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牛頭怒獅哈赤】
深秋,草黃、楓紅的季節。
早晚的空氣裡,都逐漸加重一股刺人的寒意。
可是,秋日午後的太陽,雖然有點慵懶,還是能曬得人頭皮發麻,真叫人受不
了!
睡過一場好覺的小混,推開蒙古包的帷幄,鑽了出來。
他瞇起眼睛瞄著太陽,低啐道︰「他奶奶的,秋老虎……奇怪,人都跑到哪裡
去了?」
小混對著有些空曠的左近,不解地皺了皺眉,他忽然「啊——哈!」伸個懶腰
,扭扭脖子,大踏步投入午後的懶陽裡……參加那達慕盛會的人潮,此時很有秩序
地一圈又一圈團團圍坐著。
大伙兒一改喧鬧的氣氛,全都壓低了嗓門,瑣瑣細細地輕聲交談。帖納罕和小
刀、小妮子他們,就坐在人群中的最內圈,一個視野無阻,風水頗佳的好位置。
驀地——「小妮子喲!我的親親準老婆,你到底是在哪裡躲藏!」
十足山歌對唱的調子,聲音雖然不至於有若睛天霹靂,但是嘹亮高亢的歌聲,
在安靜的人群中,堪稱異軍突起,引人注目。
眾人一見小混,發現他就是早上騎著赤焰落敗的英雄,全都含笑對他揮手招呼
。
帖納罕看他正和其他人比手劃腳(因為言語不通),把臂言歡,你拍我一掌,我
拍你一掌,遂道︰「這小子,真能……漢人叫什麼來著……喔!對了,吃得開是不
是?」
小刀點頭輕笑道︰「也叫真能混!」
他扭著身,向小混揚了揚手。
小混笑嘻嘻地和眼前這些不認識的朋友們寒喧得正是熱切,瞥見小刀對他招手
,總算找到藉口脫身。
他笑瞇瞇地指著小刀那裡,忙不迭揮手再見,急急穿過人群,往場子內圈擠去
。
到了小刀等人的坐處,小混人一矮,一屁股擠坐在小妮子和小刀之間。
他嘻嘻謔笑道︰「奇怪,我明明找的是老婆,老哥你出什麼頭?莫非……你染
上斷袖子的習慣?」
小刀微怔,然後猛地想通小混話中隱喻,他猝然翻腕,一巴掌刮向小混的後腦
勺,笑罵道︰「他奶奶的,你才有斷袖之癖!」
小混頭一低,讓過這巴掌,嘿嘿笑道︰「我是清白的!你沒看我已經有老婆了
,當然不是亂搞同性戀的男人!」
帖納罕本想問他們,何謂斷袖之癖,這下子小混可說得夠白了,不需要多餘的
解釋,他也聽懂其中的含意。
於是,帖納罕口裡念念有詞︰「斷袖之癖……唔,斷袖子的習慣就是指同性戀
呀!」
他因為多學到一句漢人的成語,不禁得意的哈哈輕笑。
小混驚訝地瞪大眼道︰「哎喲!帖老兄,瞧你笑得那麼開心,原來,你老兄有
這種習慣!」
小妮子已經「噗哧!」笑了出來。
帖納罕卻仍是憨然問︰「習慣?我有什麼習慣?」
小混用手比了比割袖子的動作,哈哈大笑道︰「當然是斷袖子的習慣,你不是
笑得很曖昧嗎?」
帖納罕粗黑的老臉漲的通紅,他急急搖手否認道︰「沒有,我沒有斷袖子的習
慣!不不不,我老漢才不會是那種人。」
小混眨著眼,黠謔道︰「那種人是哪種人?」
帖納罕老臉更紅,他吶吶地不知該如何解釋。
「啪!」然一響,小刀偷襲成功,順利賞了小混的腦袋一巴掌,他謔然地為帖
納罕解危道︰「好了,小混蛋,你少欺負老實人。」
小混大意失荊州,挨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不由得瞪眼摸著頭道︰「好,我不
欺負老實人,那我就……」
話未完,他已經撲上身去,壓著小刀左右開弓,繼續道︰「我就……專門欺負
……你這……你這種賊人!」
小刀豈是省油的燈,他在猝不及防下,被小混壓倒在地,挨了兩掌之後,陡然
大喝一聲,縮肩抬手,雙臂格開小混的攻擊,接著翻掌扣住小混腕脈,猛力一拖,
反將小混拖下來壓在自己身下。
於是,兩人就在場邊先行展開一場拳打腳踢的會外賽。
只見,他們二人乒乒乓乓地,互不相讓地狠打死拚,當真幹架開打來了。
猛地,小混斜刺裡一記左勾拳砰然擊中了小刀的下巴,將他打得仰面翻跌出去
。
驀地——「嘩!好啊!再來一拳!」一陣嘩然喝彩。
小混剎住高舉的拳頭,四面一看,他們身邊已圍滿觀賽的人潮。
小刀揉著下巴坐了起來,見機不可失,猛的又撲上去,騎在小混身上,狠狠照
著他的後腦勺,給他一記清脆有聲的爆栗子。
「哇!」
小混慘叫一聲,硬是扭腰揮拳,「啪!」的回敬小刀俊臉一巴掌,將小刀掃落
於地。
「停——」
小混揉著被敲腫的後腦,石破驚天的大吼叫停。
其實,小刀也已經氣喘吁吁地撐坐地上,無意再戰。
「他奶奶的!」小混自嘲地啐笑道︰「不賣票的比賽,打得那麼有勁做什麼?
真是勞民傷身,哎唷!」
他還是忍不住痛地呻吟一聲。
小刀看看自己,又斜瞅著小混,但見他們二人同樣的鼻青臉腫,衣衫盡裂,一
副狼狽不堪的慘狀,他忍不住「呵呵!」……「呵呵呵!」慢慢地輕笑起來。
小混橫了他一眼,然而,甫一瞄到小刀神經質的傻笑嘴臉,小混的菱角嘴,驀
地咧開豁然哈哈大笑。
於是,他和小刀二人像是六、七歲大,剛打完架的毛頭小孩,跌坐於地,互指
著對方,「哈哈哈!」、「哈哈哈!」終於忍不住抱著肚子笑成一堆。
圍觀的人群,對他們二人純真的樣子,也不禁莞爾,連聲呵呵輕笑。
忽然——「喔……」一陣歡呼和震天的掌聲如雷般響起。
小混黑著眼圈,眨眼笑道︰「呵呵!真客氣,看完戲還那麼給面子,居然有掌
聲鼓勵呀!」
原本圍著小混他們的人潮,突然迅速地散開。
小妮子羞笑道︰「得了吧!你以為你是誰,人家才不是為你而鼓掌呢!」
帖納罕興奮道︰「快!小子們,快回來坐好,摔角比賽要開始了,摔角勇士們
要進場嘍!」
小混他們二人,懶懶地將屁股挪回場邊,原先所坐之處。
此時,八名穿著傳統獨特服飾的摔角勇士,排成二路縱隊,雄糾糾,氣昂昂,
大步地走進場內空地。
這八名勇士俱是打著赤膊,只有在肩胛連臂之處,象徵性地穿戴著釘有銀亮鐵
扣的小牛皮軟甲,腰際圍有三層顏色各異的腰巾,下身穿著五色斑爛,色彩鮮艷的
繡花燈籠褲,足蹬精緻繡花的長筒牛皮靴子。
八名勇士,個個長得粗壯結實,他們那一條條,一塊塊線條明晰流暢的粗硬肌
肉,彷彿是斧鑿刀削所成的石雕,隱含著令人窒息的孔武力道,清楚地浮現在裸露
的臂膀和胸膛上。
小混他們全都瞪大眼,好奇地盯著眼前的摔角勇士猛瞧,那樣子,就像見著新
奇玩具的小孩,好奇中還有掩不住的興奮與欣賞。
小刀突然問道︰「帖老兄,我聽說蒙古的摔角勇士們,都以爭取一個叫什麼…
…紅帶金牛的玩意兒,為最高的榮譽,那紅帶金牛到底是什麼東西?」
帖納罕搔著大鬍子笑道︰「紅帶金牛就是一條鑲著純金牛的紅皮腰帶,那是代
表著蒙古第一武士的身分標誌。」
小混好奇問︰「那要怎麼樣才能得紅帶金牛?」
帖納罕舔舔厚唇,解釋道︰「首先,摔角勇士必須先取得自己所屬那一旗內比
賽的前三名,然後,才有資格參加蒙古各旗之間所舉行的全蒙古各旗聯盟摔角大會
。如果能夠在全蒙古親王環視下,打敗各旗摔角好手的話,就能獲得紅帶金牛首旗
武士的榮銜,得到這條象徵最強健勝利者的紅帶金牛。」」」
「原來如此!」小混恍然大悟道︰「紅帶金牛就是全蒙古摔角冠軍的優勝獎!
」
帖納罕微笑地點頭,小妮子天真問道︰「帖老兄,那麼你們這一旗裡面,有沒
有出過紅帶金牛首旗武士?」
帖納罕得意道︰「當然有,二年前,我們旗內的怒獅哈赤,就曾經代表阿爾察
汗諾而十二旗,參加全蒙古各旗的聯盟摔角大會,贏得紅帶金牛首旗武士的榮耀,
被稱為蒙古第一勇士!」
小刀嘆服道︰「天爺!你們阿爾察汗諾而一共有十二旗?那是不是說,那個叫
怒獅的人,要先贏得你們正白旗的前三名,再參加十二旗比賽,然後,才能參加全
蒙古的聯盟大賽?」
彷彿是自己的驕傲般,帖納罕重重地點頭,滿臉傲然道︰「不但如此,而且哈
赤在每一場比賽中都是第一名,他以三十六場全勝的記錄,獲得紅帶金牛,因此他
被公認為有史以來,全蒙古最偉大勇猛的摔角武士。」
小混不禁吃吃笑道︰「真的?我倒挺想見見這頭獅子,看看他到底是何方星宿
下凡,竟然這等子厲害法。」
大鬍子帖納罕神色忽然一黯,似乎頗為感傷道︰「可惜,我們就要失去這位最
偉大勇猛的摔角武士了。」
小混他們聞言,不由得訝然微怔,正要問帖納罕是怎麼回事時,忽然,四周再
次響起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此時,八名勇士已經繞場完畢,其中六人已經退出場外,眾人在歡呼後,漸漸
安靜下來,大家都期待著第一場比賽的開始。
場內僅剩那兩名摔角勇士,分別屈起雙臂,交扭於肩,他們先對四周觀眾行禮
之後,兩人再相互抱臂一鞠躬,接著,立即拉開架式,準備展開撲鬥。
小刀用肘輕頂小混,他下顎微微往左前方一點,低聲地說道︰「喂!咱們那位
杜公子也來啦!」
小混不動神色地轉著眼珠子斜瞟過去,果見杜雲亭盤膝端坐於自己前方的場邊
,在他膝上則橫擱著一把金柄、金鞘,通體金光閃閃的金黃長劍。
杜雲亭此時已換過一襲白綢鑲金邊的長衫,潔淨的白衫,映著閃爍的金芒,襯
著他那張俊美瀟灑的臉龐兒,十足風流倜儻的富家公子模樣。
尤其,他坐在服裝邋遢,言語粗俗的牧人之中,更顯得他的飄逸出群,英姿不
凡。
小混輕嗤道︰「他奶奶的,噁騷!」
「噁騷?」小刀茫然地重覆。
小混目不轉睛看著場內的比賽,淡然道︰「噁心加騷包!」
小刀無言一笑,突然場中一聲大喝,他連忙凝神觀戰,只見場內雙方你來我往
,盡是貼身肉搏,扭纏摔打的雙方,都想將對手壓倒在地。
一時間,眾人都沉默地各自觀賞比賽。
忽然,小妮子突發奇想,咯咯嬌笑道︰「小混,你看那兩個摔角武士的腰上,
那三層飛來飛去的彩色腰巾像不像女孩子的短裙子?」
小混呵呵笑道︰「像,像極了,如果穿在女孩子身上就更妙,只要風一吹,嘖
嘖!可就精彩啦!」
帖納罕和小刀附合般地嘿嘿輕笑,小妮子白眼啐道︰「死相!」
小混有意無意的將手搭在小妮子香肩上,同時伸指謔笑道︰「瞧,裙子又飛起
來了!」
小妮子撫著嘴,呵呵笑得花枝亂顫,小混順手攬過小妮子肩頭,順勢將她帶入
懷中,靠坐在自己的胸前。
小妮子剎時羞紅了臉頰,可是舒服的姿勢,和甜蜜蜜的喜悅,都使她捨不得離
開小混溫暖的胸膛。
小混微一側頭,正好迎上杜雲亭的眼光,於是,他裝做這才發現杜雲亭在場般
,對杜雲亭微笑頷首,打個遲來的招呼。
杜雲亭的臉上在笑,但是,笑意似乎沒有進入他的眼中,使得他這一笑,少了
一份親切感,反倒顯得有些森森的冷漠。
孔雀開屏是為求偶,天下爭風相妒者,豈止於女子而已!
小混扭頭收回視線,正好迎上小刀一臉若有所覺的笑意,他無聲地咧咧嘴,彼
此心照不宣地將目光重新投向比賽場內。
半晌——小刀忽有所感地低聲道︰「小混,蒙古的角力摔跤的確名不虛傳,你
瞧他們這種近身相搏,實在與武術中的拳腿掌指大異其趣,獨樹一格呢!」
小混目注場內,點頭同意道︰「嗯!瞧他們進撲攻擊時的靈巧和快速,的確頗
有名堂,加上他們出手的鎖扣絆拿,全是關節要害和使力重點,若是真個兒被他們
抱牢,只怕連擒拿手也沒有什麼用處。」
說著,他順勢圈緊環抱小妮子的雙手。
小妮子不好意思地扭身低啐道︰「討厭,你又不是蒙古的摔角勇士……」
小混低頭附在她耳邊,輕聲道︰「有豆腐不吃,非小混也!」他又順嘴「滋!
」地輕吻小妮子的香腮。
小混把小妮子弄得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只得嚶嚀低啐,更加縮進小混懷裡
,躲避小混的天外飛來之嘴。
小刀捉狎地嘆笑道︰「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呀!」他暗指小妮子越縮
越貼進小混的懷裡,使自己更加無路可退,無處可逃。
小混黠謔地眨眼笑道︰「便縱有龍潭虎穴,行之何所怯?」
小妮子乾脆嘟起嘴盯著比賽看,對小混和小刀二人捉狎逗弄的話語,全部裝成
沒聽見。
帖納罕非常不解風情地皺眉道︰「小子,你們兩個嘀咕些什麼?看比賽時專心
點。」
小混對著他的後腦扮個鬼臉。
忽然,群眾一聲驚呼。
此刻場內一名摔角武士,正被對手橫肩撞退三步,他的對手趁這機會,立刻衝
向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腰巾,腳下沉馬立樁,豁然猛旋用力向外疾扯,這名勇
士順勢被對手摔倒在地。
在觀眾的呼聲中,對方撲上前雙手自他的腋下穿過,反臂按住他的頭頸,使他
臉面朝下動彈不得。
受制的這人,立即伸手在地上連拍三下,然後四肢大張表示認輸。
勝利的一方馬上放開他,同時伸出手將他自地上扶拉起,比賽的二位摔角勇士
,非常有風度地握握手,一起接受觀眾的喝彩歡呼後,退出場外。
小混輕笑道︰「我喜歡這樣,比賽時雙方全力以赴,比賽完了不論輸贏勝負如
何,兩人還是和和氣氣,不傷感情地繼續做朋友。」
小刀語重心長道︰「江湖中人如果都是這種想法就好了,只可惜江湖不是那達
慕,朋友可不是那麼容易維持的……」
一陣鼓掌之後,又另外二名摔角勇士進場,進行第二場的比賽。
看了一陣,小混評論道︰「這兩人的摔角技術比剛才那兩個高明不少。」
帖納罕接口道︰「通常摔角比賽都是一場比一場精彩,技術最好,名氣最大的
摔角勇士,全都排在後面當作壓軸好戲。」
小刀淡笑道︰「理應如此,對了,怒獅哈赤是不是也會參加今天的比賽?」
帖納罕搖搖頭,一陣喝聲打斷他的話,觀眾們正為場內旗鼓相當的比賽,各自
的吶喊助威。
其中一人在被對方扣住手腕摔倒時,趁隙將對方絆倒,兩人一陣扭壓之後,雙
雙滾開躍起,有如鬥雞般互視一眼,力刻又衝迎而上,再次展開搏鬥。
帖納罕盯著場中的摔角比賽,似乎懷著無限遺撼地搖頭嘆道︰「你們以為這兩
人的摔角技術不錯?其實,他們在怒獅手下走不出三招呢!可惜,哈赤病了,再也
不能參加比賽了……」
忽然,小混他們背後的場外傳出一陣騷動,驀地,一個有若旱天雷鳴的霹靂吼
聲叫道︰「你們騙我!你們怎麼可以騙我說沒有摔角比賽!」
小混等人齊齊回頭向後望去,只見一名身高八尺有餘,魁若小山的龐然巨人,
正瞪著一雙銅鈴眼,鼻息咻咻地憤怒咆哮。
這巨人最惹人注目的,就是他那頭倒豎如獅鬃,飛揚披散的蓬亂褐髮,那就像
頂著招牌似地告訴別人說他乃怒獅是也!
此時,怒獅身前一名年約六旬有餘,身材瘦小乾癟的老頭,拈著顎下的山羊鬍
子,急急頓腳道︰「哈赤,你講點道理好不好,你的病隨時有發作的可能,而你若
是再上場比賽,只有加速病情的惡化,你難道真的不要命了嗎?」
怒獅哈赤不屑地輕哼一聲,拔開擋路的小老頭,嗤鼻道︰「阿骨郎大夫,要不
要命是我哈赤自己的事,用不著你操心,怒獅說要比賽,有誰敢阻止試試看!」
小老頭阿骨郎大夫,急得小跑步追在哈赤身後,一直「你你……唉呀!」叫個
不停。
哈赤根本不理會阿骨郎大夫,逕自踏地有聲地走向眾人圍坐的圓場。
他排開人群,往場中擠去,同時揚聲叫道︰「耶魯爾,你出來!你竟敢騙哈赤
,你算什麼好兄弟?你是不是害怕再輸給怒獅,不敢和怒獅比賽,所以故意找藉口
不讓哈赤參加今天的比賽?你出來呀!」
此時,場內的比賽因為哈赤的出現,已經停止下來。
方才出場的八名摔角勇士其中一名年約二十五、六歲,生的方臉大耳,魁武威
風的年輕人。
他走入場中迎向哈赤,皺眉道︰「哈赤,你怎麼不聽阿骨郎大夫的話,好好躺
在床上靜養,卻又跑出來呢?」
哈赤插著腰往耶魯爾面前一站,大剌剌道︰「呸!要我躺在床上等死?他是做
夢!」
耶魯爾好言勸道︰「哈赤,他是大夫,他自然知道什麼對病人最好,你就回去
休息吧!等你病好了,你要參加比賽,或是練習摔跤,我耶魯爾一定奉陪。」
哈赤一把撥開耶魯爾擱在他肩上的手,瞪眼道︰「耶魯爾,你不用說的那麼好
聽,我哈赤知道自己的病是好不了的。近這一、兩個月來,我頭痛得越來越厲害,
發作的次數也越來越多,還有,我的眼睛也常常變得模糊,就算吃藥也沒什麼管用
啦!」
耶魯爾微微一震,強笑道︰「哈赤,你別胡說,你一定會好的,你忘了,你是
全蒙古有史以來傑出的武士,你絕對不會輕易被一點小毛病打倒,你……你不會死
了!」
說到後來,他的聲音已經有點哽咽不止。
驀地——哈赤仰天哈哈笑道︰「不錯,我怒獅哈赤是全蒙古最偉大、最勇猛的
首旗摔角武士,哈哈……」
他的笑聲中,有一股說不出的落寞和淒涼,彷彿是一頭瀕臨死境的雄獅,正發
出無畏的悲吼。
良久,哈赤收住笑聲,莊嚴道︰「耶魯爾,如果阿拉真的要哈赤死哈赤也無話
可說,只是,你既然也是摔角武士,應該更能體會哈赤的心情,一個摔角武士,尤
其是一個紅帶金牛首旗武士,就算是死,也該死在摔角場上而不是床上!」
哈赤伸出雙手,搭在耶魯爾肩膀上,搖晃著他,語氣略見激動道︰「耶魯爾,
你如果真是哈赤的好兄弟,你就不要阻止我參加摔角比賽,你應該幫助哈赤完成我
這個最後的心願!」
耶魯爾微仰著頭,淚水盈眶,他猛地伸手抓緊哈赤的雙臂,沉重點頭道︰「哈
赤,我們這輩子是好兄弟,就是下輩子也還要做好兄弟,我答應你,我會一直陪你
摔角,直到……直到最後一場!」
淚,隨著他的點頭,滑出眼眶,靜靜地溜下。
全場突然暴出熱烈的掌聲,原本席地而坐的眾人紛紛站了起來。
這時候全場近萬的群眾,沒有一人說話,他們已經將心中的最崇高的敬意,透
過勢烈肅穆的掌聲,毫無保留地傳達出來。
小刀也對眼前這個有怒獅之稱的蒙古豪士,有著一股說不出的欣賞和惺惺相惜
的感情來。
他很自然地瞄向小混,希望小混能夠有興趣露一記回春妙手,將哈赤這匹死馬
,將就些救成活馬。
小混正視而不見地仰望藍天,他的手無意地跟著其他人拍動著。
此時,他緊蹙著眉頭,織弱純稚的臉龐上,流露出一抹沉靜深邃的表情,彷彿
,他正跌入一個幽遠無涯的世界裡神遊。
哈赤豁然脫去上衣,他身上早就穿戴好參加摔角比賽的行頭。
他除了和其他摔角勇士相似的穿著打扮之外,哈赤在腰上多繫了一條巴掌寬的
腰帶,腰帶的扣頭,正是一個金光閃閃的純金牛頭。
觀眾們重新落座,興奮又略帶惋惜地等候著比賽開始。
小混兀自不覺地怔然獨立著,小妮子頗為尷尬地扯了他一把,小混這才茫茫然
地坐回地面。
他好像尚未從那個太虛幻境中回來,只是,原本看著天空的他,此刻正怔怔地
直盯著哈赤。
哈赤和耶魯爾兩人依禮向四周觀眾和對手行禮致意,然後,哈赤習慣性地雙手
互拍一下,大喝著展開攻擊。
只見他猛然向耶魯爾衝去,卻在貼近對方的同時,驀的橫移一大步,出腳掃向
耶魯爾的下盤。
耶魯爾上身微傾,右腳倏然後拉,輕鬆避開哈赤的掃腿,反手撈向哈赤左腕,
企圖扣住他的左手。
哈赤哈哈一笑,左手急收,同時左臂弓肘頂出,撞向耶魯爾胸口正中。
耶魯爾後躍一尺,立即又斜滑上前,低身朝哈赤腰際衝抱而去;哈赤一個大旋
身,讓開耶魯爾,順手一掌推在他的肩部,耶魯爾隨著衝力被哈赤推得連衝三步才
堪堪站穩。
只這兩、三下交手,就可以看出哈赤的反應、技術,的確都在耶魯爾之上,不
愧是蒙古的首旗摔角武士。
哈赤沉喝道︰「耶魯爾,看仔細!摔角除了靠蠻力,還需要眼明手快,反應靈
活。」
他突然猛地伏身衝撲,照著耶魯爾適才的招式再使一次,耶魯爾疾然半旋,然
而,哈赤卻適時沉踏右腳踵,左臂倏張,一把抓住旋身的耶魯爾,就勢再旋,繞著
逆時針的方向,將耶魯爾反手拋出。
哈赤這一拋之勢,其實純粹是利用耶魯爾自己旋轉所產生的衝勁,再加上自己
覷準勢子,輕扯一把而已,就將耶魯爾拋出七步之外,在地上打個滾後,才站起身
來,這完全是借力使力的技巧功夫。
哈赤一拋成功,並未趁機進擊,反而擺穩姿勢等待耶魯爾主動攻擊。
耶魯爾明白這是哈赤有意藉機教導他一些摔角技巧,這除了說,哈赤自知死期
將至外,還有什麼解釋。
早在此次那達慕展開之前,阿骨郎大夫就曾對他說,哈赤如果乖乖躺在床上,
大約還有半年的生命,如果繼續摔角,哈赤就可能隨時斃命。
如今,耶魯爾除了含著淚,咬著牙,盡心學習之外,他又能奈何?
場外,阿骨郎大夫滿臉焦急地搓著自己那枯瘦如爪的老手,來回不停地蹀踱頓
足。
忽地,小混好似大夢初醒般,「啊!」的輕叫一聲,只見他雙目放光,神色欣
然地猛拍腿,叫道︰「是了!」
他急急回頭推著帖納罕道︰「帖老兄,快,快去將那位蒙古大夫請來,我可得
和他好好研究一番!」
帖納罕納悶道︰「找他做什麼?是不是你哪裡不舒服?」
小混眉頭怫然微蹙,雙眼瞪嗔道︰「事關生死大事,說了你也不懂,快去!」
早已習慣小混嬉笑怒罵的皮懶性情,帖納罕被小混此時不怒而威的嚴肅表情,
瞪得心頭一窒,一顆心不聽使喚的怦怦亂跳。
他驀地機伶伶一顫,登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於是,帖納罕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翻身而去,臨走他猶不忘回應一聲︰「我馬上
去!馬上去!」
小妮子輕扯小混衣袖,吐著舌嬌聲道︰「你幹嘛那麼凶?嚇死帖老兄啦!」
小混茫然眨眼道︰「凶?我沒有呀!大概是心裡掛著事,所以說話比較嚴肅而
已。」
小妮子不以為然地皺了一下俏鼻子,輕笑著開玩笑道︰「看不出你正經時會那
麼嚇人,難怪你老是不正經。」
小混呵笑地輕捏她的鼻子,詼諧謔道︰「知道就好,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要我正
經一點,我這個人呀!要是正經起來,就像這樣!」
他學做凶惡狀地狠狠皺起眉頭,菱角嘴抿的老長,硬將嘴角往下拉,一雙黠慧
精明的大眼睛,拚命睜得比雞蛋還大。
然後,這才憋聲道︰「活似城隍廟裡的城隍爺。」可是他溫文織秀,略帶點孩
子氣的臉盤兒,怎麼凶也裝不出城隍爺的威風,頂多,像個作怪的小鬼頭罷了!
「城隍老爺?」小妮子嚇哧笑道︰「你要是城隍爺,我就是地藏王菩薩!」
小混洩氣地垮下臉,忽而,又吃吃笑道︰「不,小妮子,你絕對不像地藏王菩
薩。」
小妮子不服氣道︰「為什麼?你怎麼知道我不像?難不成,你還見過地藏王菩
薩的真面目,否則怎麼知道我像不像?」
小混呵呵輕笑道︰「哎呀!這種事用肚臍眼想也知道,你哪時候聽過人家說地
藏王菩薩是女的?當然你怎麼裝也不會像!」
他故作神秘道︰「我倒是想到你凶起來時,會像誰的模樣。」
小妮子好奇問︰「誰?」
「母夜叉!」小混得意地宣佈。
小妮子登時花容失色,她噘起的小嘴,足足可掛得上三斤豬肉,她捏起小粉拳
,恨恨地擂著小混肩頭,大發嬌嗔道︰「死小鬼,你才是母夜叉!」
小混哈哈笑得肩直聳,小妮子的粉拳捶上去,倒像是在替他搔癢!
小刀啐笑道︰「好了,你們兩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打情罵俏,未免也
太過於那個了吧!」
小妮子重重一哼,賭氣地背過身去,不理會小混他們。
小刀有趣地一笑,逕自對小混低聲道︰「瞧出來沒?那個怒獅好像有意在教導
對方的摔角技巧。」
小混瞄了幾眼場中,點頭輕聲道︰「應該的,那只獅子既然認為自己沒有生望
,當然不甘心帶著一身絕技進棺材。」
小刀擔心道︰「你有幾成把握可以醫好他?」
小混攢起眉頭道︰「難講,這要看他的病情到底如何,如果,怒獅的毛病真如
我所料的話,依他的現象看來,情況可不妙,所以我要找那個蒙古大夫問問看之後
,才能夠對症下藥,決定該如何做。」
帖納罕此時正帶著阿骨郎大夫,匆匆趕來。
老郎中頗有漢風地拱手為禮道︰「小兄弟,不知你找我有何貴幹?」
小混拉著阿骨郎大夫在自己對面坐下,他開門見山道︰「老郎中,我本身也學
過幾天的醫,所以對哈赤的病情很有興趣。你能不能將他的病歷,自發病初期起,
仔細說給我聽聽,或許,咱們倆會診一番,還能救了你們這位蒙古第一勇士。」
阿骨郎驚疑不定地望著小混心想︰「你這小孩才多大年紀,就算學醫吧!又能
學得多少?我阿骨郎行醫三十多年,什麼病沒見過,連我都束手無策的毛病,你又
如何能救?」
小混見這個蒙古大夫神色不定,半天不語,猜也猜得到他心裡在想什麼。
於是,小混好整以暇,支顎淡然道︰「老郎中,啥赤的毛病,可是有絕症之稱
的腦腫瘤?」
阿骨郎愕然反問︰「你怎麼知道?」
小混呵呵輕笑道︰「老郎中,這有什麼好驚訝,看病不離開望、聞、問、切,
雖然我未曾替哈赤把過脈,但是剛才聽他說出自己的病兆,加上我仔細觀察他的氣
色,大概也猜得出八、九分,如何?現在你該相信我不是吹牛了吧!」
阿骨郎汗顏道︰「小兄弟的確高明,是老夫太小心眼。」
小混理所當然道︰「知道就好,不過此時猶未晚也,好吧!你可以告訴我有關
哈赤的病情了吧!我可是洗耳恭候多時啦!」
阿骨郎尷尬地笑笑,然後,他輕咳一聲,似是整理思緒般,略為沉思後,緩聲
道︰「大約在八個月前,哈赤因為他頭痛得受不了,一些偏方又都無效,所以才心
不甘情不願地到我那裡。」
小混肯定道︰「照理說,一般感冒引起的頭痛,應該不會那麼嚴重。」
阿骨郎大夫附合道︰「是呀!我也是這麼認為,於是替他仔細把了脈,發現他
後腦玉枕穴附近,血氣有些積窒不順,不像是感冒的症狀,便替他炙了一針,開了
付藥,吩咐他兩天後再來。」
小混呵笑猜測道︰「結果他沒回來?」
阿骨郎拈著鬍子苦笑道︰「沒錯!還是一個月後我碰到他,才問他情形如何。
」
小混黠笑道︰「他一定說很好,完全沒有問題。」
阿骨郎訝然道︰「你怎麼知道?他就是這麼說的呀!」
小混嘻嘻一笑,慢聲道︰「對那些不喜歡看病、見大夫的人而言,說這種話是
天經地義的事,他不這麼說才叫奇怪,後來呢?」
阿骨郎扳著指頭算道︰「就在五個月前,他被耶魯爾拖來見我,耶魯爾說哈赤
時常喊頭暈、頭痛,脾氣變得很暴躁,他的朋友都快受不了他了,所以強迫他來看
病。我一診脈之後,發覺以前玉枕穴的毛病不但未好,反而情況更嚴重,於是又為
他下了兩針,同時吩咐耶魯爾,無論如何,隔天架也得把哈赤強架來看病。」
小混皺眉道︰「就是這樣,有很多病本來可以醫得好,偏偏病人自以為自己沒
問題,三拖兩拖之後,就變成絕症。那你又是何時確定哈赤得的是腦腫瘤?」
「大約在三個月前。」阿骨郎沉重道︰「經過連續二個月的治療後,我只能控
制住哈赤的病情不再繼續惡化,可是,玉枕穴附近的血路不通一直也不見改善,於
是,我改而對他的足太陽膀胱經下針,發現有針響,而且哈赤也感覺好了些,我才
肯定他的病症是罕見的腦腫瘤。」
小混在心裡嗤道︰「你他奶奶的,還真不枉稱為蒙古大夫,如此明顯的毛病,
竟也要兩個月才能肯定,真是庸醫!」
他神色微沉,繼續問︰「你原先是如何對他下針治療?」
阿骨郎心中竟有些莫名的忐忑,好像昔年他還未出道時,每當面對師父的臨時
考問,心裡雖知自己沒錯,卻總有股子說不出的惶然。
於是,阿骨郎乾咳一聲,不自在地扭一扭身,小心道︰「第一次和第二次的下
針,我都是針對打通玉枕穴附近的血路,所以直接對玉枕穴下針。我是以一寸分長
的銀針,用針管彈針進入皮下,然後施用捻針法,慢慢地刺入深部。」
小混點點頭道︰「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你如此下針的確沒錯,而後呢?」
阿骨郎悄悄噓口屏住的一口氣,稍為放鬆之後,繼續解說道︰「兩次用針以後
,由於哈赤病情並不單純,所以我改而對他的督脈針、灸並用。」
說完,他似乎等待著小混的同意,而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為什麼在小混面前,
他始終有種戰戰兢兢的壓迫感,好像連自己信任了三十幾年的經驗,都不再那麼有
把握。
小混沉吟道︰「督脈起於會陰,上走背部的正中線,達於頭頂,各下走入顏面
正中線,到於上齒齒根部,它掌管大半的頭部穴道,你如此下針沒有錯……玉枕穴
屬足太陽膀胱經,你可有繼續施針?」
「有!」阿骨郎肯定萬分。
小刀、小妮子、以及帖納罕,還有一些關心哈赤病況的人全都圍著小混和阿骨
郎他們二人,仔細地聽著二人會診的結果。
但是,這些人當中,十之有八九不知道他們二人所談何事,尤其是牽涉到有關
經脈、穴道和針灸之術等方面,眾人更是有如鴨子聽雷——一臉茫茫然,有聽沒有
懂。
倒是小刀自幼習武,經脈走向、穴道所在,無不了然,只是以往這些經脈穴道
,對他而言是內力運行的方向,具有傷敵、制敵的功能而已。
如今,他旁聽小混和阿骨郎的交談,這才明白武與醫,其實是一體兩面的事,
它們所依據的理論重點,其實大致相同。
陡然間,他對醫術一道有了概念,內心不禁喜忖道︰「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
書,老古人果然誠不欺我。」小妮子眨動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痴痴凝望小混正經八
百的臉龐,此刻,小混所流露出的神采膽識完全不同於他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模樣
。
此時的他,實在是個能讓任何少女覺得足以托付終身的好對象。
因為,他是那麼的沉穩,那麼的可令人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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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施妙手神醫再世】
小妮子痴痴的目光有此飄忽、幽遠。
在她的眼波中全然沒有絲毫引人遐思的旖旎情愫,看她心不在焉的表情,就可
知道這妮子心中所想的,絕對不是什麼兒女情長的事兒!
小混彈指敲著自己的膝頭,沉思道︰「老郎中,你若能在那時,就想到同時用
針於督脈和足太陽膀胱經的話,哈赤的病情應該不至於惡化的如此之快,不過,現
在說這些也沒用,倒是告訴我,他病情真正的加速惡化是在何時?」
阿骨郎有些赧然,乾咳道︰「大約兩個月前。」
小混點著頭,沉思不語,眾人不明所以,全都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開口打
擾小混的思緒。
驀地——摔角場內突然響起一聲雷吼,眾人連忙望向場中,只見哈赤爾猛然回
頭,暴喝著衝向耶魯爾!
耶魯爾來不及閃避,只得沉身立樁,伏身阻擋哈赤的衝撞,他們二人同時齊聲
大喝,「砰!」的悶響,兩人互相扭纏做一堆,雙雙扣住對方腰際。
此時,誰的力量大,誰就能夠摔倒對方,憑的全是一股蠻勁。
耶魯爾奮力抵抗著哈赤越夾越緊的鐵臂,汗水順著他的頭額際流向眼窩,又自
眼窩一骨碌滑下鼻樑,滴落地上。
他不經意地抬眼瞥視近在眼前的哈赤。
哈赤正奮力閉了閉眼,而耶魯耶而可以清楚的看到哈赤的瞳眸,已經失去原本
的銳利,變得有些渙散。
他知道哈赤已經看不見了,當時心下不由得一驚!
只這一瞬間,哈赤感受到耶魯爾的精神鬆弛,於是,他大吼一聲,猛的挫腰奮
力將耶魯爾摔了出去!
哈赤在摔倒耶魯爾之後,微微踉蹌兩步。
多年的摔角經驗告訴他,他只要立即衝上去壓制對手,他就能得到勝利。
哈赤安心的微微一笑,忖道︰「衝吧!一切該教的都教了,剩下的只有靠魯而
自己去體會,自己的眼睛又快要看不見,也該結束這場比賽了,畢竟,提供觀眾一
個完美的結局,是摔角武士的責任!」
哈赤猛然甩頭,像一頭出獵的雄獅,威風凜凜的甩動著頭頸上鬣鬣的鬃毛。
自模糊的視線望去,哈赤看見耶魯爾正要站起來,他大喝聲再度撲上,耶魯爾
敏捷的自地上躍起,閃開哈赤的攻擊,同時一掌擊在哈赤肩頭,將哈赤推得跌撲數
步。
哈赤豁然笑道︰「好兄弟,你學的可真快吶!」
不過才剛站穩,哈赤腳下一旋,立即又回身抱向耶魯爾。
忽然,哈赤感到腦中一陣尖銳的刺痛襲來,他眼前驀地一黑,抱了個空,又是
一次穿髓透腦的強烈痛苦。
哈赤抱著頭,猛吼一聲,「砰!」的,他前撲的身子,重重俯摔向地面,登時
昏厥了過去。
小混聞聲驚醒,大叫︰「不好!」
只見他手往地上輕按,人已盤膝不變,射向場內。
此時,另一條白色人影同時閃晃而出,撲向哈赤。
小混人在空中,驀地伸展四肢,幾乎是詭異的,他已經到達哈赤身旁。
白色人影正是杜雲亭,他比小混稍慢一步到達,不由得輕嘆一聲,似乎不太相
信小混的動作竟會比他還要稍快一些。
小混毫不猶豫,單掌倏揮,五枚亮晃晃的金針如同自己長了眼睛般,不偏不倚
刺入哈赤顏面五大重穴。
光是這一手,又讓杜雲亭心中打個突,他實在估不出小混是啥底子,功力究竟
有多高?
杜雲亭怎會知道,小混所有功夫之中,最為自得的就是大幻挪移輕功身法,和
他這手學自武狂任浩飛的暗器手法,融合針灸之術所獨創的無影神針——暗器刺針
術。
阿骨郎和耶魯爾以及不少人紛紛圍上前來。
小混迅速掏出一顆烏溜溜的不知名藥丸,塞進哈赤口中,同時篤定地指揮道︰
「來四個人,小心地把這頭獅子抬到老郎中住的地方!」
耶魯爾急忙招呼其他摔角勇士幫忙,四個人小心翼翼地抬著哈赤,慢慢往一座
不算小的蒙古包走去。
小混和其他一干閒雜人等,就尾隨於後蜂擁而行。
唯獨杜雲亭仍舊留在原地,他神色僵冷地目注小混和眾人離去。
良久之後,他平板而無表情的俊臉上,突然露出一抹深沉而且帶有含意的飄忽
笑容,他優雅地輕揮衣袖,態度又見雍容……阿骨郎的蒙古包,是一座明、暗各一
的兩進式帳幕。
而所謂的兩進,其實只是在帳幕中間,用一塊綴補的軟牛皮當作帷簾,將蒙古
包分成兩個空間。
靠近蒙古包入口的地方,自然算是明間,也是阿骨郎平常接待患者,替人看病
的診所。
此時,小刀、小妮子與耶魯爾三人,正神色各異地等在那裡。
帷簾之後,就是阿骨郎的寢居,哈赤被送入裡面已經有一段相當的時間,而小
混和老郎中卻遲遲不見出來。
這使得耶魯爾有些煩躁地來回踱步,有時,他還會對空呢喃幾句小刀他們聽不
懂的蒙古話,也許,他是在向他們的阿拉真主禱告吧!
終於,帷簾翻動,小混和阿骨郎俱是滿臉疲色地走了出來。
耶魯爾首先衝上前,以清晰但是緩慢的漢語,焦急問︰「如何?小兄弟,哈赤
他有救嗎?」
小混抿嘴狂道︰「只要我曾能混出手,他就是想死也死不了!你急什麼?」
阿骨郎拍拍耶魯爾肩膀,欣慰道︰「感謝阿拉真主派來這位小神醫,哈赤他有
救了!」
耶魯爾欣喜地狂叫一聲,衝出蒙古包朝西而跪,他高舉著雙手,伏身對空膜拜
。
小混打個哈欠,懶洋洋地笑道︰「奶奶的,我費了大把精神救人,這小子不謝
我反倒謝起天來啦!」
話剛說完,耶魯爾已自外面衝回來,噗通跪在小混腳前,低頭親吻他的腳背道
︰「小神醫,你救哈赤,我耶魯爾心裡同樣感激,我先代他謝謝你!」
他將感同身受這句成語說成心裡同樣感激,在文詞上也許沒有那麼順暢,但是
更見真情至性。
小混怔了一下,急忙將他扶起來,輕笑道︰「哎呀!我是說著玩的,怎麼你當
真如此感謝我,你這樣會把我嚇壞的啦!」
面對小混打趣的玩笑話,老實的耶魯爾反倒怔怔的不知怎麼回答。
小混學著阿骨郎剛才的樣子,拍拍他的肩頭,然後回頭叮嚀道︰「老郎中,方
才我施針的步驟和方法,你可都記清楚了?」
阿骨郎忙不迭點頭道︰「都記住了!」
小混滿意道︰「這就好,等以後你若再碰上類似的病例,就不愁救不了人。對
了,你這裡有紙筆沒有,我順便開張輔助性的藥方留給你,待會兒你也可以照方抓
藥,煎一副在哈赤醒來後,讓他服下,效果會更好。」
阿骨郎連聲應是,趕忙回身自帳幕的一角搬出矮幾和文房四寶,置於小混跟前
,同時他親自動手仔細地為小混磨墨。
※※※
這時候的阿骨郎,對小混可真的是百分之百的心服口服;不光是因為小混醫術
高明,更因為小混擁有一顆真正無私的仁心。
方才在醫治哈赤時,小混絲毫不忌諱所謂的同行相忌,他將自己對腦腫瘤這種
毛病的所知所學,全部毫無保留地講解給阿骨郎聽。
同時,更是仔細指點阿骨郎要如何醫治這類病症,以備將來阿骨郎遇上同類病
人時,可以多救一條人命。
小混的態度,和那些為了利益而保留獨家秘方的大夫比起來,可謂有雲泥之別
。
阿骨朗都不禁暗自臉紅,忖道︰「沒想到我老頭子學醫行醫三十餘年,竟然還
不如一個小孩子懂得仁心仁術的道理。」
小混拿起紙筆,龍飛鳳舞地開好藥方,想了想之後,又道︰「哈赤的病,大概
還得連續針上三天,施針的同時,不妨用艾炙,這樣子他好的會更徹底。不過,你
得特別記得,在治療哈赤眼睛模糊的毛病時,就不能用艾炙,只能純靠針刺,以免
影響眼網膜,同時,與風池穴有關的陽維脈、足少陽膽經,可也得一併用針。」
阿骨郎猶如問道的學生,神色莊重地頻頻點頭,看得旁邊不明內情的其他三人
,一臉訝然。
小混將藥方交給阿骨郎之後,輕鬆道︰「好了,剩下的事,就勞煩老郎中你來
照顧打點,我回去休息。」
「應該的。」阿骨郎真摯道︰「小神醫,老夫真心感謝你的指導,也代哈赤謝
謝你的救命之恩。」
小混擺擺手,笑道︰「剛才耶魯爾謝我時,害我嚇了一跳,你也想嚇我不成?
有什麼好謝。」
他哈哈一笑,招呼小刀和小妮子一聲,便往帳幕出口處走去。
耶魯爾連忙拉住他,急聲道︰「小神醫,你別走呀!你到耶魯爾家去休息吧!
」
小混呵呵笑道︰「老兄,請神容易送神難,你不怕我賴在你家不走?」
耶魯爾憨直地搖頭道︰「不怕,不怕,你不走,耶魯爾就招待你一輩子。」
小混高興道︰「好,爽快!你都不怕養我,我還怕什麼,走!到耶魯爾家去。
」
小刀打岔道︰「小混,別忘了帖納罕可是在等咱們回去。」
耶魯爾拍著胸脯道︰「沒關係,耶魯爾叫人去通知大鬍子,說你們讓我招待。
」
小混點點頭道︰「順便請去的人,將我們留在帖老兄那裡的零碎行李取來。」
「沒問題!」耶魯爾迫不及待地拉著小混往外走,待出了當作門簾的帷幄,他
才又扭頭叫道︰「阿骨郎大夫,啥赤就你照顧,等他醒了,我再來看他。」
老郎中拈著山羊鬍子點點頭,但是注意力卻放在小混所開的那張藥方之上,口
中猶自念念有詞,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正將耶魯爾的話聽進耳去。
耶魯爾帶著小混他們回到自己所住的蒙古包,他掀開帷幄笑道︰「小神醫,你
們先進去休息,我找人去通知大鬍子,順便搬行李,一會兒就來陪你們,要吃什麼
,用什麼,你們儘管自己動手。」
小混自在地鑽進蒙古包,頭也不回道︰「你儘管去,我絕不會跟你客氣的。」
耶魯爾高興地離開後,小妮子挑道︰「人家叫的順口,你倒也聽的順耳,一點
也不會難為情呀!」
小混人成大字形,俯趴在一塊厚厚的羊毛地毯上,他聞言,睜著一只眼,斜瞅
著小妮子,反問道︰「我為什麼要難為情?至少,我比那個蒙古大夫高明可是事實
,既然他們喜歡叫,我自然也不反對聽。」
小刀也坐到毯子上,抱著膝笑道︰「小妮子,你也太不了解小混,像這種現成
便宜他若不佔,他就不叫曾能混。而且,老實說,你若明白小混他文爺爺在江湖上
的名氣,你就知道他們這聲小神醫,叫的可不冤。」
小妮子睜大眼,好奇道︰「小刀哥哥,你是說真的?小混他那兩位爺爺,在江
湖上都很有名?」
小刀伸展身子,仰面躺下,憧憬道︰「百分之百的真,我倒希望有朝一日,能
夠有此榮幸見見這兩位老人家。」
小混閉著眼,模糊道︰「你放心,有機會的,我那兩個老而不死的爺爺,這一
輩子等的就是要出谷,而他們出谷的指望就是我,只要你跟我混在一起,遲早見得
著他們。」
小妮子傍著小混身邊坐下,她皺著柳眉,推推小混道︰「喂!懶豬,你怎麼又
要睡了,人家還有事要問你嘛!」
小混仍是閉著眼,卻故意學她的聲音,嬌滴滴道︰「人家就等你問嘛!」
小妮子捶他一拳,啐聲道︰「討厭!人家是說正經的啦!」
小混依然故我,嬌聲回道︰「人家也是說正經的啦!」
小妮子好氣又好笑,瞥了俯躺的小混一眼,織手猝揚,「啪!」然一記大鍋貼
,結結實實賞在小混有肉的屁股上。
「哇!」
小混抱著臀部猛然翻坐而起,瞪著小妮子,小刀識相地用手撫住兩眼,懶懶道
︰「我沒有看見。」
果然,小混不待小妮子逃跑,伸手倏探,一把擒住小妮子,將她拉到自己膝上
,揮手回敬一巴掌,這時候只知道不吃眼前虧,可不懂得憐香惜玉。
「啊!死小混,臭小混,討厭!」小妮子趴在小混腿上,委屈地恨聲大罵。
小混照例探頭賞她一吻,駁道︰「香的!」然後,他才扶著小妮子坐好,吊兒
郎當地問道︰「好了,你到底有什麼天大的事要問,竟然值得你大肆騷擾我?」
小妮子嗔他一眼,沉吟道︰「你早先在摔角比賽會上,和那個老郎中說的督脈
,足太陽膀胱經什麼不是你教我練內功時的經脈嗎?為什麼又和醫術扯上關係了呢
?」
小混聞言不由得呵呵笑道︰「傻妮子,今天你老公我就替你仔細上一課經脈學
,學過之後,你可得表現在內功修習的結果上才可以哦!」
「好嘛!」小妮子興致勃勃道︰「你快說,我一定認真聽,仔細學。」
小刀也急急彈坐而起,湊前準備聽課。
小混故意吟哦道︰「經脈者,也稱之為經絡,首見於黃帝內經一書,內經之曰
經絡……」
小刀敲了他一個響頭,笑罵道︰「你少作怪,說點人說的話好不好?」
小混嘿嘿一笑,這才盤膝端坐,正經道︰「黃帝內經這部書,應該是我國最古
的醫書,它的名稱最早發現於漢書藝文誌之中。這部書到底是何時所著呢,已經無
稽可考,但是它主要部份,是集輯從周末的戰國時代起,直到漢代時期止,各醫家
的學說,則是沒有疑問的。」
小刀撇嘴催道︰「重點,說重點就可以,廢話少說!我們又不是要懸壺濟世,
不需要知道這玩意兒的祖宗三代。」
小混故作無奈道︰「所以說你孺子不可教也,一點耐心也沒有。」
小妮子也嗔笑道︰「你才無聊!說那些廢話,是不是表示你學問高?」
「好,廢話少說,可以了吧!」
小混接著簡明道︰「內經裡所講的經脈,說的是養身體,衛氣血,循環周身的
經路,大致分為十二經和奇經八脈。十二經伏行於皮肉之間,是看不見的,而能見
到的有形脈管,則是絡脈,也就是說經脈為脈管以外的循環路線。」
一口氣說到這裡,小混頓了頓,見二人都沒問題,才又繼續道︰「所以十二經
是正常時候氣血運行的道路,因此也稱為正經。
至於奇經八脈又稱為八奇經,是氣血過多時候溢出正經以外的通路,好像放水
的支路一樣的。
任、督兩脈即八奇經中最重要的經脈,任脈乃起於會陰,上走胸腹部正中,終
於下唇,而督同樣起於會陰,卻走背部天上中,達於頭頂後,繼續向下走入顏面正
中,到達上齒齒根。」
他歇口氣,舔舔唇,又道︰「這就是為什麼練武之人,必須貫通任、督二脈的
原因,這二脈一旦豁然而通,那時人身的氣血就可以自由環轉於體內,源源不絕,
生生不息。」
小妮子不解道︰「你說的都是就醫道而言,為什麼也符合武學的內功心法?」
小混咂嘴笑道︰「傻妮子,所謂內功,其實是一些修道練真之士,他們在了悟
氣血於人體內的循環走後,循著一定法則去操縱體內氣血的走向,以期達到延年益
壽的目的。
後來,這些練氣之士發現經由一定經脈走向,可以將體內的氣,匯集成一股強
大的勁力,進而透過穴道逼出體外,成為有形的力道,於是,經長年的研究探索後
,終於發展成為武學中的內功心法,懂了吧!」
小妮子這才「哦!」的一聲,恍然大悟。
小刀順便補充道︰「武當派的始祖張三豐真人,本來就是修道之士,他因為體
悟出道本是太虛,曰無極。而無極元始一動太極,太極含兩儀陰陽,而化三才四象
五行和八卦,所以創出太極掌、太極劍,被尊為內家武學的鼻祖,其實,內功心法
可不是有武當派之後才有的吶!」
小混嘖嘖稱奇道︰「喲!不簡單,你居然連武當派的內功心法都能偷得到。」
小刀嗤道︰「什麼偷,我可是光明正大學來的。」
小妮子好奇道︰「小刀哥哥,你是武當弟子嗎?為什麼你不是道士?」
小刀哈哈笑道︰「誰說武當弟子一定是道士,何況,我也不是武當門下,更不
會是牛鼻子。」
他的言詞之中,隱含輕蔑與不屑。
小混嘿嘿笑道︰「老哥,看來你和武當派有過節,是不是?」
小刀搖頭道︰「說過節也談不上,只是,我師父早年為武當的棄徒罷了!」
「棄徒?」小混感興趣道︰「怎麼回事?好像挺曲折離奇的嘛!說來聽聽如何
?」
瞧他那付摩拳擦掌的猴急樣子,小刀不禁失笑道︰「得了,又不是聽說書,你
那麼興奮幹啥?再說,我只是隱約聽師父提及,這件事好像與一個叫做千幻秀士的
有牽連,其他詳細情形,師父沒說,我也不敢問。」
小混「嘖!」的嘆道︰「可惜,沒故事聽了!」
小刀斜瞅著他,謔道︰「想聽也可以,問問題五兩,聽故事十兩,一手交錢,
一手交貨,否則,棉花店失火——彈(談)也甭彈(談)!」
他可是算準小混的口袋空空。
忽然——耶魯爾掀簾而入,笑道︰「你們在談什麼?怎麼要交錢、交貨?」
他手中提著小混他們三人的行李包袱,以及小妮子的弓箭進來,而他身後另一
人隨後進入帳幕內,來人竟是杜雲亭。
耶魯爾並非真有興趣知道小混他們在聊什麼,隨口問問之後,他逕自接著道︰
「本來我想找人去大鬍子那裡,後來想一想乾脆自己走一趟,所以這麼久才回來,
剛好這位公子說是你們的朋友,在大鬍子那裡等你們,所以我就順便請他一起過來
。」
杜雲亭和煦笑道︰「刀兄,曾兄弟,還有望姑娘,在下不請自來,諸多打擾,
千祈見諒。」
小刀輕笑道︰「哪裡,杜兄太客氣了,在這裡你我同為客人,何來打擾之有。
」
耶魯爾濃眉微皺,三分茫然七分吃力地聽著他們二人客套,總算這幾句半文半
白的中土漢話,他還能聽懂其中大半的含意。
於是,他呵呵笑道︰「對對,大家都別客氣,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隨便就好
,沒有打擾,沒有打擾!」
小混砰然躺回地毯,翹起二郎腿,在半空中晃呀晃的,他睜只眼閉只眼,斜眼
睨道︰「我說,杜公子老兄啊!你辛辛苦苦在帖納罕家裡等我們,可是有何『鬼』
幹吶?」
杜雲亭沒有聽出小混話中暗藏玄機,仍是一派爾雅,含笑道︰「為兄乃是為了
道謝,特地前往帖納罕之處,探望三位。」
小混在心裡暗笑道︰「奶奶的,真噁騷!連『圍胸』都敢出籠,我又不是娘們
害喜,喜歡吃酸,沒事我個醋意薰天的窮酸哥們在身邊,我可消受不了!」
小刀詫異問︰「道謝?杜兄要為何事道謝?」
杜雲亭拱手道︰「曾兄弟,你所贈之金創藥果然頗具神效,白星敷用後,傷口
立即止血,雖只經過半日,即已結痂,為兄以此謝過。」
他接著又含蓄笑道︰「方才來此途中,聞知兄弟妙手回春,救得罹患絕病之怒
獅哈赤,可見兄弟你醫術非凡,但不知兄弟你上何處習得如此神技?」
小混嘿嘿笑道︰「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
杜雲亭怔道︰「兄弟可是說笑?你何曾告訴過為兄?」
小混狹謔道︰「這裡又沒有人笑,我怎麼是說笑!我給你金創藥時,不是告訴
你,那是祖傳秘方嘛!」
杜雲亭仍然不明其意,只得略有保留地點頭道︰「你是這麼提過……」
小混咂舌道︰「所以啦!藥是我爺爺傳的,醫術自然是我爺爺教的嘛!」
杜雲亭恍然怔道︰「原來,兄弟你所謂的祖傳,竟是此意!」
小混晃腦漫吟道︰「祖者,爺爺之謂也;祖傳秘方,當然是說爺爺傳授秘密藥
方,這麼簡單的解釋,有什麼值得懷疑?」
說完,小混故意瞥了杜雲亭一眼,好像嫌他沒學問,這種事也得自己浪費口舌
的解釋一番。
杜雲亭乾咳一聲,似笑非笑道︰「兄弟的見解過人,為兄受教了。」
小混故意將杜雲亭的客氣當做神氣,他乾脆彈坐而起,盤膝目注對方,理所當
然道︰「所以不是我說你,杜老兄,這個為學做學問嘛!重要的不是死讀強記的技
巧,要能夠融會貫通,靈活運用才是真功夫吶!」
杜雲亭應付地點頭強笑,勉為其難地附合讚同一番。
小混卻是得理不饒人,不知是真胡扯,還是假胡說,得寸進尺地繼續道︰「不
是我自己誇口,談到對學問的靈活運用,我曾能混乃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無人
能及的天才!所以,杜老兄,你若多跟我學學,包管你往後逢凶化吉,一帆風順,
加官進爵,從此受用無窮。」
杜雲亭強顏乾笑道︰「呃……當然!當然!」
他心裡卻咬牙切齒,不屑地暗罵道︰「放屁!等我想要去賣狗皮膏藥時,就會
跟你這個不學無術的混混學上一學。」
耶魯爾茫然不解地來回相著小混和杜雲亭看著,小刀和小妮子二人卻是咬緊下
唇,猛吸大氣。
敢情二人早就笑得腸子打結,可是表面上又不得不維持一下基本的禮貌,所以
他們二人因為想笑卻又不敢笑出口而皺成一團的臉上,可真是憋意十足!
小混瞥了小刀他們一眼,豎起大拇指讚道︰「杜老兄,你可真是不愧為武林盟
主之子,果然家教良好,不論是風度、耐心都是一流的吶!」
杜雲亭連忙拱手陪笑道︰「哪裡,兄弟過譽了。」
「沒有過譽,一點也沒有過譽!」小混神色坦然地搖手道︰「能夠在我打屁時
,還能笑得出來的人,修養絕對是不容否認的棒!」
杜雲亭臉色微窒,窘然恚道︰「你……」
忽然——「唏聿聿!」
一聲激昂驚怒的馬嘶,驀地響徹四野!
小混三人不約而同怔然地驚疑叫道︰「赤焰!」
小混首先自地毯倏的彈起,閃出帳外,其餘眾人緊跟著紛紛搶身掠出,直奔馬
嘶起處。
遠遠的,赤焰有如一溜燃焰,急急潑拉馳來。
它背上那件鵝黃鞍褥,小妮子自從比賽之後,原本已為它重新穿綁端正,此時
卻是鬆鬆垮垮的斜斜垂掛於它的腹旁。
好像,剛剛與人經過一番激烈的拉扯糾纏,模樣好不狼狽邋遢。
看見急掠而來的小混,赤焰就像一個受盡欺負的小孩,乍見自己的親長現身,
它激動地昂首迎空,發出一聲充滿委屈的嘶鳴。
驀地——赤焰一股腦兒鑽入迎面而來的小混懷裡,熱切地揉弄著那顆宛如夕陽
的火紅腦袋瓜子,同時不住地低低咻咆。
小混輕輕拍著赤焰的腦袋,柔聲撫慰道︰「怎麼啦?小子,是誰那麼大的膽子
,敢欺負你,告訴老爹,老爹抓他來打屁股,好替你出氣!」
赤焰抬起頭,目含驚怒地不住甩頭,瞪視著空無人跡的遠方草原,瞧他那副掀
唇嘶咆的樣子,彷彿真的想告訴小混什麼似的。
小混無可奈何地呵呵嘆笑道︰「小子呀小子,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可惜你老
爹我什麼都學一點,唯獨沒學拍馬屁,說馬話,所以聽不懂你的告狀啦!」
畢竟,馬就是馬,不論赤焰如何通靈,它終究是一匹馬,絕對沒有辦法開口和
小混說些人話,如今,它可真叫有口難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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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躡賊蹤神偷世家】
九月初二,干支丙巳;斗指已為霜降,氣肅,露凝結為霜而下降,故名霜降也。
衝鼠,歲煞東南;宜祭祀、破土、嫁娶、納采、牧養納畜,忌移徙入宅、開生
墳合壽木、出行。
此刻正值寅末時分,更深露重,新月已墜,殘星漸渺,天地之間充滿無邊無際
的黑暗。
這種時候,失眠的人兒早該沉沉的睡去,而早醒的鳥兒,也還在夢中打呼猶未
覺醒,大地一片沉寂,較之夜初更加安靜三分。
忽地——三條幾乎不可辨認的人影,鬼鬼祟祟,躲躲藏藏,藉著參差聳立的帳
幕陰影為掩護,正一步步離開蒙古牧民駐紮的地方。
人影閃掩之間,另一道龐大的黑影,赫然無聲無息地潛行於後。
他們,正是小混等三人和神駒赤焰!
為首的小混,小心地探頭探腦四下查望一番,確定沒其他人之後,回頭正要招
呼小妮子和小刀,卻瞥見小妮子猛仰起頭,一個噴嚏即將哈啾而出。
他急急反身以手緊掩住小妮子口鼻,小妮子悶嗆地重重點了個頭,總算沒有發
出太大的聲音,以致驚動沉睡中的人們。
小混低低吁聲道︰「小心點,吵醒別人就走不了啦!」
小妮子撫著自己的小嘴,睜大眼睛抱歉地瞥了他一眼,連連點頭表示明白。
小混滿意地輕揮右手,三人一馬,便又緩慢謹慎的向前潛進……天色微明,新
的一天,隨著東方逐漸由暗而亮,再度甦醒,活躍。
小混他們離開營區已經有段距離,三人總算呼出了許久的一口大氣。
小混裝腔作勢抹著額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漬,誇張地噓氣叫道︰「哎呀呀!好危
險,終於逃出魔掌啦!」
一群宿鳥,被小混的大呼小叫聲驚起,吱吱喳喳抗議般地撲翅飛去。
小刀淡笑道︰「瞧你說的那麼嚴重,也不過是蒙古人比較熱情一點,加上你醫
好了他們旗裡的第一勇士,人家捨不得你走罷了。」
小妮子嬌笑地接口道︰「就是嘛!如果天天喝酒吃肉看表演,也算魔掌的話,
天底下除了你,恐怕沒有人會想逃出這種魔掌。」
小混拍拍肚子叫道︰「當然是魔掌,你們瞧,我原本完美無瑕的身材,才半個
月不到,就被他們養肥了,誰知道他們如此養豬般養我們,是不是……」
頓了一頓,小混忽而又皺起鼻子,不舒服道︰「何況,還有那頭憨不隆咚的獅
子,一天到晚老是跟著我,猛叫主人,煩都煩死啦!」
小刀迎著朝陽,深深吸進一口清新的空氣,他聞言只是輕輕瞥過自己被露水沾
濕的鞋面,安然道︰「咱們有句俗話說︰你若救了一個人,便對他的生命有責任。
哈赤個性固然憨直易怒,但他卻不是一個諂媚阿諛的人,他在必死的絕境為你所救
,稱為你主人,是他表達內心感謝和尊敬的方式,你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小混白眼道︰「這層道理難道我不懂,還要你來說,既然你那麼欣賞哈赤,就
讓你當那頭呆獅子的主人好了。」
「可惜人不是我救的。」小刀哈哈大笑道︰「就算我中意,人家也不稀罕當我
的僕人呀!」
小妮子咯咯嬌笑道︰「有那種說話就像雷陣雨的僕人,難怪小混要趁三更半夜
逃走,要是我,早就受不了嘍!」
「雷陣雨?」小刀好奇地睨著小混。
小混悻悻道︰「就是哈赤每次說話說得太激動時,聲音大得像打雷,而且口水
四處亂噴嘛!小妮子特地封給哈赤雷陣雨的外號!」
「封的好!哈哈……」小刀立即想到哈赤平常時激動得口沫橫飛的德行。
小混瞪他一眼,咕噥道︰「好個屁!讓你做那頭蠻獅的主人,天天受雷陣雨灌
溉才好……」
驀地——小混等人原來方向,傳來一陣劇烈的馬蹄響聲,好似有快騎急追而來
,而且,聽那蹄音,來騎似乎不止一匹。
小混他們猶自互相對望,驚疑地揣測著來騎到底是什麼人物。
忽然——「主人,等等哈赤呀!你怎麼可以不聲不響地丟下哈赤,自己離開!
」
小混拍著額頭呻吟道︰「完了,雷陣雨追來了!」
小刀和小妮子兩人見他叫苦的樣子,不禁樂得哈哈輕笑。
不一會,哈赤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草原彼端,他龐然的身軀騎在馬上,彷彿一座
移動的小山長了腳,轟隆隆地向小混他們滾壓而來。
在哈赤的身後,還有二匹上了鞍卻沒有人的空騎緊跟著。
原來,哈赤粗中有細,他在追趕小混三人時,還沒忘將小混及小刀原先的坐騎
順道牽著來。
小混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自遠方奔近的哈赤,口中自怨自艾地叨念道︰「他奶奶
的,我就說今天日子不好,出門犯衝嘛!這可不是應驗了,奶奶的,早知如此,我
幹嘛不明天才溜呢!」
小刀啐笑道︰「得了吧!你為何不說是你和哈赤有緣,想逃也逃不掉。」
小混橫他一眼,不免又唉聲嘆氣一番。奔到小混等人面前,哈赤勒住馬頭,俐
落地翻身下馬直撲小混跟前,噗咚!矮去半截跪在小混腳底,急急道︰「主人,哈
赤不好,哈赤貪睡,主人走時沒來得及侍候,以後哈赤絕對不會再犯,否則就叫阿
拉罰哈赤下地獄!」
跪著的哈赤正好和小混一般高,他哇啦哇啦的急吼,果然白星四濺,口水朝小
混臉上猛噴。
噴得小混忙不迭舉起衣袖當作雨傘遮在眼前阻擋「陣雨」同時,一邊踉踉蹌蹌
地朝後退去。
「有話好說!」小混怪叫道︰「你別……別下雨嘛!」
哈赤傻怔地住口,「噢!」的一抹大嘴,仍舊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小混小心地探出半個頭,睨眼謔道︰「雨停啦?」
小妮子和小刀二人,早已經笑軟了雙腿,跌坐在草地上,呵呵喘著大氣。
小混瞄了一眼半濕的衣袖,無奈放下手,沒好氣道︰「哈赤,那達慕不是已經
結束,而你們也快要拔營回蒙古去了嘛,你不回蒙古老家,跟來做啥?」
哈赤木訥道︰「主人,阿拉賜給哈赤一條命,卻又叫哈赤得了怪病收回去,如
今哈赤這條命是主人向阿拉要回來的,以後主人在哪裡,哈赤的家就在哪裡,哈赤
是不回蒙古了。」
小混看著眼前哈赤真情流露的黝黑臉龐,不由得心中一暖,他放緩聲調道︰「
你起來吧!」
哈赤怔然輕應一聲,站起身來。
小刀和小妮子半躺在草地上仰視著站直身子的哈赤,不由嘖嘖叫道︰「哇◎!
好高。」
他們二人好玩地坐在地上和哈赤比身高,兩人都沒超過哈赤粗壯的大腿。
於是,他們這才瞥向小混,卻意外的發現,小混正出神地遙望天際白雲,臉上
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表情。
那表情有些迷茫,又像沉思,又似空白,混和著許多複雜的情緒。
小妮子怔了怔,不由得出聲喚道︰「小混,你怎麼啦?……小混!」
小混驀地回過頭,奇怪道︰「你們在幹啥?難道不準備上路?」
小妮子輕快地躍起,佯嗔道︰「我才要問你在想什麼呢!人家叫你半天,你都
沒聽見。」
小混搔搔頭,茫然地問道︰「你在叫我?奇怪,我怎麼沒聽到,大概是我的耳
朵自動放假。」
小妮子俏皮地皺起鼻子,嗤謔道︰「打屁!」
「也——」
小混拉長聲音,故作驚訝道︰「連這個也學會了?不過,娘們說這種話,可不
太像話吧!」
小妮子不悅地叫道︰「什麼娘們,難聽死啦!」
小混嘿嘿笑道︰「不叫娘們,難不成你就能變為公的?」
小妮子重重地跺腳,恨恨啐道︰「無聊男子!」
她反身逕自朝赤焰跑去。
小混呵呵一笑,拋了個得意的眼神給正懶懶起身的小刀。
小刀「嘖!」地搖頭淡笑,反問道︰「收啦?」
他是暗指小混收留哈赤為僕的事。
小混大馬金刀地插手往大個子哈赤面前一站,仰頭道︰「哈赤,你若是要跟著
我,以後就不準再叫我主人,我覺得那兩個字太霸道,我不喜歡。」
哈赤耙了耙有如獅鬃的亂髮,傻呼呼地問道︰「可是你就是主人嘛!不叫主人
叫什麼呢?」
小刀插嘴道︰「他這個不像主人樣的主人,最喜歡人家叫他少爺,你就叫他少
爺好了。」
哈赤皺著濃眉不解道︰「可是這不就全部都一樣了嗎?」
小混怔道︰「什麼一樣?」
哈赤有板有眼地解釋道︰「我叫小刀少爺為少爺,叫主人也叫少爺,這不全都
一個樣兒了嗎?怎麼分得清楚呢?」
小混猛嘆道︰「你真是聰明,你叫老哥為小刀少爺,叫我是少爺,怎麼會一樣
!」
哈赤傾著頭想了一下,高興道︰「對,是不太一樣,主人說的沒錯,我是很聰
明。」
「少爺!」小混和小刀同聲糾正他。
哈赤呵呵笑道︰「對,是少爺!」
小混嘀咕道︰「你真是他奶奶的聰明……個屁!」
他和小刀二人,逕自牽過坐騎,哈赤立刻咚咚咚地跑上前,侍候小混上馬後,
才重新躍上他剛剛騎來的那匹馬。
小混撥轉馬頭,一夾馬腹,正待放馬而行。
忽地——「少爺!」
小混猛地勒住韁繩,探問道︰「又怎麼啦?」
這位有怒獅之稱的蒙古第一勇士,滿臉慎重問︰「那個小姑娘我又該叫他什麼
?是不是學少爺叫她娘們?」
小刀「噗哧!」一笑,差點跌下馬。
小混呵呵狎笑地邪瞅著數步外的小妮子,見那小妮子滿臉窘紅,他黠謔直笑道
︰「對對,就叫她娘們!」
「哦!」哈赤信以為真的回應一聲。
小妮子驚怒道︰「哈赤,你別聽那個小混蛋胡說,你不可以叫我……他是騙你
的。」
哈赤不解道︰「少爺不會騙我吧!他騙我做什麼?」
小妮子急得不知如何解釋,一個勁兒「他……他」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小刀輕笑為她解危道︰「哈赤,小混是不會騙你,他只是偶爾會誆你,和小妮
子鬧著玩而已。」
哈赤不解誆字的含意,只能茫然地看著三人。
小混哈哈一笑,不再捉弄他,隨口道︰「你就叫她小妮子姑娘好了,若是嫌麻
煩,叫她小妮子也可以啦!」
話落,小混不再遲疑,吆喝一聲,打馬就走。
小妮子躍上赤焰,不用她催促,赤焰照例一馬當先趕過小混,輕鬆地慢奔於前
。
小混笑罵道︰「他奶奶的!赤焰小子,你連敬老尊賢的道理都不懂,居然敢跑
在老子我的前頭!」
小混嘿嘿乾笑數聲,突然扭頭掙脫小刀緊揪衣領的手,他隨即猛夾馬腹,催馬
狂奔。
小刀哈哈一笑,「喲喝!」大叫,縱騎直追,他們二人就在暖暖的冬陽裡,盡
興地賽起馬來,累的哈赤在後面苦追急趕。
然而,不論小混和小刀二人雙騎,究竟誰快誰慢,赤焰始終穩穩地領先十數個
馬身之遙。
有時,赤焰宛若示威般,故意扭頭朝身後瞟上一瞟,終於激得小混他們三人性
起,轉而以它為追逐目標,策馬吆喝著狂追而來。
草原上,蹄聲「得得!」的驟響連連,小混等人誰也沒注意,在密急的馬蹄聲
中,另外有一匹不屬於他們的悶聲蹄音。
那蹄音雖然快捷不下小混眾人,但是,特別輕悄,好像有人用棉布團裹住馬蹄
之後急行,或是急追……張家口,位居通往蒙古,恰克圖的交通要道。
這裡以產馬聞名,愛馬之人,沒有不知道「口馬」矯健善跑。
正如,凡是出入長城的人,沒有不知道張家口是關外重鎮,更為通往八達嶺和
居庸關的必經之地。
掌燈時分,小混他們四人帶著一身風塵和滿臉疲乏,搖搖晃晃地進入這個繁華
的大鎮。
街上林立的酒樓飯館,不斷傳出誘人的菜味酒香,惹得小混等人腹內空虛,咕
嚕亂叫。
小妮子喜孜孜地朝街上最大一家酒樓看去,不料,小刀突然牽馬一轉,帶著眾
人拐進一條簡陋的暗巷,停在一家破破爛爛,毫不起眼的小客棧前。
小妮子忍不住訝然問道︰「小刀哥哥,外面大街上還有比較好的客棧,咱們為
什麼要住這種地方,是不是沒有錢了?」
小刀語氣深刻道︰「小妮子,打從此刻起,咱們已經算是正式入了江湖是非圈
,必須時時刻刻小心提防,才能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你既然跟著咱們闖江湖,
就該有點心裡準備,往後,可是沒什麼舒適的日子好過。」
小妮子吶吶道︰「你是說以後,咱們都得住這種破客棧嗎?」
小刀輕笑道︰「那倒未必,今晚我選擇在這裡過夜的原因,一來,在咱們之間
有一匹駿馬、一個美人,很容易引人注目,當初我在進沙漠前,曾有些對頭留在這
裡,我希望他們已經離開,可是不得不防著點。」
小混點點頭,知道他所指的對頭,就是血魂閣那些未入沙漠的劍級殺手。
小刀見她會意,便又繼續道︰「二來,我是想在你們初入江湖時,給你們建立
些概念,告訴你們江湖不好混,首先就得先從適應環境開始,如果你無法適應驟然
改變的環境,你就不夠資格闖江湖,懂不?」
小妮子半是委屈,半是服氣地點了個頭,小刀暗自微笑地招呼眾人下馬。
直到此時,客棧裡才踱出一個老態龍鐘的駝背老頭,他又哈腰又躬身地直點頭
道︰「客官,裡面請,你的坐騎,小店自會料理。」
小刀取出褡褳,從容地吩咐道︰「掌櫃的,你這裡最好的上房,我們包下了,
你差人到大街上的佳賓酒樓,替咱們點一桌酒席過來,就開在上房裡,還有,餵馬
一定要用好料,少不了你的銀子,特別注意別去惹那匹紅馬,馬兒挺凶的,怕會咬
人。」
駝背老頭一迭聲應是,他順著小刀指朝赤焰看去,這一看,他驚叫道︰「喲!
這不就是沙漠神駒的樣兒嗎?」
小刀淡笑道︰「算你識貨,不過不準聲張,否則,出了事由你負責。」
「是是!小店絕不聲張。」他猛點頭,急忙伸手讓客,將小混等人請入客棧內
。
這家客棧裡的上房,其實只是兩間獨立的小房間,小妮子一人佔去一個房間,
小混他們三個男人只得擠在一起。
哈赤看了看房間,不禁苦著臉道︰「少爺,哈赤就睡在外面罷了,那麼小的屋
子,哈赤就算擠得進去,也絕對轉不過身,我不要住。」
小混輕輕笑道︰「說的也是。」他回頭問道︰「掌櫃的,你這裡可有其它大一
點的房間?」
駝背老掌櫃的,搓手道︰「小店還有一間通舖,稍為大些,不知……」
「包下了。」小混往懷裡撲出一錠銀子,拋給掌櫃的道︰「你這家店我們整個
兒包下,那十兩銀子算是訂金,其他若有不夠,結帳時再補。」
老掌櫃驚喜道︰「夠了!夠了!十兩銀子可以包下小店一個星期啦!」
小妮子瞪大眼,盯著小混猛瞧,她心想︰「小混的錢不是輸光了,他這銀子是
打哪兒來?」
小混揮揮手道︰「好了,快去張羅其他事吧!」
老掌櫃的轉身正要離開,小混叫住道︰「等等,掌櫃的,待會兒酒菜送來,就
麻煩你送到通舖裡。」
老掌櫃直了直駝背,笑瞇瞇道︰「沒問題,一定照辦!」
他拖著老邁的腳步出去,一邊猶自揚聲叫道︰「二愣子呀!你掉到茅坑去了是
不是,怎的上個茅房就不知道出來?還有客人等著招呼呢!」
客棧後面傳來模糊的回聲︰「噢!快好啦,我拉不出屎來嘛!」
小混朝其他人翻個白眼,謔道︰「如果是這位二愣子兄要去叫酒菜,我衷心的
希望,他出茅坑時,別忘記洗手,不然……嘿嘿!」
小妮子嘻笑道︰「別說啦!髒死了!」
小混呵呵笑道︰「髒?這也是適應環境的本事之一。」
小刀鄭重聲明道︰「我絕對不會將這種吃屎的本事,列入適應的範圍,這是只
有小混才做到的適應。」
小混聞言誇張地從板凳砰地摔落地面,碰巧,一個三十來歲,頭戴扁帽,肩披
抹布,長得笨笨的小二,提個大茶壺匆匆走來,一不留神,就踢到跌坐在地上的小
混。
這個二愣子,驚嘆道︰「耶!你這個人好奇怪,為什麼有板凳不坐,喜歡坐在
地上?害我差點絆倒吶。」
眾人指著小混,嘲謔地哈哈大笑。
小混訕訕道︰「我就是故意坐在地上要絆倒你,怎麼,不行嗎?」
二愣子想了想,點頭道︰「可以!可以!老板說,客人永遠是對的。」
小混苦笑地坐回椅子。搖頭嘆道︰「老兄,你還是標準的二愣子吶!」
二愣子動作熟練地為眾人翻正茶杯,提起大茶壺,一一注滿茶水後,愣頭愣腦
道︰「老板在餵馬,我這就去替你們叫酒菜,老板說你們要在通舖吃飯,過去時別
忘記帶著茶杯,否則沒茶喝可不是我的錯。」
二愣子理直氣壯地丟下話,頭也不回轉身就走,來匆匆,去匆匆的消失在通往
客棧灶房的布簾子後面。
小混等人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珠子,瞧著這位二愣子老兄大剌剌的離開,小混不
禁搖著腦袋佩服地嘖嘖長嘆,大伙兒相對無言失笑……夜,其實總是同樣的天黑,
只是,在不同的地方,夜,就變成千面女郎,悄然地對著大地,展現種種不同的神
秘面貌。
小巷裡,老舊的客棧,習慣地挑起幾盞燈籠,燈籠符合客棧老舊的身分,一樣
是又舊又老。
從燈籠裡散發出來的光芒,自然是微弱的可憐,昏黃無力地在冷風中,「咿呀
!」「咿呀!」的輕輕擺動。
一個巡更的更夫,在忽明忽暗的微弱光線下,盡職的敲鑼打更,同時不忘用他
呆板單調的嗓門,冷清清地叫喚道︰「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陰影裡,一隻黑貓被更夫驚動,倏地自更夫腳邊急躥而過,更夫猛地嚇了一跳
,忍不住咒罵道︰「他媽的!死貓想嚇死老子是不是?呸!」
更夫猶自不住地咕噥著,漸漸走遠。夜,又恢復原來的老邁和冷寂。
忽然——剛才黑貓躥出的陰影竟然詭異地緩緩蠕動!
驀地,蠕動的陰影破裂開來,一個身材瘦小的蒙面夜行人,自原先的黑暗中踱
了出來。
夜行人似乎微微地抬了抬頭,不見他作勢用力,他的身子竟如鬼魅般地浮動起
來,神不知鬼不覺地飄上客棧屋頂。
這名夜行人上到屋頂,微然一頓,辨明方向後,立即像貓一樣,輕悄迅捷地閃
躥而出,毫不猶豫地直掠後方馬廄所在之處。
到達馬廄的頂篷上,夜行人謹慎地伏身靜臥,頓時又溶入黑夜之中。
馬廄裡除了偶爾傳出馬匹低微的噴氣聲之外,一片寂靜,夜行人確定沒有驚動
任何人之後,一式倒吊金蓮,輕輕地垂下身探看馬廄四周。
馬廄之中,只有小混他們騎來的四匹馬,右邊的馬槽前,擠著三匹蒙古大馬;
赤焰獨自佔有據右半邊偌大的馬房。
只是,此時赤焰剛巧挨著角落站立,因此有大半的身影,就隱在氣死風燈照不
到的黑暗中。
夜行人看清位置後,他伸手掏出一個小丸子,倏地輕輕彈向赤焰。
小丸子滾到赤焰跟前,便定定地停止,可見這個夜行人在出手時,力道用的恰
到好處。
赤焰忽然甩頭的打了個噴嚏,它低聲輕嘶後,垂下頭嗅了嗅腳前的小丸子,然
後抖動耳朵又抬起頭四下張望。
夜行人微微縮緊肩膀,好像有點緊張,直到赤焰重新低頭去撥弄那個丸子,才
又放鬆,眼見赤焰似乎禁不住誘惑,就要張口吃下那粒小丸子。
驀地——「兒子呀!你這一吃,老爹我可不敢保證你會出什麼事。」
夜行人一驚,立刻反身躍向屋頂。
小混自赤焰腹下躥出,順手撈走乳白色的小丸子,口中呵笑道︰「好朋友,既
然你對赤焰小子那麼有情,怎麼不留下來陪它。」
話未落,他的人早已追上屋頂。
客房中立即應聲亮起燈光,小刀急問道︰「小混,逮著了嗎?需不需要幫忙?
」
雖然只是片刻時間,但是,小混早就不知道追人追到哪裡去了,自然沒回答小
刀。
等小刀三人趕到馬廄,周遭就像完全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一樣,赤焰甚至無辜地
歪著頭,好似在詢問小刀他們突然闖來做啥?
小妮子緊張道︰「小刀哥哥,小混走了,我們要不要快點追出去幫忙他?」
小刀搖搖頭道︰「不用,我們現在追也追不上,倒不如在客棧裡等他。」
哈赤嚷嚷道︰「可是,小刀少爺,萬一少爺遇上危險呢?」
小刀沉吟道︰「應該不至於,看情形來人只是志在偷馬,似乎無心戀戰,所以
才會在行跡敗露之後,逃的那麼快。再說,若以小混的身手而言,遇上麻煩就算打
不過人家,安全地回來倒是不成問題,你們大可不用替他擔太多心。」
小妮子仍是不放心地追問道︰「小刀哥哥,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做什麼?」小刀呵呵笑道︰「當然是回房繼續睡覺。」
小妮子怔忡道︰「睡覺?可是……小混情況不明,怎麼睡得著嘛!」
小刀輕輕拍著她的肩膀,打趣地笑道︰「小妮子呀!我不是說,你得學會適應
環境嘛!眼前,不就是學著適應環境的最好機會,反正你睡覺就沒錯。」
他含笑對小妮子眨眨眼,輕攬著將推向客房,同時回頭招呼哈赤一起進屋。
小妮子本來還有些憂心忡忡,聽了小刀的話,想想也對,再加上看到小刀那種
沉著篤定的神情,更是恢復對小混的信心。
於是,她還真的拋開憂慮,了無牽掛地隨著小刀進屋睡覺,學習適應環境。
※※※
新月如鉤,天涼如水。
小混輕鬆地施展大幻挪移輕身術,緊緊尾隨著黑衣夜行人,一路追出張家口,
朝著東北方向急奔而行。
夜行人逃逸的方向,是一片起伏不定的丘陵地,那正是擺脫追蹤的最有利地形
。
深秋的夜風,已經帶有濃濃的寒意,冰涼的滑過小混的雙頰,使他不禁打了個
醒神的冷顫,更見神清氣爽,精神抖擻的追躡著前方那個飄忽如魅的身影。
小混揉著冷冰冰的雙頰,暗自忖道︰「他奶奶的,沒想到前面那小子的輕功,
竟然不在我之下,若要追到他,恐怕也得費番工夫。」
就著黯淡的月色和朦朦的星光,小混瞇起眼,仔細觀察夜行人施展的輕功身法
,良久,他不禁有些動容地暗想︰「奶奶的,我說嘛!這傢伙怎麼會逃的那麼從容
,瞧他那種全身輕飄飄彷彿沒有重量,任風吹著跑的身法,不就是文爺爺特別提到
,少數幾種能與大幻挪移較量的輕身術之一,叫做鬼影飄風的名堂,嘿嘿!這下子
可有趣啦!」
前面的夜行人,正好輕鬆越過一道凹陷的坳溝,小混的嘴角不覺地勾起一抹習
慣性的懶散笑容,他深深的吸入一口冷冽的空氣,驀然大喝一聲,身形倏閃即滅,
頓時詭異的直逼夜行人身後丈尋之處。
黑衣夜行人悚然驚覺,不由得側過頭回瞥一眼,卻正好瞧見小混露出白白的牙
齒,拋給他一個迷人的微笑。
夜行人似乎一驚,立即振袖往後一揮,他的身子便隨著揮手之勢,急速的逸出
,又將兩人間的距離拉回七丈左右。
小混見狀,不服氣的大叫道︰「他奶奶的,我曾能混要是追不上你,江湖也別
混了,立刻面壁思過,從此不出大漠一步!」
隨著話聲,小混運足功力,再度施展大幻挪移精奧的身法,倏地,貼近到夜行
人身後七、八尺之地,夜行人立刻叱喝一聲,忙著雙手連揮,又拋開了去,仍舊和
小混保持七丈左右的距離。
驀地——夜行人以帶著濃重口音的揚州調回吼道︰「媽的!辣塊媽媽不開花,
我幽靈小神偷丁小辛若是被你追上,不但交你這個朋友,而且,免費為你服務一輩
子。」
兩人腳下非但不見慢,反而越奔越急。
小混在後背嗤笑叫道︰「丁小心?我看你該改個姓叫布小心(不小心),像你這
種笨賊,我不用設計也能一把抓你十個、八個。」
丁小辛頭也不回地叫道︰「辣塊媽媽的,我就知道事情不太對。上回我還沒摸
到赤焰背上,它已經他媽的亂叫亂蹦像見了鬼似的,怎麼這次一點動靜都沒有,果
然是你在作怪。」
小混呵呵笑謔道︰「老兄呀!不是我說你,你不去打別的馬兒的主意,竟然想
偷赤焰小子,你真是想不開自找麻煩吶!」
丁小辛不屑地嗤道︰「是不是自找麻煩,可還不一定,你的大幻挪移練的夠火
候,我的鬼影飄風也不比你差,辣塊媽媽的,鹿死誰手還有的瞧。」
小混聽到鬼影飄風四字,暗自得意自己的眼光不差,他嘿嘿笑道︰「喂!笨賊
老兄,看不出你也知道大幻挪移,我實在越來越喜歡你啦!我若是沒追到你,一定
會終生遺憾,遺憾終生!」
丁小辛重重的哼了一聲,語調卻含著笑意道︰「他媽的,我又不是娘們,你死
命追個什麼勁,要是被你追上,我才要遺憾終生,終生遺憾!」
小混呵笑不語,藉著對方換氣身形略緩之際,再次衝閃撲出,丁小辛嘿笑一聲
,雙肩不動,身子驀地向左橫移,突兀地轉向朝左邊逸出。
小混見丁小辛改變逃脫方向,他前衝的身形不變,仰頭哈哈朗笑一聲,猝然間
,他的蹤影消失在半空中。
丁小辛微掠的身形連晃,倏地在空中幻出七道影子,當這些影子甫現即滅的同
時,丁小辛本人也在七丈開外。
忽然,小混哈哈笑著出現在丁小辛身後六丈遠處,丁小辛亦驚亦讚地嘖聲道︰
「辣塊媽媽的,看不出你年紀輕輕,竟然已經練成了大幻挪移裡,最精奧詭異的轉
乾幻坤身法。還好,我的迎風七閃雖然才學成,不過,足夠應付你了。」
小混篤定笑道︰「老兄,你說錯了兩件事。」
丁小辛輕哼反問道︰「我說錯什麼事?」
小混哼哼笑道︰「第一,我那招轉乾幻坤其實還不算練成,否則,普天之下無
人能夠逃的出這招身法的追擊。第二,你的迎風七閃還不夠應付我,你沒瞧見咱們
的距離又縮短了些,只要等我休息過來,再重覆施用幾次轉乾幻坤,保證可以追上
你。」
丁小辛口氣強硬道︰「辣塊媽媽的,有本事你就再試幾次,光說不練的是天橋
把式。」
「來嘍!」
小混大喝一聲,丁小辛急忙再次施展看家本領迎風七閃,豈料,小混是唬他,
待丁小辛實影乍現,小混這才嘿笑著幻身追去。
丁小辛大罵一聲︰「辣塊媽媽的!」不及多做喘息準備,被迫再度以迎風七閃
,躲避小混。
此時他們兩人的身形快的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模糊形象,實在令人難以確信那是
人的奔掠。
而這種無上的輕功身法,除了身法特殊,最重要的,還是得有深厚的內力做基
楚,才能發揮的淋灕盡致。
但是,小混和丁小辛兩人年歲都不大,內力自然不夠悠長,所以他們再施展一
次絕藝,就多損耗幾分內力,速度自然也會減緩。
是以,小混詭計得逞後,立即將自己與丁小辛之間的距離,縮減為三丈有餘。
小混不禁得意的呵呵笑問︰「如何?辣塊媽媽的老兄還要不要再試一試?」
丁小辛默然不語,蒙著頭加速掠行。
小混緊追在他身後,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呼,四周景物,也都因為自己奔行的速
度太快,在模糊中快速地向後飛掠消失。
小混也不再多說,更加全神貫注地施展著大幻挪移身法,他此刻全力而發的速
度,比起追捕赤焰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混不禁暗自慶幸,心想︰「若是被這小子先碰到赤焰,搞不好赤焰就成了他
的乾兒子。」
四周的景物,依舊在模糊中後退,凜冽的風,吹得小混二人身上衣服獵獵作響
;夜,就在他們兩人無盡的奔馳之中,一點一滴的流逝。
良久,復良久……眼見新月已沒,寒星漸疏。
小混有些微喘地暗自嘀咕︰「他奶奶的,這會兒是到了哪裡?怎麼放眼望去,
盡是滿山遍野凹凹凸凸的大疙瘩?」
小混怎知,此時他所看到的綿延無盡,起伏連連的大疙瘩,正是熱河丘陵的一
部分,而他們早就進入我國東北地區,正沿著熱河丘陵一路北上,直向興安山和黑
龍江的方向而去。
這個地方,正好和小混要入關的道路,恰恰相反。
跑著,跑著……不知不覺中,太陽已經打從二人的右手邊鑽出頭來,金黃耀目
的旭陽,不啻告訴小混他們︰「你們已經跑了一整夜,累不累呀?」
就著陽光,小混滿意地發現,丁小辛和他一樣,也都是汗濕衣衫,氣喘咻咻。
忽然,前面的丁小辛,喘著氣叫道︰「喂,後面的呀,咱們跑了一宿,是不是
該停下來休息一下,等喘口氣以後,再繼續分個高低!」
小混鼻息急促,彈把汗道︰「好呀!停就停!咱們是該休息一下,才不會累死
,不過,為了公平起見,可得保持目前這種距離,同時停步才算數。」
丁小辛喘氣如拉風箱般,呼嚕喘息道︰「好!依你!」
小混喘笑道︰「喲!這麼乾脆?你該不是有詐,想趁機腳底抹油的溜走吧!」
丁小辛氣喘吁吁,聞言不悅地大叫道︰「什麼話!辣塊媽媽的,江湖上誰不知
道揚州神偷世家說出的話,比皇帝老子許的承諾還管用,你這麼懷疑我,真他媽的
不夠朋友。」
小混撇嘴笑道︰「揚州神偷世家?乖乖,做賊的也敢高掛招牌,真是他奶奶的
不簡單呢!」
他接著豁然道︰「好吧!為了交你這個賊朋友,我就相信你,等我喊一二三,
停!咱們就一起停腳,誰都不要賴皮。」
「一言為定!」丁小辛催促道︰「你快喊,我等不及想休息啦!」
小混疲懶地呵呵一笑,他一字一喘,一喘一頓,慢條斯理的數道︰「一……二
……三……停!」
「停!」字一出,他們二人同時立定剎車,停下急奔的身形,動作已達隨心所
欲,絲毫不見拖泥帶水,停身之後,兩人之間仍然保持著三丈遠近的距離,他們不
約而同,相對的癱坐到地面,呵呵喘笑著。
此時,旭日初升,陽光還未將暖意帶進小混他們跌坐的背陽坡底,空氣之中,
依然殘留著夜裡的寒冷。
而他們二人那一身因為連夜急馳,滾滾淌流的淋灕熱汗,散發之後遇著冷冽的
空氣,登時化為騰騰白霧,將二人從頭到腳,裹入濛濛霧氣之中,像煞二個剛出籠
的饅頭。
小混盯著對面三丈遠的丁小辛,呵呵笑道︰「喂!賊朋友,天都亮了,你還蒙
著臉幹嘛!我可不要見不得人的朋友。」
丁小辛輕嗤一聲,拉下蒙面的頭罩,露出一張平凡的臉孔,正是昔日在那達慕
盛會上,注意小混他們和赤焰的那個人。
小混輕笑道︰「這樣子好多了,老是對著你的屁股說話,實在很沒趣。」
丁小辛抓起蒙面用的頭罩,抹著滿頭滿臉的汗漬後,隨手丟給小混,噓氣道︰
「辣塊媽媽的,你說話實在有意思。」
小混接著頭罩,擦過汗後,用那頭罩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涼,他呵呵笑道︰「
你老兄也不差嘛!辣塊媽媽!」
他將丁小辛的口氣語詞,學的絲毫不差,樂得丁小辛呵呵大笑。
半晌,丁小辛斷續地喘笑問︰「喂!你那個大幻挪移是跟誰學的?江湖上已有
近百年沒人施展啦!」
小混不答反問道︰「你難道不知道大幻挪移是誰的絕活兒?」
丁小辛抓抓頭,遲疑道︰「知道是知道,不過……可能嗎?」他斜瞅著小混,
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小混不在意地笑道︰「為什麼不可能,就是你想的那個人啦!」
丁小辛猛的彈坐而起,瞪大眼問︰「真的?你真的是文狂李二白的嫡傳弟子?
」
小混不解道︰「是又如何?值得你那麼興奮做什麼?」
驀地——丁小辛仰頭放聲哈哈大笑。
良久,他才收住笑聲,興奮道︰「他媽的!真是辣塊媽媽不開花,這可真格兒
是好極了,太好了,好的呱呱叫,別別跳!你知不知道,昔年我曾爺爺曾經和李老
狂較量過輕功,卻敗給李老狂的事?」
小混揚起一彎眉毛,點頭道︰「聽我文爺爺提起過這件事,他還蠻推崇丁老賊
的鬼影飄風輕身術,如何?」
丁小辛迷惑道︰「文爺爺?」
小混呵笑地解釋道︰「就是你說的李老狂嘛,他外號文狂,我從小就叫他文爺
爺,另一個武狂,就叫武爺爺,這樣子叫比較親切。」
丁辛咋舌道︰「你果然是雙狂之後,那麼你該是來自狂人谷嘍?難道狂人谷在
沙漠之中?」
小混淡笑道︰「不錯,你很有概念。」
丁小辛自顧自地搖搖頭,好像覺得很不可思議,然而,他又言歸正傳道︰「我
曾爺爺一直認為鬼影飄風,絕對不會比大幻挪移遜色,只是他的資質、功力比不過
李老狂,所以才會輸掉那場比賽,因此,他一直希望我們這些後輩子孫,要再度找
文狂的傳人應證一次雙方的輕功。」
小混會意道︰「可是,你們這些後輩子孫,沒想到一等就是近百年,今天總算
碰巧被你遇上我,所以,你有心和我較量一場,是不是?」
丁小辛認真道︰「沒錯!而且,看樣子咱們兩人是不相上下……」
小混截口笑道︰「慢點,老兄!別忘了你自己夜裡說過的話,鹿死誰手還很難
講,咱們昨夜只是熱身賽,正式的較量,還沒開始呢!」
丁小辛挑戰道︰「準備正式開始了沒?」
小混拍拍屁股站起來,傲然道︰「等著你啦!」
丁小辛也站起身道︰「很好,這一次不分勝負絕不休息!」
小混拋還對方的頭罩,鬆動一下四肢,輕鬆道︰「沒問題,誰叫出發?」
「你!」丁小辛回過身,擺定架勢。
小混搓搓手,呵笑道︰「奶奶的,又是屁股朝我,預備——」
「走!」
斷喝聲中,小混和丁小辛二人,一前一後,同時有若百里流光,倏地筆直劃射
而出。
他們飛掠縱躍的身形,彷彿被一條看不見的繩子所牽引,總是不多不少,恰好
維持著原先那三丈之遙的距離,瘋狂地向前急馳……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較輕功義結生死】
正午,陰暗的客棧外間。
小刀他們三人不但睡了一夜好覺,而且,已經吃罷從大街酒樓叫回來的佳肴美
味,正圍著一張破舊的方桌,安然地喝茶、嗑瓜子,無聊地等著小混。
小妮子閒的發慌,拿起牙箋翻弄著桌上一盒蜜餞,她半支著腮幫子,不耐煩地
問︰「小刀哥哥,小混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回來?人家想到街上遛遛嘛!」
小刀正在教哈赤如何嗑瓜子,只聽到「喀!」的一聲微響,小刀動作靈巧地嗑
開瓜子,示範給哈赤瞧瞧。
但是,個兒大手粗的哈赤,怎麼學,就是將瓜子咬成碎爛,而憨直的他,不死
心地一試再試。
小刀閒閒地呷口濃茶,輕笑道︰「我又不是小混,怎麼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不過,你如果閒的慌,就讓哈赤陪你到街上逛逛,我留在客棧裡等那個小混好了。
」
「真的?」小妮子雀躍道︰「哈赤,快!我們逛街去。」
哈赤抬起和瓜子苦戰的獅頭,「哦!」的拍拍手,站起身來,他心想︰「張家
口今天又沒有集市,光溜溜的大街,有什麼好看?」
但是,小妮子是小混未來的老婆,自然就是哈赤未來的主人婆,(以哈赤對漢
語的認識,主人的老婆,理所當然叫主人婆),主人婆說的話,當然和主人說的話
一樣,都得遵從。
哈赤伸直龐大的身軀,雙手輪番交握,發出一陣「喀啦!喀啦!」的脆響,接
著他緊了緊手上的護腕,一副護駕戰士的架式,咧嘴道︰「小妮子姑娘,咱們先逛
哪條街?」
小妮子側頭一想,嬌笑道︰「隨便,出去再說。」
說著,她迫不及待地拉著哈赤的大手,往客棧門外走去,猶自不忘拋下一句︰
「小刀哥哥,我們走啦!」
話聲未落,這妮子已經拖著哈赤一股腦兒鑽出客棧。
小刀微微一笑,大剌剌地將腿翹上桌面,身體往後靠在薄薄的木板牆上,反疊
起雙手枕著頭,閉上眼睛,慵懶地假寐一番。
雖然是正午,總算因為深秋,太陽已經失去秋老虎的威風,變得有些懶懶的、
疲疲的,曬在人身上,暖的直令人想打個盹兒。
※※※
陽光下,小混和丁小辛二人卻已是饑渴交加,精疲力盡,恨不得能夠躺下來睡
上三天三夜。
但是,為了他們各自身負絕學的榮辱毀譽,他們二人不能也不願休息。
丁小辛舔舔乾裂的雙唇,腳下渾然忘我地全力奔馳著,他在心裡暗道︰「辣塊
媽媽的,聽著肚子叫餓的滋味實在不是人過的日子。」
他不經易地回頭一瞥。
猛地——他驚咦地叫出聲,臉上動容地更加奮力飛衝。
不知何時起,小混和他之間的距離,竟然已經縮至二丈七、八,這顯然是小混
的功力略高半籌。
丁小辛不覺地有些心悸,他估不到小混在看來斯文孱弱的外表下,意會有如此
悠長的耐力,這點真是大出他的意料,而一場實力相近的比賽,錯估對手,往往會
造成失敗的關鍵。
因此,丁小辛顧不得浪費體力,再次使出迎風七閃,企圖拉開二人之間越來越
近的間隔。
小混添著唇,呵呵笑道︰「丁老兄,別逃啦!我已經決定要結束這場比賽,張
家口還有人在等我吶!」
驀地——小混突然振臂大喝,整個人筆直衝霄而上,就在他身形上衝之際,他
的臉上閃過一抹隱約的酡紅,忽地,他開聲吐氣,上衝的人影突兀地消失。
正當丁小辛幻化出七條朦朦身影,折向逸出十丈之外的同時,小混出現在他身
後丈餘處,約有十丈高的半空之中。
丁小辛悚然一驚,尚不及反應,只聽到小混再度大喝,又是一次「轉乾幻坤」
,丁小辛直覺地施展迎風七閃相對抗,但是,小混似乎不打算讓他有逃脫的機會,
身形甫現,立即又消逝無蹤。
丁小辛心頭大驚,暗叫︰「不妙!」再一次晃身連閃,就在他剛幻出第六條人
影時,他突然覺得左腳踝一緊,整個身子被突如其來的一股大力,拖得踉蹌跌撲。
忽然——「抓到了。」
小混雙臂如鉗,結結實實地抱緊了丁小辛的腰身,將他撲到在地。
小混喘著大氣,臉色出奇蒼白地呵呵笑道︰「如何?你服不服氣?」
丁小辛因為比賽終於結束,整個人放鬆地癱軟在地上,無力笑道︰「辣塊媽媽
的,人都被抱住了,還能不服氣嗎?」
小混露出滿意的笑容,突然猛烈地嗆咳起來。
丁小辛關心地問道︰「你怎麼啦?」
小混搖著頭,張口嘔出一口強憋住的瘀血。
丁小辛連忙撐坐而起,驚道︰「你受傷了。」
小混疲乏地淡然一笑,舉起衣袖抹去嘴角的血漬,他在小辛的扶持下坐正,瘖
啞笑道︰「沒事,只是剛才催力過猛,震傷內腑,調息一下就好了。」
丁小辛駭然脫口道︰「你為了贏我,竟然不惜傷動內腑,你……」
小混擺擺手,不在意道︰「不輸不贏的比賽最沒意思,而且早點結束比賽,我
也可以早點回去,我不是說有人在等我嗎!」
他在小辛目瞪口呆地注視下,逕自摸出藥丸服用,然後,他毫無顧忌地當場盤
坐運功調息,根本不懷疑丁小辛是否會趁機加害他。
那是一種對朋友全然地信任,小混這種毫不遲疑的信任態度,無異是將小辛當
做一個可以交托性命的至情好友。
小辛不禁被小混如此坦然浩蕩的胸襟所折服,他強忍內心的激動,默默地為小
混護法。
忽然,小辛驟覺身後有異樣的聲音響起,他驀地回身,映入他眼簾的,竟是一
頭約有二人高的巨大灰熊,正人立而起,虎視眈眈地盯著面前二人。
小辛忍不住倒抽口冷氣,饒是他見多識廣,卻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巨大的灰熊
,直覺地,他閃身擋在小混身前,提起雙掌盯視著眼前的大灰熊。
這頭灰熊,突然示威般地挺胸低吼,同時以自己的腳掌,逗弄地掃向小辛。
小辛顧忌小混正在行功當中,深怕他受到打擾以致走火入魔,因此對於大灰熊
掃來的一掌,不閃不避,反而雙手一圈,運功硬封而上。
「砰!」然悶響,大灰熊被小辛逼退半步,似乎激怒了灰熊,大灰熊咆哮怒吼
,踏地有聲地往前逼進一大步,舉起前掌,挾萬鈞之力,轟然擊落。
小辛見灰熊大當頭擊落,嚇得一吐舌頭,身形微閃,「砰!」的重響,登時飛
灰走沙,聲勢驚人,適才小辛所站之起,已被大灰熊擊出一個半寸深的大掌印,而
那個掌印,離小混不足五尺。
小辛著急地斜睨向小混,不知小混還有多久才能功行圓滿,不得已,他只好主
動迎向灰熊,企圖將灰熊引離小混身旁。
大灰熊見小辛向它衝去,果然扭頭咆哮地抓向小辛。
小辛仗著一身高絕的輕功,滴溜溜地閃過灰熊的抓擊,同時小辛輕喝一聲,家
傳絕學,武林中聞之動容的擒魂掌,倏乎拍擊而出。
只見小辛的掌勢飄忽輕靈,無風無勁,彷彿未曾用力一般,然而,他所拍出的
一十八掌,掌掌擊在灰熊身上,將大灰熊連連擊退七步有餘。
大灰熊吃痛地憤怒,放下人立的前掌,雙目噴火地朝小辛猛撞過去。
小辛輕嗤一聲,腳下輕移閃開身去,而大灰熊的動作竟也不慢,一撞落空,立
即掉頭掃掌,抽冷子撲向小辛。
小辛微感一窒,熊掌夾著勁風已然抓到,驀地,小辛腳踵撐地,人如樹倒,往
後栽去,就在避開熊掌之後,他就著仰倒的勢子,半傾著向後飄退。
大灰熊連番攻擊落空之後,性情大怒,它一扭頭,正好瞥見小混離它不過數尺
,於是將滿腔怒氣對著小混發洩。
只見,大灰熊左掌一揮,便朝小混怒拍而出。
小辛大吃一驚,震怒喝道︰「畜牲,你敢!」
「噹!」然一聲彈微響,小辛不知自何處掣出一柄拇指寬、盡半長的薄刃軟劍
,身形其快無比的衝向灰熊,舉劍便刺。
「噢——嗚!」一聲淒厲的熊號,劃破晴朗的天空,尖銳的響徹四野,回蕩在
五陵和山崗之間。
大灰熊的左掌,在小混身前一尺處,被迎頭趕上的小辛,用劍刺成對穿。
但是,由於大灰熊掌大肉厚,小辛一劍刺穿熊掌後,來不及拔出軟劍,就被灰
熊大力摔出丈外,滾了幾滾,灰頭土臉地坐在地上。
小辛甩甩頭,還沒有從昏頭轉向中恢復,就感到地皮瑟瑟抖動,一抬眼,乖乖
!竟是大灰熊狂怒地朝他衝撞而來。
小辛嚇得怪叫一聲,身子一縮,登時變成一小團肉球,自灰熊狂奔的腳下空隙
滾了出去。
忽然,轟隆一聲,緊跟著一陣地動山搖,小辛驚魂甫定地發現,方才他所坐之
後,一塊七尺高、五尺寬的巨型岩,竟被大灰熊撞的粉碎。
大灰熊以為小辛在岩石之下,於是狂怒未盡,舉起沒有受傷的右掌,撕、拍、
掃、抓,將那一堆碎石幾乎擊成粉屑才住手。
小辛喘口氣,咋咋舌,連忙拾起被灰熊甩落地上的軟劍。
忽然,小辛聽到小混的聲音叫道︰「小辛!」他連忙回頭朝小混看去。
驀地——一團黑影向他壓來,小辛忽然覺得衣領一緊,已經被人硬生生拖出三
尺之外。
緊跟著,小辛眼尖瞥見二道細細的金芒微閃,大灰熊忽地尖聲哀號,他仔細一
看,就見那頭大灰熊兩眼鮮血淋灕,不知被什麼東西刺瞎雙眼,正在幾尺外滾地亂
抓。
「我叫你小心,你看什麼?不要命啦!」小混氣呼呼地扳過小辛興師問罪。
小辛尷尬的搔搔頭,嘿笑道︰「小辛就是我,我就是小辛,我當然會回頭看你
。」
小混好氣又好笑地敲他一記響頭,笑罵道︰「他奶奶的,你什麼名字不好取,
偏偏取個要人小心的小心。」
小辛猛搖頭道︰「不對!不對!我的辛是辛苦的辛,不是心臟的心。」
小混突然叫道︰「我管你是辛還是心,又來啦!」
大灰熊在雙目受到重創之後,凶性大發,瘋狂地揮掌掃撞,它四周方圓三丈之
內,所有地面上的東西,不論是石、是樹,都被他擊為粉碎。
而它在狂怒下,聽見小混二人的聲音,立刻不要命地狂奔衝來。
小混和小辛二人很有默契地朝左右移開,小辛順手一劍刺中灰熊左胛,灰熊盲
目地朝左衝去,小混覷隙運足功力,血刃掌自右邊,呼嘯推出。
朦朦的血影砍上大灰熊皮粗肉厚的背部,登時,血花四濺,大灰熊背脊上加了
四道半寸深、二寸長的傷口,痛得灰熊又回頭往右邊撞去。
小混輕鬆地閃開大灰熊的攻擊,突然,他靈機一動,大叫道︰「丁仔,砍脖子
!」
「丁仔!」小辛好玩地嘀咕道︰「辣塊媽媽的,這樣就不怕搞錯,虧他想得出
來。」
於是,小混和小辛二人一左一右,迎面衝向大灰熊,他們二人同時暴喝一聲騰
空躍起,小辛銀亮的軟劍,映著秋陽落下,小混落空之後,雙掌泛著隱約的血紅,
在猛然半旋的勢子裡,狠狠劈落。
銀光、血影,呼嘯地交織成一張奪魂的索命網,轟然罩向大灰熊頭部。
「哧!」的一響,應和著半聲慘號,大灰熊一顆大如西瓜的腦袋,在小混和小
辛二人的夾擊之下,噗的被斬落。
登時,那如注的鮮血狂噴,將大灰熊的腦袋衝出丈外,方才落地。
無頭的灰熊猛地向前衝出好幾步後,砰然悶響,倒臥在血泊之中。
小混他們二人,飄然落地,不約而同吁出一口大氣,兩人得意地互覷一眼,伸
出右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小混擠眉弄眼道︰「恭喜閣下,交到一個了不起的朋友。」
小辛啐笑道︰「他媽的,辣塊媽媽不開花,有我這種朋友,才是你小子的福氣
!」
驀地——小混迸出一句︰「放你奶奶的狗屎烏拉屁。」
小辛猛的一怔,小混哈哈笑道︰「這是我老哥說的。」
小辛豁然大笑︰「辣塊媽媽的,天底下怎麼有你們這群寶貝,這下子我可不寂
寞啦!」
小混高興地疊上左手,愉快笑道︰「歡迎加入狂人幫。」
「狂人幫?」小辛奇怪道︰「我以前從來沒聽過有這麼一個幫派!」
小混吃吃笑道︰「我是剛才臨時想到,順口取的,我以前都沒想過,你怎麼可
能有聽到。」
小辛哈哈笑著疊上自己的左手,激動道︰「好,加入!加入!辣塊媽媽的,我
幽靈小神偷竟然也會入了幫派,真他媽的有趣!」
他們二人四手交疊緊握,在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笑鬧言詞裡,結下奇妙的情緣。
遠遠地,突然傳出陣陣人聲喧嘩……「快!在這裡。」
「聲音是從這個方向傳來。」
「小心點!他好像受傷。」
「這回別再讓他跑了。」
小混他們所站之處的對面,有一座小丘,此時湧出一群拿槍帶棒的粗壯漢子,
看他們的打扮,像是山裡的獵戶。
來人不下二、三十人,當他們爬上小丘頂,看到小混他們,立即有人招呼問道
︰「小兄弟,你們可曾看見老爺出現在這附近?」
「老爺?」小混茫然的反問。
小辛卻指指地上的無頭熊,輕鬆道︰「不就在那兒。」
來人看清大灰熊的死狀後,立即有人發出驚呼︰「天!真個兒是老爺!誰有那
種本事,居然將它頭砍掉。」
人群在一陣驚訝和騷動中,匆匆朝小混他們這裡趕來。
眾獵戶到達小混他們所站的小丘後,有四、五人忙著去檢視已死的灰熊,其餘
的人在一名高頭大馬,穿著羊皮襖的四旬壯漢帶領下,朝小混他們走來。
那名四旬壯漢,對小混他們二人,抱拳道︰「在下馬思山,是鄂洛斯央山區獵
戶聯盟的領隊,請問二位小兄弟,這頭老爺可是你們殺死的?」
小混輕笑道︰「熊死在那裡,這附近又沒有別人,不是我們殺的,你們以為是
誰?」
馬思山連忙道︰「小兄弟,別誤會,我們沒有懷疑兩位意思,只是……」
小辛替他說道︰「只是這頭老爺太老了,也太凶了,你們都治不住它,所以,
不太相信是我們殺了這老爺,對不對?」
馬思山豪爽道︰「小兄弟快人快語,倒是我姓馬的小家子氣。不錯!我正是這
個意思。」
小辛輕笑道︰「其實也難怪你懷疑,這老爺還真是他媽的凶,我們兩人聯手,
拚了命才撂倒它的。」
他指著自己一身狼狽,證明道︰「不信,你們瞧,剛剛若不是我這兄弟眼明手
快,辣塊媽媽的!我這會兒,可就不能站在這裡說人話啦!」
眾人見小混他們二人身上,的確是有搏鬥的痕跡,證明小辛所言不虛,不由得
紛紛豎起大拇指稱讚他們二人。
這時,檢視死熊的人,過來報告道︰「馬大哥,那老爺是被弄瞎眼睛,又挨了
許多狠打,才被撂倒的。我們聽到它的叫聲時,大概就是它被弄瞎眼睛。」
小辛搖頭笑道︰「不對!第一聲是它被我刺穿前掌時,發出的慘叫。」
這下子,再也沒有人敢懷疑灰熊不是死在小混他們手中,這群獵戶明顯的,對
二人有了個欽佩的敬意。
馬思山再次抱拳,熱烈道︰「兩位小兄弟,你們殺死的這老爺,已經在興安山
地和鄂洛斯央山區傷害多條人命,如今二位殺了它,可以說是為附近山區除一大害
,我們由衷地感謝二位。」
小混不以為意,淡笑道︰「我們也是碰巧遇上,說來是這頭灰熊比較倒楣。對
了!馬大哥,你說這『餓落死癢山』,到底在哪裡?為什麼有這麼怪的名字?」
獵戶們聽到小混的餓落死癢山,無不哈哈大笑,連小辛都抱著肚子,笑彎了腰
。
馬思山擦著笑出來的淚,解釋道︰「兄弟,不是餓落死癢山,是鄂洛斯央山,
這山區正好處在熱河丘陵盡頭,要進入興安山地的前面,離這裡大約半天路程。」
小混腦子裡迅速地將所學過有關的地理資料,整理一番,約略估計之後,他不
由得暗自咋舌。
只這一夜半天,約摸六個時辰,他和小辛二人,竟已奔出大約七、八百里的路
,而二人走的都還是高低不平的山路,如果在平地,只怕,已經離開張家口有千里
之遠。
小辛好奇問︰「馬大哥,這麼大的老爺已是罕見,怎麼它又會到這裡來呢?這
種丘陵地,不是老爺活動的地盤呀!」
馬思山道︰「說來話長……」
小混打岔道︰「對不起!馬大哥,既然是長篇故事,我們何不坐下來說,還有
,我現在是又餓又渴……」
馬思山會意地解下水囊,遞給小混,朗笑道︰「你儘管喝,別客氣!」
說著,他回頭朝一名瘦小漢子道︰「老五,咱們不是還有乾糧,快拿出來請這
兩位小英雄用餐。」
那漢子應聲解下背上一個皮囊,取出一些乾糧、鹵味擺置在油布上,送到小混
他們的面前。
小混他們早就餓扁了,當下毫不客氣地抓起食物,狼吞唬嚥開來。
馬思山又吩咐一些人去處置大灰熊,逕自將無頭的大熊支解,裝入眾獵人隨身
所攜帶的木盒之中。
待他將事情吩咐完畢後,就在小混他們面前坐下,看著小混二人吃喝,並且重
拾方才被小混打斷的話題,道︰「其實,在我國東北和興安山地一帶,一頭一人高
的老爺,就已經算很巨大了。而一人半高的老爺可以稱得上是絕無僅有,根本從未
聽說過有這樣一頭龐大凶狠的超巨型老爺,所以根據推斷,這頭老爺極可能是從羅
剎國那邊流躥過來的。」
小辛好奇道︰「羅剎國?那是什麼地方?」
馬思山搓著臉頰笑道︰「你們從關內來的人可能比較不清楚,就是在黑龍江的
對岸,住著一群渾身長著金毛,皮膚白的像僵屍的藍眼珠蠻子,因為他們長相特別
奇怪,所以咱們就稱他們為羅剎鬼子,他們住的地方叫羅剎國。」
小混突然咯咯失笑,眾人不由得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小混瞟了滿臉狐疑的眾人一眼,有趣道︰「什麼羅剎鬼子,羅剎國,那是俄羅
斯。」
馬思山身旁,方才被稱為老五的瘦小漢子,不服氣道︰「小兄弟,你憑什麼說
那是俄羅斯,不是羅剎國?」
小混輕笑道︰「根據前朝正史上的記載,元朝太祖,就是號稱成吉思汗的鐵木
真大可汗,因為有一支蒙古商隊被花剌子模國所殺害,於是他親自率領大軍向西征
討,消滅了花剌子模國。
之後,他繼續領軍西征,就攻入俄羅斯國的東南部,大敗俄羅斯聯軍,那裡正
是你們所謂羅剎國的所在。」
接著,他又意猶未盡地繼續道︰「其實,除了咱們大明江山這一片廣大土地之
外,在遙遠的地方,還有很多其他國家,住著類似俄羅斯人的民族,光是元朝前身
的蒙古帝國,就曾經建立所謂的四大汗國。
據元史記載,這四大汗國所佔有領地不但包括俄羅斯、花剌子模,還有高麗、
大理,以及一處叫小亞細亞的半島,甚至遠在西域之外的吐番、大食(今之阿拉伯
)和拂森國(今之東羅馬帝國)都曾敗在蒙古軍手下。」
這一群每天只知道打獵過活的山野莽漢,曾何幾時聽過這些史實,他們全都不
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傻傻地瞧著小混,好像,剛才小混是說︰「天開了,地裂了!
」一般,在他們駭然的神情之中,更有大半的懷疑。
倒是小辛對這一番話,聽的直點頭,他滿臉興奮地問︰「小混,你是說除了咱
們大明朝和一些所屬藩屬之處,這世界還有其他的國家?住著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是不是?」
小混肯定地點頭道︰「當然,在前朝就有一個名叫馬可波羅的人,自稱來自一
處叫做意大利的地方,在朝任職了二十八年才回去;還有,我在沙漠谷中時,常有
一些從絲路進沙漠的商人,說他們從一個叫歐洲大地方來,你說,這世界上是不是
還有很多地方是我們沒聽過,沒去過的?」
小辛憧憬道︰「辣塊媽媽的!我自以為走遍大江南北,就是看遍了世界,卻到
今天才知道,原來世界還大著吶!他媽的!有機會我非得四處闖闖不可。」
小混拍著他的肩膀,呵笑道︰「嘿嘿!那你可得好好巴結我,少爺我的第二大
目標,就是要去這些奇奇怪怪,花花綠綠的未知世界遊歷一番,你若跟著我混,遲
早有機會實現願望。」
馬思山打岔道︰「呃……這個,小兄弟,就是不知道,你剛才說的有關前朝的
史事,是怎麼知道的?」
小混白眼道︰「教你個乖,老兄,我文爺爺曾經是狀元,也在朝裡做過官,他
老人家參加過朝內修史的工作,對於前朝的史事,他知道的可詳細呢!而我從小就
是被他逼著讀那些經、史、子、集,自然這種事知道的也不算少。」
這話一說,馬思山等人,立即對小混有些肅然起敬味道,畢竟,在他們的觀念
中,有著根深蒂固。所謂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觀念,再說,狀元的子孫說出
來的史實,那絕對是錯不了。
馬思山搔著頭,近似木訥地傻笑道︰「呵呵!瞧我們這些粗人,今天居然有幸
聽到一些有關朝內修史工作的事,真是福氣。這就叫……與君說什麼話的,勝過讀
一大堆書。」
小辛眨眼糾正道︰「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對對!」馬思山拍著手道︰「就是這句話,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對!
十年書。」
這時,負責指揮肢解大灰熊的一個四旬壯漢,擦著血淋淋的雙手,走向小混等
人所坐之處,大聲道︰「馬大哥,都弄妥了,這頭老爺可真叫大,足足分裝了二十
一口箱子才裝滿,只是那張熊皮因為斷了頭,價值可就大大的減少。」
馬思山吩咐道︰「把箱子和熊皮抬過來。」
四旬壯漢連忙回身吆喝,招呼其他人動手將一口一口的箱子抬了過來。
小混呵呵笑道︰「馬大哥,所謂術業有專攻,真是說的一點也沒錯,才這麼一
會兒功夫,你們就將這麼大一頭熊料理乾淨,若是叫我來搞,我都還弄不清楚該怎
麼下手呢!」
馬思山拍拍手下搬過來的箱子,哈哈笑道︰「咱們是靠打獵混飯吃的,對這事
自然比較內行些啦!小兄弟,這些箱子要不要我們替你們送回去?」
小混怔道︰「替我們送回去?什麼意思?」
馬思山正色道︰「根據咱們的規矩,誰打到老爺就歸誰所有,我就是怕兩位小
兄弟不好處理這老爺,所以才要他們替你們打點妥當,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多箱,
我想你們只有兩個人,大概也不好搬,乾脆由咱們替你們送到地頭算了。」
小辛嘿嘿笑道︰「我說各位怎麼那麼主動,還以為……」
馬思山會意的呵呵一笑。
小混卻皺著眉道︰「我們要這頭熊幹嘛?總不能帶著箱子邊走邊吃吧!馬大哥
,我看這就送給你們好了。」
馬思山訝異道︰「小兄弟,你可是不知道這麼大的老爺,可是難求的珍品呀!
它的掌用來進貢都不失禮,它的肝可以清毒降火,還有那熊皮雖然缺了頭不完整,
但是用來做襖子也很有價值……」
小混截口道︰「馬大哥,你們從那個什麼死癢山追到這裡來,追的也很辛苦,
這些算是我送給各位,當做咱們交朋友的見面禮。」
小辛正打算異議,卻被小混用肘將話頂了回去,他只好略為遣憾地瞅著那些箱
子。
馬思山推卻道︰「那怎麼可以,小兄弟,這熊是你們拚命殺死的,我沒費一分
力氣,怎麼好收下貴重的禮物呢?」
小混拍著手道:「沒什麼不可以的,馬大哥,我們還得趕回張家口去,帶著這
些箱子,實在不方便……」
馬思山忙道︰「我們可以送……」
小混搖頭阻止道︰「馬大哥,你難道不想交我們這個朋友?」
馬思山原想再推辭,但是當他不經意瞥向小混,卻被小混臉上一種隱斂的威儀
所折服,不自覺地轉口道︰「既然是小兄弟如此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小混這才開心道︰「這就對啦!我說送就送,聽我的沒錯。」
他接著站起身來,道︰「好啦!這裡沒事,我們得走了。」
馬思山連忙跟起身,意外道︰「怎麼!小兄弟你們說走就要走,收了你的重禮
,你也得讓我們好好謝謝你們呀!」
小混嘻嘻笑道︰「馬大哥,你不知道,我現在可是歸心似箭吶!反正,我知道
你住在那裡,以後有機會到你那座餓落死癢山玩!」
接著,他突然故作神秘,湊近馬思山耳邊,壓低了聲音道︰「說不定,將來有
一天,我會找你合作賺錢吶!」
馬思山好奇道︰「合作賺什麼錢?」
小混擺擺手,神秘笑道︰「這等以後再說,現在說出來就不靈了。」
於是,他對眾獵戶抱拳做了個羅圈揖,然後拉起小辛就走,只見二人幾個飛落
,就已飄身離開眾人所立的小山丘,晃眼便失去蹤影。
老五不禁咋舌道︰「我的天,咱們是不是遇見仙人啦?怎麼他們會飄呢?而且
一眨眼就看不到人影啦!」
馬思山感慨道︰「不是仙人,是高人,難怪他們二人小小年紀,就能合力收拾
這麼龐大的老爺,原來,他們是深藏不露的小俠士吶!」
另一獵戶好奇道︰「馬大哥,你是說他們二人,就是所謂劍仙之類的俠客?」
馬思山點頭道︰「大概是吧!」
他接著回頭吆喝道︰「好啦!承小俠們的情,咱們今年好過冬了,大夥兒回家
。」
一陣歡騰,吆喝聲,眾獵戶扛的扛,抬的抬,紛紛收拾起箱子和熊皮,朝剛才
來的方向回去。
小混拉著小辛離開馬思山等人的視線後,這才放慢腳步,悠哉地緩緩而行,一
路欣賞著慵懶的陽光。
小辛抱怨道︰「喂!小混!你是怎麼回事?那麼難得的寶貝,就這樣送人。難
怪那妮子會叫你小混蛋,你真他媽的名符其實。」
小混瞅著他,嗤道︰「他奶奶的!想跟著我混,你就有水準一點好不好?一頭
熊,你也捨不得?我看你的眼光實在也不怎麼樣,野心未免太小了些吧!」
小辛反駁道︰「辣塊媽媽的!我實在不知道你究竟懂不懂得什麼叫寶貝?你說
要那頭熊就是沒水準,那我問你,要什麼東西才叫有水準?」
小混哼道︰「想知道水準是不是?好!你有沒有聽過地獄血蓮、冰靈芝、千結
回魂香這一類東西?或者彩虹淚雨、千佛塔、天地魂?」
小辛聽完這一連串寶物名稱後,不禁怪叫道︰「喂!我說小混蛋,你是不是在
做夢?你剛才說的這些玩意,前三樣是千年以上的靈藥,後三樣是天下至寶,別說
這些東西,有的只聞其名,未見出土,就算已經出土的,也都失蹤多年,不知下落
,想找這些寶物,或許稱不上難如登天,卻也像大海撈針,要得這些寶?我看還是
省省吧!免得白費力氣。」
小混戲謔道︰「寶貝若是容易得到,還算是什麼寶貝?連這點野心都不敢有,
聽了名字你就想省省,我看你這幽靈小神偷的名號,不如改成幽靈小癟三來得名符
其實些!」
小辛反譏道︰「他媽的!辣塊媽媽不開花!你這混球又有多大本事?不過是一
張嘴光說不練,賣他媽天橋把式,你難道就有本事得到這些寶貝?全是他媽的放屁
連篇!」
小混斜眼道︰「至少我有想得到它們的野心,有野心自然會有衝勁,若是機會
來了,不想得的是小狗!」
小辛針鋒相對道︰「辣塊媽媽的!這種冠冕堂皇的話我也可以說上一籮筐!如
果你說得出寶物在什麼地方,我若不將它偷出來,就他媽的改名叫幽靈小癟三。」
「真的?」小混斜瞄著小辛,一臉故做懷疑的不屑神情。
小辛斷然道︰「廢話!」
於是小混呵呵笑道︰「好!據我所知,千結回魂香就擱在苗疆十八峒,當做鎮
峒之寶,等你去拿。」
小辛雙目一亮,反問道︰「你確定?」
小混肯定道︰「百分之百確定,因為我文爺爺還為了那玩意兒,和苗疆十八峒
結下天大梁子。」
小辛搓著手,興奮道︰「辣塊媽媽的!傳說千結回魂香可解天下百毒,若是每
半年服二結,連續服用十年之後,則可終生不受毒侵。
但是難就難在這玩意每年才長一個結,非得千結長成才會出土,出土三日內若
是不能及時採收,它就會潛回深土。
十年之後重新抽芽,再一個個結,慢慢成長,而它非陰濕幽暗之地不生,因此
就算成熟出土,往往還不為人所得。」
小混瞥眼道︰「不錯嘛!你居然也知道千結回魂香的特性,那你就該知道為什
麼苗疆十八峒的苗子,將它當做鎮峒之寶,想得到這玩意,不是那麼簡單,你有把
握沒有?」
小辛狂傲地嘿笑道︰「有沒有把握?你是在跟誰說話,只要是被我知道,而我
想偷的寶貝,什麼我偷不到手!」
小混面不改色,閒閒道︰「赤焰!」
小辛這下是風大閃了舌頭,他乾咳幾聲,尷尬道︰「咳!那……只是個偶爾的
意外!」
小混不說話,仍是面不改色地盯著他,小辛咧嘴乾笑一聲,腳下一緊,故意吹
著口哨朝前衝了出去。
小混得意道︰「丁仔呀!想說大話,也不看看是誰在面前,有我這個狂人幫的
創始人在這裡,想比狂?你只有朝後站的分兒。」
小辛無奈地苦笑道︰「辣塊媽媽的!真是遇人不淑!」
小混追上前,故意對他拋了一個媚眼,愉快地向前掠行。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夜深沈敵蹤乍現】
小混來程一路上趕得匆匆忙忙,不但未曾仔細欣賞熱河丘陵一帶的景物,還將
自己累得半死。
於是,回去時他和小辛兩人,三餐正常,休息定時,對自己優待的簡直像王公
貴族們踏青似的。
因此,他們二人回到張家口客棧時,已經是三天後的子夜時分。
客棧的大門早就已經上了栓,小混他們也不叫門,逕自從後街翻牆進入客棧內
間的客房裡。
小混來到小妮子所住的房間前,輕輕彈門叫喚道︰「老婆!我回來了。」
按照小混的想法,照理說小妮子聽到他的聲音時,應該是霍然開門,衝出來迎
接他才是正確的。
但是,小混叫了幾次,不但小妮子房內無聲無息,就連小刀哈赤二人也是不見
反應,突然,一陣不祥的預感掠過小混心頭,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揚掌震門小
妮子的門房。
小辛訝然道︰「怎麼回事?」
小混臉色凝重的踏進小妮子房中,只見床上被褥零亂,可見入夜後,小妮子曾
經上床入睡。
小辛尾隨小混進入房間之後,順手點燃桌上的油燈,老江湖的他,瞥眼之下,
自然知道事情不妙,馬上四處搜尋一些蛛絲馬跡。
小混走到床前,伸手探入掀開一半的被褥中,攢著眉喃喃道︰「被子還有些微
溫,那麼他們離開的時間應該沒有很久。」
忽然,小辛輕咦的低喚道︰「小混,過來看看這裡!」
小混回頭,見小辛正站在屋內唯一的那扇田字窗房旁,瞧著窗下,似乎有所發
現,他急急走了過去。
小辛指著窗台道︰「你看!這窗子是從裡面上栓的,可是現在栓子沒有扣上,
而且窗台上有個淺淺的腳印,看來,屋裡的人是由這扇窗子出去。
小混不言,一把推開田字窗,窗外是一道矮牆,矮牆之外就是那鄰家的牆壁,
他抬頭往上看去,估量一下高度,立即頭也不回的招呼道︰「走!咱們出去看看!
」
他和小辛輕輕掠上對家的屋頂,小辛悄聲問︰「如何?你有什麼發現?」
小混站在屋頂上四處探望,臆測道︰「以小妮子如今的功力,要上這種高度的
屋頂,已經是輕而易舉,問題是當她掠上屋頂之後會往哪個方向去?」
小辛聳聳肩,表示不知。
小混繼續推測道︰「如果來人只是為了將小妮子他們引出屋外,而非強行劫人
,那麼,他們必然要顧及不驚擾別人,所以會往人少地方逃逸。」
小辛同意道︰「沒錯,而他們知道如果是強行劫人,客棧中定然不會如此安靜
。」
接著,他往四下一看,有些猶豫道︰「可是這個鎮四周人家都差不多,而鎮外
又都是一樣的空曠無人。所以,咱們還是無法斷定來人究竟往何處去。」
小混何嘗不明白這個情形,他在剛才遊目一瞥之中,便已看清楚地勢,若不是
因為他無法斷下方向,他早就追出去了,哪裡還會站在屋頂上面乘涼看風景。
小辛睨著他,問道︰「現在你打算如何?」
忽然,小混長吸口氣——「老哥,你們在哪裡?」
小混索性運起凝氣成音的絕門功夫,放開嗓門向四方大吼出聲,他的吼聲激昂
高亢,傳聞數十里外。
登時,整個張家口陷入小混震撼無匹的吼聲之中。
於是,一陣汪汪狗叫,伴著小混的大喉嚨神功同時狂吠不停,無數的人家紛紛
點亮燈光,一探究竟。
於是,整個張家口在小混的吼聲中驚醒一半,一時之間百犬爭鳴,人聲鼎沸,
張家口倏的熱鬧起來。
小辛不禁對小混如此肆無忌憚的狂吼,佩服的五體投地,嘖嘖咋舌道︰「現在
,有不少人拿著棍子要出來揍人,請問幫主咱們該怎麼辦?」
好像在回答小辛的問題一般,張家口的東南方,果然響起一聲悠長的龍吟清嘯
。
小混得意地瞥眼道︰「怎麼辦?走啦!」
正當被驚醒的居民舉著火把朝小混他們立身的屋頂圍近的同時,小混和小辛二
人,已經如夜風一般融入黑暗之中,輕悄迅捷地朝嘯聲起處急馳而去。
小混他們二人尋著嘯聲,來到鎮外不足十里外的一座疏林之外,在迷朦的月光
掩映之下,疏林中人影紛閃。打鬥的吆喝聲,更是清晰可聞。
小混毫不考慮地投入林中,只見哈赤以自己的肩膀,替小妮子接下一劍,他的
對手,赫然是一個血魂閣的劍級殺手。
當那名血魂殺手一劍刺入哈赤肩胛,還沒來得及拔劍,哈赤已經反手扣住他的
右腕,只聽到「喀喳!」一聲脆響,那名血魂殺手的右腕已被哈赤捏碎,不由得發
出一聲如殺豬般的慘號。
哈赤猙獰的狂笑,猛然振臂一甩,那名血魂殺手就帶著慘叫的餘音飛向一棵環
抱粗的大樹。「噗!」的微響之後,慘叫停止,血魂殺手的腦袋,變成一顆紅紅白
白稀爛成一團的爛柿子。
哈赤狂悍的大吼,肩胛上的長劍也不拔立刻又衝向另一名圍攻小妮子的殺手而
去,那名血魂殺手,似乎有些驚慌地斜身閃避,他立即放棄攻殺小妮子,反劍砍向
哈赤。
小妮子在哈赤解危下,總算勉強避過另外一名血魂殺手綿綿不絕的攻勢。
此時,她已是釵橫鬢亂,香汗淋灕,她手中雖然依舊舞動長鞭抵抗血魂殺手的
三尺青鋒,但是,顯然她已經到了難以支持的地步。
血魂閣的殺手,彷彿天生就不知道憐香惜玉一般,面對小妮子狼狽乏力招架,
依然攻勢凌厲如故,恨不得將這妮子立斃劍下。
驀地——小妮子瞥見小混正掠身入林,她不禁興奮地叫道︰「小混……」只這
一疏神,血魂殺手冷冷一笑,手中長劍幻成一抹光影,直噬她的心臟。
那邊獨力抗拒二名血魂閣頭領級殺手和二名尋常劍級殺手的小刀,猛地驚吼道
︰「小妮子,小心——」
說著,他不顧身後二柄利劍刺到,急急撲身想要搶救小妮子。
但是,晚了!
小妮子親眼看著血魂殺手的長劍,穿透鞭影劃破她胸口外衣,一陣冰涼涼的寒
意直灌她的腦門,一時之間,她的腦中一片空白,沒有了任何思想。
小妮子慘白著臉瞪著劍尖,只等對方稍一用力,她就得體會死亡的滋味,可是
,劍尖卻在劃破她的外衣之後停止,不再挺進分毫。
小妮子憋著氣,冷汗涔涔地順著劍尖向前看,只見一隻白晰修長,卻又恁般令
人熟悉的手,正緊緊抓住長劍,艷紅刺目的鮮血,就從那只握緊劍身的手掌中緩緩
滲出,沿著微斜的劍身滑落地上。
抬起眼,小妮子滿懷欣喜地看見小混正對著自己微笑,一時之間,生死來去的
恐懼和昏眩攫住了她,就在她眼前一黑的同時,她聽見小混叫道︰「小妮子,不準
你昏倒!」
小妮子微微一晃,在一隻粗厚大手的扶持下,緩緩坐到地上,她勉強打起精神
,對身邊的哈赤軟弱一笑,聽話的沒有不省人事。
小混似乎沒有感覺到自己抓著長劍的右手,正在流血,他滿意地點頭道︰「對
!這才聽話。」
長劍被制的血魂殺手,冷冷一哼,猛力想自小混手中抽回長劍,在他想,經他
用力抽劍,還怕小混的手掌不被切斷。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就在他用力抽劍的同時,小混突然放開右手,大方道︰
「喏!要劍還你就是。」
血魂殺手不料小混來上這麼一下,因而用力過猛,腳下不禁跟著踉蹌而退。
不待這名血魂殺手站穩,小混左手倏然揮動,他同時輕鬆笑道︰「慢走!不送
。」
這名血魂殺手微怔之際,驟覺眼前盡是朦朦的紅色掌影,他腦中還來不及反應
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他只覺得脖子一熱。
登時,他的腦袋隨著狂噴而出的鮮血飛高三尺,帶著一臉茫然的表情,砰然落
地。
小刀在搶身撲飛小妮子時,清楚地感覺到二柄長劍劃開自己的背後,那是在一
絲冷涼涼之後,緊跟著火辣辣的刺痛。
但是,當他看到小混倏地閃現抓住血魂殺手的長劍,及時救下小妮子後,一切
都變得美好極了,就連自己背上的傷,好像也不怎麼痛了。
於是,他剎住身形,右手凝魂寶刀驀地反掃「噹!」、「噹!」兩聲輕響,斬
斷傷他的兩柄長劍。
小刀朗笑道︰「他奶奶的,小混蛋,你可總算趕回來啦!」
原來,小刀為了照應小妮子,一直不敢全神對付自己的對手,以致身上他掛了
幾處不大不小的浮傷。
此時,他見小混回來,心下大定,豁然回身面對圍攻他的五血魂閣殺手。
這時,小辛笑嘻嘻地飄身上前,指著血魂殺手,不屑地罵道︰「辣塊媽媽的,
虧你們也是江湖上出名的殺手組織,竟然死不要臉的以多欺少,今天難得老子有興
趣主持公道,就來會會有名的血魂閣。」
二名劍級殺手的頭領見情形不妙,對望一眼後,其中一人道︰「閣下,血魂閣
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則你勢必面對整個血魂閣全力的報復。」
小辛嘿嘿怪笑道︰「他媽的!辣塊媽媽不開花!你不說老子還沒想到,如此一
來,除非你們全部死光死絕,否則我還真怕睡不安穩。」
小混在另一頭,揚聲叫道︰「所以,丁仔!加把勁宰光了他們,咱們好早點回
去休息啦!」
小辛呵呵笑道︰「聽見沒有,有人在催你們上路啦!」
這時,另外一名劍級頭領,忽然道︰「你是幽靈小神偷,丁小辛?」
小辛驀然飄身迎上,雙手交錯翻揮而出,口中猶自笑謔道︰「不錯!總算血魂
閣裡,還有一個人有眼光,認得老子。不過,你們就更加活不得嘍!」
二名血魂閣的劍級殺手頭領見事情已經難以善了,於是斷喝道︰「上。」
就在五名血魂殺手分別撲向小辛時,小刀橫刀一攔,截下二名殺手頭領,他訕
謔道︰「怎麼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你們幹殺手的當真無情吶!」
二名劍級頭領同時冷哼一聲,轉而撲向小刀,其中一人手中長劍在剛才被小刀
砍斷,於是,他猛地抖手將斷劍朝小刀射去,另外自地上拾起一柄利劍,縱身和同
伴聯合擊殺向小刀。
小刀見斷劍射來,而另一名殺手頭領的攻勢同時臨身,索性身形不斷,他口中
故意嘆道︰「罷了!就讓你們殺吧!」
忽地——他一揚凝魂寶刀,登時,一團團冷冷的青芒突兀的映現,環饒在小刀
身旁周遭,像是無數道冷清光影護衝著他一般。
這正是孤渺六絕之中的守招,凝神聚魄,斷劍一閃而至,射入光團內。
驀地——空中響起細碎的金鐵絞刮聲,挺劍直刺的血魂殺手頭領,急忙剎身倒
掠,總算保住手上長劍。
因為,那柄飛射的斷劍,在小刀轉動的刀式之中,已經被絞成粉碎。
小刀長笑道︰「怎麼啦!停手是想求饒嗎?」
兩名劍級頭領,冷叱一聲,再次揮劍攻向小刀,只聽見小刀輕嘯一聲,手中刀
式一變,忽然光影倏斂,空中只有一匹銀虹也似的冷芒,猝然飛展,就在小刀刀式
展現的同時,匹練也似的銀虹,忽而化為滾滾江濤,漫天蓋地地湧向他的對手。
正與其餘三名劍級殺手纏戰一堆的小辛,目光瞥及小刀的刀法,不禁脫讚道︰
「好一招『金生麗水』,原來老哥你是刀尊鄧清逸鄧前輩的傳人,江湖中有名的至
尊少君鄧小刀呀!」
小混聽到這番話,不由得呵呵低笑道︰「奶奶的!我就覺得老哥不簡單嘛!果
然是個有招牌的人物,難得他從來沒有提過。」
此時,二名劍級殺手頭領在小刀浩蕩的刀式下,被逼的連連後退,小刀輕笑回
道︰「客氣!幽靈小神偷的確眼力非凡。」
小妮子這時精神已經恢復過來,她正在小混的指點下,為小混的右手上藥,忽
然,小混輕咦一聲,小妮子抬頭問︰「怎麼啦?是不是用藥不對?」
小混搖搖頭,逕自低聲嘀咕道︰「既然丁仔都知道老哥的名號,怎麼那小子從
未提過?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怕老哥搶了他的光彩?」想了想,他又不解地猛搖
其頭。
小妮子沒聽清楚小混咕噥些什麼,她為小混紮好繃布,扯扯他衣袖問︰「小混
,你在自言自語些什麼?」
小混回過神來,攬著她的肩頭,附耳道︰「我說你什麼時候嫁給我?」
小妮子驀地臉紅,狠狠踩了小混一腳,嗔道︰「厚臉皮!」
小混靠在大個子哈赤身上,拚命用右手揉著右腳背,他哇哇叫道︰「好呀!小
妮子,我救你一命,你不但不感激,反而如此對待我,真是天下最毒婦人心。」
小辛閃身避開三名殺手交錯攻擊,抽空吼道︰「喂!小混蛋,我們可是在拚命
也!你小子不幫忙也就算了,竟然還在那裡打情罵俏,擾亂人心,你真他媽的沒有
良心呀!」
小刀和二名殺手頭領久戰之後,仗著寶刀之利,略佔上風,他呵呵笑道︰「你
現在才知道他沒良心……」
他側身讓過一劍,才又繼續道︰「你真是太不了解這混球啦!」
小混惺惺做態地淒苦嘆道︰「唉!
真不知道我那兩個爺爺為什麼替我取這種名字,害得我混混、混蛋、混球任人
笑罵,我實在命苦。」
小辛忍不住暴笑出口,突然「嘶!」的一聲,他的袖子被劃破一道尺餘長的口
子,差點廢了他的膀子。
於是,他生氣地破口大罵道︰「辣塊媽媽的!你們這三個短命鬼,老子可憐你
們,要你們多留戀一下這世界,才沒讓你們死的太快,你們不但不知感激,反而…
…」
他頭一縮,險險讓過一劍,不敢再分心多話。
此時,一名血魂殺手,冷冷譏道︰「小狗,怎麼不再吠了?」
忽然,小辛臉上倏的一寒,他森然道︰「你將是第一個上路的人。」
那名血魂殺手,抖手二十八劍連刺小辛身上二十八大重穴,反嘲道︰「小狗,
我等著。」
小混突然道︰「都已經快四更了,兩位老大,咱們還得回去休息,要不要我幫
個忙,早點送他們上路?」
原來,小混看見小辛和小刀兩人和血魂殺手們的廝殺,雖然能贏,但是恐怕還
得拚上一段很長的時間。
他為了想提前結束這場爭鬥,有意出手。
但是小刀和小辛都是江湖上掛了招牌的人物,他為了尊重兩人,所以試探性問
問,免得貿然出手,反而引起不必要的傷感情。
小辛首先回答道︰「你如果能替我暫時擋著另外兩人,我三招內取下這只瘋狗
的腦袋當夜壺。」
小刀關心道︰「小混,你不是受傷了嘛!怎麼還能出手幫忙?」
小混見他們兩人沒有不高興,就用左手接過小妮子手中的長鞭,笑道︰「受傷
的是右手,還有左手可以幫忙吶!」
於是——他虛空一抽長鞭,發出一聲暴響,大踏步走向小辛那邊,招呼道︰「
丁仔,我來幫忙嘍!」
只見——小混左手一揚,手中長鞭猝然飛射二名劍級殺手,小辛突然叫道︰「
不對!矮的那個給你,我要瘦的那傢伙。」
小混輕笑道︰「沒問題。」
血魂閣的殺手們見他們二人,好像在買菜似地隨意挑撿貨色,不由得重重怒哼
。
小混捉狎道︰「不用哼,反正少爺是吃定你們了。」
說罷,他一抖手腕,飛射的長鞭突然詭異地打個半旋,攔住一胖一矮的兩名殺
手,他果然輕易換了攻擊對象,將那名嘲弄小辛的血魂殺手留給小辛去對付。
小辛高興地讚道︰「辣塊媽媽的!小混呀!你這一手鞭子還真不是蓋的。」他
嘴裡說著,身子忽然失去重量般,沾著對手的劍身浮了起來。
那名瘦殺手見狀暗吃一驚,倏的甩臂,長劍橫前,小辛卻在對方甩臂之際,貼
進血魂殺手左肋。
他冷冷地吐出二字︰「二招!」
小混只看到他的右手一揚,那名瘦殺手已經雙手撫著心臟部位,瞪大眼,蹬蹬
連退,一抹急湧而出的鮮血,正自瘦殺手的指間冒出。
據小混估料,小辛應該是用那柄銀亮的小軟劍,取了對方的性命。
忽然,被小混牽制住的二名殺手,同時大喝地撲向小混,他們同心一意,想在
小辛來得及救援之前,先將小混撲殺。
小混嘿嘿笑道︰「你們賴皮!怎麼可以找我出氣。」
就在小妮子尖叫驚呼聲中,小混猝然微晃,人已飄出三丈之外,脫出血魂殺手
的撲擊,而他一退倏進,手中長鞭驀地掄起團團的圈影,罩向二名血魂殺手。
那二名劍級殺手無視於小混的長鞭,舉劍就撩,想將小混手中的長鞭斷送,然
而,他們卻沒想到,如果這條鞭子可以輕而被絞斷,小混怎麼會自動送上門來,任
他們斬斷。
向他們二人手中一緊,發現長劍不但未能絞斷長鞭,反而被長鞭纏牢,他們當
機立斷棄劍滾向小混,果真不殺小混不罷休。
小混嗔目怒道︰「奶奶的!我可不想同歸於盡!」
說著,他急忙蹬地倒掠,但是,他仍然晚了一步,嘶的一聲,他左胯被其中一
名血魂殺手的鷹爪功抓中了。
登時,衣破血流,痛得他齜牙咧嘴,落地之後,幾乎站不穩腳。
驀地——一個如雷孔叫聲,狂叫道︰「你敢傷害少爺,我撕爛你。」
哈赤盛怒的衝上前,雙手撈住傷害小混那人的腳踝,猛地奮起神力,「呀——
哈!」哈赤果然有如一頭狂怒的獅子,將他的獵物,生生撕裂成二半。
登時,血雨四濺,肚腸飛灑,在場所有的人,都被哈赤如此暴烈的殺人手法,
懾在當場上。
小妮子早就受不了那種殘酷的畫面,扭過頭去,大吐特吐。
僅存的那名劍級殺手,早在哈赤撕裂他的同伴時,嚇得屎尿齊下,忘了還要逃
走。
另外那二名殺手頭領,正不自主地打著顫慄,二人臉上俱是一片慘白,毫無血
色。
哈赤含怒轉向地上的劍級殺手,那殺手低嗥一聲,掙了掙就不動,小混低喊道
︰「哈赤,住手。」
哈赤立刻聽話地站住,不再向前逼進,直到這個時候,早已見識過無數生死場
面的小辛,方才吐出緊憋的一口大氣,他暗自做了幾次深呼吸,總算強行按奈住急
促怦然的劇烈心跳。
小辛緩步走上前,翻過匍伏的地面,寂然不動的那名劍級殺手,只見這名殺手
臉上一片土黃,已經斷氣多時。
他對小混聳了聳肩,搖頭道︰「這小子嚇破了膽,翹啦!」
小混撇撇嘴苦笑一番,轉而斜瞄現僅存的二名劍級殺手頭領,這二名殺手頭領
,立刻倉皇地舉劍護胸,緊張地退後一步。
小刀右手的凝魂寶刀原本斜指地面,此時,他故意輕輕一側,刀身上的青芒立
即吞吐若電,頗有急欲擇人而噬的味道。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後退的二名殺手頭領,沉著臉道︰「小混,這兩位好朋友你
打算如何處理?」
小混咂著嘴道︰「你問丁仔吧!看他有沒有興趣饒了他們。」
小辛好整以暇地抱起雙臂,他的左手不住地搓著下巴,故意為難道︰「辣塊媽
媽的!我實在很想故做大方地放了他們,可是,怕只怕這群殺胚不但不會感恩,到
頭來反而為家裡惹出一堆麻煩……」
小辛的話未說完,這二名殺手頭領相互一使眼色,他們二人立刻一左一右,分
成二個方向,倒躥而逃。
小刀和小辛二人見狀,毫不猶豫地大喝出聲,雙雙騰身追向逃逸的二名殺手頭
領。
忽然——二道快逾奔雷的銀芒,夾著「咻咻!」破空之聲,自疏林暗處猝然射
出,暗器襲來的方向,恰好在小刀他們二人追擊的方向。
說時遲,那時快。
幾乎就在暗器乍現的同時,小混身形急晃,立即閃身撲向銀光起處的陰影裡,
然而,在一聲彈簧輕響之後,一大篷有若炸開的煙火銀雨,又急又快地罩向小混。
這片細密急快的銀雨,在朦朦月光下,竟然閃爍著點點淡藍,可見是一蓬以機
簧發射的餵毒暗器。
小混怪叫道︰「哎喲!要命吶!」
他的人就在飛撲的急勢裡,硬生生的扭腰振臂,猛然拔空衝起,直入十餘丈高
的半空之中。
他人在高空,目光急快地往下迅速一瞥,只見一道黑影正藉著疏林中的陰影,
匆匆逸出林外。
明知已經來不及追擊,小混人在空中,對著黑影揮手告別道︰「慢走呀!別忘
了把紀念品帶回去。」
眼見那條黑影已經快到達疏林的盡頭,突然,黑影猛地悶哼一聲,踉蹌地向前
跌撲,似乎痛苦萬分地掠上等在林外的快馬背上,驟然策騎而去。
蹄聲方響,剛才小混等人打鬥現場的附近,驀地傳出一聲淒厲哀絕的慘號。
小混聞聲,正緩緩飄降的身法,驀然劃個美妙半弧,微微輕閃,迅速地掠回小
妮子和哈赤身邊。
小混回到原地,恰好看見小刀和小辛二人,一左一右,同樣姿勢的半跪著,檢
視俯臥在地面那二名已經變成屍體的殺手頭領。
小混揚聲問︰「解決啦?」
小刀回過身,右手寶刃緩緩歸鞘,左手卻舉著一把沾著血漬的匕首,沉聲道︰
「解決了,只不過是別人代勞罷了。」
小辛也擒著一把形式完全相同,血漬殷然的匕首,走回小混身邊,悻悻道︰「
辣塊媽媽的!我還以為是要暗算老子,誰知道竟然是殺人滅口。」
小混接過他送來的匕首,反複看過後,皺眉道︰「這匕首很普通嗎!」
小刀走了過來,搖搖匕首,沉穩道︰「就是因為匕首普通,更加證明來人的厲
害,他不但隱身在附近,沒有被我們發現,就是連滅口也不留下絲毫可供追查的線
索,可是這個人非但心思細密,手段更是狠毒。」
小辛疑然道︰「怎麼!小混混,你把人混丟啦?」
小混呵呵笑道︰「他奶奶的!那小子真是看得起我,居然兜頭賞我一把藍雨寒
星針,要不是少爺還有這麼二下子,早就回老家睡大覺嘍!」
「藍雨寒星針?」小也和小辛二人異口同聲地脫口驚呼。
小混原本回身扶起吐得臉色蒼白的小妮子,他聽見小刀和小辛二人口氣有異,
於是扭頭怔道︰「怎麼啦?你們被什麼嚇到了?」
小刀拉著他左手臂,急聲道︰「在哪裡?你說那藍雨寒星針在哪裡?快帶我們
去看看。」
小混塞了顆安神丸讓小妮子服下,這才滿臉狐疑,指著林內道︰「就在裡面嘛
!你們兩個見到鬼了是不是?小小一把藍雨寒星也值得你們大驚小怪。」
小刀和小辛不言,二人匆匆掠入疏林深處,小混抿抿嘴,和小妮子、哈赤三人
慢慢走向剛才他遇襲的地方。
小刀和小辛已經仔細看過針在樹上的細針,他們二人無言地對望一眼,似乎交
換著什麼小混所不知道的迅息。
良久——小刀搖頭嘆道︰「看來,江湖又將陷入一片腥風血雨之中。」
小辛深吸口氣,語聲不復幽默,似乎含有些許忡然道︰「小混,你竟然一眼就
看出這玩意的名稱,你可知道它的來歷?」
小混咂嘴道︰「廢話!藍雨寒星針,是一百五十年前,藝絕公孫醜所製造的著
名暗器,形狀如梭,長僅七寸,內藏六百枚牛毛細的餵毒銀針,可一次發射,也可
分三次發射,由於銀針的發射,是用公孫醜特制的彈簧按鈕,因此威力可達方圓一
丈,被武林中人公認為最歹毒、霸道的暗器,我說的對也不對?」
小刀和小辛二人再度對看一眼,看的小混他們三人莫名其妙。
小辛接口奚落道︰「只知道歷史的人,最跟不上時代潮流的人,那就叫做落伍
,我們要問的是,你知道不知道有關藍雨寒星針,近三十年來的種種?」
小混踹他一腳,笑罵道︰「他奶奶的!你敢欺負幫主,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幫主?」小刀和小妮子他們,不約而同滿臉迷惑地看著小混他們二人。
小混擺擺手道︰「這個以後再說,先談藍雨寒星針的近代史,免得被這小賊嘲
笑我太落伍。」
小刀無聲輕笑道︰「你方才說的都沒錯,當年公孫醜餵在銀針上的毒藥,只是
一種暫時使人失去活動能力的癱瘓性麻藥,不足以致命。直到,大約四十年前,藍
雨寒星針不知如何輾轉落入隴山血魔陰無悔手中,那魔頭竟然在銀針上餵上他獨門
所制,歹毒無比的化血蝕骨巨毒。
小混有些茫然地反問︰「化血蝕骨巨毒?」
小辛解釋道︰「這種巨毒,原為粉末狀,無色無味,平常沾在人的肌膚並無多
大的影響,但是,若是見血之後,毒性發生反應,可以將一個活蹦亂跳的大活人,
化成一灘血水,所以稱為化血蝕骨。
陰無悔那老魔頭,煉制這種毒粉,原是為了餵在兵刃上用來傷人,這下子餵在
銀針上可好,人只要輕輕一按,中了銀針的人就算想砍斷或挖掉中針的地方,根本
無從下手,救都來不及救。
你想,天底下有多少人能夠受得了自己一寸寸化為血水,而無動於衷?所以,
從此以後,藍雨寒星針就變成恐怖的代名詞。」
小刀沉重地點頭,同意小辛所說那番話。
接著,他又嘆道︰「自從二十年前,陰無悔創立的血影教,被當年的武林盟主
聖劍宮夢弼宮盟主所滅之後,藍雨寒星針便隨著陰無悔消失。如今,藍雨寒星針再
度出現江湖,而且,小混,你又是首當其衝,見識這暗器的第一個人……」
小刀臉帶隱憂地看著小混。
小混傲然笑謔道︰「老哥!你擔什麼心,今天我不就躲過藍雨寒星針的猝襲,
那玩意兒別人怕它,我曾能混可不將它看在眼中,下次若再遇上,我最少也準備好
十幾二十種方法對付它!」
小辛洩氣道︰「就怕你還沒準備好對付它,人家就摸上來賞你一把銀針,好叫
你痛快一番。」
小混橫他一眼,嗔道︰「他奶奶的!童言無忌,大風吹去,你這張烏鴉嘴,若
是再放一些狗屎烏拉屁,本幫主就將你逐出幫外,永不錄用。」
小辛悻悻地摸著鼻子,閃邊掠過去,免得再得罪大幫主時,真的和小混翻臉成
仇了。
直到此時,小妮子這才拉拉小混的袖子,幽幽道︰「小混,江湖好像很不好混
……我們回家去算了。」
小混佯怒道︰「放屁!還沒到江湖上闖,你就想回家,那麼當初誰叫你要跟我
,我還以為你真的那麼恰(凶),搞半天,全是裝的吶?」
小妮子被他激起了性子,雙手往腰上一插,潑辣道︰「臭小混,你凶什麼凶,
沒凶過是不是?姑奶奶是擔心你,才叫你回家,你自己都不怕死,我管你去死!以
後誰再說回家,誰就是小狗。」
小混嘿嘿賊笑,猝然探嘴,重重賞了小妮子一吻,高興道︰「他奶奶的!夠恰
!這才是我曾能混的親親好老婆。」
小妮子臉紅的低啐一聲,轉身躲到哈赤背後,其他人都頗曖昧的呵呵賊笑。
小混得意地撇撇嘴,大步走向釘著藍雨寒星針的樹旁,他看中針的樹身,不由
得嘖嘖連嘆。
原來,此時中針的的樹身附近,都已變成一團一團的枯黃。
小混取出一方汗巾,小心翼翼地將藍雨寒星針,一支一支拔下來,包進汗巾中
。
那一團一團的枯黃印跡,登時,化為粉末隨風紛飛。
眾人見他蹙緊眉頭陷入沉思,都知道他一定是在研究針上的毒性,全都默默地
注視著他,又不敢打擾他的思緒。
半晌,他回過頭道︰「哈赤,再找塊手巾或是什麼的,把枯掉的樹身挖一些起
來。」
哈赤急應一聲,摸了摸身上,找不出手巾,伸手就要解下小妮子為他綁住肩頭
傷口的手巾。
忽然,一條乾乾淨淨,折疊整齊的大白汗巾,送到他面前。
哈赤低頭一瞧,小辛正衝著他咧嘴而笑,哈赤不由得也咧開大嘴,憨然的呵呵
一笑,他接過小辛遞來的手巾,反手拔出插在靴筒中,一柄尺餘長的彎刀,小心謹
慎地將枯黃的樹幹,一一挖下來,放在手巾裡。
小混瞥了一眼已經墨深,轉為深紫的天色,輕吁道︰「天又快亮了。」他環顧
眾人一眼,忽然吃吃地笑了起來。
小刀他們詢問似地望他一眼,小混咯咯笑道︰「他奶奶的!到現在我還沒弄懂
,咱們幾乎個個一身傷,搞得既狼狽又淒慘,到底所為何來?我不在這三天都出了
些什麼狗屁倒楣的稀奇事?」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世道險狂人初啼】
小混包下的這間小客棧平常時就沒有什麼人會投宿,小混他們住進之後,又不
需要客棧供應伙食,駝背老掌櫃和二愣子自然就更清閒無事。
懶懶的秋日午後,小妮子帶著哈赤出去逛街,店裡只剩下小刀一人在假寐,整
個客棧顯得格外安靜。
老掌櫃的不知道到哪裡去了,也許是在自己的小房間裡睡午覺吧,二愣子卻是
盡職地縮在櫃台後面,曬著暖暖的秋陽打著呼嚕。
小刀雖然閉起眼,靜靜依靠著木板牆休息,可是他的腦中卻亂七八糟打轉著混
雜的思緒,使得他的心神,喧鬧的難以平靜。
小刀感覺到自己幽幽忽忽的想著許多事,其中最令他掛心的事,就是他師父的
失蹤。
想著……想著……小刀又回到刀尊鄧清逸將他喚入房中,考問刀法的那天夜裡
。
「小刀,你自幼即跟隨為師習藝,這十七年來,你總算沒讓師父失望,已經盡
得為師的真傳;對於至尊刀法的領悟,最重要的是實戰經驗,近年來你隨為師行走
江湖,這方面的經歷,倒也不欠缺什麼,只是你的功力仍嫌不足,這是你最大的弱
點,往後要朝這個方向多加努力。」
小刀恭謹地答道︰「是的,師父!」
鄧清逸慈祥地點點頭,以炯然的目光盯著小刀,繼續道︰「為師明日要離開這
裡,去赴一個重要的約會,也許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你一個人留在山上,要多
注意身體,好好照顧自己。」
小刀滿懷希望請求道︰「師父,以前您老人家不管赴什麼約會,都是由徒兒伺
候著,這一次為什麼要徒兒獨自留在山上?讓小刀陪你去,好不好?」
「不行!」刀尊神色肅然,斷然地否決。
小刀茫然不解地看著他,目光中有太多的祈求,鄧清逸終於臉色稍緩,嘆口氣
站了起來,走向窗邊,默然地跌入回憶之中。
小刀凝視著自己的師父,只見皎潔的月光投在刀尊清瘦俊秀的臉上,使得他有
一份出塵的風采,從那種成熟俊朗的韻味中,就可以窺見刀尊昔日,必定也是一個
出奇的美男子。
小刀不禁好奇的忖道︰「師父他老人家雖然已經年近四十,卻仍然保有年輕時
的英俊瀟灑,想來,他老家應該不至於沒有要好的紅粉知己,奇怪的事,為什麼他
老人家卻是孤家寡人至今?」
鄧清逸回過神來,喟嘆道︰「小刀,不是為師不願你陪伴,只是,這一次的約
會非比尋常,還不是你該出現的時候……唉!時機不對,否則……」
小刀不解地望著刀尊,忽然,刀尊隱含憂愁的面孔漸漸化成一團模糊,而刀尊
的身軀竟不可思議地緩緩消散。
小刀駭然驚呼︰「師父!」他伸出手,想拉住刀尊,卻一把抓空。
驀地——砰然一聲巨響鄧清逸逐漸渙散的臉孔和身軀,轟然迸炸,小刀只覺得
滿目盡是刺眼的血紅和金光。
小刀的心臟陡然一沉,他撲身狂叫道︰「師父!」
隨著這聲音狂呼,小刀斜倚的身子,猛的彈坐而起,一身冷汗涔涔而下,他茫
然地瞪視著前方,好像在尋找著炸碎的刀尊。
「小刀哥哥,你怎麼啦?」
小妮子正跨進客棧,見小刀莫名其妙的狂呼大叫,不由得急急跑向他,拉著他
的膀子搖喚道︰「小刀哥哥,你在看什麼?你的臉色好嚇人喔!」
小刀機伶伶一顫,猛地甩甩頭,他抹去額上冷汗,搖頭輕呵道︰「沒事,我只
是做個惡夢。」
他抬起眼,這才注意到太陽已經西斜,刺目的金光恰好自客棧門口直射而入,
照在他所坐的位置,難怪,在夢中他感到滿目血紅刺眼。
二愣子這時嘮嘮叨叨自櫃台後面走出來,只見他手中拿著一支掃帚,嘀咕道︰
「可惡的癩痢狗,沒有一掃把打死你,算你狗命長。」
小刀驀地失笑,這才明白,方才夢中那聲砰然巨響,就是二愣子打狗的聲音。
小刀揉揉臉頰,忍不住搖頭苦笑,他大喘口氣,恢復精神地拍拍小妮子,輕笑
道︰「沒事了,哈赤呢?他不是陪你上街嗎?」
小妮子指指客棧門外,咯咯笑道︰「我們剛才在外面聽見你大叫,以為出了什
麼事,我就叫他守住門外,不準有人衝出去。」
小刀揚眉笑道︰「哦!看不出你處理事情倒是挺老練的嘛!」
小妮子得意道︰「那當然!我們望家的人,都是久經訓練,出門足以獨當一面
的人材吶!」
小刀強忍著笑,訕謔捉狎道︰「真的哦?只是,話說回來,若是剛才客棧中真
的出了什麼事,光憑你這個妞兒,還不是無三小路用。」
小妮子怔怔問︰「什麼是無三小路用?」
小刀呵呵笑道︰「無三小路用,就是沒有用就沒用,就叫做無三小路用,憑你
這個小妮子就算一次闖進十個,八個,還不是全部沒有用,你還以為自己有什麼本
事能應付情況?」
正陶醉在得意中的小妮子,被小刀這一大盆冷水潑得大發嬌嗔,不由得嘟起小
嘴直跺腳。
小刀聳肩笑道︰「小妮子,對我發嗲不管用,我可不是小混,不能給你『甜頭
』吃吃呢!」
小刀故意眨著眼,強調甜頭二字。
小妮子心裡有鬼,立刻連想到每次自己大發嬌嗔時,小混總是趁機家法伺候,
賞她一記響吻,她驀地臊紅了嫩臉,櫻桃小嘴一扁,不敢亂噘亂翹。
小刀瞧在眼裡,笑在肚裡,但是,他就有本事強按笑意,一本正經喚道︰「哈
赤,裡面沒有事,你可以進來啦!」
哈赤應聲而入,他搔著頭對小妮子報告道︰「小妮子姑娘,你叫我攔住往外衝
的人,可是剛才只有一只癩痢狗不要命地衝出去,我沒有攔住它……」
小妮子羞大地跺腳道︰「好了,別說啦!誰管他狗呀!貓呀!以後小刀哥哥真
的出事,咱們也別管他。」
這妮子「哼!」的對小刀扮個鬼臉,甩頭溜進自己的客房內。
哈赤丈二金剛摸不著頭問︰「小刀少爺,小妮子姑娘怎麼說著說著,就跑啦?
這是怎麼回事?」
小刀淡笑道︰「別理她!娘們都是莫名其妙的動物,搞不懂她們。咱們繼續嗑
瓜子,待會兒晚飯時,叫二愣子多打點酒,咱們好好喝一頓。」
哈赤目光一亮,高興地點著獅頭,大剌剌打橫陪坐在小刀左手邊。
或許是沒有什麼主僕尊卑之分的關係吧!哈赤跟小刀相處時,顯得特別自在,
他笑嘻嘻瞧著小刀為自己再度示範嗑瓜子的訣竅,然後,有板有眼地拈起一粒瓜子
,用心凝神地仔細學習……第二天,直到中午時分小混仍然未見人影。
不知小妮子是已經適應環境了呢,或許對小混太有信心,反正,她從未主動提
出有關小混的事。
小刀不禁好奇問道︰「小妮子,你今天怎麼沒有問,小混為什麼不回來?」
小妮子皺起俏鼻子道︰「你又也是小混,我問你,你也不知道,問不是白問的
!何況……」
小刀呵呵暗笑︰「好個鬼靈精怪的妮子,竟然用我說過的話,反駁於我。」他
神色不變,淡然問︰「何況什麼?」
小妮子故做神秘道︰「我娘說過……」
小刀斜瞅著她,不解道︰「你娘說過什麼?」
小妮子乾咳一聲,學著望夫人的神態、口氣,一副認命的模樣,無奈道︰「這
男人嘛!只要出了門,就常常忘記該按時間回家,忘了有人掛心。所以呢,對男人
也不能太關心,反正只要他們在外面待夠了,自己就會回來,不會弄丟的。」
小刀噗哧一笑,佩服地搖頭晃腦道︰「不簡單,原來丈母娘已經將馭夫術教給
女兒啦!難怪你這娘子老神在在,穩得很吶!」
小妮子臉色微紅,輕嗤的啐笑著,神態顯得無比的俏皮、嬌媚。
忽然——馬廄裡,傳出赤焰煩躁的嘶鳴!
小刀等人一愣,匆匆起身,趕往馬廄。
赤焰獨自佔據著馬廄大半空間,牠不耐煩地來回打轉,忽而甩頭踢蹄,忽而咆
哮掀唇,其他三匹蒙古大馬竟然被牠囂張的逼往一個角落擠成一堆。
習慣生活在空曠野外的赤焰,自從小混等人住進客棧裡,已經被關了二夜一天
,頭一天晚上還有小混來陪牠,等著偷馬賊上門,赤焰倒也沒有感覺住在小小的馬
廄裡何不好。
尤其,當小混追著夜行人離去時,赤焰頓然感到,打從參加那達慕開始,就一
直困擾著自己的不安感,忽焉消失。
於是,當夜和隔天,赤焰著實休息個夠,安分了一整天。
赤焰以為小混沒多久就會回來,或者,小妮子會來看牠,好讓牠撒嬌一番。
怎知,小混一去至今未見,就連小妮子也因為每天逛街玩累了,沒有和牠打照
面就逕自歇息。
憋了許久的赤焰,終於忍不住沒有人理牠,就開始發脾氣,威脅和牠同住的三
匹大馬,那三匹蒙古馬健壯是頗為健壯,只是被人馴服已久,野性全失,對於赤焰
的挑釁,乾脆給予全然的退讓。
這惹得赤焰心情更加惡劣,於是不等二愣子來餵牠,就發出「唏唏!」的嘶叫
。
小刀等人匆匆來到馬廄,赤焰認準小妮子,低嘶一聲,一頭就鑽向她,拚命將
小妮子朝門口頂去。
小妮子被赤焰揉弄的咯咯笑道︰「赤焰小子,你老爹不在,你就想造反了是不
是?」
哈赤雖然在那達慕上和小混等人相處了十幾二十天,可是和赤焰也沒見過幾次
面,此時,他總算瞧清楚這匹有大漠神駒之稱的寶馬。
哈赤搓著手,讚嘆道︰「嘖嘖!這就是大漠神駒,真是漂亮,瞧牠的神韻、肌
肉,還有修長的細腿,的確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好馬!也只有少爺才能收服這種寶馬
。」
赤焰似乎知道哈赤讚美自己,牠頗為神氣地揚頭輕嘶,那種意氣風發的神氣勁
兒,大概除了小混,沒有人能夠與牠媲美。
小刀走上前,理了理赤焰的鬃毛,輕笑道︰「這小子大概是被關膩了,想出去
蹓蹓腿,發洩一下過剩的精力。」
哈赤忙不迭點頭讚同道︰「對對!好馬就是得騎著常跑,才會越磨練越有腿勁
和耐力,如果讓牠過太舒服的日子,每天吃上等好料,卻不蹓腿,就好像是富貴人
家養兒子,十個有九個半都給寵壞了,成不了大器。」
哈赤是蒙古人,蒙人善馬,不論是騎是養,都有傑出的方法,他打的比喻,可
謂是一針見血的絕妙例子。
不過,他這麼一說,倒讓小刀想起杜雲亭,於是,小刀輕笑道︰「哈赤,你還
記不記得杜公子,後來他怎麼樣了?」
哈赤耙過亂髯,呵笑道︰「就是那個衣服穿的很體面的公子哥,是不是?他的
人倒是不錯,客客氣氣,很有禮貌,人又時常笑瞇瞇的,咱們族裡,不少姑娘挺中
意他的吶!那天早上他聽說少爺離開後,他好像很失望,我出來追少爺時,他正在
打點行李,大概也走了吧!」
小妮子將掛在鞍具旁,赤焰專用的鵝黃鞍轡取下來,為赤焰綁妥之後,催促道
︰「小刀哥哥,別管那個什麼少盟主的啦!咱們遛馬去!」
小刀看看天色,頷首道︰「也好!哈赤,這次就由你留在客棧中等小混好了。
」
其實,小刀是怕小妮子和赤焰出現之後,若是真個兒遇上麻煩,光是哈赤一人
可能難以應付。
所以,小刀只好冒著與血魂閣撞見的顧慮,親自護駕,陪小妮子出去遛馬。
天真的小妮子和憨直的哈赤,自然不知道小刀用心良苦,小妮子見小刀要陪自
己出門,更是高興的跳腳。
畢竟,比起哈赤,小刀這個伴,可風趣的多啦!
小刀帶著小妮子和赤焰,自客棧旁一條彎彎曲曲的窄巷,迂迴轉繞了半天,才
步上大街,小妮子一瞧,發現這個街口,已經相當接近張家口尾端,快要離開張家
口所屬的鎮區,大街旁的屋子逐漸稀疏,就連人影,也已看不見幾個。
小妮子好奇道︰「小刀哥哥,你以前來過這裡是不是?我看你對張家口的大街
小巷好像很熟嘛!」
小刀淡然道︰「來過兩次,第一次是和我師父特地來這裡參加張家口有名的趕
集。第二次是被人捆著押來的。」
小妮子曾經聽小混提起和小刀在沙漠巧遇的事,她知道那就是一段所謂江湖恩
怨,不是怎麼令人愉快的回憶。
於是,她故意岔開話題,問道︰「小刀哥哥,張家口的趕集真的很熱鬧嗎?昨
天我和哈赤出來逛街,他也提到了呢!」
小刀暗讚這妮子靈巧,知道有些事最好甭提,他也故意略過不愉快的回憶,談
笑風生道︰「當然熱鬧啦!張家口的口馬,是關內外有名的好馬,因此,這裡的趕
集主要便是拍賣馬匹為主。
那時,來自關內的漢人會帶著布匹、米糧或是南北雜貨到這裡和蒙人回子和其
他關外百姓交換些皮貨,牲口什麼的。
久而久之,風聞張家口集市的販子越多,來到這裡趕集的人口也就越多,自然
就成了張家口重要特色之一。」
小妮子興奮的問道︰「那他們什麼時候趕集,我們會不會碰上?」
小刀計算一下,遺憾笑道︰「張家口的集市,通常是初一和十五各一次,今天
是初九,離前後的趕集日,都有一段空檔,看來你這回是沒機會開眼界了!」
小妮子懊惱道︰「討厭,今天為什麼是初九嘛!害人家看不成趕集。」
忽地——這妮子又突發奇想,開心道︰「小刀哥哥,你想小混會不會拖很久才
回來,那時咱們就可以留下來,順便看一看十五的趕集啦!」
小刀呵笑打趣道︰「我看難嘍!小混把你這個花不溜丟的親親好老婆擱在這裡
,他若是放得下心拖上一個星期才回來,那才怪咧!」
小妮子心裡是喜嘖嘖、甜蜜蜜,臉上卻故做不在意地輕哼一聲,嬌笑地跑開,
召喚道︰「赤焰小子,過來!」
赤焰歡嘶一聲,放蹄奔近小妮子身旁,小妮子不待馬兒停身,已在一陣咯咯嬌
笑聲中,攀著赤焰頭項,輕巧的飛身躍上馬背,她愉快的吆喝輕嚷,催著赤焰一溜
煙,狂奔而去。
小刀也因為自己二人,已經遠離熱鬧的張家口,到達鎮外無人的荒涼野地,就
不阻攔小妮子恣意縱騎飛奔。
他只是略為提氣,身形輕快地尾隨在赤焰之後,不疾不徐地盯住小妮子背影,
平穩地蹓著腿,順便練練身法。
小妮子奔出一大段路之後,輕輕一拍馬頭,赤焰立刻會意地回轉身子,向來處
跑了回去。
自從在那達慕馬賽,小妮子吃過烏龍駒白星的悶虧之後,她就發誓絕對不讓這
種糗事再有機會發生。
於是——這娘子每天都要黏著赤焰一段時間,以培養自己和馬兒之間的默契。
現在,她和赤焰之間的感情,不下赤焰和小混那種靈犀相通的心意,越是如此
,這妮子越加疼愛赤焰。
如今,站在一旁吃醋的人,已經變成小混,而非她望若妮。
小妮子回程掠過小刀身旁,她愉快地對小刀揮揮手,繼續向前跑去,直到接近
一座小丘時,小妮子才又讓赤焰換個方向,潑拉潑拉地全力奔馳。
她自己就伏在赤焰背上,享受著騰雲駕霧,飄飄然的感覺。
此時赤焰的身上,已經微微見了汗,小妮子這才放慢速度,指著遠處一個小黑
點道︰「赤焰小子,咱們回去找小刀哥哥。」
赤焰昂然輕斯,踏著「得得!」有節奏的小碎步,一路緩緩溜向小刀。
小妮子經過這一陣激烈的奔行,感到久伏馬背的筋骨有些僵硬。
於是——她索性滑下赤焰,踢腿甩臂活動一番,任赤焰獨自踩著碎步小跑而去
。
忽然——赤焰怒嘶地反身奔回小妮子身邊。
小妮子訝然抬眼往前一看,一名年約四旬,長得猥瑣德性的邋遢粗漢,手中赫
然提著一只套馬索,正向自己逼進而來。
小妮子沉聲喝道︰「站住,你是什麼人,想幹什麼?」
那粗漢嘿嘿邪笑道︰「小妞兒!你問我是誰做什麼?莫不是看中了阿屠我,想
和我上床相好?」
小妮子驟聞對方穢言穢語,羞怒道︰「無恥!」
這個叫阿屠的猥瑣粗漢,還以為自己吃定小妮子,他不禁自露邪光,呵呵淫笑
地朝小妮子逼來。
同時,他乾脆丟開手中的套馬索,逕自動手寬衣解帶,準備待會來個霸王硬上
弓。
若是別的女孩子遇上這種事情,只怕早已尖叫連連掩臉落荒而逃。
偏生,這個不開眼的傢伙,猶不自知自己今天撞上鐵板,碰上素來以大膽見長
,潑辣出名的小妮子,注定他要倒大楣。
小妮子怒叱一聲︰「不要臉。」
說著,她手往腰間一探「刷!」的一聲,血玉龍筋鞭赫然在握,小妮子立刻毫
不留情的揮鞭朝阿屠抽去。
阿屠原是微微一愣,他只聽到耳邊「劈啪!」一聲脆響,頓時,臉上一陣火辣
辣抽痛。他哇然慘叫,撫著雙頰急急向後退去,這一摸,他才發現自己兩頰濕濡濡
,放眼一看,竟是滿掌鮮血。
一時之間,阿屠忘了疼痛,惡向膽邊生地破口大罵︰「他媽的!我操你這個小
賤人……」
話猶未完,小妮子粉臉帶煞,大怒道︰「狗賊!找死。」
「啪!啪!」連響,小妮子右手驀揚,長鞭有如暴雨驟起,劈啪不斷落在阿屠
臉上、身上。
登時,將這個滿口污穢的猥瑣粗漢打得滿地亂滾,四處翻爬,任是他幾次想要
衝逃,都被小妮子圈住,狼狽地摔在地上。
不過片刻時間,阿屠已被小妮子抽的皮開肉綻,渾身是血,他再往地上一滾,
血和著泥沾滿一身,那模樣不但邋遢,而且淒慘無比。
終於,他忍不住聲嘶力竭的嚎叫,求饒道︰「姑奶奶饒命呀!我下次不敢……
哇!」
「怎麼回事?」
小刀聞聲趕來,瞥見盛怒的小妮子,訝然地問著眼前二人。
小妮子冷冷重哼地收回鞭子,不屑於啟齒。
這阿屠還以為救命菩薩到了,他爬向小刀腳邊,嗚嗚哭訴道︰「壯士,救命呀
!我不過是想抓那匹沒有主的紅馬,這個姑奶奶見了眼紅,竟然不分清紅皂白,想
殺死我滅口,搶走那匹馬呀!」
小刀淡笑道︰「是這樣子的嗎?」
小妮子沒想到天底下居然有這種人,前一秒還在求饒,一眨眼,就能紅口白牙
扯起漫天大謊。
她氣結地怒斥道︰「放屁!你簡直是……簡直是滿口烏拉狗屎鳥蛋屁!我剛才
從赤焰背上下來,我不相信你會沒看見,赤焰背上的鞍子都還在,牠怎麼可能是無
主的馬!」
喘喘氣,這妮子越罵越順口,她疾言厲色地斥責道︰「不但如此,你偷馬不成
也罷,一看四下無人,竟敢動起齷齪的念頭,對姑奶奶胡言亂語,還……還……不
要臉。」
小妮子最後還是詞窮地大罵不要臉。
小刀一聽就猜出了什麼,他臉色漸寒,冷漠道︰「你還有什麼好辯解的?」
阿屠猶不知大難臨頭,仍然呼天搶地睹咒道︰「冤枉呀!這小賤人都是胡說,
不信我可以剁雞頭髮誓,絕對沒有這回事……」
「砰!」的悶響,小刀滿臉凝煞的一腳將他踹了三個滾翻。
阿屠直到此時,才感到事情苗頭不妙,他畏畏縮縮地抬起眼,小心地瞧著小刀
,這一看,小刀的臉色卻叫他心「噗通!」大大一跳,然後便像跌入冰庫般,冷到
了極點。
小刀冷冷盯著他,語氣酷厲道︰「剛才在張家口內沒多遠處,我就注意到你不
懷好意地瞧著小妮子和赤焰,可笑那時你只光瞧著她們,卻沒瞧見我掩在赤焰身後
,出了張家口,我也發現你鬼鬼崇崇跟蹤而來。豈料轉個眼,你就不見了,我特地
回身往張家口去瞧瞧,沒想到你卻趕到前頭,截住小妮子他們。朋友,做人到了你
這種地步,實在很沒意思,你說是不是?」
阿屠驚疑地瞪著小刀,慢慢往後蹭去。
小刀冷哼一聲,他立刻有如喪家之犬般,狂叫著拚命向前衝逃。
忽然——空中青芒微閃倏滅,阿屠慘號一聲,他的右臂突然離開肩膀,灑著點
點血雨,朝向右前飛墜落地。
小刀雙手依舊空空的一彈衣擺,森冷道︰「殺了你這種人,只會弄髒我的刀,
取你一條右臂,算是給你一個警告,滾!」
……說完這兩天所發生的事,小刀端起滋味不怎麼樣的熱茶,呷了一口,這才
笑著對小混和小辛二人,繼續道︰「那小子知道我不殺他,竟敢邊逃邊威脅要報復
,他奶奶!真是十足的賊人!」
小混突然頗有含意地嘿嘿直笑,同時不斷往小辛瞟去,小刀微怔之後,會意地
聲明道︰「丁仔,我說的是那個小人賊滑的很,可不是指你這種職業性的人而言。
」
小辛嘿然乾笑道︰「老哥,知道就好,何必挑明了說。」
小妮子和哈赤這才弄明白他們三個人在打什麼啞謎,忍不住也呵呵直笑。
※※※
天色微暗,又到了掌燈時分。
小混他們五人在早晨天色微明之際,由鎮外潛回到客棧,經過小混調理好受傷
之人的傷勢,又塞給每人一顆大補丹,眾人服用之後,全都蒙起頭,大睡一場,直
到日頭偏西才醒過來。
小混點來酒菜後,迫不及待地追問著,他不在這幾天發生過的事。
小刀娓娓道來竟也講了足足一頓飯的時間,他還沒完全結束這三天來所發生的
大大小小事情。
小辛為了轉移眾人對他這個賊人的注意力,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道︰「老哥,
那你們又是怎麼被血魂閣的人引出鎮外。」
小刀放下茶杯,緩聲回憶道︰「我和小妮子回到客棧當晚,倒也相安無事,直
到隔天早上,哦!就是昨天早上,不知怎麼搞的,我心頭老是沉沉的,好像有股無
言的壓力,壓在心上,偏偏,那一整天,什麼事都沒有。」
小妮子輕笑的插口道︰「小刀哥哥早上告訴我這件事,到晚上都很平安,我還
笑他神經過敏呢!」
小混咂嘴道︰「所以說,小妮子,你這就不懂啦!所謂暴風雨前的寧靜,就是
這麼一回事,而且像我們這種練武之人,有時是會預感到一些出事前奇異的氣氛。
」
小妮子吐吐舌頭,聳肩道︰「奇怪,小刀哥哥說的話,和你一模一樣。」
小混眨眼道︰「這就叫英雄所見略同。」
小辛有感而發道︰「唉!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吶!」
小刀含笑的追訴道︰「當天晚上,我們熄燈後沒多久,就有了情況,對方起先
只有三個人,他們在上到客棧屋頂時,就被我發現,我原想不動聲色潛出屋外看看
到底是何方神聖,結果,隔壁小妮子突然叫問︰「是誰?因此驚走對方,或者說他
們故意逃走,來引我們追出去比較正確點。」
小混斜瞅著小妮子,笑謔地猜測道︰「而你這個小辣椒一定立刻推開窗戶,想
也不想,就被人給設計,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劈哩嘩啦,唏哩嘩啦
,蒙著頭往外追去,老哥為了怕你出事,只得和哈赤一塊兒跟去,正好被等在鎮外
的血魂殺手,來個瓦缸中捉甲魚,對不對?」
小妮子窘紅臉,囁嚅道︰「人家怎麼知道是陷阱嘛!早知道就不追了。」
小混搖著頭,大聲咋舌道︰「嫩呀!小妮子,以後你還得多學學才成吶!」
小妮子嘟著嘴咕噥道︰「廢話!就是嫩才會被騙,要你這個小混混來幸災樂禍
,討厭呢!」
小混嬉皮笑臉地湊過頭去,狹謔地逗弄道︰「什麼?為什麼不敢大聲說出來?
」
小妮子沒好氣地擂他一掌,大聲叫道︰「討厭!」她小嘴高噘,突然眼前一暗
,小混天外飛來一嘴,賞她一記吻。
小妮子困窘的捏起粉拳揍人,小混卻一把將她抱得死緊,令她動彈不得,這才
神閒氣定地勾起小妮子下巴,黠謔直笑道︰「做錯事,就得接受家法的處罰,你怎
麼可以對我毛手毛腳?」
小妮子惱臊地嚶嚀一聲,故意別過頭去,不看,也不敢看,小混滿臉邪氣的賊
笑。
小辛張口結舌地問道︰「辣塊媽媽的!小混球,你就這麼大方,公開地打情罵
俏,外加啾啾!給我們瞧呀?」
說著,他故意撮起嘴,做個帶有音效的接吻動作。
小混放開掙扭的小妮子,逗弄地笑道︰「反正是自家人,借你們瞧也不吃虧,
這表示我對小妮子無限的愛吶!」
小妮子忍不住紅著臉,嬌啐道︰「打屁!」她深恐又有家法,說完立即遠離小
混三尺。
小刀好笑地搖頭道︰「丁仔,跟這個色情狂在一起,你遲早會習慣這一類香艷
火辣的場面。」
小辛搖頭晃腦地「咿唔!」直叫︰「辣塊媽媽的!真是有夠狂!」
哈赤一個人似乎面含愁容地猛抓頭髮。
小混見狀,咦聲道︰「你怎麼啦?是不是太久沒洗頭,頭皮發癢?幹嘛老在抓
頭髮。」
哈赤頗有難色,吶吶道︰「少爺……哈赤不是頭皮癢……」他支支吾吾,一張
臉苦的像剛吞下七、八十斤老黃蓮。
眾人都訝異地瞅著他,小混奇怪地追問道︰「究竟怎麼回事?你就有話快說,
有屁快放,少跟娘們一樣,彆扭得叫人難過。」
哈赤終於鼓足勇氣開口道︰「少爺,如果哈赤做錯事,可不可以換種家法處罰
,我……不要那個啾啾好不好?」
他這一激動,又是一陣雷陣雨,小混卻被他前面的話,擺平在桌面大叫︰「哎
唷!天呀!我受不了啦!」已經沒有多餘的精神去遮擋那陣毛毛細雨。
其他人早就抱著肚子,笑得癱在地上打滾,小妮子壓著腰狂笑,她只有拚命擦
眼淚的力氣,根本無暇顧及困窘這碼子事。
哈赤還不知道自己說錯什麼,他仍是苦著臉茫然不解地側頭瞧著笑倒的小混他
們。
良久——小混軟軟趴在桌上,勉強睜一只眼皮,嘆道︰「我說哈赤呀!今天早
上我才見識到你那個怒獅名號的由來,怎麼不到一天,你這頭怒獅,又變成傻獅、
憨獅、寶貝獅?」
他突然跳起來,一把抹去哈赤噴在他臉上的口水,指著哈赤鼻子道︰「你以為
你是誰,我會把你啾啾,啾你的大頭鬼,等你下輩子投胎當娘們看少爺是不是有興
趣啾你一下!真是辣塊媽媽不開花!憨他奶奶的到了家!」
哈赤被小混搶白的怔在一邊,但是,他心裡卻安心道︰「不會啾我就好,少爺
幹嘛那麼生氣?」
小辛「哎唷!」連連地虛弱喘笑道︰「他媽的!曾能混,你真是辣塊媽媽的能
混到家,居然連老子的口頭禪都混去,唉!真是甘拜下風!」
小刀做了幾次深呼吸,穩定喘笑的氣息後,擺手道︰「夠了,別再瞎掰,否則
,繼續笑下去會出人命的。」
說著,他忍不住又「噗哧」的悶笑幾聲。
然後,小刀收攝心神,正經道︰「咱們這些天的情形,大致如此,你們呢?怎
麼到頭來,你們兩個人一起回來,還搞了個什麼幫主,這又有何曲折離奇的典故?
」
小混便將追著小辛離開客棧之後發生的事,大略說了一遍。
小刀等人聽完之後,不禁對這個武林中新成立的狂人幫抱以會心,而且深含曖
昧意味的微笑。
小刀話中有話道︰「狂人幫?他奶奶的!光聽這名頭可就足以嚇死人!呵呵,
小混,我保證你這個突發奇想的幫號,一推出武林,就會造成轟動。」
小妮子興奮道︰「真的?是不是咱們很厲害,可是就我們幾個人而已耶!」
小刀無奈地翻個白眼,謔笑道︰「厲害?套一句小混常說的話,你以為你是誰
!就這麼點本領,就自稱狂人,別人若不來踢咱們的山門找碴,武林就不叫武林。
這種方式的轟動,你還滿意嗎?」
小妮子興奮地臉一扁,洩氣啦!
「不過!」小刀打趣道︰「狂人幫裡有個幽靈小神偷丁大少在此,倒也讓別人
忌諱不少,咱們可以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小辛得意地嘿嘿一笑,小混掏著耳朵,做作道︰「什麼?老哥,你說什麼?我
有沒有聽錯,就憑他?丁仔?也能替咱們省麻煩。」
小辛斜他一眼,撇著嘴道︰「喔!小混混,你說這種話,太不給面子了吧!」
小刀附和道︰「對!真是大大不給面子!」
接著,他演戲般的大力拍拍小辛胸膛,讓小辛乾咳兩聲,這才似真似假半開玩
笑道︰「你們知不知道這是誰?這是丁仔,神偷世家的丁大少,未來空空門的掌門
吶!他的外號幽靈除了指他的身法有如幽靈,也是指他能偷人命,讓你變成幽靈,
小混,你可別太小看丁仔。」
小混慵懶地抬眼笑道︰「喲!
真的不簡單也!好吧!那末本大幫主正式封你為狂人幫總護幫,專對付前來找
碴的對手。」
小辛正待謙虛二句,聽到小混如此宣佈,忙不迭怪叫抗議道︰「喂!大幫主,
你這樣子就混的太過分了吧!你怎麼可以將所有的對手交給我一人應付,這簡直是
漫天開價的生意了。」
小混嘿笑道︰「嫌多?沒關係,本幫主最講人情,嫌多好商量,我可以漫天開
價,你不會就地殺價?笨!」
小辛樂道︰「可以殺價,這太美了,辣塊媽媽的!我先出一成,只負責打發指
名找我的人。」
「放屁!」小混嗤道︰「哪有這麼好命的總護幫,光是負責你自己,那你不如
當個小兵兵,還比較符合職責,不行,這非得加價不可。」
於是,他和小辛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地討價還價開來,說他們是為總護幫的司
職,爭得面紅耳赤,倒也不見得,其實,小混正享受著討價還價之間的樂趣。
小刀他們三人旁觀小混和小辛爭的那麼開心,三人閒著無聊,索性加入戰局,
湊個熱鬧,也為自己在狂人幫裡面,爭個既響亮又輕鬆的職務過過乾癮。
他們幾人除了偶爾得防著哈赤驟然而下的陣雨之外,爭的倒也高高興興,興緻
盎然。
至於小混的原則是,只要由他幹大幫主,其他一切都好商量,反正全幫最大,
唯幫主獨大,這是鐵律,其他隨人自己挑,只要是自己願意就算數啦!
※※※
是夜,小混眼睜睜躺在黑夜中,久久還未入睡,他身旁已傳出小刀平穩的鼻息
。
因為他正在細細品味早先創幫時的樂趣。
如今,由他手創的狂人幫,除了他是大幫主,小刀為第一副幫主兼總刑堂,專
司幫忙大幫主處理幫務,和幫忙總護幫殺人。
小辛除了總護幫,兼任第二副幫主,除了和總刑堂共同對付前來挑戰的敵人,
沒事也得幫忙處理幫務。
小妮子是未來幫主夫人兼財務總管,以後,狂人幫若是有進帳,就由小妮子負
責保管和運用,當然,小混想︰「要進帳,還早著吶!慢慢等吧!」
最後是哈赤,他是總執法兼總護衛,除了保護幫主及未來幫主夫人,就是執行
幫主隨時想的法諭,所以叫總執法。
黑暗裡,小混忍不住咯咯失笑,小刀輕唔地翻了個身,小混用左手撫著自己的
嘴,伸出套著繃帶的右手,藉著透進屋內的昏暗月光,仔細地瞧著。
半晌,小混了悟地暗忖道︰「他奶奶的!難怪我當初說要出名時,二個爺爺笑
那麼曖昧,原來他們早就設計好,要讓自己上一課血的教育,還沒入關就搞得一身
傷,將來哪有我混的地方呢?不是除了追殺,就要自殺了嘛!真是沒面子嘖嘖,這
樣子怎麼能稱得狂人幫幫主,倒有點像癟三幫幫主。」
他側頭斜視著小刀,不禁自得的暗笑想道︰「其實,我也不算很差,老哥在江
湖上不也是有名有號,他還不是被殺的血糊糊,倒是丁仔那小子,腳底一抹油,除
了我追得上他,他當然保得住命,可是,身為幫主,總不好意思學他,拍拍屁股走
人嘛!」
終於——小混翻身打個哈欠,模模糊糊想著︰「小妮子的功夫得開始加強訓練
……若是讓她跟我一樣打混,遲早會被閻老爺搶去當壓寨夫人……」
小混往棉被裡縮了縮,喃喃咕噥道︰「你想要新娘……可別打這個妞兒的主意
……」
月漸西移,屋裡除了起伏有致的些微呼吸聲,寂靜的連蚊子飛的聲音都像轟炸
機一般響亮,小混早已在夢裡和閻王老子大談條件,討論狂人幫等人的壽命都該加
點幾年。
小混的理由非常正當,他告訴閻羅王︰「禍害遺千年嘛!」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霧迷濛陰謀蠢動】
八達嶺,位於居庸關關北,此處建有東窄西寬,呈梯形狀的關城。
城開二門,東門稱為居庸外鎮,西門則叫北門鎖鑰,兩側在此連接長城。
古書長安客話中有載,北往延慶州、西往宣城、路從此分,故名八達嶺,是關
山最高者。
是以,八達嶺不但是一處交通要衝,同時嶺上四季的景色皆妙,各異其趣。
秋末冬初,冷冽的清晨。
此刻,八達嶺籠罩在伸手難見五指的濃霧中,放眼望去,遠近俱是一片茫茫,
只有偶爾映現的團團陰暗,點出了遠山近樹不可辯視的模糊影像。
忽地——一陣細碎雜沓的得得蹄音,由遠而近穿透濃霧響起,沒有多久,霧中
已經出現四團緩緩移動的黑影,朝著關城接近。
小刀渾厚低沉的嗓音,在霧中發話道︰「可惜現在大霧正濃,難辨四周景物,
否則,咱們登上長城,放眼眺望四野,就可以欣賞城牆向南北延伸,盤旋在群山峻
嶺之中,那種不見首尾的磅礡氣勢。」
小混仍是以他一貫閒懶的聲音,輕聲笑道︰「其實,我覺得眼前這景色也不錯
。」
小妮子不以為然地嗤道︰「眼前景色?小混,你有沒有搞錯,咱們眼前可是一
片白霧茫茫,讓人什麼都看不見,有何景色可言?」
小混以悠閒的聲音,安然回道︰「小妮子,聽你說話,就知道你的程度實在差
,你以為霧中沒有可見的景緻,那是因為你只用雙眼去看這一片茫茫白霧。如果,
你換個立場,用你的心,靜靜地體會霧中的情趣,你就能看見許許多多的美麗景色
。」
一時之間,來騎四人又陷入沉默之中。
霧裡,除了馬蹄依舊輕聲脆響,重新恢復寧靜。
半晌,小混打破沉寂道︰「如何?你有沒有看見濃霧在風中急急的穿梭,身旁
忽明忽暗的影像有若旋轉的走馬燈?而這些都是有形的,你不覺得霧中有一份無形
的空靈?天地之間充滿的有形濃霧,何嘗不是一種無形的空白,所以你才會說霧中
無物。」
小混接著又似吟非吟地念道︰「有形者,生於無形,無能生有,有歸於無,是
以,凡所有所相,皆是虛妄,若是能見諸相非相,當知虛非真虛。」
忽然,小刀深沉道︰「小妮子,小混在傳你口訣,你可別大意疏忽。」
小混語聲中含著明顯的笑意,繼續道︰「有生之氣,有形之狀,盡是幻也。造
物之所始,陰陽之所變者,謂之生,謂之死,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謂之化,謂
之幻。了悟有無。參透虛實,自然遨遊天地宇宙,無所阻礙,是謂大幻之道。」
小混話聲一落,四野再度恢復空寂。
「得得!」的馬蹄聲,輕巧、細碎地、深邃地回蕩在濃霧之中,彷彿是要將小
混剛才所說的一字一句,敲入每個人內心深處,烙在心板之上。
一直不曾說話的那團暗影,輪廓特別龐然,一猜就知道絕對不是小辛,而是哈
赤這個憨大個兒。
打從小混說霧中有景開始,哈赤的腦袋立刻被濃霧同化,變得一片茫然,他怒
力地思考著小混說的每一句話,好像有些聽得懂,可是偏偏又抓不著那一絲滑溜的
領悟。
直到小混那段有無,虛實的純文言口訣出口,他腦筋忽地塞滿漿糊,於是,這
頭憨獅子索性放棄思考,樂得自己輕鬆。
小混他們四人就在濃霧裡默默地前進,良久,哈赤實在被這種沉寂憋得幾乎難
以喘息,他扭動著馬鞍上龐然的身軀,顯得有些煩躁。
終於——他忍不住問道︰「少爺,咱們離城門還有多遠?這麼大的霧裡,路也
看不到,咱們難道不會迷路?」
小混呵笑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是赤焰在領頭,牠走到哪兒,就算到哪兒啦
!」
小刀語中含笑道︰「哈赤,你的這個少爺,咱們的幫主老大,他可帥得很吶!
我勸他別在大霧裡蹓躂,他卻說人生要隨緣,在看不見的路上走到哪,算到哪,才
夠刺激。這下子可好了,我也開始懷疑,咱們這會兒到底身在何處,說不定,早就
離開八達嶺老遠嘍!」
小混訕謔地嗤笑道︰「怎麼?難道你們怕了這場大霧不成?」
小刀「滋!」地咋舌,回嘴道︰「誰會怕這大霧,只是我們都很正常,沒有泡
在霧裡的怪癖,可是卻得陪你洗這種濃霧澡,實在冤枉!」
小混摸摸濕透的身上,不由得哈哈大笑。
忽然,騎著赤焰領隊而行的小妮子,在前面叫道︰「赤焰小子,你往哪裡去?
前面黑黝黝的,是什麼玩意,你別撞上了。」
小混立即揚聲道︰「站住,兒子!」他輕催坐騎,趕到前面小妮子身邊。
赤焰感到他的接近,就轉頭低嘶一聲,咬著小混的褲管往前方的黑影拉扯。小
混拍拍赤焰的頭頂,習慣性地發問︰「兒子,你要咱們過去那裡是不是?」就在這
時,濃濃的大霧竟然的下起唏嚦的雨來。
小混當機立斷道︰「你們在這裡等,我過去看看前面到底是什麼。」
他一夾馬腹,便朝著黑影奔去。
小刀在他身後揚聲叫道︰「小心點!」
「知道啦……」小混的身子漸漸消失在霧中。
小刀等人擠在一堆,小妮子拉起身上的斗篷,蓋在頭上遮雨,一邊猶自抱怨道
︰「都是小混惹的禍,沒事隨什麼緣,如今卻叫我們在這裡淋雨,這種緣分,不隨
也罷!」
小刀低聲呵笑道︰「這混混如今可得意,他只要一抬出幫主的尊號,咱們誰都
要聽他的,還是丁仔聰明,找個藉口逕自溜掉,他可免去不少煩惱。」
小妮子突然想起道︰「對了!丁仔到底要去哪裡?他走的匆忙,我也忘記問他
。」
小刀聳肩道︰「聽他提到苗疆十八洞,好像是和小混打了賭,去偷東西的。」
忽然——哈赤指著前面叫道︰「小刀少爺,你們快看。」
這時,三人前方那個黑烏烏的陰影下方,驀地亮起一團濛濛的昏黃。
小刀笑道︰「哈赤,你緊張什麼,那大概是小混點燃火折子,有啥好看。」
哈赤不好意思地搔著頭道︰「我還以為是那黑怪物睜亮了眼睛呢!」
小刀和小妮子二人,不約而同呵呵大笑。
小刀拍拍哈赤肩頭,嘆笑道︰「哈赤,你的想像力可真豐富,我服了你啦!」
哈赤想想,自己也咧起嘴憨然地呵呵傻笑。
那邊——「喂——你們快過來,這裡是個山洞,正好可以避雨喔!」小混的吆
喝聲,從黑影中隱隱傳出。
小刀等人立刻欣喜地策騎朝黑洞奔去,哈赤在馬背上,嘆服道︰「呵!赤焰真
不愧是阿拉大神的坐騎,牠竟然知道天要落雨,就先找到個山洞,好讓咱們大伙兒
躲雨吶!」
小刀抹去臉上雨水,哈哈笑道︰「哈赤,你將神駒的意思解釋為大神的坐騎,
這倒也挺有趣的。赤焰小子的確是天生的異種,稟性通靈,我想牠的動物生態自然
要比一般馬兒來的強烈敏銳,因此能預感天氣的變化,這回咱們可是托牠的福,可
以不用繼續淋雨。」
馳騁於前的赤焰,此時已經接近山洞,牠似乎頗為自得地在雨中昂頭高嘶,然
後一個箭步躥入陰影當中,投向那團明滅不定的黃昏。
小混一領手中韁繩,催著胯下坐騎朝著面前黝黑的黑影筆直衝去,直到他連人
帶馬,猛地撞入黑影之中。
小混方才發現,原來黑影竟是一處約有一人半高,等徑寬,偌大一個山洞的入
口。
衝入山洞之後,小混像只落水狗般,搖頭晃腦地甩去頭臉上的雨水,滑下坐騎
。
他忙不迭自懷中取出幾乎被沾濕的火折子,連搖數下,總算燃著火折子,藉著
微弱的火光,小混迅速地打量山洞內部。
只見這個山洞開口寬廣,有些微潮,洞內向左迂迴,似乎還有通道,不及再詳
加細看,小混急忙回頭招呼小刀他們過來避雨。
小混聽著洞外,小刀等人催馬縱騎的聲音,順手自洞中撿了一段枯枝,慢慢用
火折子將枯枝引燃。
他這才剛剛點好應急的火把,赤焰已經嘶然一躥,衝入洞中,險些將小混撞倒
在地。
小混急忙閃身相讓,同時口中笑叱道︰「他奶奶的!小子,你想撞死你老爹是
不是啊?」
小妮子躍下馬背,掀落斗篷用力抖動,故意將水珠濺得小混滿臉,她嗔笑道︰
「撞死活該!」
小混「呸呸!」連聲,揮手擋開水珠,目光邪邪地嗔叫道︰「好呀!你這娘子
想造反?家法侍候。」
小妮子驚叫一聲,連忙用斗篷遮著臉,蒙頭朝山壁躲去。
小混嘿嘿笑道︰「老哥他們來了,這次暫且饒你一回,先讓你欠著,下次我再
連本帶利討回來。」
小妮子依然蒙著口鼻,嬌俏地哼了一聲。
果然,小刀和哈赤二人幾乎同時衝入洞內,他們二人下馬之後,就著小混手上
的火把大略瞥視山洞一眼。
小刀沉吟道︰「小混,這山洞外邊太潮了,不適合生火取暖,我看咱們往裡面
去瞧瞧如何?」
小混頷首道︰「我也是這個意思。」
於是——他叫哈赤再找了些枯枝,點燃更大一束火把,四個人這才兩前兩後,
牽著馬並肩走向回繞的洞內。
順著山洞通道,小混他們轉入另一個比前洞更大的裡洞。
這個腹底洞不但空間廣大可容數十騎,而且地面和洞壁頗為乾爽,正是很適合
眾人休息之地方。
小混進入裡洞之後,隨即溜眼打量四周,他垂目瞥過地面時,發現洞中地面已
經有人升火燒過的焦痕殘炭。
於是,他俏皮地呵呵笑道︰「這裡已經有過前人的遺跡。」
小刀順手將馬韁交給正在處理其他馬匹的哈赤,逕自蹲下身,用手探了探地面
的炭灰和焦痕。
小妮子滿臉好奇地瞪大眼睛瞧著他的一舉一動。
片刻之後,小刀拍拍手,站起身宣佈道︰「這些前人們,大概是昨夜留在此處
過夜,今天一早才離開,他們離開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時辰。」
小妮子不解地問道︰「小刀哥哥,你為什麼那麼有把握,你是根據什麼來斷定
。」
小刀揚眉輕笑地回答道︰「小妮子,老哥我教你個乖,這些炭灰雖然已經涼了
,可是燒焦的地面卻還有些微溫,這就說明,來人離去雖然有段時間,但是尚未長
的足以令地面冷透,保守的估計,大約是一個時辰左右的時間,所以我才會如此肯
定地斷言,懂了沒有,小妮子?」
小妮子哦的恍然大悟,她卻又皺鼻子道︰「小刀哥哥說話的口氣,越來越像小
混啦!」
小混幫著哈赤料理好馬匹,高舉火把拖著四人的鞍具行囊,大步走向小妮子和
小刀,大聲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懂了沒有,妮子!還不快過來幫你老
公我的忙。」
小刀和哈赤二人上前接過行李,小混就原來的火堆殘骸旁邊坐下,大剌剌指揮
道︰「狂人幫眾將官聽著,快找柴火呀!否則我手上的火就在花花去啦!」
小妮子啐笑道︰「喲!你還真過起大幫主的癮來啦!最好讓火燒得你的手,看
你會不會那麼囂張。」
她嘴裡是這麼說,動作卻不比小刀和哈赤慢,四下尋找可供燃燒的柴火。
但是,正如小混所言,這個洞中已經有人待過,洞內可燒的枯柴,早就被前人
燒的差不多,剩下的剛好夠小混重新換過當火種,根本談不上堆做營火。
忽然——哈赤難得粗中有細的反身跑向前洞,沒一會兒,他就拖著洞中的一大
截枯樹回來了。
小混笑嘻嘻地讚道︰「哈赤,硬是要得,這下咱們可以烤衣服啦!」
哈赤咧嘴呵呵一笑,抽出鞋筒中的彎刀,大喝一聲,將一大截枯樹,筆直剖成
二半。
小刀不禁淡笑道︰「好,這一刀用的勁力渾厚均勻,出手後絲毫不見拖泥帶水
,頗有力劈華山的氣勢。」
小混眉頭微挑,嘿笑道︰「老哥,我看沒事乾脆教哈赤兩手算了,瞧你一副求
才若渴的德性。」
小刀哈哈笑道︰「小混,這種激將法老套啦!要我教哈赤刀法,那有什麼問題
。不過,你這個當人家少爺的若不替他出面求情,我實在不甘心。」
小混目不斜視地逕自動手架起火堆,引燃熊熊烈焰,口中閒閒地反問道︰「怎
麼求情?磕頭不成?」
小刀半開玩笑地順口道︰「有何不可。」
小混將手中火把拋入已經燃起的火堆裡,忽地,他朝著小刀雙膝一屈,推山倒
玉就拜,果真實實在在地磕了一記響頭。
小刀不料果然對這事當真,著實受了小混一拜,他微怔之後,猛力地將小混拖
了起來,一旁,哈赤仍然直挺挺地陪跪於側,他早已忍不住胸中的激動,流著淚吶
吶低喚︰「少爺……」
小刀用力扳著小混的雙肩,激動中含著無限感慨,輕輕道︰「小混呀小混,咱
們哥倆什麼事不能是說了就算,老哥和你開玩笑,你幹嘛認真嗎?」
小混正容淡笑道︰「哈赤既然跟定我,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向你磕頭是應該
的,我代他向你磕頭,意思也是一樣。」
接著——小混故意眨著眼謔道︰「最重要的是,如此一來,我還可以嚇你一跳
。」
小刀瞧他滿臉得意的逗弄表情,不禁好氣又好笑地握著拳頭,重重賞了小混肩
頭一拳,笑罵道︰「他奶奶的!小混球,為了嚇我,你跪的倒是挺乾脆俐落,只怕
哪天要你為我這個老哥跪上一跪,你一定是心不甘情不願,外加滿腹牢騷。」
「不會!不會!」小混指天誓日保證道︰「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保證我一
定心甘情願,不發牢騷。」
他斜瞅著小刀,又加了一句︰「當然,我是說表面上而已。」
小刀佯怒地踹他一腳,啐笑道︰「我就知道你這小子不是東西,光會做表面功
夫。」
小混呵呵輕笑著閃身躲開小刀飛踢的勢子,卻無意中瞥見哈赤還兀自跪在一旁
,他奇怪叫道︰「哈赤,你跪在那裡做什麼,是不是在拜佛?還不快起來叫老哥教
你劈柴。」
小刀冷不防的給了他一個爆栗子,罵道:「劈柴,劈你個大頭鬼……」
小混「哇!」的慘叫,他抱著後腦勺委屈地白眼道︰「他奶奶的!你這是做賊
心虛,自己承認刀法像劈柴!我是說叫哈赤劈柴,你順便指點他一些用勁的技巧,
不懂就少開口,竟然還偷偷動手打人,真是沒水準。」
小刀得意笑道︰「只要有機會整你,沒水準也沒什麼關係!」他不理會小混的
白眼,逕自在火邊坐下指點哈赤劈柴。
一直沒開口的小妮子,此時忍不住掩著嘴咯咯嬌笑個不停,對她而言,能看到
小混吃癟,實在是一件令人賞心悅耳的事情。
小混回頭橫她一眼,威脅道︰「笑什麼!小心待會兒家法侍候。」
小妮子對他皺起鼻子,吐吐舌頭,輕咳地扮個鬼臉,走向火堆旁。
小混解開濕透的衣服,咕噥道︰「反了,連老婆都那麼囂張,他奶奶的!曾能
混你還算哪門子能混?」
忽然——「呀!」小妮子尖聲驚呼,用雙手掩臉,啐罵道︰「臭小混,你不要
臉。」
小混莫名奇妙地瞪著她,無奈道:「我又怎麼不要臉啦?居然值得妳罵得這麼
辛苦?」
小妮子依舊用手遮著雙目,急聲叫道︰「你當然不要臉,怎麼可以在人家面前
……脫衣服!」
小混低頭瞟了自己光溜溜的胸膛一眼,搔著頭呵笑道︰「脫又何妨,反正我本
錢也不差,何況,你遲早都是要看的……」
小妮子漲紅著臉閉著眼,氣苦地尋聲飛腳踢向小混。
小混咯咯笑著撈住這妮子的小腳,趁機偷捏了一把,這才放開手,胡亂扣住衣
襟,叫道︰「好啦!不脫就不脫,真是不懂得欣賞自然美。」
小刀哈哈大笑地謔問︰「自然美?」他斜瞅的眼神,已經包含太多沒說出口的
奚落。
小混「嗤!」的一嘆,瞟了瞟渾身濕透的眾人,索性叫哈赤在山洞另一頭,另
外升起了一堆火,他卻動手將四匹馬趕到那一堆火前,將火堆團團圍住。
小妮子帶著一臉迷惑,不解問︰「小混,你又在幹嘛?」
「幹嘛?」小混抖開眾人隨身攜帶的毯子披在馬背上,沒好氣道︰「替你造個
小公館,省得你這個娘們在場,我們三個大男人連個衣服都脫不得,烤起火來一點
樂趣都沒有。」
小刀看著四匹馬披著毛毯隔著二處火堆,讚許地輕笑道︰「這倒不失為一道方
便之門,專擋非禮之視,剛才我還在想,穿著濕衣服烤火,實在難受。」
小混佈置妥當,拍著手哼道︰「想?光是想有個屁用,要像我一樣,動手解決
問題才是最實際的方法。」
小刀含笑不語,小妮子不等小混招呼,早就自動鑽入這道方便之門後面,避開
了去。
小混等人哈哈一笑,立刻毫不猶豫地動手除下濕透的衣衫鞋襪,光著身子在火
邊翻烤起來。
半晌,馬匹後面傳出小妮子猶豫的聲音,輕叫道︰「小混……」
小混頭也不回問︰「幹嘛?」
「你身上的銀子,不是在賽馬時輸光了嗎?你怎麼又有錢付住店的費用?」
小混抖抖烤得半乾的衣服,閒閒道︰「這有什麼稀奇,我不是告訴你,要銀子
隨便撿都有嘛!現在你該知道你老公的本領通天了吧!」
「可是,你到底怎麼撿的嗎?告訴人家啦!」
小妮子的聲音既嬌又嗲,哄得小混心裡差點都酥了。
小刀瞅著他一副陶醉的神情,嘲謔道︰「瞧你的德性,真他奶奶的!像煞喝足
老酒的癩蛤蟆!」
小妮子復又嬌滴滴地催促道︰「小混,快說嘛!」
小混騰出一手揉搓著臉頰,哀聲嘆氣道︰「唉!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英雄總
是難過美人關;我說妮子啊!遲早我會栽在你手上。」
馬後傳出小妮子頗為得意的輕聲嗤笑。
小混低低笑道︰「不是我說你沒頭腦,你老公是怎麼賺錢,你難道真的想不出
來?那你以後一定查不出我有多少私房錢。」
「誰說我想不出來!」小妮子不服氣地辯道︰「我看你除了找人賭錢,也變不
出什麼戲法。」
小混嘖嘖讚道︰「嗯!不錯,我曾能混的老婆,果然有一點頭腦,勉強配得上
我。」
「呸!臭美!」
小混呵呵笑道︰「不服氣?如果你猜得出我和人家賭什麼,如何賭,那就算我
勉強得配上你。」
小刀和哈赤二人此時也皺起眉頭,努力地猜想小混在沒有本錢和情況下,如何
和人賭,賭什麼。
小混嘿然得意道︰「如何?猜不出了吧!」
小妮子問道︰「你有沒有向人借錢來賭?」
「借錢?」小混不屑地嗤道︰「我若是那麼菜,就不用叫曾能混,乾脆改名叫
小癟三啦!」
小妮子又問︰「那你是不是用掛帳的方式來賭?」
小混「哈!」的撇嘴謔道︰「妮子啊!你不要太迷信我的信用,在那達慕上,
除了你和老哥,我跟那些蒙古佬非親非故,他們有眼也不視我這個天才混混,誰肯
讓我掛帳,你別做夢啦!快猜、快猜,猜不到就要家法侍候嘍!」
此時,小刀驀地拍著腿恍然大悟,小混連忙以指壓在唇,輕噓一聲,暗示小刀
別說出來。
小刀輕瞥馬匹圍成的肉牆,然後單手握拳仰天比了個喝酒的動作,小混會意地
點頭,他再度揚聲催道︰「小妮子,猜不到就認輸,大不了罰你一個吻而已。」
馬牆之後,小妮子瞪著跳動的火堆絞盡腦汁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忽地——她聽到「啪!」的拍腿聲,於是對側著頭,正好奇斜睨的赤焰撥撥手
,赤焰低頭喘氣地朝前微微踏進半步。
這半步之差,足夠讓赤焰與另一匹棕色大馬之間露出一道隱約的空隙,小妮子
便自這道空隙間瞥及小刀做出的動作。
於是——這妮子篤定哼道︰「稀奇什麼?你所有的本事裡面,最強的就是輕功
和看病的本領,這二樣蒙古人也不會和你比,那自然是輪到下一樣。」
小混好奇地問︰「哦!哪一樣?」
小妮子暗竊笑,卻裝做一本正經的沉吟道︰「嗯……這個嘛……」
小混仍是一臉得意至極地嘿笑道︰「什麼?」
「喝酒!」小妮子大聲宣佈道︰「你呀!除了比喝酒,還有什麼能和別人賭的
。」
正在得意的小混,聞言「哇卡!」地傻眼,他怎知小妮子暗藏玄機,還以為她
果真是根據推測猜中和人賭賽的東道。
這使得小混不得不張口結舌,目瞪口呆,再也神氣不起來。
他嘿嘿乾笑道︰「他奶奶的!怎麼你這麼了解我,真不愧是我的老婆。」
那頭,換成小妮子語聲含笑地得意道︰「小混混,你說,到底是誰配得上誰呀
?」
小混無奈地抹著臉,憋心十足地苦笑道︰「他奶奶的!就算是我勉強配得上你
,你又當如何?你總不會變成我老公吧!他媽的!真是辣塊媽媽不開花!」
人一惱,小混嘴裡自然溜出小辛常掛在嘴邊叨念的口頭禪。
小刀拍著他肩膀,哈哈笑道︰「和你臭味相同的丁仔沒來,實在是可惜嘖嘖!
」連他也學到小混之至改為嘖嘖的這一招,尤其那語調,簡直和小混如出一轍,他
們二人不由會心地呵呵直笑。
忽然,馬牆之後,小妮子以充滿訝然驚異的口氣嚷嚷道︰「小混!你快來看,
這是什麼?」
小混等人好奇的相視一望,小混聳聳肩自兩匹馬中間鑽出個腦袋,瞧住小妮子
休息特區的裡面。
小混溜眼往火旁看去,只見小妮子的斗篷掙開架在火旁烤著,她的人影卻蹲在
一處黝暗的洞壁旁,不知做什麼。
「又發生什麼大事?」小混順手拉了條毛毯裹住身子,往小妮子身旁走去。
小妮子蹲在一堆燒毀的紙灰前,手中拿著幾張殘餘的碎紙頭,叫道︰「小混,
這裡好像有人計劃一件殺人的陰謀耶!你看。」
小混一手拉著毛毯,一手接過小妮子遞給他的碎紙片,走向火勢,就著火光察
看紙片上殘缺模糊的字跡。
小刀和哈赤業已穿戴整齊,他們二人趕開馬匹,湊向火旁問︰「什麼事?」
小混皺著眉念道︰「月圓之夜……時分發動,石獅子胡同……截殺……不得有
誤……機密……事成之後付清……兩……銀票……宅內金銀可……火焚滅……王…
…手書。」
小刀接過紙頭,瞥眼後淡然道︰「看樣子,是樁典型殺人放火的強盜案。」
小混搓著下巴道︰「他們竟敢在皇帝老子的眼皮底下如此做怪,才真叫人驚訝
的事。」
小刀輕笑道︰「還有更令你驚訝的事,據我所知,這條石獅子胡同,就在皇宮
背面北大街附近,離著禁區神武門也只有數里地遠,胡同裡的宅戶多半與當朝顯貴
有點關係,有人敢在這條胡同內找對象下手,只怕事情並不單純。」
小妮子興衝衝問︰「小混,這件事咱們要不要管?」
小混揚眉駁道︰「管什麼!你沒聽老哥說這件事不單純,如果我猜的沒錯,準
是當朝人物因為派系之爭,才買通江湖強梁殺人放火,像這種官家事若是沾上身,
到時候想甩都甩不脫,煩死人啦!」
小混說的激動,還帶比手劃腳以助聲勢,冷不防裹著毛毯往下溜去,小妮子見
狀「呀!」的驚叫,忙不迭用手蓋住眼睛。
小混呵呵一笑,索性將毛毯拽在腋下裡露出胸膛,扭頭道︰「老哥,你說我說
得對不對?」
小刀含蓄笑道︰「對當然是對,可是,咱們若是自命俠義中人,又豈能在知道
這種事後,坐視不管。」
小混睨眼道︰「誰自命俠義中人?我是自命狂人,狂人管事情隨心所欲,不會
拘泥於一些狗屁倒灶的臭規矩,俠義中人算那棵蔥,連狂人的邊都比不上。」
小刀只是對他狂妄的態度報以微笑,不予置評。
「不過……」小混揉著鼻子漫聲道︰「狂人都有個毛病,就是喜歡新鮮刺激的
神秘事,如果有空,這種熱鬧不湊上一腳實在太可惜。」
小刀早算準小混有興趣去湊這份熱鬧,此時聽他心不在焉的語調,知道小混正
在計劃著該如何去湊熱鬧,而又不妨礙眾人尋找武林販子的正事。
當下,也就不打擾他,任他喃喃自語地神遊太虛。
一時之間,他們四人都陷入沉默,洞內只有馬兒低低的咆氣聲應和著火花劈啪
的燃燒之聲。
小混茫然地盯著火堆出神,渾然不知小妮子正偷偷鬆開春蔥般的手指,自指縫
間悄然又好奇地窺視著他光溜溜的胸膛……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懲惡吏別有閒情】
小混等人正在居庸關口排著隊,等候進城。
小混抬起頭,瞄了麗亮的陽光一眼,哭笑不得地喃喃道︰「什麼嘛!一場大雨
之後,不但霧散雲消,連太陽都出來了,這不是存心和我過不去,故意要我淋雨!
」
小妮子啐笑道︰「誰叫你是掃把星,跟著你的人連帶的也要倒楣。」
小混尷尬地搔頭,轉變話題道︰「老哥,我聽文爺爺說,居庸關在門樓面壁和
拱形的洞內,都刻有前朝時期極為精細美麗的石刻,同時洞壁上還刻有梵語、蒙語
、西夏語、維吾爾語,以及漢語等六種語言的經典,你有沒有參觀過?」
小刀點頭道︰「沒錯!我曾經上去看過一次,那些細緻的石刻實在令人嘆為觀
止,尤其那些經典,更是研究佛典和各族文字的珍貴資料。」
哈赤高興道︰「少爺,你說前面那個城牆,有咱們蒙古話刻在上面?那我們為
什麼不上去看看?」
小妮子也搶口道︰「就是嘛!既然那麼好玩,咱們怎不上去?」
小刀呵笑道︰「你們兩個可真叫天真,這居庸關地勢險要,是防守京城重鎮的
緊要關隘,朝廷派兵駐守都來不及,怎麼能讓你們上去參觀遊玩,別傻了。」
小妮子一派嬌憨地眨著眼晴,不解道︰「可是,小刀哥哥,你不也上去看過。
」
小妮子他們的談話已引來其他人地好奇傾聽,小刀乾咳一聲,壓低嗓門道︰「
小聲點!傻妮子!老哥我是背著守城官兵溜上去的。」
「哦!」小妮子連忙伸手捂著小嘴,像是想堵住剛才大聲的嚷嚷,她識趣地悄
聲道︰「原來如此。」
小混斜瞅著她,故意嘆道︰「我實在搞不懂,怎麼你這妮子有時會天真得過了
頭,一派純『蠢』。」
小妮子嘟起嘴,嬌嗔地重哼一聲,白了小混一眼。
小刀打著圓場笑道︰「小妮子你若想看好看的,有的是機會。等咱們待會兒入
關之後,經過下口就是連綿十數里的險要峽谷口,在峽口那裡有關溝,西側的群山
如削逼近,山巒之間花木鬱鬱蔥蔥,翠林深邃彷如碧波翠浪,是有名的居庸疊翠,
號稱燕京八景之一。」
「真的?」小妮子嫣然笑道︰「好棒喔!」
此時,一名防城衛兵隊長大步走向小混他們,叱喝道︰「吵什麼?」
他瞥見跟在小妮子身旁的赤焰,不由得目露貪婪,大聲問道︰「小姑娘,這匹
紅馬兒是你的嗎?」
小妮子點頭道︰「是呀!」
「胡說!」衛兵隊隊長滿臉凶相地截口道︰「這匹馬分明是名種,價值不菲,
豈是你這等小孩所能擁有,老實說,這匹馬是打哪裡偷來的?」
小妮子愕然一怔,辯聲道︰「赤焰明明是小混送我的,你怎麼說是我偷的?」
衛兵隊長瞪大眼睛,似要吃人般地吼道︰「你還敢強辯!來人呀!」
「在!」二名衛兵應聲手持長槍圍近小妮子。
小刀立刻不著痕跡地踏前擋住二名衛兵,他滿面微笑地對那名隊長拱手道︰「
都督大人,我這妹子不懂事頂撞了你,請你多包涵。」
這名都督冷哼一聲,大模大樣地背起手轉過身去。
小刀對小混他們使個眼色,這才繼續道︰「這畜牲能讓你看中意,是牠的福氣
,你如果喜歡我們就將牠留下。」
這位都督老兄,總算面色稍緩,他背著的雙手拇指不停地打著轉,嘴裡輕哼道
︰「算你識相,本大人就不與這丫頭計較,你們走吧!」
小妮子驀地睜大眼,正要發怒,卻被小刀一把扯住,暗示性地對她輕輕搖頭。
小混呵呵輕笑道︰「都督大人,你真有眼光,竟敢識得赤焰小子是名駒吶!」
他口裡誇著,還豎起大拇指加強語氣。
這名都督受用已極地抿嘴不住「嗯!」、「嗯!」連聲點頭,那副嘴臉官僚地
令人作嘔。
小混卻恍若未見般,逕自笑嘻嘻走到赤焰身旁,取下小妮子的隨身行囊和長弓
箭袋,順手遞給哈赤,他彎下身正要解開赤焰背上的鞍褥,那名都督揮手道︰「這
個一起留下。」
小混拍拍手,直起身道︰「也好,留下省得麻煩。」
說著,他雙手抱著赤焰,貼在赤焰向身畔揉弄一番,直到這名都督催促︰「好
了,好了,快走吧!」
小混依依不捨地賞給赤焰一記響吻,抽身揮手道︰「兒子,可別讓老爹失望嘍
!」他回頭牽過自己的坐騎,隨著小刀和小妮子之後,招呼哈赤大步地離開。
他們四人甫離開關口不遠,小妮子就忍不住發作,眼眶含淚地大罵道︰「他怎
麼可以不講理,硬把赤焰搶去,這種行為簡直跟強盜一樣嘛!」
尾隨小混等人入關的一些平民百姓搖著頭輕嘆地加快腳步離去,似乎對這些駐
關的官兵,有著說不出,也不敢說出的慨然。
小混拍拍小妮子,安慰她道︰「別難過,妮子!咱們的赤焰寶貝豈是容易欺負
。」他四下一望,見前後已無行人,這才急急拉著小妮子往官道旁的樹林中躥了進
去。
小刀將馬匹交給哈赤,也緊跟著掠向樹林中,一入林內,他竟然沒看見小混他
們。
忽然——「噓!老哥,上面!」
小刀抬頭一看,小混和小妮子兩人正坐在一棵參天古樹之上對他招手。
小刀微微一笑,猛的吸氣振臂,騰身掠上樹梢,坐在小混身旁,輕輕道︰「這
裡視野不錯,正適合看戲。」
小混右手攬著小妮子肩頭,嘴裡嚼支松針,鄙笑道︰「他奶奶的!光是小小一
個守關督都都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壓榨老百姓,朝廷裡那些高權顯貴還不知道會怎麼
個囂張跋扈法?真搞不清楚皇帝老兒是在幹嘛吃的。」
小刀淡道︰「大明朝廷裡種種敗壞朝政的現象,早就不是新鮮的事,總算在幾
年前武宗皇砍了劉瑾那老太監的腦袋,情況才比較好些,可是冰凍三尺已非一日之
寒。」
小混「呸!」的吐掉口裡的松針,狂傲道︰「他奶奶的!這種皇帝早該下台換
人當,要是我來做皇帝,保證沒人敢亂來,像這種以官吃民的事,更是不會發生。
」
小妮子仍是一派天真地反諷道︰「若是讓你來當皇上,我看天下才會大亂。」
於是——他輕咳一聲,含蓄道︰「小混混,別的事可以開玩笑,這種當皇帝的
話,在京裡可別再提,搞不好就是造反殺頭的罪。」
小混斜眼嗤道︰「得了,老哥!你膽子怎麼忽然變小了?他皇帝老頭再偉大,
也不能禁上咱們做夢,像這種長自己志氣的大話,咱們若不多說點,豈不是枉稱狂
人幫,那麼江湖還混啥個鳥蛋。」
小妮子握起粉拳,輕捶他一記,不悅地嗔道︰「臭混混,瞧你又是滿嘴烏拉屁
。」
小混側頭賞了小妮子臉頰一記輕吻,嘴裡嘿嘿直笑。
小刀無奈地搖頭苦笑道︰「他奶奶的!算你狂,連皇帝你都敢當著玩,可以了
吧!」
「那當然!」小混更見得意地咂嘴笑道︰「我若做皇上,小妮子,你就是正宮
皇后娘娘啦!」
忽然,他又莫名奇妙地噗哧失笑。
小妮子嬌靨嫣然,卻白眼道︰「你又哪根筋不對了?」
小混呵呵笑道︰「其實,我當皇帝倒也不稀奇,可是小妮子若成了皇后娘娘,
我保證一定是個史無前例的皇后娘娘。」
小妮子和小刀異口同聲,不解問︰「為什麼?」
小混吃吃笑道︰「還不簡單,我若當了皇帝老子,住在皇宮裡絕對憋不住,那
時,朕就來段微服私訪,溜出皇宮四處蹓躂去也。而我若是出宮,你這妮子豈有不
跟之理。如此一來,你不就成了皇后娘娘千里尋夫了,這種事豈不是前無古人,後
無來者,歷史上破天荒的第一遭。」
小妮子含笑嬌嗔道︰「哼!我才不跟你。」
小混嘿嘿賊笑,伸出手指刮著小妮子下巴,謔道︰「你若不跟,咱們這夫唱婦
隨的戲,還有啥好唱?」
小妮子紅著嫩臉,嬌哼地扭過頭去。
小刀忽地打岔道︰「瞧!上戲了。」
樹上三人連忙抖起精神,極目朝關口看去。
那邊——二、三十丈外的關口處,赤焰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任那名都督大人
繞著牠團團打轉,嘖嘖讚賞。
那些守關的衛兵,也紛紛向前向自己的頭兒恭喜阿諛一番,有名衛兵建議︰「
大人,這匹馬看來挺溫馴的,你何不騎騎看。」
都督大人搓著下巴,嘿笑道︰「你們這麼認為?」
其他衛兵紛紛讚同,都督大人隨即抖肩鬆腿,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另一名衛兵,諂媚笑道︰「大人,你要不要將專用的鞍蹬提來?」
都督立即截口道︰「不用,本大人的騎術精湛,試匹馬哪用得著那麼麻煩。」
他是吃定赤焰溫馴。
於是,他走上前,輕拍赤焰額頭,一按馬背就待躍身而上。
忽然,赤焰不屑地嘶鳴一聲,後腿一彈一踢,就將這名都督,結結實實地摔在
地上,砰然有聲。
「哎唷!」都督大人五體投地地伏在地面,眾衛兵一陣嘩然,紛紛上前探問,
四周正等待通過檢查的老百姓,無不掩起嘴來,嘿嘿竊笑。
這都督憤怒又糗大地甩開扶持他的衛兵,他用手背擦擦臉頰,惱羞成怒地唾罵
道︰「畜牲,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他大步走上逕自抖耳甩尾,一派悠閒的赤焰,凶狠狠地按住馬背,猛地翻身而
上,赤焰竟讓他輕易上了背,可是不待都督坐穩,赤焰忽然如箭般「咻!」地急躥
而出,放蹄朝關外飛奔離去。
馬背上都督「喔——哇!」的大叫,手忙腳亂地伏身抓住鞍褥的邊沿,狼狽不
堪地斜掛在赤焰背上,他慌張地大叫道︰「停……停下來!我叫你停,聽見沒有!
」
赤焰嗤聲吐氣,牠不但不停,反而故意踢揚後腿輕扭腰際,將剛要爬上牠背的
都督,再度震跌下來,都督「呀!」的驚叫,兩腿落地,半攀半扯地傾掛著,在赤
焰迅捷的奔掠中,逐漸消失身影。
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衛兵,和替赤焰呼喝助威的老百姓,以及—
—以及一路迤邐,偶爾出現的大個腳印……樹上,小妮子高興地拍手叫好,她興奮
地雙頰酡紅,兩眼精亮,嬌笑道︰「小混,你剛才到底跟赤焰小子說了些什麼?」
小混攀著枝椏在樹上站直身朝遠方眺望,哈哈笑道︰「我告訴赤焰小子,把那
個討人厭的傢伙拖出去丟掉。」
小刀隨即也在樹上站直身子,他望著漸漸消散的黃塵問︰「待會兒赤焰如何和
我們會合?」
小混輕鬆愉快道︰「我們回官道慢慢走,小子自己會追來。」
於是,他們三人呵笑連連縱身下樹,走回官道。
哈赤早在官道旁等的不耐煩,他一見小混等人出來,立刻迎上前道︰「少爺,
你們怎麼進去那麼久,哈赤以為你又丟下我一人走了。」
小混拍拍哈赤,笑道︰「放心啦!哈赤!我既然說要讓你跟,就不會在半路上
丟下你,以後不可以對我沒信心,懂了沒有。」
哈赤憨笑地拍拍後腦勺道︰「對!我現在是狂人幫的總護衛,少爺當然不會丟
下我。」
他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道︰「哈赤亂講話,該打。」
小混斜睨眼道︰「好了,少來這套苦肉計,本幫主不罰你便是,走吧!」
哈赤咧嘴輕聲傻笑道︰「奇怪,少爺怎麼知道我是用苦肉計?」
小混輕嗤一聲,逕自翻身上馬。
哈赤立刻機伶地讓出坐騎給小妮子,自己成了替她牽馬的馬伕,反正眾人不急
著趕路,小混倒也沒說什麼。
小刀輕笑地躍上馬背,對小混眨眨眼睛,表示讚賞哈赤的俐落,小混只是露出
一抹深邃的笑意,頗有一切盡在不言中的味道。
小混環顧周遭夾道樹林,都已在北風中漸次褪去濃蔭的樹葉而變得枯黃,別有
一番淒涼的美感,他不禁輕笑道︰「此時居庸疊翠,應該改個名字,才能符合眼前
的景色。」
小刀反問道︰「你又有什麼主意?」
小混嘿嘿笑道︰「居庸禿頭,你覺得怎麼樣?」
小刀嘆笑道︰「老實說,不怎麼樣。你的文采,我看也不過爾爾,實在很沒水
準。」
小妮子嬌笑道︰「我舉雙手讚成!他呀,是個名符其實的混混,狗嘴裡自然是
吐不出象牙來嘍!」
小混不以為忤的呵呵直笑,他揚起一邊眉毛道︰「狗嘴,本來就不是長象牙的
地方,你這妮子懂是不懂?」
驀地,一陣急驟的馬蹄傳來,小混展顏道︰「小妮子喔!咱們的兒子回來了。
」
小妮子無言地低啐一聲,她回頭朝來路望去,只見赤焰小子飄揚著如旌旗般的
紅鬃,宛若溜地紅龍呼嘯著追來。
不用問總督大人究竟如何,只要看赤焰空空的馬背,就知道牠一定不辱使命。
小妮子歡然輕叫,扭身自大馬上騰躍而起,只見她身輕如乳燕當空一回,恰到
好處地迎著赤焰,飄落在奔馳中赤焰起伏的背上。
小混嘖嘖笑道︰「他奶奶的!竟然在我面前賣弄輕功,真是沒搞錯。」
「紅鬃馬、青羅衫,長弓白羽箭。」小刀瞅著迎面馳近的小妮子,謔笑道︰「
她倒像花木蘭吶!也虧得你才有這種興緻,攜家帶眷闖江湖。」
小混得意洋洋道︰「調劑!老哥,這就叫調劑!鐵血江湖嘛!總得找些樂趣,
這是我獨家的秘方,可以提神醒腦,讓自己倦念全消。」
小妮子到達小混他們身前後,並未停馬,赤焰習慣性地居於領導地位,一馬當
先逕自馳去,小混他們三人低笑一聲,輕夾馬腹縱騎追上,登時,官道上揚起偌大
的塵埃瀰漫。
在滾滾黃塵和震天蹄響的烘托下,小混等人聲勢驚人,好不威風地策騎狂奔,
官道上的行人無不駭然向兩旁避開了去。
瞧他們四人那種神采飛揚,目中無人的架式,果然頗有幾分狂人的味道。
※※※
數日後。
小刀領著小混等人,沿著正對城門的東大街轉入一條小巷。
小混已然不見精神地疲懶問道︰「老哥,幾天來咱們已經逛過七、八十家酒坊
、酒館和酒樓,根本沒有識得你那套問人的暗語,你真的確定這樣就可以找到武林
販子?」
小刀輕嗤道︰「他奶奶的!你太誇張了,咱們至多走過十七、八家酒店,那有
你說的七、八十家。而且……」
他索性停下腳步,扭身以雙手抱胸道︰「小混,老哥我好歹也混了十來年江湖
,沒吃過羊肉,總也見過羊滿山跑,對於找人的法子,我有絕對的把握。」
小刀伸手拍拍小混肩頭,安撫道︰「耐心點,兄弟!咱們北京城裡賣酒的地方
還沒找完一半,你急個什麼勁!」
小混誇張地拍著額頭道︰「乖乖隆地咚!大蒜炒大蔥!難不成要咱們喝遍全北
京城內賣酒的地方,去找那個武林販子?」
小刀安然道︰「若有必要的話,是的。」
「沒有經濟實用一點的方法?」小混無奈地揉揉脖子,不懷希望地問。
小刀以滿含遺憾的聲音,淡笑答道︰「據我所知,沒有。」
「罷了!」小混忽然振起精神,摩拳擦掌地喝叫道︰「既然如此,咱們還等什
麼,走呀!今天是從哪裡開始?」
說著,他拉起小妮子的柔荑招呼哈赤,說走還真是立刻開步走,半點也不浪費
時間。
小刀輕笑地追上前,語調平和道︰「桂花胡同、杜老駝酒坊。」
小妮子滿臉訝異道︰「咦!小混,你吃錯藥了是不是?怎麼剛剛還要死不活的
德性,這一眨眼,你就變得生龍活虎啦!」
小混點點她的鼻頭,逗弄地謔笑道︰「教你個乖,傻妮子,早做晚做都得做的
事,不如早做早了結;苦做樂做都得做的事,就要快快樂樂地去做。這樣子,日子
才會過得迅速又快樂。」
小妮子「哦!」的依此類推道︰「所以勤做懶做都得做的事,你就勤勤快快去
做,是不是?」
小混輕捏了她的鼻子一把,咯咯笑道︰「答對了,老婆,真是孺子可教也。」
小妮子皺起俏鼻子,伸手拍開小混不安分的祿山之爪,啐聲道︰「無聊!」
小刀哈哈笑道︰「得了!你們小倆口子,少在老哥面前打情罵俏,這樣有礙風
化吶!」
小混嘿嘿笑道︰「你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小刀低嗤輕笑,忽然剎了身,轉進一家掛著酒簾的酒坊。
小混抬眼一瞄,發現青布酒簾上用朱漆圈起一個杜字,看光景,約莫就是小刀
所說的杜老駝酒坊。
小混拉著小妮子,對哈赤意氣風發地英姿勃勃道︰「走!哈赤,咱們買醉去。
」
哈赤呵笑著跟在小混他們身後,撥開酒簾擠入酒坊裡面。
酒坊是坐北朝南的方向,就在北邊牆上開有一個大圓窗,因此整間酒坊內的採
光甚佳。
此時,時已過午,太陽偏斜地微微曬進酒坊中,整個酒坊裡,除了小刀就坐於
大圓窗房的位置,已無其他酒客。
小混進入酒坊大步朝小刀所坐的桌子走去,這一走近,小混方始發現,所謂的
桌子,竟是一口能盛十石水的大缸,缸上蓋著大紅朱漆的圓木蓋子聊充桌面。
酒缸兩旁隨意擱放著幾把木凳,如此別緻的擺設,使得整間酒坊看來,更顯得
酒意盎然,頗有雅趣。
小混環顧四下,略略一數,酒坊中共有六個大缸,擺成前三後三前的桌數。
就在他打量酒坊內部佈置時,一名年約四旬的雞胸矮漢,抓著酒杯笑吟吟地向
眾人。
「客官,你們是第一次來老杜這兒吧!」
老杜一口標準的京片子,格外的悠揚悅耳,他的聲音和他的外表,恰巧成了對
比,若沒有看到老杜的人,實在很難想像。
如此悅耳的嗓門,竟是出自如此一個有著殘缺身子的人口中。
小刀輕笑道︰「我們是特地慕名而來的。」
老杜擱下酒杯,呵呵笑道︰「客官是外在來的吧!你要喝好酒,到老杜這裡絕
計錯不了,我老杜的酒包不滲水,內行人一喝就上口。」言下,對自己的酒,滿是
無限的驕傲。
小妮子嫣然笑道︰「杜老板,你這酒坊裡的擺設佈置,挺特殊的嘛!」
老杜這時反倒不好意思地謙虛道︰「沒有啦!小姑娘,你是頭一次到這種老酒
坊來,所以不知道,北京城裡的專門用大酒缸賣白乾的老店,大都是這樣子擺設,
圖個方便嘛!」小混呵呵失笑道︰「真的?這下糗大了,咱們倒成了沒有見過世面
的鄉巴佬。」
老杜一派和氣道︰「哪兒的話,不在一行,不識一行嘛!你們稍坐一下,酒馬
上來了。」
小刀接口道︰「別忘了順道來幾盤小菜。」
「就來!就來!」老杜笑嘻嘻地退了下去。
哈赤耙把黃髮,滿面笑容道︰「少爺,這老板好客氣。」
小混漫應道︰「和氣生財嘛!」他若有所思地疑視著老杜消失身影那道布簾。
小刀似有所覺地淡笑道︰「如何?有點子?」
小混眨眨眼,輕聲道︰「說不定還是正點子。」
小刀平靜地瞥眼滿臉驚訝的小妮子和哈赤二人,暗示他們別洩了底。
不一會兒,老杜手捧著竹盤,端出酒菜來。
小妮子忍不住滿心好奇,溜眼打量著老杜,她暗自咋舌道︰「他會是正點子?
怎麼看都不像嘛!」
老杜忽然有趣問︰「小姑娘,你怎地一直瞧著老杜?」他用手抹抹臉上,笑道
︰「是不是我臉上沾著東西了?」
小妮子驀地臉紅,吶吶道︰「我……」
忽然,她靈光一閃,黠道︰「我是在想杜老板,你的嗓子不錯也!」
小混正為這妮子的疏忽提著心捏把冷汗,總算小妮子機伶,找了個不算太差的
藉口,小混這才對他投以讚許的一笑。
老杜聞言微怔,他似乎不料小妮子會出此言,有頃,他輕哦道︰「這個呀?」
老杜淡然一笑︰「上天是公平的,牠少給你什麼,總也會補償你別的。」
小妮子見自己引起老杜的感慨,不禁歉然道︰「杜老板,很抱歉,我不是故意
要提這件事的。」
老杜輕笑地擺擺手道︰「沒關係,別介意,我早就習慣。」
他這時才想到手上的東西尚未放下,於是,叨念道︰「瞧我這記性,端著酒菜
發什麼愣。」
哈赤幫忙接下竹盤,小刀卻逕自取過筷子在圓木蓋子上,隨手擱成一個沒底的
三角形,接著,他有意無意地拿起酒杯,杯口朝下地放在兩支筷子之間。
這個就是小混所提到的暗招,也是江湖中人想與武林販子做生意的一種聯絡方
式。
老杜瞥見桌面上的酒筷,驀地,眼底精光一閃即斂,他依舊和氣笑道︰「客官
,你也是做生意的人?」
小刀心下一喜,對小混投以盈滿笑意的眼神,淡然笑道︰「是呀!」
老杜扯下肩上的抹布,輕輕慢慢地擦著圓木蓋邊沿,又問︰「不知道你是做買
的,還是做賣的?」
小刀收起筷子,夾了一顆花生拋進口中,閒閒道︰「大部分是賣,如果情況好
,說不定也要買。」
老杜轉目注視著小刀,淡笑道︰「臘八這裡或許會有生意人來往,你那時不妨
來瞧瞧看。」
「臘八?」小混插口道︰「等不到時候啦!」
老杜輕笑道︰「那也沒辦法,你們來的不巧,做生意的人到遠處去辦一筆大貨
,不知道現在人在哪裡,說是獵人回來吃粥,卻也挺難有十成把握。」
小刀問道︰「生意人什麼時候走的?」
「前天!」
小混和小刀兩人對望一眼,懊惱地直跺腳,連叫︰「運氣不好。」瞧瞧他們哀
聲嘆氣的模樣,老杜搖搖頭含笑地退入櫃台之後。
※※※
是夜,月圓如盤,萬星齊隱。
一個原該是晴朗的天空,因為刮個不停的呼嘯狂風,顯得有些抑鬱;天上濃厚
的雲層隨風飛快的向西北流閃,濃雲無意,卻掩得天上明月忽明忽滅的陰沉起來。
客棧中。
小混無聊地托顎半趴於桌上,目不稍瞬地瞅著圍繞燈光嗡嗡打轉的撲火飛蟲。
哈赤盡心地陪坐於側,然而,他那獅頭般的碩大腦袋,卻是上下有致地點動不
停,早已夢會周公地打起盹來著。
小刀也默默地躺在床上,雙手交握地枕於頭下,翹起二郎腿,視而不見地盯著
屋梁上出神。
屋子裡,充滿絕對的寂然,還有一股靜悄悄,懶洋洋說不出彆扭的悶氣。
好似這個屋子裡的人,都已經失去活躍的熱情,只想保持現在的模樣,任時光
一點一滴的消磨,直到生命終結的來臨。
窗外肆虐的風,不知從哪裡的縫隙溜進屋內,吹得桌上的燈光輕輕搖晃起來。
小混他們的影子,就隨著晃動地火光,忽長忽短的投在牆上。
油燈突然爆出一個火花,「嗤!」然微響,一只來不及逃開的小蟲,就被爆長
的火舌吞噬……驀地——一陣短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房門外傳來小妮子輕快地叫聲︰「小混、小刀哥哥,你們在做什麼?睡了沒有
?」
哈赤被這陣突來的聲音驚醒,整個人猛地彈坐起來,聽出是小妮子,哈赤連忙
抹把臉,快步上前拉下門閂打開房門,將小妮子請進屋中。
小混不為所動地保持原來的姿態,只是揚起一邊眉毛,懶散地睨眼道︰「你幹
嘛!三更半夜地跑來瞧我們睡覺沒有,是不是有什麼企圖?」
小妮子輕啐道︰「圖你的頭!怎麼樣,你的腦袋借我玩玩好不好?」
小混伸個懶腰,捉狎地呵笑道︰「好呀!只要你不介意當望門寡,這顆腦袋別
說借,送你也無妨。」
小妮子吃癟地窒道︰「討厭,不理你啦!老是滿口烏拉狗屎鳥蛋屁。」
小混笑道︰「奇怪,就有人喜歡自己闖進門來吃屁。」
「臭小混,你……」
小混依照慣例,探頭賞了小妮子一吻,堵斷她未完的話,吃吃笑謔道︰「香的
!」
小妮子閃身沒能躲開小混的猝襲,窘得她一跺腳扭身就跑。
小刀在床上側頭輕笑地叫道︰「小妮子,你沒說出來意,怎麼就要走了?」
他等小妮子在房門口停下身,他才又加了一句道︰「還是,你特地來此向小混
獻吻的?」
小妮子窘然辯道︰「才不是!人家是來問你們要不要管石獅子胡同那檔子事的
,誰來找小混……」
小刀猛地彈坐而起,失聲叫道︰「對了!今天正是月圓之夜。」
小混倏地雙目一亮,嘿笑道︰「他奶奶的!少爺正閒得發慌,這下可好,反正
陰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不去湊熱鬧的是傻瓜,走!」
他說走就走,人往門口閃去,拉著小妮子匆匆撞向門外,只這一瞬間,小屋內
像是突然活了過來般熱鬧。
小刀和哈赤兩人立刻興緻勃勃地急急追出,一眨眼,屋內已是人去樓空。
但是,此時屋裡的空氣,似乎還有些隱然的澎湃,連桌上那盞搖擺不已的燈火
,彷彿都比剛才還要明亮了些。
(第二冊完∼請看第三冊【喋血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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