向山壁逼近而來。   小混拍拍小刀肩頭,輕笑道︰「老哥,該你休息,看我表演啦!剩下這些不知 死活的傢伙,就交給我來收拾。」   小混目不轉睛盯著逐漸縮小包圍的狼群,繼續道︰「對了,凝魂借我用用,你 順便可以見習一下將來要學的孤渺六絕。」   小刀依言遞上凝魂寶刀,並且關切道︰「小混,你背上的傷……」   小混接過寶刀,擺手笑道︰「已經收口,不礙事的!」   驀地——「噢嗚……噢嗚……噢!」獨眼狼王已經發出攻擊的訊號,同時率先 衝躥而出,目標正是小混。   小混豁然狂笑道︰「他奶奶的,臭狼!你以為你嚇得了誰?」他一挽刀花,狂 悍地直撲向迎面而來的獨眼狼王。   「孤渺六絕第一招……」小混凌空瀟灑喝道︰「孤魂飄飄!」   登時,他手中的凝魂寶刀,宛如失去重量般,幽幽蕩蕩地飄搖而出去,但是看 似緩慢的刀勢,卻奇異地幻出數十柄有影無形的凝魂寶刀。   狼群撞上這些飄忽的刀影,無一不被開膛剖肚,死狀相同,唯獨眼狼王倏然閃 退,只被削落一撮灰毛。   小刀雙眼一亮,不由得脫口讚道︰「好一手凝影成形的刀法!」   小混緊盯著狼王,追身而上,再度喝道︰「第二招,渺渺茫茫!」   刀勢依然輕靈,但是卻帶動嘶嘶風聲。   忽然,凝聚成形的刀影,一陣血雨驟灑,還有聲聲淒厲哀絕的狼號犬吠。   頓時,狼群在小混的刀勢下,四散奔逃躲避,便是原先沉著穩重的獨眼狼王, 也略見慌亂地急躥而出。   它終於知道,眼前這個不大高壯的人類,實在不甚好惹!   至於其他野狼,更是嚇得汪汪哀叫,到處東躲西逃,恨只恨,自己為什麼沒有 八條腿,可以脫開這股虛幻森然的壓迫感。   小混深知狼群習性,若是狼王不死,或是不下令撤退,那麼,就算是這一大群 狼死光死絕,也決計不會輕易撤走。   於是,小混抱定宰狼先宰主的決心,手中一領凝魂寶刀,就四下追殺獨眼狼王 。   只見他追到東,狼王和狼群就逃往西,他追向西,狼王又帶著狼群躲到東,那 種狼群雜沓,爭相擠擁的場面,的確可稱得上是熱鬧。   其他凡是阻擋住小混追殺狼王的灰狼,更是一無幸免,全在凝魂寶刀揮砍之下 ,逕赴枉死城報到。   如果說,適才的小刀像是威武的魔天神,那麼,此刻的小混,則是一尊來自阿 鼻地獄,代表著淒冷索魂的九幽修羅!   在小混技巧的包抄圍堵之下,終於,獨眼狼王被他逼入絕境,逃得無處可逃, 退至無路可退。   狼王在最後不得已下,貼著一處山坳,急怒地咆哮低吼,忽地反身衝向小混, 那光景,正應驗了狗急跳牆的那句俗話。   小混見狼王拚死衝來,哈哈狂笑道︰「臭狼,死來!」一道經天刺目的蛇電, 就在狼王騰身躥越小混頭頂時,驀的一閃倏滅。   獨眼狼王駕著電光落地,只見它落地之後,立即又屈腿弓臀,彷彿急欲再次撲 擊,可是,狼王就維持著這個姿勢靜伏於地,久久不動。   倏然,就在狼王甫伏的地面,滲出一道道扭曲迤邐的血蛇,暗紅腥刺的血蛇, 快速地在地面流展開來,顯得刺目又詭異。   或許是出於動物的本能,狼群似乎感應到狼王之死,在瞬間的寂然之後,忽然 有如滾湯潑雪般,哄然潰散,各自逃逸得無影無蹤。   剎那間,原本擠滿狼群,熱鬧滾滾的山溝,頓時變得異常寧靜。   除了留下血污狼籍,死狀淒慘的滿地狼屍和那股浮漾在空中,嘔人已極的刺鼻 血腥氣息,就連微風也忘了吹送,小鳥更是嚇得噤聲不鳴!   小混輕喘著倒提著未染血漬,光潔依舊的凝魂寶刀,嘖嘖叨念道︰「這隻獨眼 狼,真他奶奶的無用,孤渺六絕不過使出兩招,它就完蛋大吉,讓我沒機會好好表 現一番!」   小刀聞言,對迎面大步而回的他,搖頭嘆息道︰「不是獨眼狼不中用,是你的 刀法太厲害,如果你的內力夠強,而且對於換招轉式多用點心,那麼,就是江湖中 一個絕頂高手也奈何不了你。」   小混搔搔頭,笑道︰「老哥,你的眼睛可真尖,我不過比劃這麼兩下子,你就 把我的毛病全抓到啦!」   他笑著遞還寶刀,轉頭面對翠衣小姑娘,只一照眼,他便被小姑娘地模樣迷去 了魂。   只見這個俏丫頭,有著小小的鵝蛋臉,秀氣的尖下巴,雙眸如星的大眼睛,挺 直嬌小的鼻子,比起他在大石上遙遙所見,更加出色三分。   於是,小混毫不保留,直勾勾地盯著俏姑娘猛瞧,口中猶自大呼小叫道︰「完 了,完了,天底下怎麼可以有這麼漂亮的妞兒?這豈不是要迷死我也!」   小姑娘被小混黠謔的模樣,逗得「噗哧!」輕笑。   小混故意又眨著眼睛問︰「我說妞兒呀!你是不是因為知道我和我老哥,今天 要打從狼山經過,所以故意在此落難,等我們來救你?」   小姑娘噘起嘴輕啐道︰「什麼妞呀的亂叫,難聽死啦!人家有名有姓的,叫做 望若妮!」   小混聽得直點頭︰「對對,不是妞兒,原來是望小妮子。」   望若妮白了他一眼,接著刁鑽道︰「還有,你別臭美,誰故意在此落難,等你 來救?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在這裡,和那群野狼玩兒,或是找它們當靶子,耍耍鞭子 ?這下子你把獨眼狼殺掉把狼群趕走,可就壞了我的玩興啦!」   小混怪叫道︰「老哥,你聽聽看,這小妮子居然說我們破壞她的玩興,這是什 麼話?天下還有公理嗎?」   小妮子撥弄著長鞭,故意刁蠻地駁道︰「這是中土漢話,難道你聽不懂?」   小刀見他們二人如此一見如故,有來有往地鬥嘴嘴,不禁感到有趣,他呵呵輕 笑道︰「小混,你想和女人講理?我看你等下輩子吧!孔老夫子有言,唯小人與女 子難養也,你可遇上對手嘍!」   小妮子不依地跺腳道︰「喂!這位老哥,你怎麼可以說女人不講理……」   小刀搖著雙手,投降道︰「別找我,這是我師父說的話,對不對全都不干我的 事。」   小混斜瞅著大發嬌嗔的小妮子,呵呵笑道︰「老哥,你休息夠了沒有?這山溝 裡,還不太安全,血腥氣也太重了些,如果你能走,咱們還是換個地方,再做調養 如何?」   小刀拍著屁股站起來,輕笑道︰「好啦!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碧玉回生丹, 有效得不得了!」   小妮子突然「哦!」的一聲,活潑道︰「對了,我差點忘記這位老哥受傷了, 我看你們就到我家休養好不好?我爺爺和我爹,一定會很歡迎你們到牧場住幾天的 。」   小混邪笑道︰「我們和你又非親非故,你爺爺和你爹幹嘛歡迎我們去住?」   小妮子不加多想,脫口道︰「因為你們救了我呀!」   小混得意地道︰「你總算承認啦!」   小妮子一怔,臉紅地嬌嗲道︰「哎呀!人家剛剛是開玩笑的啦!」   小混忍不住學她扭著腰,尖聲怪氣地模仿道︰「哎呀!人家是開玩笑的啦!」   小妮子氣苦地直跺腳,偏生小混又故意裝模作樣地逗著她,激得小妮子大發雌 威,捏起粉拳,追打小混。   小混抱著頭逃出山溝,口中猶自哇啦哇啦地調侃道︰「哎呀!人家不來啦!謀 殺親夫呀!」   小妮子又窘又嗔,隨既即銜尾追出山溝,頗有便是親夫,也要殺上一遭的架式 。   小刀好笑地搖搖頭,將凝魂寶刀重新懸於左胯,隱在衣衫之內,這才順手拾起 小妮子遣留在地上的雕弓和箭袋,騰身掠出山溝,追向小混他們二人。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赤焰神駒牧場豪情】   越過狼山,四野雖然仍是一片大漠景色,但是,明顯地,黃沙已漸漸被石礫取 代,同時,還有一些稀疏可見的灰白色石灰岩和仙人掌。   處處呈現著生機,予人大漠將盡,人煙可再的感覺。   小混他們三人,一路輕鬆地胡扯亂蓋,熱絡得有如青梅竹馬相偕出遊,尤其是 小混和小妮子兩人更是互不相讓地從天南鬥到地北。   任何能想得到的話題,都成為他們兩人反駁辯論,爭執不休的重點。   直到小混無奈地嘆道︰「奇怪,我記得我武爺爺說,通常女孩子都是很害臊、 忸怩,有時八竿子也打不出個屁來,怎麼,我遇見的不是這麼回事嘛!」   小妮子對他那句屁話,不屑地皺起鼻子,嗤了一聲。   小刀卻呵呵笑問︰「小混,武林雙狂老前輩,大概了有一百二、三十歲了吧? 」   小混皺著眉想道︰「好像是吧!我記得文爺爺說,他曾經是成祖皇帝親點的狀 元,後來,看不慣官場那一些拍馬逢迎的小人當道,所以就辭官不做,轉而行走江 湖。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小刀逕自掐指算道︰「現在是武宗正德年間,嗯,自永樂迄今已有一百一十年 左右,若說文狂老前輩是二十歲為官,差不多,差不多!」   小混滿臉狐疑地盯著他。小刀算完後,輕笑道︰「你不是說武老前……不,是 武狂任老前輩說女孩子應該要忸怩害臊嗎?可是,那是他在一百多年前的觀念,現 在呀……」   他故意一頓,瞅著小妮子,嘿笑道︰「現在是人心不古,世風日下,你遇見的 女孩,當然和一百多年前的女孩子不同嘍!」   小妮子這才知道,小刀是故意兜著圈子說她不害臊,她不依地扯著小刀的衣袖 ,撒嬌道︰「小刀哥哥,你討厭啦!幹嘛幫著小混欺負人家!」   小刀故意叫道︰「別拉,別拉,小心有人會吃醋,再說,我是欺負人家,和你 沒啥關係;小混,你說對不對?」   小混樂得眉開眼笑,心裡暗讚︰「要得!哥們!」   他忙不迭同意道︰「對,對極了!」   小妮子見他們兩人一致聯手對付她,只好噘著小嘴,「哼!」甩甩頭,不理會 他們。   笑鬧了半天,小刀終於正經問道︰「小妮子,你到底為什麼在狼山上,自陷狼 群?今天要不是我們經過,只怕你樂子可就大嘍!」   小妮子心有餘悸地道︰「都是赤焰啦!我早上在牧場外面看見赤焰在閒蕩,就 想偷偷逮住它,可是誰知道它那麼賊,反而設計把我騙入狼山,結果,我就陷在野 狼溝啦!」   「赤焰?」小刀訝然道︰「就是被人稱為大漠神駒那匹馬,是不是?」   小妮子猛點頭道︰「對呀!就是它,它壞死了!」   小刀輕笑道︰「我聽說大漠神駒,還是一匹小馬,但是卻極通人性,兩三年來 ,關內關外,不知有多少人想抓它,結果都被它整得很慘,甚至有人因此丟掉性命 ,你想逮它,只能說,你是自不量力。」   小妮子雖然洩氣,卻也默然同意小刀所言。   小混卻哇啦叫道︰「他奶奶的,赤焰是什麼東西,居然敢如此不開眼地唐突佳 人,還差點害死你,真是太可惡!小妮子,你放心,我一定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 傢伙,抓來送你當坐騎!」   小妮子咯咯嬌笑道︰「我才不相信你能抓得到赤焰,而且,就算你逮住它,也 不見得有辦法馴服它,我聽說赤焰是很桀驁不馴的呢!」   小混瞠目怪叫︰「小妮子,你怎麼可以對我如此沒信心,真是太沒面子,光是 衝著這一點,我非得要赤焰小子乖乖聽話不可!」   小妮子對他扮個「吹牛」的鬼臉,正待往前奔時,突然,她猛地掩口輕呼一聲 ,低叫道︰「在那裡!你們看,赤焰在那裡!」   小混立刻機警地拉著二人,閃身躲向一堆人高的岩石之後,然後三人小心翼翼 地自石後探出半個腦袋,瞄著前方一座微微隆起的小崗。   就在崗背上,赫然卓立著一匹通體火紅,高壯雄偉的罕見駿馬。   它,正是名動關內外的大漠神駒——赤焰!   此時,赤焰正微昂著頭,迎風而立。   它那身赤焰如火的鬃毛,在微風中輕輕飄飛,襯著一身鐵澆銅鑄宛若精鋼般結 實的肌肉,和蘊含著無比沉猛勁道的修長四肢。   赤焰,已是力與美的化身。   小混他們不禁被赤焰如此高貴優雅和傲然不羈的特異氣質,震懾得愣在當場。   他們三人全都屏著呼吸,目不轉睛,痴痴地凝視著這匹遺世獨立的美麗動物。   彷彿驚覺了什麼,赤焰驀地扭頭,瞪視著小混他們隱身的方向,幾乎沒有任何 的徵兆,赤焰突如其來地彈腿而動,放蹄狂奔。   它就像一朵馭風飛行的艷紅雲靄,輕靈地逸向遠方!   小混直覺地自石堆之後,騰身躥撲而出,追著赤焰而去。   馬快,人也快,眨眼之間,一人一馬俱已奔出老遠。   小妮子連忙自石後趕出,對著小混的背影高叫道︰「小混,算了!你追不上的 ,沒有人能追得上赤焰……」   「你們先回牧場……等我……」   小混的話聲,透過微風的吹過,隱約傳來,小妮子無奈地回視小刀,兩人忍不 住同樣地聳肩嘆笑,目送小混和赤焰,逐漸消失於地平線的彼端……赤焰如風一般 地飛馳在沙漠之中,它早就經歷過無數的追逐,自它在沙漠之中,它早就經歷過無 數的追逐。   自它在沙漠中,無意之間被人類發現後,就不知有多少人企圖想要捕獲它。   這些人,有的是憑藉著它的同類迅捷的腳程來追逐它。   有些人類,卻是以各種險惡、狡詐的計謀陷阱來誘捕它。   經過這些年的逃脫和躲避,赤焰對人類所有的陰謀,皆已了然於心。   它有自信,能夠甩脫任何追逐,因為它是如此的深知,沒有任何一個人,或是 任何同類,能追得上它如風的馳騁。   就在方才,一陣順風送來上風頭,有人的氣息,其中,有股淡淡的幽香是它所 熟悉,那正是早上那個長得小小的,有著輕脆聲音的人類。   其實,赤焰並不討厭那個好聽的聲音,和聲音主人身上好聞的氣息。   但是,多年來的體驗,使它不敢輕易相信人類,因為,他們總是殘酷的!   看看其他同類,原本是無憂無慮地生活在沙漠和草原上,可是,當人類用繩子 圈住同伴們頸項的同時,也圈住了同伴的自由。   從此它們就不能自由自在地四處遨遊了。   赤焰愉快地奔馳著,盡情地體會風吹拂著肌膚,腳踏著大地的充實感,心想, 這次一定也能輕易擺脫追逐者。   但是,它錯了!   因為它不知道,如今尾隨在它身後的這個人,不是其他人,而是一個擁有天下 第一的輕功,和比它自己更深具信心的小狂人!   因此,這一人一馬,就如此執著地追逐下去……風沙滾滾,大漠漫漫,從日正 當中,追到日暮黃昏,人和馬似乎都不覺疲勞,一前一後地向前○進。   小混始終不急不徐地跟在赤焰身後約一丈之遙,瀟灑地馳掠著。   他似乎有意捉狎,赤焰跑的快,他就追的快,赤焰跑的慢,他也放緩腳步。   小混只是如此影隨形地躡著赤焰,既不超前,亦不落後,久經追逐遊戲的赤焰 ,竟也被小混此等奇怪的態度所迷惑,在它的經驗中,沒有一個人類不在它故意放 慢速度,偽裝疲乏時,趁機衝前,企圖逮住它。   而赤焰往往利用這種詭計,突然折向急奔,藉以甩脫敵人。   如今,它幾番設計,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反應,使得它不解地頻頻回首,瞄看身 後那個奇怪的人類。   小混卻總是好整以暇地對著回頭探視的赤焰,愉快地揮手招呼。   饒是赤焰被喻為大漠神駒,每每能夠猜透人類意向,此番也變得茫然。   聰明的它,實在想不通身後的小混,到底做何打算,這種無助的茫然感,使得 赤焰內心,生出一股惶然不安的情緒。   奔馳復奔馳,追逐復追逐……   ***   群星爍空,玉兔東升。   夜幕再度緩緩拉開,人未困,而馬已先乏!   赤焰終於拋開警覺,漸漸放慢飛奔的速度。   小混業已看出,這回赤焰是真的累了,他不禁暗自得意地呵呵偷笑,因為,他 終究證明出,赤焰並非無人可及。   眼見赤焰由急馳變成輕快的踏蹄慢行,小混嘿嘿得意地笑道︰「好小子,現在 你該服了少爺吧!」   通靈的赤焰似能懂得小混所言,它一抖耳朵,噴著氣,再次揚蹄而奔。   然而,小混一改方才閒散的姿態,他扭腰抖肩,略為活動全身筋骨之後,突然 大喝出聲,人如流星曳空,騰身罩向赤焰。   赤焰精靈地猝然收蹄剎身,往右後方反躥而出。   小混身形凌空,見狀嘿嘿笑謔道︰「赤焰小子,不用逃啦!我已經誇下海口, 非得帶你回去獻寶不可,你就省點力氣,乖乖跟我回去。」   便在赤焰急躥的同時,小混驀地憑空橫移三尺,倒翻攔向赤焰脫逃的方向。   赤焰驟覺人影當前,立即旋向橫轉,同時踢起一蓬飛沙,它就在沙幕漫天之際 ,機伶地衝往反方向,急奔而行。   「哪裡逃!」小混一聲叱喝,騰空掠上馬背。   一聲長嘶,赤焰驚怒地蹦跳彈起,想將背上的小混甩下身來。   小混「哎唷!」大叫。險險地即時一把揪住赤焰頸上鬃毛,總算沒被顛下馬來 。   赤焰被他如此一扯,吃痛異常,於是憤怒地猛然甩頭,張口反咬背上的小混。   小混勉強坐穩馬背,見赤焰咬來,連忙放開抓著它頸項的雙手,改以雙腿緊緊 夾著赤焰腹部。   赤焰生氣地猛踢後腿,揚高後半身,同時用力扭臀擺身,不停地蹦彈踢跳,恨 不得將小混掀落地下,踹個稀爛!   小混騎在赤焰背上,早就被它顛得頭昏眼花,血翻氣湧,全身骨頭幾近癱散, 可是小混性子一起,硬是卯上這頭宛若瘋狂的畜性。   他不顧一切,俯著身,以雙手抱緊馬頸,雙腿猛鉗馬腹,整個人好似章魚般, 利用吸字訣,緊緊交纏伏貼於赤焰身上,任憑赤焰如何瘋狂地擺甩扭動,就是毫不 鬆手。   於是——馬嘶唏嚦,塵沙飛揚!   赤焰無比的驚怒夾著不甘,萬分憤怒和著倉惶,牠衝、牠蹦,活像吃了跳豆一 般,上下左右,扭騰掀躍,無所不用其極,想要甩脫小混。   冷清的月夜裡,赤焰就像一團燃燒跳動的火光,在無邊的天地宇宙中,表演著 撼人心弦的狂舞。   良久,復良久……夜已經悄悄地過去大半,赤焰醒悟到自己遇上了對手,如此 一個頑固的對手,成為牠無法掙脫的枷鎖。   於是,赤焰長嘶入空,箭也似地射向漸露魚白的東方,再一次展開急奔狂馳。   只是,這次赤焰聰明地盡往地勢坎坷之處躥鑽。   它故意擦過一叢又一叢的仙人掌,刺得牠背上的小混哀哀慘叫。   它躍向一堆又一堆崎嶇的亂石,震得小混滿肚子不堪入耳的髒話,紛紛衝口而 出。   赤焰不斷地重覆著種種衝躍顛簸,不顧這些帶給小混痛苦的行動,同樣的也為 牠自己帶來傷害。   牠奮力地掙扎,頑固地與小混兩相抗衡,只希望能夠藉此擺脫身上的鉗制。   小混昏頭晃腦地咕噥道︰「小子呀!你真是想不開,幹嘛如此糟蹋自己,我又 不是……哎唷!想要你的命,有什麼事,咱們可以好好商量……哇……」   於是——同樣頑固的這對人馬,便又在遼闊的大漠之中,展開另一回合的長程 耐力挑戰……   ***   綏境。   大青山,山如其名,山上,山下盡是一片青翠如玉。   關外,連雲牧場,牧場連雲!   關外之人,有誰不知大青山畔,有座望家的連雲牧場。   那裡有關外最肥的牛羊,最剽悍的駿馬,以及最刁鑽潑辣,卻又純真可愛的望 家大小姐,望若妮!   由狼山向東行,不足百里,就能看見一座赫然聳立,原木搭建,高逾十丈的牌 坊式大門,牌門橫眉正中,端端正正嵌著一方氣勢磅礡白雲石大匾。   匾上以草書寫著和望家人一樣豪邁的「連雲牧場」四個斗大黑字。   雄渾有力的字跡,豪灑飄逸狂放,襯著粗糙的原木,道盡關外人家特有的獷野 風貌。   就在連雲牧場的大門兩側,望家為了放牧和御敵所需,左右各築有一座與門同 高的瞭望台。   瞭望台頂端,是一座面積有丈尋見方的平台,平台四角,巨木為柱,撐起人立 有餘的人脊形篷蓋,聊堪為台端守望之人遮風擋雨。   頂篷正中的橫梁,懸著一口大鐘,以便做為聯絡傳警之用。   平台內,一張原木拼就方桌,配有四把圓木板凳,牢牢地釘在台上,足以提供 休息所需。   所謂登高望遠,站在一座如此高原之上,遠眺四方,連雲牧場方圓數十里地, 豈能不盡收於眼底。   如今,小刀穿著一身嶄新合身的靛青綢衫,英姿煥然,卻滿心焦躁地守候在瞭 望台上。   他全然沒有感覺到望家派駐在台頂守望的那名年輕人,正以一種挑妹夫的眼光 ,追隨著他不停來回踱步的身影。   三天!   自從他和小妮子回到望家連雲牧場,已經足足過了三天三夜,可是小混迄今仍 未見人影。   這使得小刀有些放心不下,連日守候在瞭望台上,殷切地等候著小混歸來。   小刀停下走動的腳步,失神地痴視著牧草盡頭。   忽然,他咬牙切齒地呢喃道︰「他奶奶的,你這小子混到哪裡去?怎麼還不回 來?難道不曉得有人會擔心你。」   此時草原盡頭連著灰沉的雲天,空中陰暗彤雲,濃得宛如潑墨般,恁般層層疊 疊地堆壘著。   狂風打著呼哨,溜溜地旋轉,肆無忌憚地向大地一遍又一遍地捲來。   原本挺立如傲的牧草,也因為經不住狂風的咆哮,紛紛嚇彎了腰,低頭躲避風 的狂嘯。   天際偶爾亮起一道耀目的金蛇,強烈的閃電,照亮躲在陰影裡輕顫的山谷和河 流,沉悶的雷鳴,轟隆隆地響在雲堆深處。   好似有人在雲裡敲著一面破皮鼓,更像雷神暴躁地咕噥著他的牙痛,怎麼不停 ,怎麼不停止……現在已是黃昏的時分,如果不是這種陰霾的天氣,牧場日落的景 色,應該是很有看頭的,只可惜,老天爺翻起臉來,比翻書還快上幾分。   就這麼一會兒,剛剛還明亮的天空,立刻烏雲滿佈,看來,不用多久,就會有 一場暴風雨呢!   望著天色,小刀更見抑鬱地皺起劍眉,他瞇著眼,極盡目力地朝草原遠端瞧去 ,可是天地之間,除了起伏翻騰綠草波浪,四野依然寂寂。   在一聲驚天霹靂的雷響過後,幾道慘白扭曲的電蛇,撕碎陰沉的天幕,猝然掠 過草原,匆匆逝去。   突然而來的傾盆大雨,就那麼不容情地乍然迸落,漫空崩頹的雨勢,彷彿是潰 決的天河,一股腦兒嘩啦啦地衝向凡間。頃刻之後,遠處近處全都隱入濛濛的水幕 之中,天地變得一片茫然。   忽然——隱隱的,在嘩啦嘩啦的驟雨裡,一陣快捷而有節奏的蹄聲,壓過隆隆 的雷鳴,透自雨幕遠方。   就在這時,小妮子難得穿上一身淡紫羅裙,撐著油紙傘,自滂沱大雨中娉婷登 上瞭望台,她剛收攏紙傘,便已聽見漸近的蹄音。   她興奮地急問道︰「小刀哥哥,是不是小混回來啦?」   小刀朝著蹄聲響起的方向,極盡目力地瞇視雨幕,就像在回應小妮子的問話, 一團朦朧的紅影,搖曳地出現在大雨之中。   小刀抑不住澎湃的興奮,發狂般大吼道︰「哈哈!是那個小混蛋回來了!」   小刀迫不及待反身衝向瞭望台的木梯,三步併成兩步,飛也似地趕下十丈高的 瞭望台,喜極狂笑著撞入嘩啦啦的大雨之中。   小妮子微愣一下,手忙腳亂地重新撐開還兀自滴著水珠的油紙傘,嬌呼道︰「 小刀哥哥,等等我嘛!」   待得她小心翼翼走下瞭望台,雨中早已看不見小刀的人影。   於是,小妮子顧不得大雨濺濕長裙下擺,撩起羅裙踏著小碎步,追往牧場牌門 之外。   就在他們兩人身影剛剛沒入雨幕,瞭望台上的大鐘,已經「噹——」,「噹— —」響起悠長的鐘聲,告訴全牧場裡的人,他們候駕多時的人回來了!   小混安穩地伏坐在赤焰背上,聽著隆隆雷聲,一路在他身後追趕似的響近。   他貼著赤焰的耳際,輕笑地催促道︰「赤焰小子,快喔!快跑!你要是沒被雷 公追上,等一下到了牧場,我就叫小妮子餵你吃豆麥摻酒的上等料理!」   通靈的赤焰,聞言輕輕抖耳歡嘶一聲,倏地加快速度,宛若一支脫弦急箭,飛 射向前。   此時的赤焰,這匹傲然獨行的大漠神駒,服貼地有如溫馴的綿羊,一點兒也看 不出牠曾是那麼死命地抗拒小混,直如一個視死如歸的戰士。   小混高興地呵呵低笑,想起他和赤焰倆堅持到最後,他終於馴服這個頑固分子 ,卻和赤焰同時雙雙累癱在荒漠之中,相偎相依大睡兩天,居然運氣好地沒被凍死 。   他不禁伸出手愛憐地輕拂著赤焰那身油亮光澤的赤紅鬃毛,那等子溫存的模樣 ,足以羨煞天底下所有熱戀中的情人!   赤焰全力地奔馳著,此時,牠已不光是一匹馬,更像是一陣風。   但是偏偏天不從人願,老天爺好似擺明著故意要和這對狂人、奇駒作對,轟然 一聲震天撼地的雷霆霹靂,大雨就恁般得意地傾流洩落。   不一會兒,小混和赤焰倆,全都由裡到外濕透三遍有餘,被茫茫水霧包圍的他 們倆,就好像置身蒸籠裡的饅頭,只差這層白色水氣是冷的罷了。   小混身上那件飽經折磨的青布長衫,經過三天飲沙吞塵,早就髒皺的有如漬黃 的鹵菜乾一般。   如今再經雨水的衝刷洗禮,一道道黃褐色的泥水,自他的身上流向腰臀,最後 ,泥水在赤焰背上匯成一灘,一股腦地沿著小混跨騎的雙腿,宛似黃河上的瀑布, 嘩啦和雨齊洩!   赤焰有些懊惱地甩動牠那顆碩大的頭顱,彷彿因為被大雨追及而洩氣。   小混哈哈地笑著抹去臉上淋灕的雨水,拍拍赤焰,安慰道︰「赤焰小子,別失 望,老天爺知道咱們爺倆在沙漠裡廝混得太久,搞得一身泥又一身汗,所以特地普 降甘霖,為咱們爺倆『洗塵』,好讓咱們乾乾淨淨,風風光光地到小妮子家裡做客 ,這樣也沒啥不好,對不對?」   這就是小混,他總是能在困頓中尋得樂趣來娛樂生命。   「小混……」   雨幕之中,隱約傳出小刀的叫喚,小混輕拍赤焰頸項,要牠放緩奔速,一條人 影正逕自穿過雨幕迎面而來。   「可惡,小混蛋,你他奶奶的還記得回來!」   小混躍下馬背,正好迎上小刀的笑罵和飛來的拳頭,於是他們二人便嘻嘻哈哈 地扭打成一團。   半晌,他們二人好似久別重逢的故人,四臂緊緊地交握著,讓所有的激動和關 懷,透過對視的眼眸,默默無言地流入對方心底深處!   一時之間,他們二人宛如化為雕像般痴立在滂沱的暴雨中。   遠遠的,傳來小妮子模糊的聲音︰「小刀哥哥……小混……你們在哪裡?」   小妮子的呼喚,打破小混和小刀二人心神交流的魔咒,小混輕吁口氣,頭也不 抬地叫道︰「小妮子,我們在這裡!」   同時,小刀這才注意到小混身後的赤焰,他不禁興奮地道︰「小混,你真的將 大漠神駒馴服啦!」   小混得意道︰「那當然,你以為我是開玩笑?告訴你,老哥,只要我曾能混說 出的話,沒有辦不到的!」   小刀呵呵一笑道︰「奶奶的,你少狂,你還當自己是真命天子,開的是金口? 只要說出的話,就是事實!」   小混眨眼謔道︰「不是也差不多了啦!」   他回頭對赤焰招招手,赤焰極自然地偎上前,用自己的鼻端磨蹭著小混的面頰 ,一顆腦袋還不時往小混懷裡鑽。   小混哈哈大笑著伸手摟著赤焰,介紹一旁的小刀道︰「赤焰小子,這個人是我 老哥,他叫小刀,以後你也要聽他的話,懂不懂?」   赤焰先是遲疑地瞪視小刀,半晌之後,才輕輕嘶聿地點頭,神情頗為莊重嚴肅 。   小刀驚異道︰「呵!真是名不虛傳的名駒,竟然如此通曉人性!」   小混嘿笑道︰「廢話,不看看是誰收的乾兒子。」   小刀揚眉「噗哧!」一笑,他踏步上前,伸出手讓赤焰嗅聞自己的氣息,一邊 欣然道︰「好!好!你的乾兒子,不就是我的乾侄子,來!赤焰小子,咱們伯侄倆 好好親熱一下吧!」   他輕拂赤焰鼻頭,確定赤焰不加排斥之後,這才放心學著小混剛才的樣子,雙 手摟了摟赤焰的頸脖子。   小妮子撐著油紙傘,卻已是濕透半身地出現在小混他們面前,她嬌嗔道︰「小 混,你怎麼失蹤那麼久,害人家和小刀哥哥,等……」   話未說完,她已經瞥見正在親熱中的小刀和赤焰,小妮子不由驚呼道︰「呀! 真的是赤焰耶!」   小刀恰恰鬆手回頭,小妮子眼見朝思暮想的神駒,此時正在眼前,就忘情地湊 上前去,學著小刀的樣子,一把抱向赤焰。   忽然——一聲怒嘶,赤焰居然不懂得憐香惜玉,竟對小妮子掀唇威嚇,同時揚 蹄踏空而起,避開小妮子所伸出白細滑嫩的織織柔荑。   「啊!」小妮子雖然並不怕馬,卻也被赤焰突如其來的咆哮,嚇了一大跳,不 由得倒退一步,脫口驚呼。   「小子,你敢!」   小混叱喝一聲,連忙擋在小妮子身前,以免她被赤焰踢傷。   待赤焰落下蹄來,小混順手「啪!」的一聲,賞了赤焰小子的大腦袋一個清脆 響亮的巴掌。   小混輕喝道︰「奶奶的,赤焰小子,你怎麼可以對小妮子如此粗魯?真是沒家 教,你老爹我的面子,都被你丟光了!」   赤焰神情似是委屈,瞪著一隻明亮晶瑩的大眼睛,斜睨著小混。   小混「嘖!」的輕笑︰「你還真委屈吶,兒子!不過,你老爹我,就是因為你 唐突佳人,才會找上你,我說過要把你送給她,以後你可得跟著小妮子一輩子。你 還不趁這機會好好巴結巴結人家,奶奶的!你還想不想過好日子?」   小妮子驚魂甫定,聞言雀躍地叫道︰「小混,你真的要把赤焰送給我?」   小混肯定點頭,道︰「當然!不過……」   他鄭重地交代道︰「小妮子,赤焰可不是普通的馬,而且,現在牠是我乾兒子 ,你可得好好照顧牠,千萬不能虐待或虧待牠喔!」   小妮子滿臉歡喜,忙不迭點頭保證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對赤焰很好很好。」   然後,小妮子又愛又怕地望著赤焰,問道︰「小混,現在我可不可以摸摸牠?」   小混呵呵笑道︰「當然可以,方才你也太心急了,沒等我替你介紹,就想對我 兒子毛手毛腳,難怪牠會不高興,現在牠已經知道你是未來的主子,自然不敢對你 亂來。」   小妮子輕啐道︰「什麼毛手毛腳,難聽死啦!」   她顧不得多說,再次小心翼翼地接近赤焰,準備和赤焰套套交情。   這回小妮子可學乖了,她先試探地伸手讓赤焰熟悉她的氣息,然後再輕輕拍拂 赤焰的鼻端和前額。   縱然在大雨之中,赤焰仍然敏感地聞出,這隻冰涼涼的柔軟小手,正屬於那個 有好聞香味的嬌小人類,牠挺高興能和小妮子化敵為友。   赤焰被撫慰得舒態已極,不住地昂首歡嘶。   小妮子見狀,更加放心大膽地伸手搔弄赤焰的耳後,赤焰也頗為親膩地往小妮 子懷中揉鑽。   小妮子被濕淋淋的赤焰,將上身唯一乾爽的前胸弄濕,一下子曲線畢露,好不 迷人,臊得這小妮子連忙咯笑著推開赤焰的大腦袋。   小混故意色瞇瞇地瞄著小妮子,同時猛吹口哨。   小妮子驀地漲紅粉頰,恨恨地一跺腳,大發嬌嗔啐道︰「色鬼!」   一扭頭,小妮子甩著飛揚的秀髮,回身就走。   小混賊笑兮兮地拉著小刀,一起躍上赤焰,追向小妮子,他策騎過小妮子身旁 時,突然猛地一斜,勾著馬腹,探身將小妮子攔腰抱起,劫上馬背。   小妮子驟覺腰間一緊,人已驀地騰空,她本能地尖叫一聲,叫聲未歇,就已經 安安穩穩地坐在赤焰的背上。   小刀也順手撈住小妮子在慌亂中撒手的油紙傘,哈哈大笑撐在早就濕透的三人 頭頂,聊盡心意。   小混攬緊小妮子織腰,得意催促道︰「赤焰小子,快跑!快跑!你老爹搶得一 名如花似玉的壓寨夫人,咱們快快趕回家生米煮成熟飯去也!」   就在小混捉狎的吆喝聲,小妮子發嗲的嬌叱聲,小刀低沉的大笑聲,以及大雨 的嘩啦嘩啦聲裡,赤焰馱著三人,依然輕快無比,放蹄急奔。   牠一溜煙地躥入連雲牧場那座牌坊式的大門,朝著雨霧迷濛中的望家大宅飛馳 而去……   ***   望家大宅,正坐落於連雲牧場這一片綿延數頃,遼闊無比的草原正中。   宅子是傳統式的四合院建築,一連串的幾進院落,沿著一條軸線排列起來,層 疊交錯的翠瓦朱簷,亭台樓閣,和中原一地的屋舍,毫無不同。   小混他們二人,就被招待住在大宅深處,最後一進宅院的西側廂房。   這一進庭院的正屋,正是小妮子的爺爺,望家大家長,望振雷老爺子和其長子 望雲揚一家人所居之處。   小妮子恰巧是望大爺的寶貝千金,更是望老爺子十幾個孫輩中,唯一的孫女兒 ,此等身分,雖非公主之流,卻是比公主小姐還寶貝三分。   因為,在望家人眼中,公主固然尊貴,卻也有好幾個,怎及得上望家三代以來 ,唯一的一顆明珠,來得珍貴。   因此對於小混他們救得小妮子這件事,可是感激得無以復加。   自然,對他們兩人的殷勤招待,更是比零缺點的標準,還要完美一些!   連著三天九餐,小混和小刀二人吃的都是酒席盛宴,膩得他們倆,差點想要齋 戒三天,才能平衡過來。   好不容易,小混終於推掉這天所有的邀請,早上窩在自己的房裡吃一頓清粥小 菜。   中午,小混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良藥,敲開小刀的房門,小刀瞥見他手中的東西 ,不由得痛苦地呻吟一聲。   小混呵呵笑道︰「老哥,你認了吧!」   小刀齜牙咧嘴地威脅道︰「拿開,否則我就用它替你洗頭!」   小混將補藥往茶几上一擱,斜睨著眼道︰「哎唷!我怕得很吶!老哥。」他大 剌剌往太師椅中一坐,翹著二郎腿逕自哼起小調。   小刀莫可奈何地嘆了口大氣,準備性地做個深呼吸,他皺著濃眉,捏起鼻子, 狠下心,仰頭「咕嚕!」一聲,將那碗半溫的藥汁,一口倒進肚子裡。   小混揚著眉,呵呵笑謔道︰「好!長痛不如短痛,算你是英雄。」   小刀苦著臉,咂著嘴道︰「如果當英雄要吃這種苦頭,我寧可拱手將此等英雄 讓給你。」   小混嘿嘿賊笑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嘛!」   他的笑,是有很深的含意。   因為他在煎這貼藥時,為了奉行良藥苦口這句至理名言,他故意在藥裡多下了 三錢不必要的黃蓮粉。   此時,他正笑嘻嘻地欣賞著小刀那張苦臉——因為吃得苦中苦,而皺成一堆的 臉。   小混在心裡嘿嘿偷笑地忖道︰「嘿嘿!誰說只有啞巴吃黃蓮,才會有苦說不出 ?我這個老哥,不也是吃了黃蓮,有苦說不出,他可不是啞巴!」   小刀咂了半天嘴,灌了一大杯茶,仍然除不掉口中那份苦味,他真想問小混, 那是什麼補藥,怎麼這麼韻味十足?   恰好此時,另一念頭閃入小刀腦際,一時他轉口問道︰「對了!小混,你打算 要在這裡住多久?」   還好他沒問前一個問題,如果他知道方才自己喝的那一大碗是什麼玩意兒,大 概會跳起來掐死這小混蛋。   小混坐沒坐相地半躺在太師椅上,斜眼笑道︰「咱們才剛來,總不好意思吃完 大餐,馬上就走,怎麼,你住不慣?」   小刀沉吟道︰「不是住不慣,只是你也知道,我師父已經失蹤大半年,我是擔 心他,所以想早點到北京找武林販子,打聽些消息。」   小混斜偎著胳臂,懶散地勸慰道︰「老哥,其實你也不用太為你師父操心,他 自己那麼大的人啦,難不成還不懂得照顧自己?再說,正如你所言,他已經失蹤大 半年了,就算真的會出事,也早就已經出事,你擔心又有屁用?」   小刀笑罵道︰「奶奶的!小混蛋,你這也叫勸人的話?」   小混攤手道︰「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接著他挺身伸個懶腰,又重新癱回椅上,瞅著小刀嘿嘿笑道︰「還有,你若想 上路,總得先養好身體,我看呀!連雲牧場這裡是山明水秀,地靈人傑,風水不錯 ,咱們就安心住下,等你元氣全復,再學會孤絕六式之後,咱們再離開也不遲。」   小刀啐笑道︰「他奶奶的,又不是挑祖墳,還得看風水?」   小混忽然猛地坐正,瞪大眼睛看著小刀。   小刀莫名其妙問︰「怎麼啦?你哪根筋又不對了?」   小混搔著頭,迷惑道︰「咦?我一直沒注意,你幾時從他媽的升格到他奶奶的 ?呵呵!這不就叫多年媳婦熬成婆!」   小刀哈哈笑道︰「什麼多年媳婦熬成婆?真是亂七八糟,這應該叫近墨者黑, 我這顆純潔的心靈,還不是被你給污染。」   小混黠謔道︰「媽媽變奶奶,自然是因為兒子生孫子,才夠資格升級,兒子要 生孫子,總得媳婦幫忙,否則窮放空槍,有啥屁用?這不是多年媳婦熬成婆,是什 麼?」   小刀嗤笑道︰「你真他奶奶的,屁蛋一個!」   小混頗為自得地吃吃笑道︰「屁蛋屁蛋,總比屁眼塞住,打不出屁的『悶蛋』 強得多!」   他突然又哈哈笑道︰「這麼一來呀!咱們全是他奶奶的,可就更像兄弟,你說 是不是?」   小刀深邃地凝視著小混,以充滿感情的口氣道︰「是呀!咱們他奶奶的更像兄 弟!」   小混剎住伸了一半的懶腰,他那張看似稚幼的臉龐,浮漾起一抹超乎年齡地深 沉笑容,那笑容恰似春陽般燃亮他的面容,即使是坐在他對面的小刀,也深刻的感 覺到那股子窩心的溫暖。   時間在這種無言的靜默中,悄悄經過,也許只是剎那,也許就是永恆,小混終 於放下高舉半空的雙手,揉揉臉頰,神經兮兮呵呵傻笑。   小刀瞄著他白痴似的傻笑,仰起頭,翻個白眼,咕噥道︰「老天,跟這種人處 久了,總有一天,我會變得和他一樣。」   頓了一頓,小刀突發奇想地道︰「也罷,為了避免難以適應,我看現在就開始 練習吧!」   於是,他學小混涎著臉,「嘿嘿嘿!」、「呵呵呵!」、「哈哈哈!」裝模作 樣的嘻嘻呆笑。   慢慢地,假笑變真笑,小混和小刀兩人滿心激動地抱在一起,笑成一團。   突然——小妮子「咿呀!」地推開門,人未入聲先到︰「小混,快來……」   這小妮子踏在門內,只見小混他們相擁著狂笑不停,連笑出來的眼淚,都沒空 抬手去擦,她皺著柳眉問︰「你們兩個怎麼啦?」   小刀呼啦呼啦拚命努力的深呼吸,強自鎮定道︰「沒……沒有……」   小混乾脆躺在地上,無力擺擺手,摟著肚皮喘息道︰「哎喲!哎喲!笑死人! 」   小妮子撇撇嘴,蓮步輕移,走到小混身旁,低下頭左看右瞄,突然,她倏地一 腳踢在小混的屁股上。   小混「哇!」的慘叫一聲,抱著屁股蹦起身來,嗔怒道︰「死丫頭,你敢踢我 ?你不要命?」   他突起發難,一式餓虎撲羊,死不要臉地抱向小妮子。   小妮子沒命的「呀!」然尖叫,一頭鑽向小刀背後,拿小刀當擋箭牌。   小混和小刀不禁被這聲三分真,七分假的尖叫聲,刺得耳膜生痛,一個是猛拍 胸口大叫︰「怕怕!」   一個卻忙不迭,側著頭,伸手掩耳,大呼︰「受不了!」   「怎麼啦?妮丫頭,發生什麼事?」   沒等小混來得及追殺,望大爺和小妮子三個哥哥,幾乎是同時,一窩蜂撞進小 刀房裡。   小妮子笑嘻嘻道︰「爹,沒事啦!我們在鬧著玩兒。」   望大爺又好氣又好笑道︰「你這鬼丫頭,又在耍什麼花樣?我叫你來請小混去 看病,你卻在這裡尖叫得嚇掉你爹半條命,真是越大越不成體統,我看你以後怎麼 嫁得出去!」   小妮子噘著櫻桃小嘴,不依地跺腳扭腰,嬌哼道︰「爹——」   望大爺故意道︰「幹嘛?」   小妮子氣苦地對她爹扮個鬼臉,奔向門外,揚聲道︰「討厭!爹爹自己請那個 小混混好了!」   望大爺尷尬地望著小混,搖頭嘆道︰「唉!這丫頭片子,就是被家裡寵壞了, 對客人說話,也是這麼沒大沒小,小混呀!你可別介意。」   小混呵呵輕笑道︰「不介意,不介意。」他在心裡暗道︰「反正她逃得了一時 ,逃不了一世,回頭再找她算帳!」   小刀見小混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就知道他心不在焉,於是開口道︰「大叔,你 方才說要請小混看病是怎麼回事?」   他暗裡橫肘撞撞小混,將他的魂招了回來。   「對對對!」小混忙不迭點頭道︰「大叔怎麼知道我會看病?」   望大爺和三個兒子分別落座後,呵呵笑道︰「是這樣子,上回你不是托英雄出 去時,順便幫你抓了幾帖藥回來嘛!」   小混不解道︰「是呀!這又如何?」   望大爺解釋道︰「英雄回來時告訴我說,仁和堂裡面那個老郎中,直誇開藥方 的人是個行家,據他說,那張補藥方子已經失傳很久,連他都記不太全呢!」   小刀會心地瞥了小混一眼,心想︰「文狂醫術,若不是行家,天下已經無人可 稱為神醫。」   只聽望大爺繼續道︰「昨兒個夜裡,我四弟不知怎麼著,突然半夜拉起肚子, 原先他以為沒什麼,就隨便吃了點藥。   誰知到了今天早上,不但拉肚子,而且腹痛,連床都不太能躺,我忙差人去請 仁和堂那個老郎中,他卻正好出去採藥,可能兩三天內不會回來。   於是,那個去請大夫的人,就去請另一個藥舖的郎中,來替四弟看病,可是直 到現在,已經大半天了,四弟的病也沒好轉,弟媳很擔心,我這才想到你也許能治 好四弟的病。」   小混「喔!」的點點頭,立即起身道︰「那我們趕快過去看看吧!」   望大爺欣然起身,帶著小混等人一同前往四爺的寢居。   當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踏入望四爺的臥室,他正好被兩名佣人,自臥房另一端擱 著馬桶的暗室內扶了出來,一路呻吟地回到床上躺下。   小混大步上前,站在床邊,仔細察看望四爺的氣色,突然問道︰「望四叔,你 可是一瀉千里?」   「一瀉千里?」不光是望四爺不懂,房內所有的人沒有一個明白小混在說什麼 。   小混正經道︰「所謂一瀉千里,就是噗的一聲,就嘩啦啦,澎湃洶湧地拉下去 ,直瀉不停的意思。」   「噗!」的一響,望四爺笑得噴出一顆純金假牙,其他人更是抱著肚子哄然笑 個不停。   忽然,又是「噗——」的長響,一陣臭氣衝天,望四爺頗為尷尬地漲紅臉。   小混為他拾回金牙,強忍著笑意道︰「嗯!只這麼輕輕一笑,便又『氣屎』洶 洶,無『瀉』可『及』,的確是毛病嚴重。」   接著,又是長短不一的「噗噗!」連響。   包括小混在內,所有走得動的人,全被望四爺如此氣尿洶洶,無瀉可及的一瀉 千里,薰得落荒而逃!   當然,如此小病在小混來說,挑著膝蓋去醫,也能對症下藥,只不過須隔著一 段距離罷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驚天憾地孤渺六絕】   草原上,小妮子拉著小混和小刀二人,湊趣地幫忙趕著牛群。   晨曦微現的黎明時分,放牧的眾人在望五爺和數名領頭人員的率領下,騎著一 匹匹高壯的大馬,分散成口袋形的隊伍,將上千頭的牛群,緩緩趕往有水源的草地 。   牛群此起彼落的「呣呣!」哞叫,牧人們在牛群揚起的塵沙中高聲吆喝答叫。   望五爺居中,小混和小刀在他的右手邊,小妮子則在他的左手邊,其中還有六 、七名人手,跟隨於兩側。   望五爺毫邁地呵笑問︰「小混,第一次參加趕牛,覺得如何?場面頗為壯觀吧 !」   小混興奮道︰「壯觀極了,真令人有種熱情澎湃的感覺。」   小刀突然「噗哧!」的脫口一笑,原來他聽到「澎湃」二字,又聯想到小混為 望四爺治病時,精彩萬分的形容。   望五爺微笑道︰「怎麼回事?小刀,有什麼不對嗎?」   小刀乾咳兩聲,保留道︰「只是想起四爺罷了。」   驀地,望五爺放聲哈哈大笑,原來他已聽聞過望大爺轉敘當時現場的情形。   良久,望五爺喘笑道︰「小混,你的醫術可和你的形容詞一樣高明,聽大哥說 ,四哥服了你開的藥,立刻止住翻騰的一瀉千里,是不是?」   小混眨著眼,嘿笑地點頭。   望五爺好奇道︰「難得你年紀輕輕,就有此等醫術,可是跟誰學的?」   小混輕笑道︰「我爺爺。」   望五爺「喔!」的點頭,又道︰「憑你這身醫術,已經足以懸壺濟世,你有沒 有興趣留在這附近開業呀?」   小混故意溜了小妮子一眼,語含深意道︰「不但有興趣,而且興趣大得不得了 ,不過……」   他故作無奈地嘆息道︰「我的俗事未了,只怕沒有辦法那麼早安定下來。」   此時,有一頭公牛突然自牛群中衝出,逃往小混等人的面前。   望五爺沉穩地大喝一聲,順手一揚,一支和小妮子在狼山上所用,形式相同的 黑色長鞭,已在他揚手之際,「啪!」脆響著攔阻公牛。   那頭公牛聽得鞭聲,立刻朝右躥去,望五爺長鞭不收,再度挫腕揚鞭,「呼! 」的一聲,長鞭橫飛向右邊而去,再次攔住公牛的去路。   公牛又向其它方向逃,但不論這頭公牛往何處衝逃,始終衝不過望五爺揮動的 長鞭,最後,這頭公牛只得洩氣地鑽回牛群隊伍之間。   小混不禁脫口讚道︰「好鞭法!望五叔,你們這手俐落的鞭法是跟誰學的?使 得既順暢又自如。」   望五爺怔了一下,訝然問︰「你是說這使鞭的手法?」他呵呵笑道︰「這怎用 得著人教,只要趕牛趕羊,趕得多了,你自然會用鞭子。」   小混會意地道︰「所謂習慣成自然,就是這個道理!」他騎在馬背上,怔怔地 盯著前方發呆。   小妮子在另一邊笑道︰「五叔,你不曉得,小混他的鞭子耍得好棒呢!簡直比 爺爺還厲害,我還想叫他教我,小混,好不好?」   小混彷若未聞,依然空茫地瞪視前方。   望五爺奇怪地看著小混,又叫了他一聲,仍是沒有反應,小刀仔細一看,發現 小混正緊蹙眉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困難大事。   小刀正待開聲,望五爺已經轉揮長鞭,虛空掃向小混眼前。   直覺的,小混上身微微後仰,右手突然屈指驀彈,一股銳勁猛然撞向望五爺的 鞭梢,這股力量不但將長鞭撞偏三尺,同時,震得望五爺右手一麻,長鞭差點脫手 落地。   小混猛然醒覺,他忙不迭抱歉道︰「望五叔,對不起,我剛剛在想事情,下手 失了分寸,你沒怎麼樣吧?」   望五爺愕然道︰「小混,這是怎麼回事?你哪來這麼大力氣?」   小混聳肩一笑,解釋道︰「望五叔,這就是武林人物所謂的功夫,是一種內力 的修為。」   望五爺驚呼道︰「怎麼你們年紀還這麼小,就是武林人物?」   小刀輕笑道︰「所謂武林人物,只不過是一群學過武藝的人,自然也有我們這 等年紀的武林人物。」   望五爺拍著額頭笑道︰「對,對!只是我太驚訝,倒顯得少見多怪。」   小妮子黠慧靈活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她一派天真地問道︰「五叔,你的意思 是說,小混他們就是四十響馬那一類的人?」   「四十響馬?」小混和小刀齊聲茫然地重覆。   望五爺豁然大笑,他對小混他們解釋道︰「四十響馬是關外一撥凶狠有名的匪 盜,燒殺擄掠無所不為,關外人眾對他們簡直談之變色。這四十響馬的首領,叫做 巴大酋,他就是一個功夫很厲害的武林人物。」   小混哇哇怪叫道︰「好呀!小妮子,原來你把我們當作強盜?」   小妮子急急搖手辯白道︰「不是啦!人家是說你和小刀哥哥是那種功夫很厲害 的武林人物,不是說你們是強盜,你誤會啦!」   小混斜瞟小妮子一眼,閒閒道︰「我當然知道誤會,我是故意要誤會,你那麼 激動做什麼?」   小妮子被他搶白的猛然一愣,這才明白小混故意在捉弄她,她氣呼呼地送他一 記大白眼。   小刀皺眉道︰「巴大酋?這個人我也曾有所耳聞,他的外號人稱血煞人熊,在 江湖上的確是個出名的狠角色!」   小混意氣風發地叫道︰「他奶奶的,什麼人熊,若是他惹到了小爺,照樣打得 他變成狗熊!」   望五爺讚賞地哈哈大笑,小妮子卻是嘲訕地嗤之以鼻,而小刀則是淡淡一笑, 他心想︰「這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此時,前方領路的人,發出「呦——呵!」的高呼,提醒所有的人注意,水源 已到。   小混瞇起眼,眺望前方,只見牛隊已不再繼續前進,牧人放任牛群自由走動吃 草。   小混突然好奇問道︰「望五叔,連雲牧場裡,不是有好大一片草原嗎?為什麼 你們不在自己的牧場裡放牧,還要費事將牛群趕到這麼遠的地方?」   望五爺笑道︰「牧場裡雖然有草原,但是場裡的牧草必須留著過冬之用;二來 ,若是長期集中在同一處放牧,勢必破壞到原有的草原。所以牛群的放養需要常常 改變地方的原因在此,這也就是逐水草而居的生活。」   眾人此時已經緩緩到達臨時搭建的休息處。   望五爺首先拋鞍下馬,對小混他們道︰「你們自己在這裡休息,或是到附近玩 玩,我們要黃昏才回去,五叔還有事要忙,不招呼你們!」   小妮子嬌聲道︰「五叔,你儘管去忙,我會帶小混和小刀哥哥去玩。」   望五爺含笑點頭後,大步離去。   小混他們三人下了馬。有人過來將馬匹牽走,小混迫不及待地踢腿扭臀,活動 一下筋骨,這才興衝衝問道︰「小妮子,接下來咱們要幹什麼?」   小妮子指著前方不遠,一處曬不到日頭的陰涼處,神秘兮兮地道︰「我們要到 那裡去。」   小混看著小妮子所指的地方,那裡除了比較陰涼,就是一片空曠,並沒有其他 任何特殊之處。   他不由得滿臉狐疑問道︰「去那裡做什麼?」   小妮子催促道︰「去了你們就知道嘛!走啦!」   她自己帶頭向那地方奔去。   小混詢問地看向小刀,小刀聳肩道︰「別看我,我不可能知道。」他一拍小混 肩頭,朗笑道︰「走吧!到了那裡不就可以曉得了。」   三人到了空地,小妮子逕自找塊石頭坐下休息,小混他們忙著環目四顧,但就 是看不出任何端倪。   小混見小妮子一派悠閒,他對小刀一使眼色,兩人也各自坐下,猶如老僧入定 ,不言不動。   半晌之後,小妮子終於憋不住了。   她瞥眼偷偷瞧向小混他們二人,只見他們二人卻是瞪眼向天,一副大做白日夢 的樣子,毫無好奇或者不耐煩的神態。   小妮子不禁有氣道︰「喂!臭小混,咱們可以開始了吧!」   小混斜睨著她,故意一臉茫然道︰「我們不是已經開始了嗎?」   這反而搞得小妮子一頭霧水,她怔愕問道︰「你們開始做什麼?」   小刀滿臉莊重,神色正經道︰「當然是開始休息,做夢。」   小妮子啐笑道︰「不是啦!你們少神經!」   小混怪叫道︰「小妮子噯!我提你個醒兒,你別忘了,這裡可是鳥不生蛋,狗 不拉屎,沒有半個鬼的荒郊野外,你說話最好多加三思,否則若是刺激了這兩個『 碩果僅存的男人』,就……嘿嘿……」   「怎麼樣?」小妮子雙手插腰,大馬金刀地往前一站,一副泰山石敢當的架式 !   小混摩拳擦掌地站起身,露出一臉賊兮兮,色迷迷的豬哥相,嘿笑連連,一步 一步地朝小妮子逼近。   突然——小混大吼︰「我就發神經!」他出其不意猛地撲身,夾以雷霆萬鈞之 勢衝向小妮子。   小妮子冷不防尖叫一聲,扭頭就跑。   「啪!」一聲巴掌脆響。   「哇!死小混,不要臉!」   小妮子站在七步之外,雙手抱臀,紅著一張鵝蛋臉,又羞又恨地跺腳大罵。   小混滿臉賊笑,雙手輕輕交拍,大剌剌道︰「這是教你,永遠不要背對敵人。 」   「劈啪!」響鞭破空聲倏然銳嘯。   小妮子恨死了小混的賊笑,抖手就是一鞭抽向他。   小混「哎喲!」鬼叫,身子突然呼地隨著小妮子的長鞭,往後退去。   這一手正是文狂李二白,成名的輕功絕技大幻挪移。   小妮子一鞭落空,追步向前,右臂急掄,「呼!」的一聲,長鞭劃著半弧反掃 向小混腰際。   小混哈哈朗笑,右腳為軸,身體像陀螺般微微一旋,輕輕鬆鬆躲開這一鞭。   由於小妮子人小力氣弱,對於丈長響鞭的使用,還無法像望五爺一樣,只須挫 腕翻手就能將長鞭舞得呼呼有聲。   她每一次揮鞭攻擊,都必須用手臂和腰勁,加大動作才耍得開長鞭,不到半刻 鐘,小妮子已是一身香汗淋灕,卻沒能奈何得了那個小混混。   別說小妮子的鞭法奈何不了小混,就算是望五爺,或者是望老爺子來,也一樣 不能在小混那身出神入化的大幻挪移身法下討得好去。   小妮子越是打不到小混,越是生氣,她越生氣,就越加心浮氣躁,出手更是呆 滯不靈。   小混忽前忽後地穿梭在鞭影之間,口中嘖嘖有聲地調笑道︰「唉!不行不行, 這一鞭太差了!」   「哎喲!這是哪門子的手法?真是他奶奶的差!」   小刀在一旁看得有趣,知道小妮子傷不到小混,也就不去阻止他們二人。   忽然,小妮子猛的將長鞭往地上狠狠摜去,人一矮就賴坐下地,「哇!」的一 聲,委屈地號啕大哭!   小混和小刀兩人同是一怔,小混急急掠向小妮子身旁,打躬又作揖地問道︰「 怎麼了嘛小妮子,我是和你開玩笑的,幹嘛哭成這樣子?」   小妮子哭得更凶,還捏起粉拳,捶打探視她的小混。   小混苦著臉暗想︰「奶奶的,這算什麼?兩個爺爺都沒教我該怎麼應付吶!」   只聽小妮子嗚嚥道︰「死小混……臭小混,只會欺負人家……」   小混一屁股跌坐於地,對慢慢走來的小刀,聳著肩無奈地苦笑。   小刀目光一閃,暗忖道︰「喝!這小妮子挺賊的嘛!」   原來,小刀發現小妮子哭的聲勢雖然哀怨動人,但是眼淚倒是沒有幾滴,他暗 自好笑,卻也不點破。   甚至,他還落井下石道︰「是你弄哭的,你可得自己收場。」   小混白了他一眼,咕噥一聲,索性把心一橫,展開雙臂,硬將扭動掙扎的小妮 子摟在懷裡。   小混安慰道︰「別哭,別哭,我的親親小妮子,你要是再哭下去,小心被眼淚 泡皺了皮,那會變得很難看,就像個一百歲,兩百歲,又老又醜的老太婆,那時就 沒人喜歡你嘍!」   小妮子被小混擁在懷裡,窘的她大氣都不敢喘,連裝哭的事都忘了。   此時,聽完小混亂七八糟的安慰,反倒差點脫口大笑,她只好拚命咬著唇,使 得小混誤以為她還在哭。   小混無奈地嘆口氣,呻吟地道︰「我說小妮子,你到底想怎麼樣?只要你別哭 ,我什麼都答應你。」   小妮子抽抽噎噎,模糊問︰「真的?」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小妮子一把推開小混,咯咯笑道︰「我要你教我耍鞭子!」   小混嘴巴張得足以塞下一顆駝鳥蛋,他目光古怪,癟聲道︰「噢!演戲呀!」   小刀識趣地閃過一邊,準備讓他們二人私下解決。   驀地——「啊——」   小混張牙舞爪,大吼著跳上前,將小妮子壓倒在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 「滋!」的一聲,狠狠地吻了小妮子的香唇,然後呵笑著翻身逃開去。   他得意至極地大笑道︰「我只會欺負人家!嘿嘿……」   小妮子掩著臉坐在地上,那顆螓首,只差沒學駝鳥一樣,找個洞鑽進去。   就連遠在一旁的小刀,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那雙輪廓優美的耳朵,和一截裸 露的粉頸,此時正紅得像熟透了的櫻桃!   小刀嘖嘖笑叱道︰「小混蛋,這可是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吶!」   小混咂咂嘴,回味著偷來的香吻,陶醉道︰「我已經警告過她了,別刺激我! 」   小刀搖搖頭,嘆笑道︰「小流氓!」   小混嘿嘿笑道︰「只要對象適合,流氓有何不可!」   他說完之後,拋了個媚眼給小刀。   隨即,小混揚聲道︰「小妮子喔!害羞好了沒有?想要耍鞭子就趕快過來,這 種功夫可不是三兩天就能學得會的,時間寶貴吶!」   ***   是夜。   弦月如鉤。   繁星閃爍。   在這萬籟寂靜的時刻,正常人都應該已經入夢。   偏偏就有那種不甘寂寞的人,在如此夜涼如水的淒清深夜,無視瞭望台上的守 夜人,和大宅子內的打更手,堂而皇之地翻牆而出!   出?怪了,怎麼會是翻牆而出,莫不是已經得手了吧?   二條人影,藉著大宅子和夜色的雙重掩護,宛如幽靈般,飄出望家那道丈尋高 的紅磚圍牆。   就在他們二人越過牆頭的瞬間,皎白的月光,映出二人的面容。   啊!這兩個半夜不眠,跑出來四處溜躂的人,赫然是小混和小刀這對好哥倆, 只見他們出牆之後,逕向大青山的方向急馳而去。   呼呼的風聲,在小混他們的耳邊掠過,冷深的露氣,彷彿要鑽進人的骨頭裡去 。   小刀微微打個冷顫,輕噓問道︰「是不是今天趕牛時,引發你什麼靈感,讓你 在這種冷不溜丟的三更半夜,跑出來夜遊?」   小混嘿笑道︰「老哥,你可真聰明,不過,我可是為了你,才會這般辛苦吶! 」   小刀怔道︰「怎麼說?」   小混身形飄逸的和小刀並肩馳行,他賊笑兮兮地道︰「打從上回,你老大在狼 山上見識過孤渺六絕的前二招之後,你不是一直魂牽夢縈,巴望著能早點學會那套 刀法嗎?今晚,咱們就來練練這套孤渺六絕。」   小刀輕嗤道︰「就算我想學,也不會是在趕完一天牛,累得全身癱軟,只想趴 下睡大覺的晚上!」   小混戲謔道︰「哎呀!這你就不懂啦!你沒看通俗小說裡面寫著,某某男主角 ,在一個更深露重,夜黑風高的晚上,巧遇異人指點,學得一身駭人聽聞的絕藝, 得以報仇雪恨。   所以說,咱們要練功,自然也不能免俗,得在這種冷颼颼,涼冰冰,蛙蟲不鳴 的三更半夜跑出來亂逛,才算符合劇情需要,說不定吶,還真讓咱們碰上個把兒的 外遇!」   「外遇?」小刀訕笑道︰「我看你是在打屁,連外遇都有了,有沒有綠帽子? 」   小混故作驚訝道︰「唷!老哥,你的經驗挺豐富的嘛!怎麼我才在外面相遇, 你老大就戴上綠帽子啦!真叫人佩服嘖嘖(之至)!」   小刀啐笑地飛起一腳,踢向小混,口中笑罵道︰「他奶奶的,屁蛋!」   小混呵呵一笑,身形微微輕晃,人已由小刀的左側,閃至右後方,輕易地躲開 小刀的那一踢。   小刀不由得在心裡暗讚︰「奶奶的!大幻挪移,真是名不虛傳!」   驀地,小混突然輕叫道︰「就是那裡啦!」   此時,在二人眼前出現一片疏林,稀稀落落的樹林子之後,是一處頗為寬敞的 黃土空地。   朦朧的月色下,樹林間陰影掩映,顯得有些幽忽黯淡。   但是,那片空地卻是十分廣闊,比起林子裡,明亮不少,正是適合動手動腳, 演練武技的好地方。   小混掠進空地之後,隨即環顧一匝,滿意地點點頭,對身旁的小刀道︰「這場 地不錯,正好適合試招,凝魂寶刀借我用用吧!」   小刀解下繫於左胯,隱在長衫下擺內的凝魂寶刀遞給他,小混接過問︰「孤渺 六絕的口訣你背熟了沒有?」   小刀輕笑道︰「熟得可能倒背如流!」   小混呵笑道︰「熟就好,千萬別倒背,否則要我把刀法倒過來演,我可沒有那 麼大的本事!」   小刀微微一笑,小混又道︰「既然你已經把口訣背熟,我就稍為解釋一下刀法 涵意,然後再演練幾遍,讓你觀摩一番,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去體會。」   小刀會意地點頭,同時更加凝神準備聆聽小混的解說。   小混微仰著頭,凝著滿天繁星和一彎眉月,沉聲緩緩道︰「孤渺六絕,招如其 名,一共有六招,首二招『孤魂飄飄』和『茫茫渺渺』主攻,招式發動有若孤魂野 鬼,飄忽不定,虛實難測,它的重點則在虛就是實,實就是虛,虛虛實實可以隨心 自如。因此,這二招既可以攻敵也可以擾敵,效果如何視使刀之人的功力深淺和對 招式體會的多寡而定,這兩招,你在狼山就已經見識過。」   小混回瞥小刀一眼,小刀了解地點頭。   小混便又接著道︰「次二招,『凝神聚魄』、『魂歸來兮』,乃是借用寶刀之 名作為招式名稱,這兩招是守招,意思就是指,要用凝魂寶刀來守護自己,免受敵 人的傷害。刀勢恰好和前兩招完全相反,著重於沉穩厚實,好像要把那些飄蕩的孤 魂野鬼,千魂萬魄,喚回到自己身旁,團團而繞,藉以保護自己。」   小刀一點頭,小混繼續道︰「最後兩招是殺招,一招叫『月毀星沉』,一招是 『天絕地滅』,顧名思義,這兩招的刀法自然是凌厲凶狠。一旦施展開來,摧枯拉 朽,所向披靡,只是我功力不行,有些精奧的細處,沒有辦法掌握很好,所以會產 生破綻。」   小刀笑謔道︰「你放心,只要是有問題的地方,我一定會認為是你程度太差, 表現不出刀法的精髓,絕對不會在認為是孤渺六絕不好!」   小混白他一眼,咕噥道︰「馬屁!」他接著若有所思,沉吟道︰「你問我是不 是趕牛時引發靈感,其實,應該是望五叔所說的一句話,使我聯想到孤渺六絕真正 精神所求,於是突然悟通爺爺為什麼要罵我,說我使刀像在繡花,徒俱架式!」   小刀好奇問道︰「哪一句話?你悟通什麼?」   小混得意至極地望著他,黠笑道︰「他說,他們的鞭法用不著人教,只要趕牛 趕得多了,自然就練會一手好鞭法,是不?」   小刀回憶道︰「不錯,我記得當時,你好像說了句習慣成自然。」   他又不解地問道︰「可是這又如何?後來,小妮子要你教她鞭法,你卻先傳她 內功心法,足見,自然練就的手法,仍比不上有人傳授。」   小混斜眼道︰「自己練的本事,當然比不上有師父教的,除非是個像我一樣的 天才!」   小刀嗤了一聲,小混不理他繼續道︰「可是,我所聯想到的事,不是有沒有師 父教的問題,而是習慣成自然的自然這件事。」   小刀皺著眉頭想半天,想不通小混意欲何指。   小混振奮解釋道︰「因為習慣所養成的自然,那是一種潛隱在我們意識之下的 想法,由於平常時,我們對這種理所當然的想法,並不會有特別的反應。可是,一 旦當我們遭到某些情況,這種想法,會使我們心隨意轉,自自然然地產生反應去應 付情況所需。」   小混頓了頓,喘口氣的繼續道︰「通常,這種潛在意念的反應,是直接而且絲 毫沒有猶豫,所以它能夠在最短的瞬間,決定最有效的應對之道,這就是所謂的意 念心動,如臂使指!」   接著,他徐徐舉起手中的凝魂刀,目不稍瞬地盯著,神色悠然地侃侃而談道︰ 「如果,我們將同樣的道理,轉而印證在刀法使用上。是不是說,我們必須熟悉手 中的刀,直到我們對刀的使用成為一種習慣,一種自然的反應,在必要的時候,能 夠利用這把刀,在最短的瞬息之間,發揮最有效的使用,這不就是以意使刀的境界 !」   小刀神往地呢喃道︰「以意使刀!以意使刀!意動而刀發,心之所欲,則刀往 之,正是所謂刀法無招的境界……」   小混輕笑道︰「其實,所謂招式,只是指刀法尋著一定的規則變動,若是招式 能夠跟得上心意的轉變,自然可以突破招式的束縛,變成不按軌跡而行,達到出人 意表的結果,也就是一般人所指的無招。」   身為刀尊的傳人,小刀對這些用刀之道,自然不算陌生。   只是包括他師父在內的所謂宗師們,從沒有人將這個道理,以如此淺顯的文字 ,把它明明白白地解釋出來罷了。   他不禁佩服道︰「小混,你的腦袋是怎麼長的?居然能夠由一個點,聯想到整 體的面;這種聯想力未免太嚇人了吧!」   小混聞言,骨頭不免輕了三兩,他得意地呵笑道︰「這沒什麼,別忘了,我是 天才!」   他意猶未盡地補充一句︰「其實,說的再簡單一點,無招就是……」   小刀頗有興趣地以眼光詢問他,小混戲劇性地搖頭沉吟道︰「無招就是……不 合常理的亂七八招是也!」   小刀被吊足胃口後,忍俊不住地啐笑道︰「他奶奶的,打屁!」   小混嬉皮笑臉地胡鬧一番,此時看看月色,月已隱沒,只留下如夢的寒星,輕 輕地閃爍著。   於是,他活動一下筋骨,拔出凝魂刀,拋開刀鞘,準備示範孤渺六絕。   小混的個性,天生幽默、好動,固然,對於這套以嚴謹見長的刀法,始終沒太 大的興趣,從來不曾真正用心想去學好過。   如今,卻因為在無意中領悟了如何突破有招,到達無招境界,所以使得他,第 一次想要認真地體會這套孤渺六絕。   他只是想試試看,孤渺六絕到底能不能符合他的「亂七八招」?   如果能在無招的境界中,孤渺六絕又有多大的發揮?   此時,小混臉上一片茫然,肅穆的神情宛若天神,因為他一直相信武狂任浩飛 告訴他的話,認為武者之道,有如信徒膜拜所信仰的神明。   武者之神何在?武者之神,小存於心,浩存宇宙!   是以,神在心,則武者是神;神在宇宙則宇宙成為神。   因此,唯有心中有神,始能駕馭萬物之神,方可達到無堅不摧的武學境界。   雖然小混以十五六歲的年齡,就已經能夠體悟此等武學的至高精義,但是由於 經驗、歷練和功力都尚未至圓通成熟的地步。   所以,他還無法使自己成為真正浩然無畏的武神!   寒露清冷,夢星似鑽!   小混迎著夜風,雙眸平視微闔,雙腿分叉而立,左腳斜前半步,右手持刀,刀 尖指地與左腿尖齊,左手自然下垂,貼於腰側。   他就以如此看似閒散的姿勢,靜靜的挺立如山,小混終於輕輕提轉持刀的右腕 ,他的移動,是恁般緩慢,恁般沉靜,令小刀幾乎忽略他的動作,未曾即時察覺, 他已經開始舒展保持良久的姿勢。   宛如綴有星芒的刀尖,在小混手腕輕旋之際,擦著地面,由右向左劃個半圓, 直豎在他胸前半寸之處。   小混雙眸如星,凝視著尾芳吞吐跳躍的刀尖,就在這一剎那,小刀強烈的感受 到;一股發自小混身上凜然的肅殺之氣,將他再度的逼退三尺。   此時,小混已不再是那個憊懶皮滑的小混,他已經和凝魂刀融成一體,幼化成 一柄威嚴冷厲,飽盈殺氣,令人驟然寒心的出鞘神刀!驀地——一聲清悅龍吟,小 混陡然發動刀勢,剎那間,青芒暴漲驟進,冷電穿閃如蛇,空氣終究經不住利刃的 切割,發出破碎的嗚咽。   頓時,天地間充斥著千萬道刺目寒光,炫人眼眸。   森冷酷殺的刀影,彷彿觸手可及的實體卻又恁地幽幽蕩蕩,如煙若霧般飄忽幽 蕩,像煞一群被九幽逐放的野鬼孤魂哀怨的吟嘆無家可歸。   驟然間,飄忽幽蕩的刀影倏地收攏匯聚,就好像無數的神魂鬼魄,受到召喚, 突然有了依靠,急然自四面八方趕向歸處。   回歸的冷電精芒,宛若有靈,在小混身旁四周旋環飛繞,霍霍的刀光,由疏漸 密,越滾越急,終於化作一股白亮的光柱,將他裹護其中。   倏地,刀勢再轉,凝魂寶刀時而幻做鬧海遊龍,翻騰滾躍,躥搗江河;時而飛 掠如振翼怒鷹,持風狂嘯,襲捲蒼穹。   凝魂寶刀映現的青芒,忽左忽右,時上時下,快如風馳電掣,縱橫交穿於天地 四野,八荒九垓。   在如此浩然激烈的刀勢之下,宛若天欲傾,地將裂,群星俱隕,明月崩碎!   黃土空地的十丈方圓之內,登時飛沙走石,葉墜樹傾,彷彿剛剛經過一場浩劫 。   雖然此時空氣之中,勁翻氣湧,芒飛電閃,銳嘯如泣。   但是,老實說,小混為了讓小刀能夠仔細看看清楚,有關孤渺六絕變招換式間 的精微奧妙,全神倒也真的貫注,只是全力嘛,未必見得以赴!   於是,一回合,二回合,三回合——當小混重覆施展三次孤渺六絕之後,他已 是舞得興起,只聽他口中大喝一聲,凝魂寶刀的刀芒,再長三尺有餘,隨著暴漲的 青碧光芒,小混一口氣,同時施出孤渺六絕的六大招式。   豁然間,一聲轟然巨響,宛如百噸炸藥同時引爆,震得人血翻氣湧,耳膜生痛 。   便在巨響的同時,漆黑如墨的大地,陡然炸開一團白亮的光華,彷彿宇宙間爆 現出一顆新生的星雲。   空地上的黝黑樹林,被白亮的光團照耀地有如白晝,宿鳥在巨響中撲翅驚飛, 光華下,如雨飄散的落葉清晰可見!   小刀急急掩耳,連連閃身倒掠三次,慌忙地避向樹林內。   當他驚魂甫定立於林間,赫然發現腳下落葉積逾盈尺,原本茂盛的翠林,此時 只剩下稀疏幾片葉子,孤零零高掛枝頭。   小混卻卓立於空地正中,已然收住刀勢,雙手捧刀奉於胸前,仍是滿臉肅殺, 不怒而威的神情。   良久……當一切都已重歸寂靜,小混臉上才開始散去濃烈的殺氣,緩緩撤刀, 斂起刀魂和心中的武神。   他重新恢復嘻笑怒罵的德性,揚眉問道︰「喂!老哥,你躲那麼遠怎麼看得清 楚刀法?如何,我這兩手比起在狼山時,是不是比較有點進步?」   小刀噓出屏住的一口氣,緩步走回空地,迎向小混,咋舌道︰「老天!好霸道 的刀法,要不是我逃得快,就被你撂倒當場啦!嘖嘖,你的進步,還真是奶奶的一 日千里呀!」   小混瞪眼道︰「什麼霸道,這叫威風、浩然,不懂就別亂說,會給人家笑的! 」   他將凝魂刀遞給小刀,接道︰「喏,該你啦!我示範完畢,換你試試看你到底 領略多少,是不是和我一樣有天才,能夠一『目』千里!」   小刀接過凝魂寶刀,突然,連雲牧場的方向,傳來隱隱的蹄聲,小混和他,不 約而同回頭探望,發現點點火光,正迅速向空地這裡移動。   小混怔然叫道︰「哎喲!乖乖不得了,怎麼全來啦?」   小刀謔笑道︰「還不是被閣下的威風、浩然所召來看戲來著。」   小混得意地吃吃笑道︰「奶奶的,我點名的本領還真不小,連吆喝都不用,就 能讓幾十里外的人,快馬加鞭地趕來報到!」   突然小混改口叫道︰「不行不行,這夜傳絕學的事,在小說、傳奇裡面,都是 挺神秘的,讓人瞧見就沒趣了,老哥,咱們快快溜之也乎!」   小刀知道小混是懶得對來人解釋,到底發生什麼事,光是眼前這些景象,連他 這個親目所睹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何況,要他對一群不諳武功,聞聲趕來看熱鬧的解釋,那有多累,還是回家睡 覺,比較乾脆。   於是,他們兩人摸黑避開持火把而來的人群,自另一人方向,神不知鬼不覺地 逃回望家大宅,假裝剛才那團極光之火,驚天霹靂,和他們沒有關係……第二天。   望家連雲牧場裡,紛紛傳聞昨夜牧場西北方向那座長青林,不知為什麼得罪老 天爺,讓雷神一殛,劈光全部的樹葉,變成禿頭林。   半夜在瞭望台守夜的人,更是活靈活現地描述自己目睹的情形。   什麼一顆流星劃過天際,轟隆一聲落在長青林內,地上就冒出一團白光,像曇 花般一現即逝。   有人猜測,是天仙被貶入凡塵,有人說是紫微星降生,有人認為是大吉大利的 好預兆,有人搖頭嘆息又要出凶事……不管哪一種說法,小混總是一臉無辜地聽人 轉播,甚至一本正經有模有樣地和人互相討論。   小刀不禁佩服他演戲技巧之高明,連梨園裡的台柱都比不上。   只有在沒有人的時候,小混他們兩人會抱著肚子,相對哈哈大笑,正巧,小妮 子興衝衝跑來找小混,要告訴他最新消息。   小妮子一踏入小混的房間,見他們兩人笑得前俯後仰,好不樂乎,不禁好奇問 ︰「小混,你們在笑什麼?幹嘛那麼高興?」   小混拚命用袖子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哀哀呻吟︰「哎喲!好痛……笑得我 肚子好痛……呵呵……哎喲!笑死人嘍!」   他根本無暇也無力回答小妮子的問話。   小妮子皺著柳眉,不明所以地望著小混他們。   半晌,她跺腳啐道︰「莫名其妙!」   小混突然猛的自椅中翻身跳起,衝上前「滋!」地吻了小妮子的香唇,樂道︰ 「我笑有人自願送上門來,呵呵,好香啊!」   「死小混!」小妮子紅著臉,大發嬌嗔道︰「你……討厭!」   她可是越來越習慣小混的偷襲,這下子連臉也不用藏了。   小混嘿嘿賊笑地逗弄道︰「我若是死了,就不會吃你的口水啦!而且,我一點 兒也不討厭吃口水呀!」   「臭混混,我捶死你!」小妮子氣苦地捏起粉拳,追向小混。   自從小混教她一些入門的內功心法,做為使鞭子的奠基功夫後,連帶這小妮子 的動作、反應,都比以前輕快靈活許多。   這可是小混始料未及的事,怎麼只見小妮子一閃,那雙粉拳已經當頭落下。   小混怪叫道︰「哎喲!殺人嘍!」他腳下微滑,輕鬆容易地躲開小妮子的小手 ,裝模作樣地抱著頭,逃向門外,同時故意大聲嚷嚷道︰「謀殺親夫啦!」   小妮子恨恨地追出門去,留在房裡的小刀仍然可以清楚地聽見,小妮子潑辣地 怒斥道︰「死小混!臭小混,男子漢大豆腐,有膽你就別跑,看我不撕爛你的臭嘴 ,烏鴉嘴……」   「呵呵,我的嘴才不臭,否則怎麼配得上你的香唇?你若是撕爛我這張可愛的 櫻桃……不,不是!是水蜜桃大嘴……就沒人吃你的口水,小心你的口水……會滴 滴嗒嗒……像瀑布……」   「曾能混……你是……雞蛋炒鴨蛋……超級大混蛋……」   聲音漸漸遠了,也漸漸模糊,看來,他們二人已經追出前院。   小刀臉上泛起一抹有趣的笑容,喃喃自語道︰「不是冤家不聚頭,古人說的一 點兒也沒錯。」   他的嘴角依舊留著隱隱笑痕,整個心思卻已沉入自己的思緒裡。   此時,小刀的腦海裡只有昨夜小混所演練的刀法的影像,一次又一次地反複著 ,他不自覺地以手代刀,出神地比劃著孤渺六絕。   他的心裡只有刀,至少,目前只有刀,而容不下任何感情……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江湖兒女緣定今生】   中秋夜,月明星稀。   風柔柔地吹著,天際偶有浮雲,輕輕地,薄薄地掩過明月,卻又立即迅速地飄 開了去。   望家後花園內,小橋流水,涼亭假山佈置得美輪美奐,令人幾疑身在江南,而 非塞外莽原。   小混和小刀二人,在望老爺子盛意的挽留下,此時,仍逗留在連雲牧場,和望 家族人一同歡度中秋。   月到中秋分外明,每逢佳節倍思親,小混想起上個月圓的晚上,自己還在狂人 谷中和兩位爺爺談古論今,如今,卻是已近邊關,遠離狂人谷。   不過,按照自己原定計劃,小混早該已經進關而去,四下打聽樊不凡神仙窩的 所在。   誰料得到,自己會碰上血魂閣的血魂殺手,救下小刀老哥,接著又大走桃花運 ,遇上小妮子這個俏妞兒。   如此,打混一場,人還在關外遊蕩,不知幾時才能進關!   忽然,小混的沉思被突來的騷擾打斷,騷擾來自眾人圍坐的圓桌下面,小刀正 不輕不重地用腳踢著他的小腿。   小混投去詢問的一瞥,發現小刀正瞪著他,頻頻以目示意,要他對望老爺子說 話。   說什麼?小混不禁有些納悶。   猛的,小混記起昨夜小刀和他商量好的事,於是開口說道︰「望爺爺,有件事 我想同你打個商量。」   望老爺子拂髯含笑問︰「什麼事?」   小混輕笑道︰「老哥和我實在不能再留了,中原還有事等著我們去辦,所以, 我們想明兒個就走!」   「明兒個?」望老爺子訝然道︰「那麼急做什麼?才過完節,就多住兩天再走 。」   小混黠笑道︰「望爺爺,這多兩天,那多幾天,我們一住就是大半個月,再住 下去,我看也甭走啦!乾脆留在牧場裡做食客算了!」   小妮子的二哥,望英傑打趣道︰「做食客不如做嬌客吧!」   小混呵呵賊笑兩聲,偷睨了小妮子一眼,果見小妮子噘著嘴啐道︰「二哥,你 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望英傑斜眼道︰「妮丫頭,跟你老哥如此說話,未免太沒禮貌了吧!」   小妮子哼了哼。望英傑接著又捉狎道︰「再說,什麼謀殺親夫啦、死相等等的 話,可不光是我一個人聽到而已。」   小混忍不住嘿嘿直笑,饒是小妮子大方,此時也窘得鑽進自己親娘懷裡,撒嬌 道︰「娘,你看二哥,他欺負人家啦!」   望夫人愛憐地拍拍女兒,柔聲道︰「你二哥只不過實話實說,哪有欺負你。」   「娘!」小妮子驀地燒紅著臉,將頭拚命埋進她娘的懷懷裡,咿唔地扭腰跺腳 ,逗得其他人咯咯而笑。   小混暗裡用肘頂了小刀一下,要他開口幫腔。   於是,小刀不溫不火,老成持重地道︰「望爺爺,實在說,我和小混幾乎把這 裡當自己家一樣,也希望能就此安頓下來。   可是,你知道儘管我們心裡願意,卻不能拋開未了的責任,不去完成,你一定 不會讚成我和小混做人如此不負責任吧?」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望老爺子不得不點頭讚同。   小混逮著機會道︰「所以說啦!我們不想走卻又不得不走,既然要走,就不如 早去早回,這不是挺美的嗎?」   望大爺看看他老子,見望老爺子微微嘆息頷首後,方才清清喉嚨開口︰「那麼 大叔明天就替你們安排兩匹馬代步。」   小妮子突然衝口道︰「爺爺,我也要和小混他們到中原去玩!」   「什麼!」   除了望老爺子微微蹙眉外,在場所有的人全都脫口訝呼,其中,小混的叫聲最 大。   「小妮子,你沒搞錯?」小混瞠目叫道︰「跟我們到中原?簡直是開玩笑!」   小妮子急道︰「死人,你能去中原,為什麼我不能去中原?誰跟你開玩笑?」   小混急道︰「不行不行,我們到中原可不是去遊山玩水,你不能跟著,太危險 啦!」   小妮子不以為然地道︰「有什麼好危險,你們都是很厲害的武林人物,可以保 護我呀!」   小混掩目呻吟道︰「老天,這下子糾纏不清了!」他猛地坐正,嚴肅道︰「你 們大家聽好,就因為我們是武林人物,所以才會危險,你們知不知道何謂武林人物 ?」   他自問自答接著道︰「所謂武林人物,其實是一堆拎著腦袋玩命的怪物,每天 過的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生活,誰也不敢保證,過了今天,是不是看得見明天 的太陽,這種生活不是正常人能過的,更不是小妮子應該過的日子!」   望家除了老爺子閉目聆聽神色不動之外,其他人都以懷疑的眼光看著小混,彷 彿他在說神話般,不予置信。   小混苦笑一聲,向小刀求援道︰「老哥,你告訴他們,我是說真的,百分之二 百的真話!」   小妮子嗤鼻反駁道︰「你若是說真的,那不就是指自己是不正常的怪物!」   小刀語含深意道︰「有些人混江湖是為找刺激,求名利,有些人則是天生屬於 江湖,不管他願意與否,他都必須過那種血腥的日子。」   頓了頓,小刀深沉道︰「很不幸,小混和我的確是屬於後者,他用的形容詞雖 然比較誇張,但是,卻都很貼切真實。而且,他不希望小妮子沾上江湖,正是出於 愛她的心情!」   小混急急補充道︰「是呀!其實你們只要想想四十響馬的德性,就知道我們不 是瞎掰的。」   登時,望家七口人都默然不語。   沉吟良久,小妮子終於不確定地道︰「可是,小混,我的鞭子已經使得不錯, 連你自己都說,若是用來應付四十響馬,算是綽綽有餘……」   小混苦笑道︰「若是對付四十響馬首領之外的庸手,你的鞭法自然足夠自保, 可是,闖江湖的人,大多是像巴大酋那等子狠角色,那就不是你應付得來的呀!」   小刀哀懇道︰「小妮子,你沒聽人家說︰江湖無風三尺浪,對這種無風還要起 大浪的複雜環境,別人惟恐避之不及,你何苦硬要往這個是非圈跳呢?還是聽話留 在家裡,等我們回來,你總不希望爺爺和爹娘為你擔心吧!」   小妮子突然眼眶一紅,語聲有些哽咽,卻堅定無比地道︰「既然江湖那麼危險 ,我更要跟著去,與其叫我每天躲在家裡猜想小混是不是從此一去不回,我寧可親 自陪著他被人追殺,我不要做一個溫室裡的花朵。」   她說的是恁般堅定,恁般真情流露,使得小混不禁面上火辣辣,但是心裡卻暖 烘烘,感動得不得了。   終於,良久不語的望老爺子,沉聲嘆道︰「唉!這是天意,是命中注定的事, 就是想躲也躲不掉!」   眾人都不明白望老爺子,意欲何指。   於是,望老爺子手拂長髯,對望大爺道︰「雲揚,去將爹那口盒子取來。」   望大爺微然一怔,隨既領悟地驚疑道︰「爹,你難道……」   望老爺子不語,沉喝一聲︰「去!」   望大爺不敢違拗,躬身離去,望夫人目送丈夫的身影消失後,欲言又止地望著 公公,憂心之情,溢於言表。   眾小輩們見狀,俱是滿頭霧水,茫然地看著神秘兮兮的望老爺子。   望老爺子溫文爾雅地微笑道︰「你們很好奇是不是?」   眾人忙不迭的點頭。   望老爺子手拂白髯,抬頭凝視著明月,神情悠然問︰「小混,你們可曾聽過無 影神龍這號人物?」   小混吶吶道︰「我剛出谷,大漠都還沒走完,江湖人物可以說不識一個半!」   「一個半?」望老爺子好笑問︰「為什麼要稱為一個半?」   小混搔搔頭,嘿笑道︰「一個是指我這個老哥,剩下就半個不識,所以合稱一 個半。」   小刀沉思良久,豁然道︰「我想起來了,我聽師父提過,大約三、四十年前, 武林中有一位使鞭的高手,一條血玉龍筋鞭使得出神入化,堪稱用鞭第一高手,因 為他行蹤神秘,無人知其真名和來歷,因此被江湖中人稱為無影神龍,莫非……」   望老爺子頷笑不語。   此時望大爺已捧著一方長形描金紅木盒,匆匆而回,他走到圓桌旁,恭謹地捧 著木盒交給望老爺子。   老爺子接過木盒,將盒子輕輕擱放在圓桌上,手拂紅木盒,沉緬道︰「大約四 十年前,那年雲揚不過三、四歲,我已經負起牧場大部份的經營工作,時常親自趕 著牛羊到遠處放牧。」   老人因為沉緬於回憶,泛起一抹幽遠的微笑。   他繼續道︰「有一回,我帶著人,趕著羊到大青山山腳去,無意中發現一名老 者身染熱病,倒在草堆裡,於是就將他救回牧場,請大夫醫治。這位老人在牧場裡 住了一年,他離去之前,我才得知他竟是一位風塵奇俠,他為了答謝我的救命之情 ,便傳我一路鞭法和配合這路鞭法所需的內功心法。」   幾個小孩,全都被望老爺子的故事所吸引,就是連望大爺夫婦,也是第一次如 此完整的聽老爺子提起這伴事的始末。   望老爺子呷一口熱茶,深沉道︰「就像每個年輕人一樣,我也有滿腔的理想和 抱負,希望能夠好好施展一番,尤其,在自己擁有施展的本領後,我更是迫不及待 地想要去過一段理想中,快意恩仇的遊俠生活!」   突然,望老爺子像是自言自語般,輕輕地搖頭低嘆道︰「誰知,江湖並不是自 己幻想中的那麼回事。」   他凝視著木盒,語聲深邃,而且略帶激動道︰「當我不顧雲揚他娘的勸阻,毅 然決然擱下照顧牧場的重擔,入關闖蕩江湖以後才知道,所謂武林,竟是一個弱肉 強食,動不動就染血奪命的無情環境,所謂遊俠,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 !」   說到這裡,望老爺子似乎有無限的感慨,自顧自地跌入回憶中,良久不語,頓 時,月夜突然變得寂靜,沉重起來。   小混和小刀二人略有所感地兀自沉思,望家人卻是頗為驚異地面面相覷。   特別是小妮子和她的三個哥哥,今晚首次聽到有關自己爺爺的過去,竟也是令 人欣羨的俠士,不由得對他老人家更加肅然起敬。   只是,老爺子語氣中的激動和感慨,卻不是他們所能了解的情緒。   半晌之後,望老爺子方始回過神來,接著道︰「最後,我終於厭倦那種充滿血 腥和殺伐的日子,懷念起牧場裡寧靜、溫馨的生活,所以我回來了!由於我不希望 自己的孩子攪入江湖,所以一直不曾將那套九九八十一手馭龍九重天鞭法,傳給雲 揚和他的三個弟弟,就是連昔日江湖那段日了也不多提。」   「可是……」老爺子慈愛地看著小妮子,輕笑道︰「妮丫頭周歲生日,家裡為 她準備抓周時,我一時心血來潮順手擱上一條長鞭,偏偏這丫頭一把就朝長鞭抓去 。   「她奶奶搖頭說︰『女孩子玩鞭子不像話!』想將長鞭拿走,妮丫頭小嘴一癟 ,立刻哇哇大哭,直到鞭子還給她,才讓她破涕為笑。」   望大爺點頭回憶道︰「是呀!我還記得娘那時直嘆說,咱們望家難不成真的沒 有養女孩子的命呢!」   小妮子的三個哥哥,全都瞅著她呵呵直笑,那模樣好像是在說︰「你才知道! 」的味道。   小妮子不服氣嗔道︰「笑什麼?誰規定女孩子不能玩鞭子?討厭!」   望老爺子不住搖頭嘆笑道︰「所以我說是命中注定吶!早在妮丫頭出生沒多久 ,我便看出她的資質不錯,會是練武的好材料,可是想想江湖生活實在不適合一個 女孩子,就打消了傳她武功的念頭。」   輕輕一頓,他慈祥地接著道︰「誰料到,妮丫頭還真是和鞭子有緣,從小跟著 哥哥和堂兄弟亂跑,學著牧場裡的叔叔伯伯們吆喝趕畜牲,竟也將一條鞭耍得似模 似樣。於是,我這才不時從旁點撥她一些使鞭的手法和技巧,偶爾也傳她幾式馭龍 九重天裡,比較簡單的招式,心想,光是這樣子,也不會使得她和江湖連上關係。 」   然後,老爺子似笑非笑,目光古怪地瞅著小混,嘆道︰「千算萬算,總是逃不 出老天爺的計算,我怎麼也沒想到,竟會半路殺出你這個程咬金,唏哩呼嚕就教這 丫頭入門的內功心法,讓妮丫頭對耍鞭子越練越有勁,這能說不是天意安排嗎?」   小混搔搔後腦勺,尷尬笑道︰「呵呵!這全是意外,我怎麼知道,望爺爺你不 希望小妮子學武,你要是早告訴我,我就不教她啦!」   望老爺子揚眉笑道︰「哦?這麼說,還是我的錯嘍?」   小混嘿笑道︰「當然不是望爺爺你的錯!」他故意一頓,眨眨眼謔道︰「只是 你老人家多少得負點責任罷了,否則,我人小肩膀窄,可是擔待不起拐帶良家刁蠻 女的重責大罪。」   「臭混混,你罵誰刁蠻!」小妮子氣呼呼地指著小混興師問罪。   小混嘿嘿輕笑,撥開小妮子的春蔥玉指,笑謔道︰「我又沒有指名道姓,你就 忙著氣湧如山地問罪,嘿嘿!這不就是做賊的喊捉賊,明知故問嘛!」   「你……」小妮子一時語塞,兀自氣苦又不知該如何反駁,就這樣,你呀你的 半天你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她一張小臉漲得紅通通的,令人分不出她是生氣?還是害羞?   望老爺子拍拍她的手,慎重地對小混道︰「小子,我望家三代,就出這麼個女 娃兒,她要跟你去中原,你就得替我好好照應她!」   望夫人有些為難輕道︰「爹,這……」   望老爺子擺擺手,打斷道︰「女孩子家養大了,總是別人的,何況,你沒聽她 自己說,她不願意做溫室裡的花朵!」   接著,他長嘆道︰「小刀說的對,有些人的確天生注定要成為武林人,妮丫頭 也是如此,就讓她去吧!小混會照顧她的。」   望老爺子轉而以凌厲的目光緊盯著小混,嚴肅道︰「你怎麼說?」   小混心裡暗叫道︰「累呀!」但是表情上,他卻是拍著胸脯,以慷慨就義的姿 態,義無反顧地道︰「你們放一百二十個心,小妮子的安全包在我身上,誰要是敢 碰她一根汗毛,我就拔他十根腿毛,誰要是動她一下,我就還他十幾二十拳,保證 不讓小妮子吃虧!」   小刀偷瞥了他一眼,心想︰「就怕那個人是你自己喔!」   小混果然在心中加上一句︰「當然,如果是我就另當別論!」   望老爺子欣慰道︰「很好!」他忽又輕輕呵笑問︰「對了,小妮子說你將赤焰 送給她,這事可是真的?」   小混肯定萬分地點頭︰「保證不是煮的,或是紅燒的!」   望老爺子笑罵道︰「貧嘴!不過,既然是真的……」他自腰間挑出一只大小如 拇指指甲蓋的透明玉蟬,交給小混。   小混心想︰「喲!這玩意兒和我那孽龍寒匕倒是挺相似的。」   他伸出手,正待接過玉蟬,卻聽得老爺子說道︰「這只玉蟬,是用溫玉所雕, 一般的溫玉都是呈羊脂般的乳白不透明色澤。像這種水晶溫玉世間少有,稱得上是 稀世之寶,老夫就用它來交換赤焰,當作你與小妮子文定的信物!」   登時,小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下巴也落了下來,一臉傻相地怔在那裡,瞧他 那付張口結舌的樣子,就知道他被嚇得不輕!   小刀高興的哈哈大笑,猛然拍著小混肩膀,催道︰「呆子,快把信物接過來呀 !到手的老婆可別讓她跑掉啦!」   小混機伶伶地打個顫,回過神來,吶吶道︰「望爺爺……這事可不能開玩笑! 你知不知道,我連自己是誰都還不知道,名字是兩位爺爺順口取的,還有……哎呀 !反正,我不能提供一個正常安定的生活給小妮子,這事……這事……」   他急忙扭頭回望想要找尋小妮子,讓她自己來反對這件事,可是,那小妮子早 在他爺爺說出文定的信物之後,嚶嚀一聲,轉身躲回閨房。   饒是小妮子身為關外兒女,生性豪邁大方,但是,遇到這種事,反應仍是和天 下所有的女孩子一樣,只有羞紅臉,丟下一句︰「人家不知道啦!」隨即逃之夭夭 的份了!   不過,小妮子倒是連那句人家不知道都省下,呵!事實上,她知道的可清楚吶 !   小混四下找不到小妮子,直覺地想找小刀求救,小刀卻一翻白眼,背過身去, 乾脆來個相應不理!   望老爺子見狀,佯怒地拍著桌面喝道︰「小子,莫非你認為妮丫頭配不上你? 還是你故意在眾人之前玩弄她的感情,如今就想一走了之?」   「不是!」小混急道︰「我沒有玩弄……」   望老爺子截口道︰「既然沒有,你為何一直推三阻四?我老頭子都不怕唯一的 寶貝孫女兒吃苦受罪,難道你還怕娶媳婦不成?」   驀地,小混猛地一咬牙,橫了心瞪眼叫道︰「奶奶的,娶就娶,誰怕誰來著? 往後我若是名門之後,算那妮子的好命,可是我不幸是惡人之後,也算她自認倒楣 ,大不了跟著我去當棒老二罷了!」   望夫人暗自在心裡呻吟一聲,但是,再看看小混那種慷慨激昂的德性,倒也覺 得這個混女婿頗為真情流露,總是將就點也就算啦!   本來嘛!自古以來即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   這是公理——公婆的道理;也是正義——正點的主義!   望老爺子拂髯大笑道︰「好,夠氣魄!可是千萬別叫你奶奶來娶,要你自己來 娶才行吶!」   原來,老爺子故意將小混的粗話,曲解成奶奶娶,就娶!要是奶奶不娶呢?那 小妮子不就嫁不出門?   小混喜上眉梢地樂道︰「老婆當然得自己娶,萬一我奶奶早就翹瓣子,那我不 是要打一輩子光棍,這可是大問題!」   小刀接口打趣道︰「還好你不是叫他奶奶來娶,否則叫別人的奶奶來娶,這小 妮子可就不一定會送進你的洞房裡嘍!」   「去你的!」小混猝然擂了他一拳,咧著嘴叫笑道︰「我有你這種老哥,真是 有夠沒水準!」   小刀齜牙咧嘴地揉著被捶的肩頭,冤枉道︰「我轉過身去,你就娶到老婆,這 不是幫你是什麼?更何況……」   他斜瞟著小混,嗤笑道︰「他奶奶的不幸,和你這個別人家的孫子,八竿子也 打不著,對你有什麼影響?」   望夫人見這個未來的半子,得意忘形之下,話是越說越見顏色,再下去,還不 知小混的狗嘴裡,會吐出哪一種牙?   於是,她藉機起身道︰「爹,小混,你們慢慢聊,我去看看妮丫頭。」   望老爺子頷首笑道︰「順便叫人替她和小混他們收拾行李,既然已經決定要走 ,就讓他們早去早回!」   小混突然拍著桌子,興奮叫道︰「還有,未來的丈母娘,請你順便差人送幾缸 好酒來,訂婚怎麼可以不喝酒,這可是值得大醉一場的大事吶!對了,小妮子也得 出來,否則,這酒喝得名不正,言不順了!」   小妮子的大哥,一向沉默寡言的望英豪,此時,滿臉苦笑道︰「娘!你先別忙 著走,總得讓小混先拜見爺爺和泰山、泰水才是。」   望夫人聞言,呵笑道︰「對對,應該的。」   於是望夫人重新落座,小混倒也不再推諉,站起身對著三位長輩便是一揖到地 ,嘴裡規規矩矩地道︰「小子曾能混拜見未來的爺爺、岳父、岳母!」   望英傑待他作了個大揖,才叫道︰「慢來,慢來,哪有人一次見三個人的事, 而且,所謂拜見,就應該跪下磕頭才對,小混呀!你今天可別想打混,再來過,再 來過!」   小混「哈!」地反駁道︰「誰規定,拜見就得跪下磕頭?」   小妮子的小哥,望英雄黠笑道︰「我們望家規定的,跪!一定要跪!」   不光是望家三兄弟鼓噪著,連小刀也湊上一腳,跟著起哄。   小混撇撇嘴,無奈地道︰「奶奶的,跪就跪,反正男兒膝下有黃金,看我這一 跪,可以跪出多少金子來!」   於是,小混只得對著望老爺子和望大爺夫婦,一一下跪,叩頭、起身、下跪、 叩頭、起身……這一輪跪完,望家三兄弟還不輕易放過他,硬押著他拜見大舅子等 人,這跪跪叩叩,可真把小混折騰得昏頭轉向,就連小刀大剌剌往他面前一站,他 也照跪不誤。   小混正打算往下拜,一抬頭瞥見眼前竟是小刀賊笑兮兮的得意嘴臉,眾人只聽 到他嘿嘿怪笑一聲,沒有人看清楚小混是如何閃身而起,只聞怪笑之後,「砰!」 然一響,小刀已被他一腳踹翻在三步之外。   此時,一群下人們捧菜抬酒,正魚貫地走向後花園,眾人賞月之處。   原來是望夫人趁著大舅子們胡鬧時,逕自下去吩咐下人整置酒宴,於是在此四 更末五更初,原本靜謐的時分,突然的熱鬧起來。   不等下人將灑菜擺妥,小混比在自己家裡還自在地抓過一缸十斤重的大§酒, 找上三個大舅子敬酒。   望老爺子此等長輩,見他們年輕人相處融洽,只對小混的狂態,報以一笑,倒 也不多阻止。   小混既是繼承文狂李二白的七絕雜藝,當然對酒之一道不會陌生,自然他能喝 酒,會喝酒,懂得喝酒,而且敢喝酒。   所謂敢喝酒,就像他現在的敬酒方式!   「我說三位大舅子們,妹夫我曾能混敬你們一缸,咱們乾缸!」   「乾缸?」望英豪瞪大了眼睛道︰「這可是十斤重的陳年大麴,平常人不用一 斤就會頭昏眼花,你……不多考慮?」   小混本就是藉機報一跪之仇,他狂道︰「十斤陳年大麴算什麼,我一對三,你 們三位大舅子一人一缸,我一個人三缸,慶祝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來!我先乾為 敬!」   他仰起頭,「咕嚕!」連響,灌下了大半缸老酒,哈口氣,激道︰「奶奶的, 好酒,不敢喝的是娘們!」   狗熊好當,娘們難為!   望家三兄弟不禁也豪氣大發,學著小混的樣子,抓起大酒缸,「咕嚕!」就灌 ……結果,一缸酒還沒有喝完一半,三位大舅子全給擺橫了!   小混言而有信,自己一人乾完三大缸子陳年大麴酒,看得侍候的下人們,個個 瞠目咋舌,對這位準姑爺佩服得五體投地。   就連同席而坐的望老爺子和望大爺父子倆,也不禁看傻了眼。   就算關外人豪爽善飲,時常有人拿烈酒當白開水喝吧!窮其父子倆這一生,也 從未看到過,居然有人能夠一次喝下三十斤陳年老大,卻只是微醺而已!   「咚!」的悶響,小混放下酒缸,「呃」地打了個大麴酒嗝。   他醉紅著臉,望著或趴,或躺,醉倒在地上和桌邊的望家三兄弟,醺醺然,呵 呵謔笑道︰「他奶奶……呃!的,你們以為……呃!我曾能混是……混假的?呃! 告訴你們,我可是喝酒膏長大,呵呵!呃……老酒……老酒算他……奶奶的……什 麼玩意兒,呃!」   小刀好奇問︰「什麼是酒膏?我怎麼從來沒聽過?」   小混醉笑道︰「酒膏,呃!就是把紹興酒……長年窖藏,然後,酒裡的水分… …減少,酒就……呃!變得稠稠的,琥珀色……好漂亮,聞了就會醉死人的玩意兒 ……呃……」   小混仰頭又是半缸老酒,搖頭晃腦道︰「奶奶的,一小塊酒膏……要用十斤二 十年陳紹……衝調,再加十斤新酒……用竹片刀子打……打得起泡泡,才能喝,不 然會……醉死人,可是谷裡……沒有新酒,全是酒膏……酒膏吶!呃……奶奶的… …」   李二白當年退隱狂人谷時,曾帶了十缸七十五斤裝的陳年紹興進谷,待到小混 被迷途的駱駝誤載入谷,雙狂隱居已有七、八十年的歲月,十缸陳紹,只剩下三缸 。   但是,那三缸子酒,都變成好飲者夢寐難嘗的特級酒膏!   小混入谷時,仍在襁褓之中,雙狂因為立有誓言,不得出谷,自然無法再將他 送出狂人谷。   而兩個老男人,困居沙漠深谷,日常吃用,全賴谷中一脈地泉,自產的有數蔬 果,和定期過境的飛禽,以及偶爾經過的沙漠旅商提代供有限物品,他們沒奶水, 要如何餵小孩?   自然,只有拿足以醉死人的酒膏當奶水來餵小混,一來可免小混餓死,二來, 小混一醉數日,雙狂也樂得輕鬆。   小混在這種情形下,喝了一輩子別人一輩子也喝不著的酒膏長大,天底下早就 無可醉倒他的酒類。   如今,三十斤老大麴下肚,之所以會造成小混微醺的原因,乃是為這是小混第 一次喝到紹興酒膏之外的其他酒。   但是,老大麴所造成的效果也僅止於此罷了,便是微醺的時間也維持不了多久 。   ***   此時,月已西沉。   大地陷於黎明前最黑暗的剎那,連天氣也正值最為冷凍的時候,望大爺忙著吩 咐下人們,將三個少爺抬進他們房間。   小刀心中忐忑不安,他暗自忖叫道︰「不妙,小混這小子怎麼還不醉倒?奶奶 的,他不倒,就是我倒,唉!輪到我,便是倒大楣呀!」   他可不認為小混會大發慈悲,忘記方才起哄時,他叫的最大聲這碼子事。   望夫人正好帶著小妮子姍姍而來,看見僕役們七手八腳抬著被擺橫的三個兒子 ,不由得掩口訝呼道︰「怎麼回事?」   望夫人和小妮子聽完下人們吱吱喳喳的描述,不相信地瞥著小混。   唯見地上橫三倒四地躺著五、六個大酒缸,以及小混那付醉態可掬的樣子,證 明眾人所言不虛。剛出來的望夫人,又忙不迭地跟進屋裡,為三個寶貝兒子張羅去 了。   小妮子此時換過一襲粉紅羅裙,略施脂粉,朦朧暗夜,更如含羞帶怯的新婚嬌 娘,美艷動人之外,另外還有一份掩不住的喜氣盎然。   她施施然地走到圓桌旁,在小混身旁坐下,嫵媚明艷地瞪了小混一眼,嬌嗔問 ︰「喂!小混混,你幹嘛把我哥哥他們灌醉?」   雖然小混此刻雙頰仍是醉紅的宛如抹上夕陽一般,但是微醺時那種飄飄然的悠 忽感,已經完全消退。   就是他那雙原本迷濛的醉眼,也逐漸變得澄清明亮,像煞閃爍在夜空中兩顆晶 瑩亮麗的星星。   他用左手支顎,側視著小妮子薄嗔微怒的嬌俏表情,不由得吃吃笑道︰「小娘 子,你真美,連生氣的時候也美得亂七八糟,來!陪你未來的老公喝酒。」   不管三七二十一,小混端起桌上一杯斟滿老酒,左手一摟小妮子香肩,右手往 前一送,不給小妮子反抗的餘地,硬逼著她灌下那杯老酒。   好在小妮子自幼家教良好,訓練有素,對三兩杯老酒,還不放在眼裡,當下, 她大方地仰首飲盡小混強行逼灌那杯酒。   小混見她毫不忸怩作態,不由得在她頰上香了一吻,呵呵樂道︰「好極了,這 才是我曾能混的好老婆!」   小妮子嬌羞地垂下螓首,低啐道︰「討厭!」   她早把興師問罪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眾人也被他們二人逗的哈哈直笑。   小混心裡想︰「奶奶的,連你,我都是照灌不誤,灌醉你三個哥哥有什麼大不 了的?」   他仰著頭笑的比別人都大聲吶!   隨後,小混和小妮子兩人又一一向望老爺子以及望大爺敬酒,也算是為明天預 先辭行。   接著小混呵呵賊笑不停瞅著小刀道︰「小妮子啊!這是咱們老哥,關於咱們倆 的婚事,他可是盡力不少,你說咱們該如何好好謝謝老哥?」   小妮子不明所以,嬌笑道︰「當然是請他多喝兩杯嘍!」   小混故意對著小刀咬牙切齒,兩手拳頭扭的「●!●!」直響,他憋聲道︰「 豈止兩杯,我看多喝兩缸還差不多!」   小刀苦笑地舉起一缸老大§,無奈道︰「小混,兄弟,老哥我自己來,不用你 多費手腳!」   他大喝一聲,將酒缸高提過頂,張大嘴,一口氣不歇,猶如長鯨飲水般,將偌 大一缸子酒倒入口中。   小混雙目頓亮,高興吼道︰「好,爽快!真不愧是我老哥,咱們闖江湖的人, 就是要這樣子喝酒才像話,老哥,我也陪你喝一缸!」   他順手拍開酒缸子封泥,學著小刀抬起酒缸子,唏哩呼嚕喝將開來。   望老爺子等人見狀,不禁嘖嘖有聲,讚嘆不已。   望大爺佩服道︰「天下豪士,莫過於此,他們兩人的豪氣,從喝酒就可以窺見 一般!」   望老爺子拂髯點頭道︰「不錯,此二子頭角崢嶸,將來定非池中之物。」他含 笑瞥向小妮子,接口道︰「妮丫頭能跟著小混,我可就放心了!」   小妮子嬌喚道︰「爺爺!」   想起明天就要離開自幼生長的牧場,和心上人一同闖江湖去,她一時也弄不清 楚,心裡亦喜亦憂。   她喊完這聲爺爺,小妮子吶吶不知應該如何接口,說些什麼才好。   忽地,小刀首先放下酒缸,他醉眼醺醺,呵笑道︰「小混……如何,老哥…… 夠意思了吧!」   小混隨手拋開喝乾的酒缸子,扶著踉蹌的小刀,哈哈笑道︰「好,夠意思,你 喝完一整缸子老酒還沒倒,光憑這一點,就夠資格做我老哥,你的確,他奶奶的夠 意思極了!」   小刀打個酒嗝,哈哈得意道︰「奶……奶的,你以為老哥我……那麼容易被… …擺平?沒……那回事,瞧!我還可以,自己……自己回房去!」   小混呵笑附合道︰「對,你還可以自己回房,那你就回去休息吧!」   小刀醺醺然推開小混的扶持,不穩道︰「那……那有什麼……問題,待我…… 回房去也!」   他一路哼著小調,顛顛倒倒,踉蹌地向內行去,還不時撥開想要扶他的下人們 。   小混目送著小刀離去,這才輕噓口氣,搔著頭呵笑道︰「不錯不錯,十斤老大 §下肚,還走得動,是不簡單。」   回過頭,小混正好迎上一隻似嗔似笑,直瞅著他的美目,他不解地問道︰「怎 麼啦?幹嘛這樣子看著我?」   小妮子啐笑道︰「從沒見過你這種人,三、四十斤老大§下肚,平常人早醉死 了,只有你越喝越清醒。」   小混呵呵一笑,揚眉道︰「所以說,你老公不是平常人,千萬別太小看自己的 老公。」   小妮子紅著臉輕啐一聲。望老爺子此時凝望著恢復寧靜的天空,低喃一聲︰「 天又快亮了!」   就在眾人回頭看著漸露曙光的東方,望老爺子輕咳一聲,輕嘆道︰「妮丫頭! 」   小妮子茫然地回首看著她爺爺。   望老爺子將放在桌旁許久的描金紅木盒,推向小妮子,慈祥道︰「妮丫頭,爺 爺已經將你交給小混,往後你跟著他,小混自然會照顧你。但是,江湖風險詭譎, 你還要有本事照料自己,才不會帶給小混太大的困擾,明兒個你就要走了,爺爺也 沒什麼好東西給你,就只有爺爺昔年行走江湖的一點兒行頭,你帶著去,也好當做 防身之用。」   小妮子低應一聲,接過木盒,見盒上有鎖,但是沒有扣上,於是,她取下鎖頭 ,輕輕打開鎖栓。   只見木盒內襯著黃綾綢墊,墊子上擱著一條約莫有丈尋,通體油亮赤紅的長鞭 ,而在團團圈起的長鞭中間,放著一本白絹小冊。   冊子正中央,以朱紅楷字端端正正地寫著︰「馭龍九重天」。   望老爺子沉緩道︰「這條鞭子,名為血玉龍筋鞭,傳說是由龍筋絞成,它的質 輕軟韌,尋常兵刃傷不了它絲毫,尤其鞭子握柄,是用難得的血玉琢磨成的,功能 吸汗,不滑手,是支上好的長鞭。   至於,那本小冊子,裡面所記載,就是馭龍九重天鞭法,其中一些基本訣竅, 爺爺早在平常時,就已經告訴過你,其他若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你可以問小混,相 信以他所學,這本冊子裡的精奧之處,必定難不倒他。」   小妮子輕撫著盒中的長鞭,唯唯點頭,隨著老爺子沉重的語聲,她竟也有些離 別的傷感,使得她忍不住撲向望老爺子,哽咽地輕喚聲︰「爺爺……」   小混望著老爺子,摟住小妮子不斷輕拂她濃密烏黑的長髮,憐愛之情,溢於言 表。   他忍不住在心裡兀自咕噥︰「搞什麼?又不是一去就不回來,幹嘛這麼酸溜溜 ,哭兮兮,想當初我離開狂人谷時可樂得很吶!趕明兒個離開牧場之前,一定要和 小妮子約法三章,她若是要在半路上哭著想家,我就不答應讓她一起去中原,省得 麻煩!」   忽然——「小混!你在想什麼?」望大爺正攢著眉,不解地問道︰「怎麼我叫 你好幾聲,你都沒聽到?」   小混定了定神,輕笑道︰「大叔……不,是岳父,我在想明天離開前的一些事 ,你叫我有什麼事?」   望大爺正色道︰「小混,我們妮丫頭可是交待給你,你可不準虧待她,讓她受 了委屈!」   小混斜瞥了小妮子一眼,見她正躲在望老爺子懷裡對他扮鬼臉,他不由好笑道 ︰「岳父,小妮子可是你們望家三代唯一的女孩子,自小就被你們當成寶貝供著, 她是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誰能委屈得了她?只要她不虧待我, 我就得三呼阿彌陀佛,菩薩保佑,我豈敢妄想虧待她?」   小妮子聞言,恨恨地跺著腳,大發嬌嗔道︰「死混混,你胡說!」   小混一翻眼珠子,吃吃笑道︰「我本來就是胡說,你急什麼?」   小混瞅著小妮子發嗲的模樣,呵笑地保證道︰「爺爺,岳父,你們若是要小妮 子跟我走,就該信任我能夠照顧她。我曾能混雖然打混,但是對小妮子絕對是真心 真意,該如何做,我自有分寸,有些事說得多了,反而失去應有的味道,你們說是 不是?」   只這麼簡單的幾句話,就充分表現出小混的個性。   他或許有著某些人眼中的玩世不恭,但是,在他堅毅沉穩的內心裡,他十分清 楚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應該做什麼!   也就是這種獨立而堅決的個性,便得他有著超乎年齡的個性,使得他有著超乎 年齡的成熟。   在這一瞬間,他看起來不止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他更像一座沉穩難撼的 龐然大山,自然給人一種無比的信心。   望老爺子滿意地頷首道︰「天就快亮了,你們便收拾收拾之後,早點休息,明 天還得趕路。」   接著,他便起身回房,望大爺了解地不再多言,緊隨在他老子之後,他逕自離 去。   花園裡,已有早起的鳥兒吱啾爭鳴,小妮子輕輕闔上木盒,她忽然輕笑道︰「 小混,你好狂喔!居然敢那個樣子對我爹說話。」   小混將腿翹上桌面,伸個慵懶已極的懶腰,輕鬆道︰「耍狂,也得有本錢狂, 若是做不到的事,我就沒資格說話那麼大聲,懂不懂,妞兒!」   小妮子「哧!」的輕啐一聲,嬌笑道︰「人家要進去休息了。」   原本已經瞇起眼睛的小混,聞言突然猛地睜大雙目,色迷迷地呵笑道︰「喲! 才訂婚就邀請我入洞房?」   小妮子驀地羞紅臉,恨恨地一把擰在小混腰上,叫道︰「死混混,說話亂七八 糟!人家不理你啦!」   這小妮子哼的一跺腳,轉身朝閨房奔去。   小混被小妮子一把擰下地,他坐在地上揉著腰際,對著小妮子的背影齜牙咧嘴 地叫道︰「既然不請我入洞房,幹啥睡覺也得向我報告,這是誘人犯罪嘛!」   遠遠的,還可以聽到小妮子模糊地罵道︰「神經……」   小混揉著腰,咕噥道︰「娘兒們!下手那麼重,敢情想要謀殺親夫?」   他站起來拍拍屁股,重新坐回椅上翹起腿閉目假寐,在他的臉上,看起來是恁 般的逍遙自在,可是,小混的腦中卻是流閃著千萬般思緒。   如今,由於小妮子要和他們同行,未來的計劃自然得加以改變,而在未來可能 遇上的情況,勢必更加複雜。   這些都是令小混不得不去想的事情。   還有,血魂閣的刀級殺手雖然喪命沙漠,但是,血魂閣的人,遲早會知道小刀 逃脫的事,他們也定然會再追來。   等雙方再度碰上時,只怕有樂子可耍,只是,會在什麼時候?   血魂閣的人何時會得知刀級殺手死亡之事,何時會截住自己和小刀……還有小 妮子……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草原盛會危機隱伏】   黃昏。   草原上的黃昏,雖然不如沙漠落日來的淒涼,但是,那一輪赤焰飄浮在層層綠 浪之上,卻有著另一種豪壯的美感。   三匹高壯雄偉的關外良駒,便自這輪風火之中,揚蹄奔來。   他們三人三騎彷彿馭著風一般,迅捷地穿透落日,向前邁進。   他們自然是小混等人。   饒是連雲牧場之中人多好辦事,小混等三人還是直到快日落才離開牧場。   他們三人會拖到如此晚才動身的原因之一,就是送行人與被送的人當中,都有 宿醉未醒,頭痛難熬的倒楣鬼。   小混和小刀分別騎兩匹褐色大馬並肩齊行。   而小妮子胯下自然是火紅色赤焰小子無疑,它頗為理所當然的一馬當先,搶行 於前。   小妮子今天渾身火紅,一式火紅的勁裝和霞披,後肩斜背一張檀弓,一袋白翎 箭隱在披風內露出些許頭兒。   她的織腰上則纏著爺爺給的那條血玉龍筋鞭。   這小妮子如此一身威風的打扮,襯著赤焰那身油亮如焚的火紅毛色,在燃燒般 的落日霞光照耀下,她們宛如自火焰中衝焰而出的重生鳳凰,令人有著說不出的震 撼。   小混閒閒地欣賞著眼前小妮子高絕的騎術,只見她穩健自如地跨騎在無鞍的赤 焰背上,隨著馬兒奔馳,柔和有致的起伏著。   赤焰無鞍,自然也沒有束口的轡頭。   因為小混堅持不許為他的寶貝乾兒子套上枷鎖。   他認為收服赤焰已經剝奪赤焰不少自由,如果再為它上鞍,那麼赤焰一定會失 去屬於沙漠特有的那一份奔放!   這絕非當初他馴服赤焰時所願。   於是,冰雪聰明的小妮子腦筋一轉,親手為赤焰縫了一襲鵝黃柔軟的綾布綢緞 ,當做鞍墊,穿在赤焰背上。   如此一來,就算她騎著赤焰長途跋涉,人與馬,都不會感到不舒服。   小刀順著小混的目光看去,不禁輕笑道︰「你不得不承認,小妮子的騎術比咱 們高明多啦!」   小混在馬鞍上挪了挪臀部,疲懶道︰「是呀!至少,在我照顧不了她時,要她 騎著赤焰小子逃命一定沒有問題。」   小刀嗤笑道︰「沒出息,還沒打就先想逃,如此也配做英雄?」   小混不以為意地淡笑道︰「英雄可不是憑一股子傻勁做得來的吶!老哥。」   他輕輕咂著嘴,接道︰「我這是對事先做最壞的打算,然後讓自己置之死地而 後生,在死中求活,敗中求勝的道理。萬一,情況真演變到最糟,最不濟,也不過 是逃而已,我還怕什麼?」   小刀微怔,沉吟道︰「你這道理倒是挺新鮮的,不過也蠻有點意思,嗯!將情 況打算的最壞,而後全力以赴,那麼只要有一點點好的結果,凡事就不會是最壞。 嗯!的確有意思!」   小混呵呵捉狎道︰「不錯,你竟也懂得舉一反三,真是孺子可教也!」   小刀哭笑不得地佯怒做勢猝踢,小混哈哈一笑,拍馬躲開後,順口問︰「老哥 ,咱們還得多久才能進關?」   小刀略略估計後,回答道︰「趕快一點,明天傍晚可以到達張家口,過了張家 口就可經由八達嶺入居庸關,算算日子,如果沒有其他意外,最遲三天,一定可以 入關。」   小刀淡笑道︰「關口距離北京城,不過五十里左右,要進京,不用半天,可是 ,若說要找武林販子,那可就難說需要多久的時間,才能找到他。反正,咱們進關 到了京裡之後,就往酒舖子鑽,其他的你就看我表演啦!」   小混搔搔頭,呵笑道︰「也罷,你老兄一到中原,就好比龍歸大海,得其所哉 ,反而我成了大憨呆,到時候一切聽你的就是啦!」   小刀嘿嘿笑道︰「算你知趣,以前你在沙漠中消遣我的事,我勉強一筆勾銷罷 了,省得讓人說我這老哥沒肚量。」   小混吃吃一笑,忽然——寧靜的草原上,突然隨風傳來陣陣隱約的歌舞喧嘩, 充滿熱鬧和歡笑的樂聲、人聲,誘得遠處聽見的人,打從心坎兒想隨著音樂歡笑一 起飛揚!   前面的小妮子,驀地回過頭,興奮地叫道︰「小混,草原上在舉行那達慕,咱 們快去!」   這小妮子叫完,不管三七二十一,輕夾馬腹,催著赤焰快跑。   她口中猶響著銀鈴般的嬌笑,歡呼道︰「小混,小刀哥哥,快點嘛!我們快過 去看蒙古人的那達慕,好好玩吶!」   小混他們在後面猛地拍馬急趕,但是,任他們兩人胯下之馬如何奔馳,怎麼可 能追得上有大漠神駒之稱的赤焰小子。   不一會兒,兩人已被拋下老遠,赤焰和小妮子的身影漸渺,小混不由得急呼道 ︰「小妮子,你慢點,你說那什麼母的,到底是啥玩意兒?」   遠遠地,小妮子緩下馬,迫不及待地等著小混他們二人,她猶自馬背上,頻頻 眺望歌聲傳來之處。   一等小混他們趕到,小妮子忙又策馬而行,她一邊尋找著笑聲的來源,一面嬌 笑道︰「小混,你好笨,是那達慕,不是什麼母的。」   小混第一次被人笑罵他笨,他嘿嘿乾笑兩聲,撇嘴道︰「管他是那達慕,還是 什麼母,到底怎麼回事,竟然能夠讓你那般興奮,差點連老公都不要,就獨自一個 人跑啦!」   小妮子紅著臉啐笑一聲,解釋道︰「所謂那達慕,就是蒙古牧民為了慶祝秋收 ,特別舉行的盛大慶祝會,會裡有歌舞表演,還有勇士摔角等等節目,不但好看得 緊,而且也是這裡的草原上難得一見,最熱鬧,最有趣的盛會。」   小刀不解地問道︰「為什麼在這裡的草原難得一見?難道在其他別處草原就能 見得著?」   小妮子輕笑道︰「因為那達慕是蒙古人特有的慶典,除了在猛古草原每年會定 期舉行之外,其他地方的草原,就要剛好在秋天,而且蒙古牧民還沒離開時,才看 得到,當然是難得一見嘍!」   小混和小刀二人,這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們倒也感染了小妮子那份興奮, 等不及想見識一下,那個什麼那達慕的盛會。   經過一陣急馳,歌聲和人聲都更見清晰。   小混他們三人,已從高大的馬背上,看見遠處正燃起偌大一堆熊熊營火,許多 大大小小的蒙古包正環著營火四周豎起,更有無數密密麻麻的人擁擠在一起,圍著 營火婆娑起舞歡唱著!   那光景,的確有夠熱鬧,難怪小妮子會興奮的吱喳不停,一味地催促兩人趕快 。   熊熊的火光,映紅了人們的臉頰,笑聲傳遞著無盡的熱情。   小混他們才剛到火堆前丈尋處,已經有熱情的蒙古牧人迎上來,操著生硬不流 利的漢語歡迎他們。   在這裡,你不用擔心自己是個陌生人,只要笑一笑,大伙兒就是一家人。   小混他們三人翻身下馬之後,立即有人接過小混和小刀手中的韁索,招呼他們 到一個蒙古包之前。   唯有想要接近赤焰的一位蒙包青年,竟被赤焰怒然掀唇咆哮,嚇退一步。   小混連忙趕上前低叱一聲,他當眾摟著赤焰送它一記響吻,同時拍拍它,要赤 焰自己找個無人的安靜地方安頓下來,等候他的召喚。   一旁圍觀的人潮,無不對這幕情景,嘖嘖讚嘆,更有人指指點點地以漢語不住 提到赤焰二字。   小混暗笑一聲,猜想人群大概是在談論他的寶貝兒子,倒也頗為自得。   只有小妮子對這種場面,沒有太大的關心,她急急拉著小混和小刀二人,拚命 往靠近火堆人多的地方擠去,一心想要找些好節目來欣賞。   小混他們二人是首度遇見此等盛會,自然唯小妮子馬首是瞻,跟著她像無頭蒼 蠅般地亂撞。   等他們三人擠到最前面時,只見火場中,正架著一頭頭宰殺清洗乾淨的完整牛 羊烤著。   小妮子有些洩氣地道︰「怎麼沒有表演了呢?」   這時,在他們左近有一名大鬍子蒙古人,正忙著將手中一塊烏漆嘛黑,像黑磚 頭一般的東西,敲碎後丟進煮開的滾水當中。   他聽見小妮子怏怏不樂的口氣,竟以流利的漢語道︰「女娃娃,你想看表演嗎 ?表演要等明天才有好看的喔!」   小妮子高興地反問︰「真的?大鬍子叔叔,明天有什麼好玩的可以看?」   大鬍子搔搔他那把毛茸茸的絡腮鬍,呵笑道︰「明天好玩呢,早上是女娃子們 跳舞,中午和下午是賽馬,晚上就是摔角比賽,挺好看吶!」   小混卻盯著大鬍子面前,那鍋滾騰的沸水,好奇問︰「大鬍子老兄,你在做什 麼?這黑不溜丟的磚頭,可是要煮來吃的?」   大鬍子笑道︰「小娃兒,別老是叫我大鬍子,我老漢叫帖納罕,我這裡正在做 蒙古茶,你們大概才剛來,若是沒人招呼,就留下來和我一塊兒吃肉,喝茶吧!」   他咧開大嘴,繼續自豪道︰「我告訴你們,在這兒,咱們阿爾察汗諾爾正白旗 裡,沒有人的蒙古茶,會煮的比我好喝。」   小混他們一開始就喜歡上帖納罕豪爽的個性,當下就毫不客氣,欣然地接受他 的邀請而留下。   小刀感興趣地道︰「我以前就聽聞過蒙古茶這玩意,可是,我原以為和咱們中 原人平常喝茶一般,是用杯子泡著喝,沒想到,卻是用這麼大的鍋子來煮著喝!」   帖納罕拋下最後一小塊茶磚,拿起杓子攪動鍋中的茶,哈哈笑道︰「正宗的蒙 古茶,不但是用鍋子煮,而且還要加鹽、牛乳和黃油,拌勻煮開之後,就成啦!」   他順口說著,順手抓起一把鹽、和牛乳、黃油,撒的撒,倒的倒,一股腦兒全 加進鍋裡,還不時用杓子攪拌著。   帖納罕拍拍手,又道︰「咱們這蒙古茶,是吃烤肉時最好的飲料,一口肉就一 口茶,可以吃下整條牛吶!」   小混咂著嘴,饞道︰「好啊!我正餓得可以吃下一頭牛。」他食指大動,躍躍 欲試問︰「帖老兄,你說我們要找哪頭牛開刀?」   帖納罕豁然大笑,大手朝著火場一揮,道︰「只要是場子裡的牛羊,你喜歡找 哪頭開刀,儘管動手!」   「真的?」小混饞涎欲滴地追問一句。   貼納罕瞪眼叫道︰「當然是真的,你不相信?好,跟我來!」他大步朝著最近 的一頭烤牛走去。   烤牛早就已經刷好調味料,燻烤的恰到好處,等人來用。   提供烤牛的主人,更是細心地插了幾把薄刃快刀在牛身上,如此一來,吃烤肉 的人,只要人到了,什麼東西都不用帶,就有肉得吃,方便得很吶!   帖納罕走到烤牛旁邊,招呼也不打,拔起一把快刀,輕輕一揮,割下一大片上 好的腿肉,遞給歡呼的小混。   接著,他又刷刷刷連揮三刀,分別為小妮子、小刀和自己取好烤肉,得意問︰ 「如何?我沒有騙你吧!」   小混嚼著滿口烤牛肉,咿唔地猛點頭。   夜,來的竟是那般迅快。   原來還有些殘霞的西方,倏地抹黑了臉,隱去天際最後一道光芒,大地便又成 了黑暗的世界。   人們彷彿尋求著火光的溫暖,全都蠕蠕而動地靠了近來,在火光映現的刀茫中 ,這裡沒有你的,我的,只有我們的,大家的……***   清晨。   太陽才剛剛露出一點點頭來。   綠油油的牧草,還披著晶瑩的露珠。   大地尚未從睡夢中轉醒。   昨夜的火場,還殘留著一縷薄薄淡淡的灰塵,狂歡的人們仍舊沉睡,卻未散去 。   小混裹在不知何人借給他的毛毯裡,慵懶舒適地扭扭身打個哈欠,眨眨仍然兀 自沉睡的眼皮,不情願地睜開一雙惺忪的睡眼。   半晌。   他像一隻甫自蛹內要掙扎而出的小蛾,奮力自毛毯裡擠出一顆腦袋,然後伸長 了脖子,四下扭望。   當他看不到第二隻起早的鳥兒,他索性又躺了回去,打算補個回籠覺。   誰知——「哎唷!」   「哇!」   小混奮力抽出右手,揉著後腦勺,同時半撐著身子,側過頭去尋找那個雖然發 出慘叫,卻仍然留連在夢中的人。   一入眼,就是一張毛茸茸的大鬍子。   原來,昨夜帖納罕和他正好頭頂著頭睡下,方才小混重新躺下身時,恰好將自 己的後腦勺敲在帖納罕的額頭上,無怪乎,兩人同時大叫。   只是帖納罕叫了一聲之後,側個身咕噥幾句小混聽不懂的話,又兀自沉沉的睡 去。   小混苦笑地揉揉後腦,一瞥眼,瞧見小刀在他右側三步的地方,正舒適地窩在 毛毯中,對他眨眼直笑。   小刀是被剛才兩聲慘叫吵醒的。   正待坐起來伸個懶腰,小混突然發覺胸腹間沉甸甸的似有重物。   他低頭一看,喝!竟是小妮子那張千嬌百媚的嬌靨,瞧她氣息平穩,雙頰紅嫩 ,敢情小混這個枕頭讓她睡得挺舒服。   難怪,一大早小刀臉上就有那種不懷好意的曖昧笑容!   小混對著小發刀齜牙假笑一番,正想來個軟玉溫馨抱滿懷,卻聽見赤焰清悅的 嘶鳴。想到昨天整晚沒見著這個寶貝乾兒子,不知道它是不是找到地方過夜?餓著 沒有?小混再也沒心情對懷裡的小佳人毛手毛腳。   他小心翼翼地移開小妮子的螓首,順手扯下裹在身上的毯子,塞在小妮子頭下 取代自己暖呼呼的胸膛。   當他七手八腳安頓好小妮子,猶不忘低頭「滋!」的吃上一記睡豆腐,這才忙 不迭翻身而起。   小刀早已優雅地起身,對著冷冽清新的空氣伸展著壯碩有力的四肢。   小混「噗哧!」一聲,低低訕笑道︰「這裡又不賣肉,你忙著推銷自己這身肉 相做什麼?」   小刀順勢橫腿掃了他一記,啐笑道︰「他奶奶的,屁蛋,你放什麼狗屎烏拉屁 !」   小混吃吃一哂,拉著小刀匆匆漱洗之後,精神抖擻地掠向遠處那團紅色霧影… …「小混!」   小妮子自夢魘中驚叫著推開毛毯,猛然彈坐而起!   餘悸猶存中,小妮子還分不清是夢是真,只覺得半晌無人回答。   於是,她驚惶地扭身四下搜尋著小混,空曠的草原上,除了三兩個已醒的牧人 正收拾著昨夜的烤火場,哪有小混的影子,就是小刀也不見人影啊!   「小混!」小妮子忙亂地翻身爬出毛毯裡,顧不得自己釵橫鬢散,一副我見猶 憐的旖旎模樣,再度對著茫茫四野,放聲大吼。   「小混……小刀哥哥,你們在哪裡嘛!」   小妮子驚急哽咽的聲音,引起周圍牧人的注意,帖納罕在旁人的推叫下,揉著 眼睛咕噥地醒來。   小妮子茫然地向前奔出老遠,卻又怔怔地停了腳步,再一次嗚咽地大喊︰「小 混……小刀哥哥……」   她嬌嫩驚惶的哽咽喊聲,隨著晨風向四面飄散開去……忽地——遠處響起一陣 急驟迅捷的蹄音,那蹄音是恁般的熟悉,一響一響地敲進了小妮子的心坎裡。   她抹著淚朝蹄聲起處迎去,口中猶自顫抖地呼喚︰「赤焰……」   赤焰火紅的身影穿過薄冷的晨霧,出現在小妮子的眼前。   馬背上,小混一眼就瞥見小妮子梨花帶淚的淒切神情,他心頭悚然一驚,暗罵 自己糊塗,怎麼將小妮子一人獨自留下。   離著小妮子約有七、八丈遠,小混忽然自赤焰背上飛身而起凌空一個空翻,比 赤焰還快的衝向小妮子,張臂擁住撲身入懷的伊人。   小混輕輕撫掠著心上人烏柔散亂的雲鬢,驚問道︰「怎麼啦?是不是出了什麼 事?」   小妮子死命將臉埋在小混胸膛,哽哽咽咽,無限淒苦委屈地模糊道︰「人家做 惡夢,起來……看不到你……也看不到……小刀哥哥,以為……你真的……真的死 了!」   迷迷糊糊聽了半天,小混可聽清楚最後一句,他連忙「呸呸呸!」故作詼諧, 怪聲道︰「童言無忌,大風吹去!你瞧我不是好好的嗎?」   小刀也關心地上前問道︰「怎麼回事?」   小混摟著佳人,對他翻個白眼,輕聲道︰「做惡夢,大概夢見我死了,起來又 看不到人,就哇啦哇啦的哭啦!」   小刀無奈地搖頭苦笑,暗自忖道︰「娘們!帶她們出門就是一大堆麻煩,也虧 小混受得了。」   小混輕輕拍著小妮子,撫慰道︰「好了,沒事啦!別哭了,下次我不會丟下你 一個人獨自跑開,好不好?現在我有事告訴你,不準哭!」   小混皺著眉托起小妮子淚眼婆娑的臉龐,舉袖抹去她頰上的淚痕,堅定地盯著 小妮子的淚光盈盈的眸子,一字一頓,彷彿要將這些話深深刻進小妮子腦海般,沉 聲開口道︰「小妮子,我要你牢牢地記住一件事。」   這是他第一次規規矩矩,不帶戲謔地稱呼這小妮子,小妮子似乎感受到小混語 聲中的嚴肅,不自覺地點點頭,聚精會神地凝視著他。   小混微微一笑,接著道︰「我要你永遠記住,除非有朝一日,你看見我被人當 著你的面前剁成肉泥,否則絕對不要相信我死了,懂不懂?」   他的話說的那麼堅定,那麼自信,彷彿一句句都是經由銅澆鐵鑄,無可頹傾, 絕不毀滅的鏗鏘金言,令人毫不懷疑地接受它,相信它。   於是,小妮子又不自覺地點點頭,只是這次她的臉上多了一抹肯定的笑容。   小混的話,彷彿給了她一座山的保證,使得她對小混的信心,就像一座山一般 的牢不可撼!   小混這才滿意地換個輕鬆的口吻,笑謔道︰「嗯!這才對嘛,如果我老婆對我 都沒信心,我曾能混,他奶奶的還混個屁!你要知道,你老公不是隨便死得了的人 吶!」   雨過天晴,驕陽又現。   小妮子帶著一臉比陽光還耀目的嬌笑,輕啐道︰「呸呸呸!童言無忌,大風吹 去!什麼屁呀屁的,難……難聞死啦!咯咯……」   憂慮一去,小妮子又回復成一隻精靈刁鑽的小鸝鳥,撒著一串串的悅耳動聽, 聲若銀鈴的嬌笑。   她自小混懷裡掙開了去,活潑地跳躍在草原上。   小混拋個得意地眼神給小刀,他戲謔地怪叫道︰「耶!小妮子噯,你說什麼難 聞,我又沒有口臭,怎麼會難聞,不信咱們親個嘴兒,證明一下!」   他怪模怪樣,張牙舞爪地朝小妮子撲去,小妮子尖叫一聲,咯咯笑著逃開,完 全忘了剛才的夢魘和恐懼。   小刀含笑地看著他們兩人追逐嬉戲,連赤焰都閒來無事軋上一腳,和他們追成 一團。   小刀不禁有些納悶地忖道︰「問世間情為何物?難道真的能夠讓人如此神魂顛 倒,悲喜失常?真是奇怪。」   他不解地逕自聳聳肩,不再想它。   驀地——一陣號角嗚嗚吹響。   隨之,歌舞樂曲之聲再起,那達慕第二天的節目,就此揭開序幕。   「小刀哥哥,快來啊!我們看跳舞去……」   小妮子又在那裡興奮地跳腳了,她對小刀拚命地招了招手,就忙不迭拉著小混 飛也似的往人群鑽去。   小刀輕笑一聲,雙肩微晃,就在他長衫衣擺拂動的剎那,他的人也逸出老遠, 追在小混他們身後,緊跟著投向人潮。   赤焰略略猶豫地跟著小混他們亂擠,牠還是首次接觸到如此眾多的人類,不免 有些驚慌,始終想和人群保持距離,但是,小混他們卻偏往人多的地方鑽擠,使得 赤焰實在難以避開一波又一波令牠驚心的人潮。   不過這麼一拐兩轉之後,赤焰就失去小混等人的蹤影。   忽然,出於動物的本能,赤焰直覺到人群之中有股令牠不安的情緒,牠機伶地 抖動雙耳,甩頭溜望四周,卻察覺不出這股不安從何而來。   於是牠索性放蹄他去,獨處躲向草原另一頭人群稀落的地方。   牠拋開騷動的不安感後,悠閒地低頭啃嚼著牧草,靜靜地等候著小混的招喚。   小混他們隨著小妮子滑溜有術的鑽動,沒有幾下子就擠過層層的人牆,坐到距 離表演現場最近的第一線上,專心地欣賞表演。   只見表演場中,此時正由一群穿著傳統服飾的蒙古女孩們盡興地舞著,她們個 個身材婀娜,數人一組,或站或蹲,舞姿曼妙卻又似有含意。   小混他們都是第一次欣賞這種傳統的蒙古舞蹈,連小妮子這個自幼在關外大草 原上土生土長的妞兒,都不了解舞曲中的含意,更別提小混和小刀二人。   他們二人簡直是高山滾鼓——噗通!噗通!不懂呀不懂!   突然,一隻厚實的手掌拍在小混肩頭。   小混直覺地出手如電,反扣對方腕脈,只聽「啊!」的一聲,一個恍如悶雷的 大嗓門叫道︰「小娃兒,是老漢,帖納罕啊!」   小混連忙鬆手笑道︰「帖老兄,是你呀!怎麼悶聲不響從背後來,嚇了我一跳 !」   帖納罕搓著微微泛紅的手腕,一屁股跌坐在小混身旁,齜牙咧嘴道︰「哇!小 娃兒,你好大手勁,我老漢的手腕骨,差點給你捏碎了呢!」   小混岔開話題,指著場中舞蹈問︰「老兄,這些妞兒們在跳個啥撈子?」   帖納罕雖然精通漢語,卻也對小混這口十足方言瞠目無言以對,他搔搔大鬍子 ,不解問︰「小娃兒,你在說什麼?怎麼我老漢一句也聽不懂?」   小混呵呵笑道︰「我是在問你,這些女孩子她們跳的舞是什麼意思?有沒有什 麼名堂?」   帖納罕拍著腿大笑道︰「有名堂!有名堂!這是那達慕最具代表性的舞蹈之一 ,叫做擠乳舞,你們瞧,那個半蹲半跪的女孩子手一握一放,上下擺動,有沒有… …」   小混他們隨著帖那罕的指點看去,看到他所說的女孩,忙不迭連連點頭。   帖那罕咧嘴一笑,繼續地說道︰「她就是在模仿平常時,女孩子們為牛羊擠奶 的動作。」   「喔!」小混等人,恍然大悟地睜大眼睛仔細瞧著。   隨著帖那罕的精彩比劃解說,小混他們三人看這場舞蹈,倒也舞得津津有味, 趣意盎然,不由得像旁邊人一樣,跟著舞曲搖頭晃腦的打起拍子來。   直到一曲舞罷,小混他們三人跟著周遭所有的群眾一起熱烈地為表演者鼓掌稱 好,他們興高采烈的情緒,不下任何蒙古牧民。   他們三人也都全神貫注地融入那達慕盛會,這種歡愉無比的氣氛當中。   看完跳舞,帖那罕帶著他們擠出人群,往另一片叫喧更盛的人牆走去。   而比人聲更響的竟是一陣震天憾動的雷蹄巨響,以及一片灰濛濛的黃塵滾蕩。   帖納罕故作神秘道︰「猜猜看,咱們為什麼去?」   小混輕輕嗤笑道︰「廢話,當然是賽馬。」   帖那罕豁然大笑,眨眼道︰「還有比賽馬更刺激的事吶!」   小混眼珠子一轉,嘿嘿笑道︰「賭馬?」   帖那罕以心照不宣的表情拍拍小混肩頭,一行人就往跑馬場中走去。   所謂的跑馬場,其實也不過是一段長約十丈有餘的空地。   空地的四周也沒有圈設什麼標志,大伙兒都頗為自動地讓出足夠的距離做為比 賽場,只有在空地兩頭的起點和終點處有人拉起細強,做為賽程長短的指示。   賽馬分成許多組,有的是成人騎成馬的竟跑,也有小孩騎幼馬的比賽,其中最 刺激精彩的該算是騎無鞍馬的比賽。   小混他們看了一下,就各自挑出碎銀去下注。   別看小妮子是個娘們,看到比賽激烈處,她一樣掄起拳頭又吼又叫,比大男人 還來勁,站在她身旁那些高頭大馬的蒙古莽漢,一個個呵呵笑著不住搖頭,自嘆不 如啊!   小混靈光一閃,他附在小妮子耳邊問:「親親小妮子,想不想在那達慕上出出 風頭?」   小妮子回眸一笑:「怎麼出風頭?」   她因為興奮和激吼,此時雙頰酡紅如榴,白裡透紅的肌膚,宛似吹彈得破,顯 得恁般嬌豔誘人。   而她眸中更是眼波流轉,光彩閃耀,明媚動人不在話下。   小混原本就和她站得相近,如今,小妮子一回頭,恰好和小混來個鼻對鼻,嘴 對嘴,貼面而立。   小混陶然的深吸口氣,沉醉的呢喃:「好香!」   小混「耶」了一聲,定定地瞅著小妮子,他不待小妮子羞臊地低下頭,他已閃 電般的「滋滋!」在小妮子左右臉頰上各偷得一個香吻。   眾目睽睽下,小混健臂一收,將小妮子擁進懷中,重重的,響響的,給了她一 記驚天響吻!   小妮子在眾人哈哈笑聲中,一個頭鑽進小混懷裡,再不也肯抬起來,小混得意 地對在場觀禮的人群揮手致意。   哄鬧了半天,小混這才摟著小妮子擠出人群,迎面而來的帖納罕和小刀對他們 二人,不住的嘖嘖讚嘆。   帖納罕呵呵笑道︰「小子,你可不能算是娃兒!」   小混眨眼笑道︰「混吃混喝還騙得過去就是啦!」   接著,他目光一轉,若有所思地問道︰「帖老兄,你們這裡的馬賽,可不可以 臨時報名參加?」   帖納罕搓著臉頰道︰「當然可以,怎麼著,你有興趣?」   小混神秘笑道︰「我何止有興趣而已!」   他忽地仰起頭髮出一連串打著旋的呼嘯,嘯聲悠揚地響徹雲際,傳出老遠。   應著他的呼嘯,一聲穿雲的熱切的馬嘶,唏嚦響起,同時陣陣蹄音得得!由遠 而近傳來,赤焰已揚著烈火般的鬃毛,飛奔而至!   小混放開小妮子,大笑地抱住向他鑽揉而來的赤焰,口中愛憐道︰「赤焰小子 ,你剛剛到哪裡溜躂去了?等一下你老爹可得靠你賺路費嘍!可別讓老爹失望,知 不知道?」   小妮子看著他們爺倆那種又摟又抱,又吻又親的親熱模樣,心裡可真有些酸不 溜丟的醋味。   小刀挨近她,捉狎道︰「別嫉妒,以後你有的是機會。」   小妮子驀地臊透耳根,飛腳踹了小刀一腿,羞澀地啐道︰「為老不尊,難怪小 混是那種德性,我看都是你教壞他的!」   小刀嗔目大叫︰「冤枉啊!我才是小混教壞的!」   小混茫然回頭問︰「什麼?我教什麼?」   不等小刀開口,小妮子已經暗裡一把擰向小刀,小刀疏神之下,被捏個正著, 他叫痛地逃開,苦笑道︰「問你家母老虎去!」   小妮子又白了他一眼,小刀故作驚惶地搖手叫道︰「我沒說,我什麼都沒說! 」   小混呵呵謔道︰「我說老婆,你怎麼可以在我面前隨便和人打情罵俏?」   小妮子嗔怒道︰「你胡說!」   「啪!」的一聲,小混一時猝不及防,臉上立刻多了一條五爪金龍。   小妮子沒料到自己一擊中的,登時掩著小口怔在當場,眾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 一記巴掌,打得猛然噤聲。   小混揉揉面頰,無奈地苦笑道︰「我說妞呀!我才說打是情,你就真打?」   小妮子難為情地吶吶道︰「小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混瞪眼叫道︰「不是故意的?那你是有意的嘍?不行,罰你親個嘴兒!」他 做勢欲撲。   小妮子驚叫一聲,急急躲向小刀背後,囁嚅道︰「你壞死啦!每次都在大庭廣 眾親人家……」   小混一副色迷迷的德性,嘿嘿賊笑道︰「喔!我知道了,等大庭無眾時親你, 就是好死啦!對不對?沒問題,下次改進,下次改進!」   小妮子羞煞愛煞,甜乎嗔乎,不知如何表達,只得無耐地猛跺小蠻靴。帖納罕 直到此時,才有機會打岔道︰「小子,你想騎赤焰參加比賽?不成的,大伙兒都知 道赤焰是神駒,沒人願意參加只輸不贏的比賽,何況,只輸不贏,有什麼好賭?」   小混篤定地呵笑道︰「如果騎赤焰出賽的人,是個女孩子呢?你想有沒有人敢 賭?」   「女孩?」帖納罕好奇地瞥向小妮子。   小妮子和小刀也被這個主意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小混加強語氣道︰「對,女孩!而且是無鞍馬的比賽。」他接著調侃道︰「你 們蒙古牧人最是誇耀自己的騎術,總不會害怕和一個小女生比賽吧?」   帖納罕臉紅脖子粗地抗辯道︰「我們當然不怕和小女生比賽。」   小混擊掌笑道︰「那麼,帖老兄,你能不能為我們安排一下?」   帖納罕拍著胸脯道︰「沒問題,看我的!」   他大步地行向跑馬場起點處,去接洽有關事宜。   帖納罕前腳剛走,小刀和小妮子已經抱著肚子哈哈大笑。   小刀謔道︰「曾能混呀曾能混,你真他奶奶的能混,你這叫騙死人不償命。」   小混無辜地攤手道︰「我可沒有欺騙別人哦!我只是沒告訴他,小妮子騎術很 高明罷了,至於,小妮子是不是能贏,可也很難說,別忘了,蒙古人的騎術都是第 一流的吶!」   小妮子咭笑道︰「難怪你說要靠赤焰賺路費,原來喔……」   他們三人心有靈犀地相視眨著眼偷笑。   小刀忍不住打趣道︰「小妮子,這可是你締造歷史性記錄的大好機會,我敢打 賭,全蒙古的那達慕盛會,絕對沒有出過像你這麼年輕漂亮的女冠軍騎士。」   小混得意道︰「所以我說要讓小妮子在那達慕上大出風頭,好好風光一下嘛! 」   他接著正經道︰「不過,小妮子,你可得記住,凡事還是要有九分信心,一分 謹慎才行,千萬可別自信過度,否則很容易就馬失前蹄的喔!」   小妮子噘著嘴,故意嗔道︰「人家都說要有十分自信,怎麼你比別人少一點, 只有九分?你是不是故意不給我信心?」   小混白她一眼,挑釁道︰「因為你老公我,不是人家,是獨一無二的曾能混! 」   小妮子聞言,雙頰倏地飛紅,她嬌啐道︰「你幹嘛老是老公、老婆的亂叫嘛! 人家又還沒有嫁……」   下面的話被小混古怪的目光噎回肚子裡。   小混吃吃笑道︰「我說咱的親親小妮子,未來的準老婆啊!你難道連『有豆腐 不吃,非小混也』的道理都不懂?唉!你實在不夠了解我!」   小妮子辯不過他,連忙轉目向小刀求救,小刀攤手笑道︰「清官難斷家務事, 何況是小混他家的事,更是無人能夠了斷。」   小混瞪眼叫道︰「什麼了斷……」   小刀故意從中截口,轉變話題,提醒道︰「你還沒把剩下的那一分信心交代清 楚,我看帖納罕好像交涉得差不多了。」   小混輕哼一聲︰「就饒你一回!」   他頗似打著禪機,耐心地對小妮子解說道︰「所謂十分滿不圓滿;因為十分滿 ,往往一不小心就容易盈溢出來,反而破壞完美。」   小妮子皺起眉,似是思索,又似要反駁。   小混咂著嘴,接著道︰「舉個例來說,就像一只茶杯,如果你把水倒得滿滿的 ,沒有一絲空餘,那你要端這杯茶時,是不是很不容易,隨時都有可能將茶水潑出 杯外。   如果你倒水時,只在杯內倒滿九分,是不是就好端得多了,所以,你老公我的 哲學是九分比十分更完美,懂了沒?小妮子!」   小妮子似懂非懂的皺眉點頭。   這時,帖納罕搓著他那雙寬厚長繭的大手,笑呵呵迎面走回,劈口就叫道︰「 快快快!小傢伙們,比賽講定了,咱們快過去準備!」   小混對著數步之外的赤焰,愉快的吆喝一聲,赤焰小子立即奔來,他們四人一 馬,神采飛揚地大步走向賽馬場的起點。帖納罕一邊興奮道︰「剛巧的很有,一位 中原來的公子哥有一匹烏龍駒,叫做白星,他聽說大漠神駒要出賽,有心讓他的白 星和赤焰一較高下。哈哈!這場比賽大伙兒估計是五五波,可有著熱鬧好瞧啦!」   小妮子訝道︰「白星?是不是二年前野馬馬群中,那匹全身烏溜溜,只有額前 一綹白毛的馬隊首領?」   帖納罕拍著手笑道︰「就是它!大概就是在赤焰出現的前後,它才被捕馴服的 ,本來,還有好多人在猜測,如果白星沒有被捕,它和赤焰不知是誰能搶得馬隊首 領的位置,現在可好了,只要賽上一賽,不就知道兩匹馬哪匹馬較好!」   小混輕嗤一聲,小刀輕笑道︰「那也很難說,據我了解,一隊野馬之中的首領 ,除了要跑得快之外還需要有機警的反應和聰慧的頭腦,才能帶領馬群避開人為的 危險和陷阱,這可不是比賽能賽得出來的。」   帖納罕笑著擺手道︰「這個我知道,只是能看兩匹神駒比賽,總是令人興奮的 事,對了,你們要押點彩頭嗎?」   小混極端有信心地大吼道︰「押,不但押,而且要大大的押!奶奶的,我就不 相信有人贏得了赤焰小子,兒子,你說是不是?」   後面一句,他是問跟在他身邊亦步亦趨的赤焰小子。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赤焰追風傲視群雄】   赤焰豁然昂首高嘶,還真有不將任何同類放在眼中的味道。   像是回應赤焰的挑戰般,賽場起點處,隨即傳來一聲沉渾的馬嘶,嘶嘯聲與赤 焰同樣的高亢入雲。   不光是赤焰以挑戰的眼神瞪視嘶聲起處,就是小混他們也同時搜視著那匹有著 如此優越鳴嘶的馬匹。   只見,賽馬場起點前,一匹體健腿長的黑色大馬,鶴立雞群地傲然卓立著。   它身旁一名年約二十有餘,唇紅齒白,貌賽潘安的英俊華服青年,正指揮人手 ,將全套的包金鞍具取下馬背。   一見眾人出現,那名華服公子立即迎上前來,溫文有禮地拱手笑問︰「不知哪 位是赤焰的主人?」   小妮子瞟了小混一眼,見他沒有表示意見,於是踏前一步,輕笑道︰「是我, 有什麼事?」   那名華服青年似乎頗為訝異,但他仍是一臉文雅,朗笑道︰「在下姓杜雙名雲 亭,忝為白星之主,久聞關外大漠神駒赤焰之名,私心傾慕已久。今日有幸得之與 賽,實在倍感興奮,只是沒想到赤焰的主人,竟是如此一位北國佳麗,倒是出乎在 下意料之外!」   說完,他又頗為高興地哈哈大笑數聲。   小刀聽及這位華服青年名叫杜雲亭,似乎頗感驚訝,而小混卻是對他這一大篇 咬文嚼字的心得報告,有著說不出的彆扭。   小妮子天真笑道︰「喂!你這個人說話幹嘛這麼文縐縐?真好玩。」   杜雲亭豁然笑道︰「自幼稟承庭訓,習慣已成自然,倒是叫姑娘見笑了。」   小刀拱手淡笑問道︰「杜兄可是人稱金劍神龍的武林少盟主?」   杜雲亭目光微閃,拱手客謙道︰「不敢,金劍神龍之號,乃是江湖上的朋友們 抬愛所贈,想必兄台也是道上同源,才知道兄弟的賤號,敢問兄台高姓大名如何稱 呼?」   小刀故意在言詞裡挑明杜雲亭的身分來歷,就是要不露痕跡地對小混說明,此 人來頭不小。   「在下小刀。」他指著小混介紹道︰「這位是我兄弟,曾能混;至於杜兄口中 的北國佳麗,正是我兄弟的未婚妻,望若妮。」   小刀正納悶著小混怎麼一直悶不吭聲,這一瞥,他差點脫口笑罵出來。   原來小混正好整以暇地抱臂斜倚在赤焰身上,宛如看猴戲般,斜瞅著他和杜雲 亭二人,有板有眼地相互客套來又客氣過去。   小混懶洋洋地揚起一邊眉毛,算是打過招呼,那德性,在閒懶中有股子說不出 來的狂妄與自大。   好像在他眼前所站之人,充其量是個比較英俊瀟灑的人,而對方顯赫的家世和 稱號,他根本沒有聽到,完全不知道一般。   然而,儘管小混的態度輕狂,杜雲亭依舊好脾氣地對小混含笑拱手道︰「曾兄 弟,方才不知望姑娘為閣下的內眷,言語多有唐突,尚請見諒。」   小混打個哈欠,揮揮手道︰「老兄,漂亮的妞兒理所當然要接愛別人的讚美, 我不是小氣的人,不打算介意這種事,只是咱們可是來賽馬,不是來拜年的,可不 可以少作幾個揖,省下時間開始比賽?」   杜雲亭驀地朗笑道︰「兄弟快人快語,倒是在下疏忽,吾等這就準備開始吧! 」   小混一掃撒野的態度,立即彈身而起,摩拳擦掌,搓著手道︰「呵呵!來吧! 奶奶的,可憋得少爺我一肚子大便!」   小妮子在小混身旁,聞言啐聲踢了他一腳,嗤笑道︰「沒水準!有……那個, 不會找個茅坑蹲去,要你在這裡滿口烏拉屁!」   小混咦的怪叫道︰「我說小妮子,你進步的很快嘛!連老哥的烏拉屁都吃了滿 口,嗯!不簡單,不簡單!」   小妮子嗔叫道︰「臭小混,你才吃了滿口的烏拉屁!誰……」她突地感到眼前 一花,怔在住口……冷不防,原來是小混猛然旋身探頭,結結實實賞了小妮子一吻 ,堵住小妮子其他沒出口的話。   小混陶然道︰「嗯,好香!誰說我臭來著?」他故意張大嘴哈了兩口氣,繼續 道︰「我是滿口生香,哪有屁味?」   小妮子遭到突襲,而且又有外人在場,羞得她恨恨踹了小混的脛骨一腳,急急 招呼赤焰溜之也乎!   小混哎唷!慘叫,抱著小腿跳腳道︰「奶奶的,最毒婦人心,說的一點兒也沒 錯!」小刀捉狎謔笑道︰「錯了!你奶奶一定不會告訴你最毒婦人心這種話。」   大鬍子帖納罕見小混他們如此互相調笑,不由得哈哈大笑。   小混嗤笑道︰「老帖呀!什麼事值得你這麼樂?你難道不懂得樂極了,可能會 生悲的道理!」   他倏然飛出一腳,踹中帖納罕的屁股,將帖納罕其他的笑聲踢回肚子裡面去。   小混拍拍手,對噎住笑聲,抱著屁股傻怔在一旁的帖納罕,消遣道︰「他奶奶 的,看別人的笑話容易,看少爺我的笑話,可是要付帳的吶!」   他得意地扭頭就走,卻無意中瞥見杜雲亭仍是一臉平和溫文的淡笑,對於杜雲 亭如此不為所動的表情,小混總覺得不很對頭。   小刀和杜雲亭兩人,又是數度禮讓,客氣半天,這才尾隨小混和帖納罕之後, 姍姍而行。   小混看在眼裡,罵在心裡,他暗忖道︰「奶奶的,這姓杜的真不是好路數,他 若不是個木頭,就是心機深沉得可以淹死人。否則,他豈能對我如此裝瘋賣傻,公 然調戲小妮子,又和老哥胡扯打屁的事,全部都無動於衷,從頭到尾,他奶奶的, 竟然保持一樣的笑容,連嘴角的弧度都沒變。」   想著想著,他忍不住暗自得意道︰「奶奶的,看你一臉斯文有禮,樂於和人結 交的德性,還真是不簡單的可以,可惜呀可惜,你今天是碰到我這個混真的,只要 少爺我略施小計,你還是照樣現出原形,單純嘖嘖(之至)!」   原來,打一照面,從杜雲亭自我介紹開始,小混就懷疑,世上真的有如此客氣 有禮,斯文有加的人?這種人,還算是人嗎?   於是,小混忍不住要試試這個姓杜的,到底是真人,還是個假人。   如果他是真人,自然會有喜怒哀樂等等的真情流露,換言之,只有假人,才能 輕鬆容易地維持不為所動的假象。   小混對自己這套不成文的相人之法,有著九分信心加一分把握,他可是十足的 篤定,所以,他才會在沙漠裡,和小刀一見投緣,混的比親兄弟還熱絡。   小混又挺感興趣地瞟了杜雲亭一眼,對方竟也立即發現,同時以含有詢問的眼 神回視小混。   小混便隨口問道︰「喂!老兄,待會兒你那匹寶貝烏龍駒是由誰騎著出賽?」   杜雲亭腳步輕抬,倏的飄忽上前,他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露了一手精湛地輕 功身法。   傍著小混,杜雲亭瀟灑地輕擺衣袖,從容道︰「自是區區在下親自上陣。」他 的眼中,突然閃過一抹詭譎的異彩,好像是興奮,又有些冷酷的肯定。   雖然杜雲亭這抹異樣神色,倏閃即滅,卻仍是沒逃過小混那雙隱在慵懶之後的 銳利的眼睛。   小混似真似假地呵笑道︰「杜老兄,常言說的好,好男不與女鬥,我看你乾脆 放把水,讓小妮子贏了算了,如何?」   杜雲亭淡笑未語,帖納罕已經急急搶道︰「不行,不行,比賽就是比賽,怎麼 可以作弊!」   杜雲亭道︰「曾兄弟,看來在下無法如你所願地放水了。」   小混無所謂地揮揮手︰「我本來就是說來好玩的嘛!誰在乎來著?」   帖納罕不住地搖頭,呵笑道︰「小子呀!我老漢實在弄不清楚,你說的話,到 底哪句是真的,哪句說著玩?若是叫我和你一起過日子,只要每天揪著心猜你話中 的真真假假,保管會少活好些年。」   小混嘿嘿笑道︰「老帖,你少臭美,若想和我一起過日子,你記得下輩子投胎 時,要投生像小妮子那麼俏的妞兒才行,否則光憑你這張大毛臉,還沒進我的門, 我早就一腳把你踹出去!」   帖納罕搔搔自己臉上的大鬍子,忍不住隨著其他人呵呵傻笑數聲。   他們才剛走到起點處,小妮子早就高倨赤焰背上,正大叫道︰「小混,你們到 底好了沒有,很多人等得不耐煩啦!」   小混朝她一攤手,縮著肩膀道︰「別問我,可不是我要和你比賽。」   杜雲亭朗笑一聲,大步走向自己的坐騎,他輕鬆地翻身上到蠢蠢欲動的白星背 上。   此時,那達慕上所有的人幾乎全都被這場即將舉行的罕見比賽所吸引,紛紛擁 向賽馬的地方。   一時之間,人潮洶湧,萬頭攢動,情況熱鬧非凡。   同時,為了讓參加比賽的兩匹名駒,能夠盡情發揮潛力,也為了讓在場所有的 人看次過癮的比賽,原本只有二十五丈的跑道,此時已由裁判遣人匆匆打樁,並且 以繩索拉出百丈遠的距離,做為這場比賽的競賽跑道。   小混瞇起眼,瞄見百丈之外的跑道上,正插著一支約莫人高的竹桿,桿頭綁著 一塊紅布,紅布有氣無力地在微風中,懶懶翻動。   他估計道︰「那裡大概就是折返點了,這距離大約有百來丈遠,一去一回,共 有二百丈左右的距離,嗯!有得跑了。」   他身旁的小刀頷首道︰「這種距離用來測驗如赤焰和烏龍駒這等好馬,才能跑 得出個結果。」   大會由於參加比賽的兩方騎士都是漢人,所以特別找了一位精通漢語的裁判來 發號施令。   只見這裁判手裡拿著一只三角形的小紅旗,正在驅趕阻礙比賽的閒雜人等。   小混大步上前,拍拍小妮子抓在馬頸旁的小手,鼓勵一番後,他抱住赤焰,貼 著赤焰耳邊咕噥道︰「小子,你給我聽清楚,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替我照顧好 小妮子,不準把她給摔著了,懂不懂?」   赤焰豎起聆聽的耳朵抖動一下,低嘶了一聲。   左側白星背上的杜雲亭,輕笑道︰「曾兄弟,可是在對赤焰面授機宜?」   「然也!」小混大聲道︰「赤焰小子,剛才我說的話,只要你認為自己是天底 下跑得最快的,就沒人,或馬能追得上你。」   杜雲亭聞言,暗自在心底咕喃道︰「赤焰不是那妮子的嗎?難不成是被這混小 子所馴服?有可能!」   小混輕拍赤焰腦袋,愉快道︰「去吧!好好讓小妮子出陣風頭!」   說完,他就退出場外,站在小刀和帖納罕之間準備觀戰。   此刻,起跑點和百丈長的跑道上,除了一黑一紅兩匹馬,馬上一男一女兩個騎 士,以及一名裁判之外,已經沒有其他人。   觀眾的情緒隨著即將開賽的緊張氣氛逐漸繃緊原本喧嘩的人聲,在經驗老到的 裁判故意等待下,也漸漸安靜。   此時的比賽場上,有著山雨欲來前的怪異寧靜,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得在場眾 人,心情有些沉沉的忐忑。   連小刀都感到些微的沉窒。   小混卻仍是一臉輕鬆,好像不曾感覺那股凝結在空氣中的壓力,他始終沉著的 像座山,始終對小妮子和赤焰滿懷信心,知道他們絕對不會輸。   驀地——「預備!」   裁判高高舉起手中的小紅旗,他如雷的吼聲,震得現場更為安靜。   小妮子和杜雲亭皆在馬背上全神貫注,等候裁判一聲令下……猛的裁判用力一 揮紅旗,同時暴喊︰「開始!」   「喝!」   「喝!」   同聲叱喝,出自小妮子與杜雲亭兩人口中,紅、黑兩道影子隨聲電射躥出。   大多靈敏人只覺得眼前影像一閃,再定神仔細一看,赤焰和白星都已經奔出七 、八丈之外了!   「好馬,真是好馬!」   在場眾人,不禁全部異口同聲地驚嘆,隨後,緊跟著暴出一陣「啊呵!」的興 奮喊聲,所有的人都為這兩匹一等一的好馬狂吼加油助威。   小混和小刀兩人早在馬兒衝出之後,便擠入起跑點,掄拳狂然大吼。   他們兩人臉紅脖子粗的那種模樣,看得帖納罕以為他們在和人拚命,他不禁咋 舌暗想︰「乖乖,看的人就這麼激動,若是要他們上場比賽,那不就更精彩?」   此時,兩匹馬都已奔出五十丈外,赤焰稍稍領先半個馬身,白星則一路追趕於 後。   小混興奮地大叫道︰「跑呀!赤焰寶貝,為你老爹掙把銀子啊!」   驀地——趕在後面的白星,忽然腦袋一斜,張口咬了赤焰左後臀一口!   「唏嚦!」赤焰一聲驚嘶,猛彈起後腿,踹向白星,這是兩匹馬在爭奪領導地 位時,常見的衝突。   好在小妮子馬上功夫了得,當赤焰驚嘶時,她已經抱緊馬頸,因此,赤焰在奔 行中突如其來的踹躍,並沒有影響到這小妮子。   只是,經過這微乎其微的一頓,白星已經搶過身去,取得領先的地位。   小混在起點處看得清楚,他恨恨地破口大罵︰「他奶奶的,黑小子,你好陰險 !姓杜的,注意你的馬呀!」   帖納罕拍拍小混肩頭,安撫道︰「小子,沒關係,這種事在比賽時常見,這兩 匹馬都是當頭領隊的好馬,更是會不服其他馬匹跑在自己前頭,只要那個公子哥兒 稍稍注意約束一下白星,就不會有事的。」   小刀這時發現,杜雲亭似乎有意保留白星的實力,因為不過這兩句話的功夫, 赤焰已經再度追上對方,搶出半身,他頓感不妙,正要警告小混時。   忽然——白星再次甩頭,頂撞赤焰的腹邊,這一撞正好撞在小妮子玉腿之上, 痛得她驚呼一聲。   赤焰謹記小混的交代,要盡力保護小妮子,這時它聽到小妮子的叫痛,不禁昂 首怒嘶,四蹄一縮一碰,疾射丈尋,立即脫出白星的糾纏。   杜雲亭不料赤焰竟如此精靈,於是他一夾馬腹,叱喝一聲,催促白星加速趕上 丈外的赤焰。   此時,兩匹馬有若流星般,逐漸接近百丈外的折返點。   白星在杜雲亭加力催促下,又漸漸和赤焰追成頭尾相接的情形。   小混驀地開口吼道︰「姓杜的老兄,你若是再控制不住自己的馬,可別怪我違 約下場,親自討教一番啦!」   在群眾鼓噪轟然的激烈喧囂中,小混之言,竟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穿透層層滾 騰的聲浪,使得在場為數近萬的群眾,人人都明白地聽見他的說話聲。   小混這手凝氣成音的功夫,與一般人所謂千里傳音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只是他 這功夫,重的是傳音之響,而非千里之遠。   由於狂人谷深居大漠之內,時常遇得到狂風或沙暴。   每當如此,狂人谷中風聲咻咻呼嘯如銳雷,聲音大得足以掩去一切其他的聲響 ,這種時候說話的嗓門如果不夠大,就算受了傷也沒聽得見。   所以,小混第一項學會的入門功夫,就是這種能夠壓過風吼的凝氣成音大喉嚨 神功(後面五個字是他自己加上去的)。   近萬人聽見小混清晰的語調,不由得嗡嗡然,驚訝地議論紛紛。   偏偏就在小混剛說完話,眾人議論聲正響的同時,不知有意或無意,白星在折 返點轉身回衝時,突然倏的偏身,在杜雲亭的喝止聲中,突兀地橫向猛撞赤焰。   赤焰正好揚蹄扭身而起,與白星急奪轉折的先機,此時正值四蹄臨空,落腳無 處的地步,這下若是被撞實,只怕要連人帶馬飛摔出去,變成砸向地面的雞蛋—— 完蛋大吉!   小混驀地雙目怒睜,低叱道︰「無恥!」   他忽地仰天厲嘯,小刀只看到身邊人影微晃,一扭頭,小混已經不見了蹤影。   突然,現場圍觀的眾人,暴出一聲融合了興奮、驚懼和不敢置信的吶喊。   小刀急忙轉眼看去,只見小混已如流星般,閃電在無人的跑道上,此時,他內 心急怒異常,自然的運足十二成功力,全速施展大幻挪移。   眾人唯見他的身形化成淡淡的一道影子,只有四、五次閃動,他已經掠過百丈 距離,衝身急急欲解赤焰之危!   赤焰在衝到折返點時,小妮子低伏地貼在牠耳際,斷然輕喝︰「轉!」   赤焰立即應命抓住時機,彈身入空,腰腹猛扭,正待橫身之際,突然,發現白 星又不安好心地猛撞而來。   身在半空的赤焰,自然知道自己處境堪虞,尤其,它奉命照顧背上的小妮子, 更是出錯不得。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赤焰憤怒地掀唇厲嘶,猛挫腰腹的同時,牠後蹄凌空猛踢 猝甩,硬生生偏開一尺之後,四蹄驟縮,在半空「鉲砰!」互蹬。   藉著這互蹬之力,赤焰將自己狠狠地彈出七尺,衝出跑道之外老遠,避開白星 那要命的衝撞。   赤焰臨危應變的這一招,是它累積無數次被人類追捕的逃脫經驗。   這一次,它再度憑著自己一身矯健強壯的肌肉,和鎮定無誤的精確判斷,避開 一次危機,保全了自己和小妮子。   就在赤焰安然落地,並且順勢衝出數步的同時,小混已然閃身而至,飛身一把 將小妮子抱下馬背。   赤焰看見小混,興奮的歡嘶一聲,好像在對小混表示自己幸未辱命。   在眾人歡聲喝彩中,小混拍拍赤焰道︰「好兒子,幹得好,等這回事了結後, 你老爹會好好犒賞你一番。」   他接著道︰「小妮子,你先到旁邊休息去,看我好好教訓那傢伙!」   小妮子驚魂甫定,不由得擔心道︰「小混,你要小心一點,那匹烏龍駒凶得很 ,也邪門得很吶!」   小混在群情激動中,翻身上馬,傲然道︰「他奶奶的,少爺就是不信邪的人, 小妮子,你看我如何整治那傢伙!」   「馬也算傢伙?」小妮子茫然退開。   小混有如出征的大將軍般,威風凜凜,殺氣騰騰地端坐在赤焰背上。   他瞄了一眼已經奔出三、四十丈外的白星,一拍赤焰頸脖,氣勢如虹地喝道︰ 「小子,給我追,你老爹我,今天非得將他們整得屁滾尿流不可!」   赤焰在小混的指揮之下,精神猛振,昂然嘶嘯如龍吟入空。   就在嘯聲揚至最為高亢的同時,赤焰噴氣跑蹄有若怒龍發威,它四蹄猛地蹬向 地面,登時,身形如箭,筆直而快速的鏢射而出。   小混伏身於馬背之上,只覺得耳邊盈滿呼呼的風聲,兩旁景物化為光影,倏地 倒退消逝,他雙目專注的凝視著前面飛馳的烏龍駒,眼見雙方的距離逐漸縮短……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隨著縮減的距離,兩匹名駒間的優劣,即使是外行 人也一眼就可以分辨出來。   漸漸,十丈距離變成三丈、二丈……白星黝黑的身軀,此時近在眼前。   驀地——小混狂吼道︰「赤焰,給我咬!咬爛這騷包黑仔的屁股,替你自己報 仇!」   杜雲亭早在瞥及小混策馬而來時,便已心中凜然,赤焰在小混的駕馭下,才算 真正發揮它的威猛。   此時,他見小混御尾追至,又命赤焰報仇,急忙雙腿一緊,夾著白星硬向右側 偏斜半尺,赤焰一咬立即落空。   然而,就在白星偏身之時,它那烏溜如髮的長束馬尾,順勢拋起,劃著弧度飛 揚。   赤焰咬臀不中,一抬頭正巧迎上白星的尾巴,它老大毫不客氣,唏聿的再次張 口,即時逮住白星的幾絲尾毛,狠狠地揚頭猛甩,硬生生扯下被它咬住的馬尾!   白星悲嘶一聲人立而起。   饒是杜雲亭騎術高明,也差點被掀下馬背,總算白星是匹良駒,人立之後迅速 彈身前躥,才沒使得杜雲亭栽下馬來。   小混見赤焰咬的漂亮,不禁樂得哈哈大笑,連聲讚道︰「乖兒子,對極了,就 是這樣子啦!」   小混故意不催赤焰超前,反而緊跟在白星尾後,故技重施。   白星吃過一次虧後,機警許多,發現赤焰接近,立即斜躥而出,試圖躲開赤焰 的攻擊。   而赤焰這遭卻不用嘴咬,它學著方才白星的樣子,橫撞白星後臀,而當白星揚 起後蹄飛踹反攻時,赤焰突然衝上前,搶先數尺,躲開白星的踢踹。   正當白星以為有機可趁,準備張口反咬赤焰時,鬼靈精怪的赤焰小子,在小混 暗夾馬腹示意之下,猛然剎車。   杜雲亭和白星同樣猝不及防,他們雙雙衝過赤焰和小混身邊。   但見赤焰驀地前蹄陷土半寸,然後躬身揚臀,後蹄在白星閃過身旁之際,猛然 飛踹而出。   杜雲亭見小混剎住赤焰時,便知不妙,不待多想,他和白星已衝身經過雙方身 旁,他急忙夾緊馬腹,大喝一聲,仗著自己一身內力修為硬將白星憑空橫移三尺。   但是——晚了!   「唏聿!」又是一聲悲嘶。   白星雖然被騎於背上的杜雲亭帶出三尺,屁股仍未脫出赤焰飛蹄的攻擊範圍, 還是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記踹踢,後臀登時瘀血浮腫。   此時,表面上是兩騎互鬥,其實是小混和杜雲亭兩人身在馬背,各顯神通。   當然,兩騎勝負的關鍵,除了小混他們兩人的指揮要得法之外,馬匹和主人的 靈犀相通,才是真正重要的因素。   不知情的圍觀群眾,此時全為兩匹馬精彩的表演,瘋狂地大聲喝彩。   眼見距離起跑點,也是最後的終點,只剩下二十餘丈的賽程,觀眾的情緒,已 被挑逗到最高點。   他們瘋狂地吶喊,忘情地加油,將所有的心神投入這一場激烈而且刺激的比賽 中。   杜雲亭遙望二十丈開外的終點,不禁泛起一抹苦笑,他已經有點後悔提議這場 比賽!   驀地——在杜雲亭心神微疏之際,白星又是一陣唏聿,然後,就如跳豆般蹦彈 起。   杜雲亭反射性地夾緊白星,雙手牢牢抱住白星的脖子,總算沒有摔下馬,只是 他除了困窘狼狽之處,再也顯不出任何優雅的風度。   就在他懊惱之餘,背後傳來小混刺耳的哈哈訕笑。   杜雲亭催馬脫身後,稍稍側目回頭一瞥,正好來得及看見,赤焰囂張地扭頭, 將咬在嘴裡的幾根黑色馬尾,獻寶似地交給小混。   杜雲亭只差沒有氣得吐血,他連忙挺腰扭身探視白星後臀,不看還好,看清楚 之後,他恨得只想一頭撞死!   原來,白星那束漂亮有神的馬尾,此時,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幾根,難怪白星會 痛的亂跳,它的尾巴根部已經是鮮血淋灕,一片淒慘!   杜雲亭咬著牙,回首苦笑道︰「曾兄弟,你便饒了這畜牲吧!」   小混故作慌亂道︰「哎呀!杜老兄,可不是我不饒你的白星,實在是我和你一 樣,無力阻止赤焰作怪啊!」   彷彿要印證小混的話似的,赤焰忽然一蹦,小混哎唷一聲,人猛地斜滑,差點 摔下馬。   小混嗔怒地啐罵道︰「他奶奶的,赤焰小子,你是被撞昏頭,發了瘋是不是? 居然連我都想摔下馬,這像話嗎?」   赤焰輕嘶一聲,速度略緩,好讓小混重新坐回背上。   杜雲亭暗暗地催促白星趁機快跑,他當然知道小混是在演戲,可是,對方已經 將意思表達得很清楚,除非這場比賽結束,否則和他是沒完沒了。   這時,杜雲亭深深的感到後悔,自己在開賽時,實在不應該故意落後,縱容白 星攻擊小妮子和赤焰,若是正大光明的賽上一場,說不定不見得會輸的太慘吶!   如今,他只有狠下心拚命催促白星,全力急奔,以期早點結束這場比賽,早點 解脫白星的痛苦。   但是,赤焰反而得理不饒人,在小混撐腰之下,它獨居沙漠時的狂態,全然甦 醒。   大漠神駒豈是浪得虛名,不論是異類的人,同類的馬,只要有誰得罪它的神威 ,赤焰從不善罷干休。   如今,白星犯了它的忌諱,赤焰自然是要討回公道的。   記起剛才折返點險些吃癟的那一幕,赤焰再度怒火中燒,嘶嘯連連,它這是向 白星挑戰,也是向白星示威。   忽然赤焰馬頭一低,四蹄蹬地躍進的同時,又猛地虛空併蹬,它的身形就在逸 掠時,陡然暴射,目標正是白星起伏如浪的臀部。   小混貼在赤焰背上,暗讚一聲︰「奶奶的,漂亮!」   四周圍觀的人群,也轟然暴起如雷的彩聲,為赤焰這記虛空連躍的漂亮表現, 興奮又瘋狂地吶喊助威。   喝聲掩去了白星慘然的嘶叫,赤焰正中目標,終於如願以償,在白星的屁股上 狠狠地咬了一口,那圈齒印猶存,血漬殷然的痕跡,就是赤焰證明自己優於白星的 有力證據!   同時,白星負痛,加蹄衝過起點,贏得這場比賽。   而它在躥過起跑處後,仍然逃出老遠,才在杜雲亭勉力控制下,餘悸猶存地停 止飛奔,卻久久不肯回到起點,接受勝利的歡呼。   倒是小混風光地接受失敗,赤焰在通過起點時,群眾忍不住對它發出有若歡迎 凱旋英雄的呼吼。   它原是忘情地想再追著白星之後,多咬對方兩口,小混卻一巴掌拍在它腦袋上 ,笑罵道︰「好了,兒子!得饒人處且饒人,比賽已經結束,你還想幹嘛?」   赤焰這才悻悻地收蹄,意氣昂揚地四處踱步,彷彿,它才是這場比賽的贏家!   小妮子急急趕上前來,撥開洶湧的人潮,抱住赤焰的大腦袋,香吻頻頻的犒賞 它。   小混翻身下馬,指著自己的臉頰問︰「我呢?」   小妮子粉頰微紅,噘起小嘴,浮光掠影般迅速又輕悄地擦過小混汗漬淋灕的左 頰,然後逃難似地鑽到赤焰身後,躲了起來。   小混正待一把抓住小妮子,眼前一暗,小刀堵上來,呵呵笑道︰「別急,換我 啦!」   他雙臂一張,抱住小混,雙掌大力在小混背上連拍好幾下。   小混故意「咳!咳!」,咳笑道︰「老哥,你這算什麼?恭喜還是報仇?」   小刀眨眼謔笑道︰「都有!他奶奶的,你輸了這場比賽,害我輸了大把銀子, 這該讓我恨你,偏偏你又輸的這麼漂亮,輸得讓我打從心眼裡高興,我又不得不佩 服地恭喜,只好兩樣全上,一起表示啦!」   帖納罕卻唉聲嘆氣地踱上前,苦著臉道︰「小子,你能贏為什麼不贏?害得老 漢我輸去十幾兩銀子。」   小混得意地瞟了帖納罕一眼,扭著嘴道︰「帖老兒,帖大鬍子,你才輸十幾兩 算什麼,你可知道我輸掉多少銀兩?」   帖納罕怔然問道︰「多少?」   小混斜眼瞧著正牽馬而來的杜雲亭,故意大聲嘆道︰「我呀!一共輸掉七百二 十兩,那其中還包括小妮子的嫁妝五百兩在內,是我全部的家當吶!」   「什麼?」小混身邊的人,全都脫口驚呼。   小混無奈地一聳肩,嘆道︰「本來,我篤定赤焰會贏,所以才把全部家當押了 下去,誰知道……唉!」   他回過身,對牽著白星走到自己身後的杜雲亭,苦笑道︰「杜老兄,你的白星 實在厲害,不但使我賺路費的計劃破滅,而且還讓我輸的一乾二淨,兩袋空空,唉 !真是慘吶!」   杜雲亭方才檢查白星的傷勢,已是心疼無比,此時又見小混如此做作,令人不 得不同情他所受的委屈。   而自己雖然贏得這場比賽,卻憋了一肚子鳥氣無處可發洩,只有在心中罵翻小 混十八代祖宗,祖奶奶!   表面上,杜雲亭不得不顧及風度,陪笑道︰「曾兄弟,你若真有不便,為兄也 不好收你的彩金,就不如……」   小混截口決然道︰「不行,不行,所謂賭贏賭輸不賭賴,我曾能混是光明大度 的男子漢,輸錢就輸錢,就是輸的精光,這彩金萬萬不能不付。」   接著,他又呵然笑道︰「還好,我老哥和小妮子不像我對赤焰那麼有信心,他 們大概沒有把所有的銀子押出去,我想︰「他們不至於讓我露宿街頭!」   杜雲亭原以為小混哭窮是有求於他,自己本想送個順水人情,不料又碰了一鼻 子灰,他這一肚子嘔,足足可以憋死他三次有餘。   於是,他終於無趣地強笑道︰「如此說來,倒是為兄多慮了!」   小混心裡暗想,他奶奶的,你若是還有辦法為『凶』,老子就剁給你!」   他心裡雖然如此想,但是臉上仍不忘堆起假惺惺的笑容道︰「杜老兄,你太客 氣啦!無論如何,我還是很感謝你的好心。」   杜雲亭強顏歡笑地拱手道︰「好說,好說,曾兄弟,我尚得帶白星回廄,同時 為這畜牲療養,請各位恕我無法奉陪,就此別過。」   小混自懷中取出一小包金創藥,交給杜雲亭,輕笑道︰「杜老兄,因為我管不 住赤焰,才讓白星受傷,實在抱歉之至,這包藥粉是我家祖傳秘方,對一般創傷有 效得不得了,就算我的一點兒心意。」   杜雲亭稱謝收下藥包,轉身帶著白星離開。   小混等人看著他走遠,又被人攔下,奉送一個大包袱,那大概就是白星所贏的 彩金,卻沒見到他回身後的一臉陰霾!   小混忍不住嘖嘖嘆息道︰「奶奶的,那裡面有我孝敬的七百二十兩銀子。」   小妮子大驚失色道︰「小混!你真的把全部財產都押下去?」   小混斜睨眼道︰「我還客氣什麼?」   這下連小刀也搖頭苦笑道︰「我以為你是唬那金劍神龍玩的,原來是真有這回 事。」   帖納罕暗處吐了吐舌頭,這下他可不敢再抱怨。   小混伸個懶腰,呵呵笑道︰「我只是證明,一個人若有十分自信時,會有什麼 淒慘的下場給你們看罷了,輸光又如何,反正只要有本事,銀子就俯手可得吶!」   「俯手可得?」小妮子嗤鼻道︰「小刀哥哥,咱們就別理他,不要幫他付錢, 看看他要如何俯手可得白花花的銀子!」   小刀讚同道︰「沒問題,我也挺感興趣,咱們等著瞧!」   小混吃吃笑道︰「喲!吃了同心丸想對付我?」   他懶洋洋地揮揮手,像在趕蒼蠅般疲懶道︰「少想嘍!要看我出糗,你們覺都 還沒睡,就睜著眼睛做夢啦!」   他在小刀和小妮子懷疑的眼光下,嘿嘿神秘一笑,拍拍帖納罕問︰「帖老兄, 接下來還有沒有什麼新鮮的玩意兒可看?」   「新鮮的?」帖納罕搔著大鬍子想道︰「只剩下今天下午摔角比賽比較精彩, 其他的就沒什麼有趣?玩意兒啦!」   小混點頭反問︰「摔角比賽什麼時候開始?」   帖納罕看看天色道︰「要等吃過中飯,日頭沒那麼毒時,才會開始。」   小混猛的張口打個大哈欠道,咂嘴舔舌道︰「好極了,那麼我先回你的蒙古包 睡一個小覺,等比賽開始前你再叫我起來。」   帖納罕怔道︰「怎麼其它馬賽你都不看啦?說不定還有機會撈回本呢!」   小混拍拍口袋笑道︰「你忘了,我口袋空空如也,沒有一點銀子,而又沒有人 要救濟我。」   帖納罕拍著胸膛,豪邁道︰「老漢我借你便是!」   小混搖搖頭道︰「折騰了一個早上,也被赤焰小子顛得不輕,我還是去睡一覺 比較舒服。」   小妮子不依道︰「可是人家還想看看其它的節目呢!」   小混奇怪道︰「沒人叫你別去呀!」他忽又露出一臉色情相,謔笑道︰「除非 ,你想陪我睡一覺!」   小妮子尖聲叫道︰「小混——你……」話未說完,她發現小混眼中又露出那種 熟悉的古怪光芒,知道這是他要偷襲的前兆。   於是,小妮子撫著嘴,咯咯嬌笑地逃出老遠。   小混盯著逃逸的小妮子,吃吃笑道︰「這妮子越來越精啦!竟然懂得看人臉色 行事。」   小刀淡笑道︰「都是你帶壞的。」   小混嘿嘿輕笑數聲,忽然揮揮手道︰「老哥,小妮子就麻煩你照顧,我要去睡 覺。」   小刀怔道︰「你真的要去睡覺?」   小混斜眼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有覺不睡是呆子,何況,我也得想想如何 撿銀子,才不會被你們瞧扁啦!」   他還真的說走就走,走了幾步,他突然又回身叮嚀道︰「對了,老哥,看著赤 焰小子一點,牠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可是,我怕有人想不開,會找牠算帳。」   小刀會意地點點頭。   但又輕輕地說道︰「奇怪,你對他好像就是沒什麼好印象。」   小混不置可否地道︰「大概我跟他不來電吧!」   輕笑一聲,他隨著帖納罕往一座蒙古包走去。   小刀有些怔忡站在原地沉思。   直到小妮子揚聲叫道︰「小刀哥哥,快來嘛!」   小刀方始悚然驚覺,「喔!」地慢應一聲,小刀拍拍赤焰,要牠跟緊一些,不 要跑得太遠。   沒有人注意到,在人群中,有一名年約十八、九歲,長相平凡,身材瘦小的年 輕人,眨著一雙和平凡相貌不甚相配的精亮眼睛,一直滴溜溜地注視著小混他們。   更正確點說,這人一直滴溜溜地注視著和小混他們在一起的赤焰…… (第一冊完∼請看第二冊【狂霸江湖】)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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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作者同意連載,如要轉載請先通知作者 莫野的武俠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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