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猛龍會步步驚魂】
自小妮子隨著小混由關外老家入關以來,時間已近大半年。
在這近半年來的朝夕相處之下,撇開小妮子輕功和武學上的進展不談,若說這
妮子有些什麼長進,那就在她活潑、刁鑽、甚至潑辣的個性之中,多加許多的不正
經。
而這種脫線的影響,自然是小混最為得意的精心傑作之一。
因此,當小妮子正尾隨小刀之後,朝與人拚酒的小混那邊走去,忽然斜刺裡,
打從陰影中衝出一條巨大的黑影怪笑地摟向她時,小妮子直覺地決定要為眼前幾近
狂歡的酒宴氣氛上,多添些兒刺激的音效。
這就是為什麼她會一邊扯起嗓門,嚇死人不賠命的尖叫,一邊卻是輕鬆容易地
蓮步微晃,織腰輕扭,躲避那頭想吃豆腐的毛子猩猩。
小刀本能閃身揮掌,正待教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色狼毛子,可是比他還快的
,卻是小妮子蓮足上挑,倏而揚踹。
「砰!」地悶響,這位色狼毛子應聲像只撲空的癩哈蟆,五點著地(五點乃指
雙肘、雙膝和大鼻子鼻頭這五個重點)。
他滑出七步之外,迎頭撞上一根環抱粗的桅桿,帶著肉包,昏昏然拜見周公學
習禮貌去也!
眾人一陣訕笑,小混滿意地盤坐不驚,拚命為小妮子如此精彩的表演而鼓掌。
忽然——小混睨著正對他大發嬌嗔,直瞪白眼的小妮子,露出一抹懶散,而且
充滿邪氣的微笑,笑得小妮子心驚肉跳,暗叫︰「不妙!」
果然——小混拉過一名略懂中文的棕髮毛子,比手劃腳嚷嚷道︰「賭!親一個
,給你一兩,親不到給我一兩!」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個一兩重的迷你金元寶,擱在自己面前。
小妮子怎麼也想不到,小混居然敢當著她的面,拿她做賭具,出賣她的吻。
「死小混,你……」
雙眼冒火的小妮子話未罵完,已經有人丟下一兩金子,朝她撲到,使得她不得
不吞下到口的罵街,閃身躲避。
小混呵笑道︰「別生氣,親親小妮子,你幫著我逗逗這些大狗熊、大猩猩,贏
得的錢,我分你一半!噢,別忘了像剛剛那樣子尖叫兩聲,會比較有臨場感!」
小妮子重重跺腳,恨聲道︰「姓曾的,你這個頭頂長瘡,腳底流膿,壞透了,
壞爛了的死布鞋,你該遭千刀殺,萬刀剮,你居然敢……」
閃身、揚手,「啪!」的脆響,小妮子將回身衝到的野毛子一巴掌刮下去,繼
續罵道︰「你居然敢這樣對我,我恨死你啦!我絕對要和你沒完沒了!」
小混掏掏耳朵,接下另一兩金子,讚嘆道︰「哇塞!我從來不知道妳如此懂得
罵人的藝術,今天總算開了眼界……不對,是開了耳聞!不過,打從咱們訂親那時
起,你與我不就是沒完沒了嗎?小心,又一個來啦!」
小妮子足下輕點,身形倏進三尺,非但不躲,反而迎上衝向她的毛子。
就在其他人興奮的大吼時,小妮子更是火氣大熾,只見她驀地回身掃腿,「砰
!」然巨響,那個壯似小山,重如大象的倒霉的毛子,竟被小妮子踹入半空,手舞
足蹈的劃著弧線,重重摔向船尾,撞上船舷,乖乖的昏倒。
不待其他毛子再上,小妮子香肩一晃,快如流光般的直逼小混面前。
眾毛子豈有見過如此快速的身形,全都以為見到鬼般,怪叫著一哄而散,個個
鳥獸散,逃向四方。
小混忙不迭地連滾帶爬逃命,口中同時大叫道︰「謀殺親夫呀!」
李老板和威金船長對這突來的變化,只有怔在一旁不知該如何處理。
小刀搖頭嘆道︰「我說小混混,這回你混得可太離譜啦!沒有人能救得了你,
你就認命吧!」
小混依然醉態百出,橫衝直撞俱是顛三倒四的腳步。
他哇啦啦地吼道︰「親親小妮子,我的好老婆,咱們都已經是老夫老妻了,有
話好說嘛!幹嘛如此追殺我。」
小妮子怒哼一聲,踢飛一個大酒桶,狠狠砸向逃躥的小混,做為對他的答復。
小混腳下一滑,再巧不過的躲過迎面砸到的酒桶,折向一堆箱子之後躲了起來
。
小妮子怒火中燒,連平常不輕易使用的血玉龍筋鞭都掣下來,只見她揚手揮鞭
,空中甫始聽見展鞭的「劈啦!」暴響,小混藉以躲藏的那堆木箱,猝然粉碎飛散
。
箱中零零碎碎的物品,隨著倏起倏落的鞭影,四下拋濺紛墜。
這回,小妮子可是動了真怒。
威金船長怔然地觸及眼前那些在空中飛舞的瓶瓶罐罐和破碎紛飛的絲綢布匹,
猛的驚跳起來,急吼道︰「不行!我的貨,我的寶貝,錢呀!」
他衝向前,想要阻止小妮子的破壞,但是,小妮子已經晃身追著小混,往船首
掠去。
威金船長只覺得眼前人影一花,雙手登時抓了個空。
等他的目光追上小混和小妮子二人的身形時,已經有更多的木箱和酒桶被小妮
子威力十足的長鞭抽得粉碎。
此時,整艘船上,看起來就像剛剛被一陣颶風掃過,原本打捆牢固的船貨,大
半都已破損毀壞。
威金船長無助的以手遮眼,心疼加痛苦的呻吟一聲,頹然地倚向船舷哀嘆自己
的損失。
小刀見狀,知道再不阻止小混他們二人,小妮子定然有辦法拆了這艘船,而小
混勢必樂意順便幫忙她拆掉這艘別人的船。
小刀覷準小混逃躥的方向,顧不得嚇壞這群沒見過中國功夫的化外之民,騰身
攔阻在小混之前,探手扣向小混左肩。
小混「呃!」的打個酒嗝,整個人藉著打嗝微微一頓,才又醺醺然醉步斜踏,
巧妙地避開小刀迅捷無比的探手扣抓。
小刀輕笑道︰「喲!袁家班的醉拳都使出來啦!看樣子,你還真是玩上癮!」
他驀然橫移,再次擋住小混去路。
空中「劈啦!」連聲,長鞭暴響,追著小混背後抽到,使得小混登時陷入前有
狼後有虎的困境。
逼得小混不得已地怪叫道︰「老哥,快讓路,這次是要命的事吶!」
小刀非但不讓,反而調侃道︰「你這是自做自受,活該如此!」
小混的背脊已感到長鞭襲至時空氣微然的波蕩,他匆匆地瞪了小刀一個白眼,
怪他落井下石。
驀地——小混大喝一聲,雙臂猛振,整個人拔空衝霄而起,隨著他的身形,是
數百道不敢相信的眼光,順著仰頭的姿勢追入半空。
小妮子的長鞭則稍差一線,堪堪掃近小混腳下,恨得小妮子牙癢癢的,直想撲
空追擊。
小刀眼明手快,一把拉住氣衝衝的小妮子,心想︰「抓不住逃的,守住追的,
效果相同。」
小妮子委屈地跺腳叫道︰「小刀哥哥,你讓開,我一定要教訓這個死混混,臭
混混,癩痢混混!我恨死他啦!」
小刀扮個像極小混表情的鬼臉捉狎道︰「你恨死他可以,可是也沒必要拆人家
的船,毀人家的貨!」
小妮子猛然醒悟,手掩著櫻桃小口,目露慚愧地偷偷瞄看四周,但見甲板之上
,除了一個個怔眼駭立的外國毛子,便是滿目瘡痍的淒涼慘狀。
半天不見落下的小混,此時單手攀在一條粗纜之上,學著孫悟空搭額眺望下方
,得意至極地嘿笑道︰「乖乖隆地咚,大蒜炒大蔥,這回合,炒得可真夠有勁。」
「啪!」
「哇!」
小混疏神之下,屁股硬是被小妮子揮鞭偷襲成功!
火辣辣的滋味,讓小混慘號一聲,倒蹦三尺,反手直搓著臀部,那裡,唔!衣
衫盡裂,通風無阻。
※※※
三天後。
李記洋貨莊後院正廳裡,小妮子依然噘著足可掛上三斤豬肉的小嘴,擺足臉色
不理會對她裝瘋賣傻的小混。
至於威金船長和他的船,早就在小混等人上船隔天,天剛朦朧的黎明時分,派
了幾名還敢和小混他們同船的手下,劃著小船將李老板和小混等人送到大沽口後,
帶著小混賠贈的良心費,連貨也不補,就匆匆出航遠去。
瞧他們落荒而航,不知道在未來的歲月中,他們是否還有勇氣回到中國來做生
意?晚飯過後,李老板因為要與其他商家溝通感情,帶著厚禮和得力伙計大虎,一
起出門交際應酬去了。
小混知道這回是真的惹惱小妮子,連日來,想逗這妮子開心失敗之後,小混索
性不再做無謂的嘗試,自討沒趣。
女人呀!在她生氣時,最好別理她,等她自己消氣後,再來甜言密語一番,這
樣會比較輕鬆有效。
新年將至,李記洋貨莊裡,自然也準備充分的瓜果糖餅等應景的東西。
李老板臨行前,親切地交待要小混他們別客氣,將李記當做自己的家,愛吃什
麼就自己動手。
小混當然不會客氣,比自己家還像家地亨受著李記裡的一切。
忽然,小混自一堆吃剩的垃圾殘渣後,抬起頭問︰「小紅毛,你這個李伯伯生
意做的這麼大,年紀也不小,怎麼還沒有結婚?」
「結婚?」亨瑞不太懂這兩個字的涵意。
小刀輕笑著解說道︰「就像小紅毛的爹和娘,住在一起。」
小混補充道︰「也睡在一起!」
他色迷迷地瞄向小妮子,卻換來一記狠狠的衛生眼。
亨瑞恍然大悟道︰「有結婚!有!」
小混好奇問道︰「真的?那他的家人住在哪裡?為什麼我們在李記住了這麼多
天,從來沒看過他家人出現?」
小刀打岔道︰「小混,這是人家的私事,你打探做啥?太沒水準啦!」
小混聳聳肩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嘛!我知道你們想問,卻又礙於面子不好
意思問,我就犧牲一點面子,替你們問出口。」
小妮子冷然嗤道︰「你懂什麼是面子,連自己老婆的臉都敢丟的人,你還有資
格談面子!」
小混目光古怪地盯著她,呵呵賊笑,連小刀都滿臉好玩地瞅著她猛瞧。
半晌——這妮子猛地想起,怎麼自己居然讓老婆二字如此自然地溜出口,還沒
結婚,她已經承認是那混混的老婆,這豈非要臊死人啦!
小混嘿嘿笑道︰「說得好,老婆!你老公我下回不敢丟你美麗嬌艷的臉,要丟
也會丟自己這張醜不拉嘰,沒有面子的臉。」
小妮子嚶嚀啐道︰「無聊!」
她故意冷然地想要重新板起臉孔,可是臊紅的雙頰實在冷不起來。
忽地——小混和小刀同聲叱道︰「誰!」
他們二人同時拉開正廳那兩扇冰花格子門扉,閃出廳外。
數十名黑衣人在鐵扇書生俞子服的率領下,已將李記的後院團團圍住。
小混看清來人,「喲!」的招呼道︰「俞大當家的,好久不見,你的傷全好啦
?」
俞子服滿臉怨毒之色,咬牙切齒道︰「姓曾的,本座若不殺你,怎消我心頭之
恨!」
此時,小妮子、哈赤和亨瑞業已自廳內擠出身來。
亨瑞一見到俞子服,簡直是怒髮衝冠地激動大吼道︰「報仇,殺!」他頗有躍
躍欲試之態。
有一瞬間,小混還以為自己看到小紅毛那頭紅髮整個倒豎起來,瑟瑟直顫,他
好不容易嚥下到口的笑聲,順手一記響頭,「啪!」地打掉亨瑞的狂怒。
小混謔道︰「殺你的頭,他也想殺,你也想殺,你們還真有默契,只是到頭來
不知道誰殺誰!」
亨瑞總算及時記起,眼前的仇人,可都是身俱中國功夫的亡命之徒,他吐吐舌
頭,扯著小混衣袖道︰「壞人,你殺!」
小混滿意道︰「這才對,做人要懂得看風頭,情況不對時,寧可少說話,好讓
別人去死!」
小妮子噗哧笑道︰「意思就是,小紅毛,你就站在一旁看小混去死就對!」
小混輕嗤道︰「看我死?葡萄成熟時——還早得很吶!」
他瞥見俞子服已被他故意輕視的態度,激得憤恨難當,身子不住地輕輕直抖。
小混算準俞子服氣昏頭之下,定然會狂撲而出,果然,俞子服雙臂暴張,失去
理智地凌空飛擊向他。
小混閒閒倒退一步,將風頭讓給小刀,以施恩的口氣道︰「老哥,這種時候正
是你表現的機會,我決定不打擾你的發揮。」
小刀啐笑道︰「奶奶的,原來你想看我死,這算什麼兄弟!」
隨著他的話,一抹隱帶青芒的光華,猝然拋揚迎上俞子服。
俞子服心頭微驚,手背急翻,一柄重新打造的精鋼鐵扇,迅速阻截這抹冷厲的
光華。
「叮噹!」密響,片片白亮扇面宛若蝴蝶亂飛。
俞子服比來時更快地倒翻而回,駭然地注視著手中只剩下二寸不到的禿扇。
小混瞟著墜落地上的繽紛鋼片,捉狎道︰「俞大當家的,怎麼還沒到大年夜,
你就提前放炮,連鞭炮屑都不曉得要收拾,亂丟垃圾是要罰六百塊的吶!」
小刀接口調侃道︰「叮叮噹噹的聲音哪裡是放炮,那是演歌仔戲時敲銅鑼,吹
古催(嗩吶)的聲音,你少沒學問。」
俞子服怒然抖手將禿扇殘骸猛力朝小混打出,暴喝道︰「大卸八塊,上!」
小混微微偏頭,躲開禿扇,「嘟!」的輕響,那截殘餘的鋼扇射中他身後的梁
柱,整個沒入柱子中。
「等一下!」
小混扯起大喉嚨神功大吼,登時,將八名手持鏈斧,已然騰空而起猛龍會黑衣
人,嚇得落回地面,乖乖地等這一下。
小混對眼前有些怔忡的猛龍會所屬,呵呵輕笑道︰「各位老兄,咱們既然是生
死之交,在這種你們不讓我生,我巴不得你們死的情況之下,我有話要說!」
俞子服森冷道︰「小鬼,你還有什麼臨終的遺言要說?」
小混黠謔地輕笑道︰「是這樣子的啦!俞老大,你大概也知道,我們目前是借
住在別人家,咱們如果要開打,難免會破壞人家如此優美的居住環境。唉!這都是
因為前幾天,我和我老婆到一艘船上做客時,差點拆掉別人那艘船,才引起的聯想
和顧忌……」
「住口!」俞子服不耐煩道︰「廢話少說,你究竟意欲如何?」
小混盯著他閃爍的眼神,裝腔作勢道︰「哦!你等不及想上路是不是,好,我
說快點,我的意思就是,要演全武行,我自然不反對,只不過,咱們換個地方別糟
蹋人家的家。」
俞子服目光微閃,淡然道︰「你想為自己挑個好風水的地方送葬,本座自然不
會反對,免得你怪本座太過不通人情……」
「你有完沒完?」小混目光古怪地打斷對方。
俞子服微微一窒,哼聲道︰「你打算到哪裡去送死?」
小混故作驚訝道︰「喲!這麼好心,地方讓我挑?你不後悔?」
俞子服尖銳道︰「後悔什麼?小鬼,你那來那麼多廢話!」
小混故作委屈道︰「好嘛!人家是一片好心,怕你的期待落空後,你會想不開
自殺……」
俞子服臉色倏沉。
小混急急搖手道︰「別生氣,別生氣,我挑就是,城西郊外那個蘆葦坡好了。
唉!這年頭真是的,連說話的自由都沒有,解嚴啦!」
俞子服冷哼道︰「好,本座就容你死在那裡!」他恨恨一揮袖,轉身就走,好
像篤定小混一定會跟著走。
小混對著他的背影,揮別道︰「好,你先走一步,我隨後就到!」
目送猛龍會一干人等,消失於後院入口處的石屏之後,小刀懷疑道︰「小混,
你是故意約他們到蘆葦坡決鬥?」
小混輕笑道︰「不約行嗎?反正那個俞衰蛇一定會想盡辦法將咱們誘出李記。
」
小妮子不解問︰「為什麼?你怎麼會知道?」
小混在她頰上摸了一把,謔笑道︰「因為你老公是個天才,不用掐指,就能知
過去、未來,所以我知道!」
小妮子臉色微紅,輕啐道︰「少來,大敵當前你還開什麼玩笑。」
她已經將在船上被小混出賣的那碼了事,忘得一乾二淨。
小刀正色道︰「對,小混,這次猛龍會似乎是抱著孤注一擲的決心而來,你別
再胡扯了。」
小混睨眼道︰「我哪有胡扯,我才沒胡扯,既然你知道這群衰蛇是抱著孤注一
擲的心態而來,難道你還猜不出,其中必定有詐。」
小刀微怔,沉思道︰「俞子服的確是目光不定,顯然別有心思,可是這和你將
他們引至蘆葦坡有何關連?」
小混噓嘆道︰「唉!天才總是寂寞的。」
他耐心地解釋道︰「俞衰蛇當然是別有心思,你不想想看,上回在京城外咱們
幾乎坑了衰蛇會全部的實力,讓他們栽得很慘,很慘,連俞子服也受到重傷,平心
而論,他若想解決咱們,光憑他那條衰蛇,恐怕是難了,難了!」
小混見眾人同意地點頭,才又繼續道︰「我們知道這點,那個俞蛇頭,自然更
清楚,而今天他還敢獨自找上門來,這不是有詐!
據我推測,他一定請了幫手,或安排好陷阱等我們,只是他被我刺激的忘了這
點,差點在這裡就先動手,所以我一提到外面解決,他高興死啦!」
小妮子反問道︰「他若動手,我們不就可以先收拾他,這樣不是很好,你為什
麼又要和他約到城外去決鬥?」
小混瞪眼道︰「誰說在這裡收拾他很好,如果在這裡就收拾他,那我不就沒機
會知道他到底安排些什麼有趣的計劃,想要陷害咱們,如此浪費別人的精心的設計
是很沒有刺激的事!」
小刀嘆笑道︰「為了找刺激,你寧願自動送上門讓別人計算?我看你該改名叫
真敢混才對。」
小妮子憂心道︰「小混,這種事不是開玩笑的,萬一你混得太離譜,是會……
很慘,很慘的耶!」
小混狂道︰「慘什麼慘,他奶奶的,天底下還沒有我曾能混,混不開的局面,
我就不信他們能奈我何!不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衰蛇會還以為咱們這狂人幫是混
假的。」
小刀知他心意已決,無奈道︰「好吧!大幫主,大狂人,大混混,你打算如何
個混法?」
小混沉吟道︰「他奶奶的,整件事,只有那個俞衰蛇太過輕易答應讓我挑地方
這點,顯得頗有問題不過……如此一來,他請幫手的可能,就比設陷阱大,因為請
幫手才會如此富於機動性,隨便到哪裡解決都對他們沒有影響,嗯!沒錯,就是這
樣!」
小混猛地擊掌,決定道︰「老哥,這次咱們兩人去找刺激就可以,小妮子他們
留下。」
小妮子急道︰「我不要留下,你說他們請幫手的可能性比較大,那你自己不是
也需要人手?」
小混攢眉道︰「話是沒錯,問題是如果對方請幫手,一定是找高手,你們去了
不但於事無補,反而可能會拖累我和老哥。
而且,萬一我們打不過人家要逃命時,你們跑的也不夠快,如果落入對方手中
,就會變成人質,所以,我說留下,你們就留下!」
小刀拍拍小妮子肩頭,撫慰道︰「小妮子,小混說的沒錯,你也知道這回不是
開玩笑的事,任何一點小疏忽都可能鑄成大錯,你留在這裡,我和小混才能全力去
應付敵人,對不!」
小妮子無言地垂下頭,輕輕地點點頭。
小混摟住她的肩,在小妮子香腮上親了一下,高興道︰「這才是我的親親好老
婆!」他回頭道︰「哈赤,你要好好照顧小妮子和小紅毛。」
哈赤忠誠地點頭道︰「少爺,你放心,誰想欺負小妮子姑娘和小紅毛,怒獅就
把他撕二半。」
小混滿意頷首,扭頭道︰「老哥,走吧!衰蛇會大概等得不耐煩,以為咱們溜
了。」
看著走遠的二人背影,小妮子忽然叫道︰「小混,你們騎赤焰去好不好,這樣
逃命時能逃得更快!」
小混聞言被口水嗆到,他乾咳二聲,回頭苦笑道︰「我說妮子,你是這樣送良
人出征?仗還沒打,就算準我一定會逃?」
小混不待困窘的小妮子有所回答,揮揮手道︰「赤焰小子留下來,以備這裡不
時之需,老實說,我倒有點提心衰蛇會可能再回來,對這裡不利,那時,要逃命的
可是你們吶!」
小妮子望著小混他們離去,突然想到這是她第一次和小混分開,而她已經開始
想念小混了。
至於小混,他正和小刀快步通過前院朝大門奔去,他急著找刺激去,甚至在瞥
見回廊下數名被制住穴道的伙計時,都沒能使他停下身為這些人解除禁制。
可見,他真的迫不及待吶!
※※※
蘆葦坡,顧名思義這裡長滿蘆葦。
在這片延橫近里的坡地上,若在秋天蘆葦白頭時,那種銀白翻風的場面,定然
是頗為壯觀。
只是,時值嚴冬之際,坡上的蘆葦多半都已枯黃,偶爾,留有三、兩叢殘掛著
過氣蘆花桿兒的半青蘆叢,卻是癩痢頭上僅存的毛髮,稀稀疏疏的在冷風裡,「沙
!沙!」啞響。
倒是前夜裡的積雪,稍稍地掩去坡上原本褐黃難看的沼泥地,使得這片坡地令
人看起來比較順眼些。
小混知道這個地方是因為在李記時,曾聽伙計無意中提到蘆葦坡這名字。
當俞子服要他挑選決戰的地方時,他便順口說了出來,而不是他那麼了解天津
城附近的名勝。
如今,小混向坡地四周略略瞥望,發現這裡倒挺適合做為尋仇、決鬥的好地方
。
小刀朝著已在遠處佈定人馬的猛龍會點了點頭,輕語道︰「連陣仗都佈好,只
等著咱們入彀。」
小混再度朝空曠的坡野溜了溜眼,黠笑道︰「看來,俞子服的幫手還沒到。」
小刀潑他冷水道︰「別太有把握,說不定他們早已經挖好一個大坑等在那兒,
好讓咱們一不小心就跌下去,然後束手就擒。」
小混呵笑道︰「老哥,你越來越有幻想力啦!」
小刀無奈地嘆息道︰「唉!沒辦法,誰叫我成天和一個不太正常的人混在一起
,日子久了,我的思想自然也會變得很瘋狂。」
小混得意地呵呵直笑,他對能夠改造別人思想的事,感到無限光榮。
他們二人就如此慢條斯理地走向俞子服。
雙方距離尚有三丈之遙,俞子服已經沉不住氣道︰「本座還以為你們已夾著尾
巴溜了呢!」
小混一腳高一腳低來到他面前丈尋處方才站住,他聞言只是挑了挑右眉,施施
然道︰「急什麼,閻王殿是二十四小時營業,又不用趕三點半,你還怕去晚了被退
票不成!」
俞子服原待發作,忽然,他目光一亮,壓下脾氣,陰陰笑道︰「小子,你狂吧
!我看你能狂到幾時?」
小混和小刀驚覺回頭,順著俞子服的目光往後看去,只見後方有數條人影正飛
快地朝坡上掠來。
來人除了為首者是猛龍會的黑衣打扮,其他人則是穿著各式鮮艷色彩的服飾。
小混瞇眼細看,「唔!」的咂嘴道︰「是一群娘們!我說俞老大,你難道找不
到更好的幫手嗎?」
小刀看清那群娘們的打扮之後,不禁詫異道︰「是歡喜門的人!小混,小心點
,據說,歡喜門下的娘們練有一種特殊的武功能夠制人心神,詭異非常。其門主歡
喜夫人則是名列四魔之一的高手,為人更是淫蕩邪惡。」
俞子服冷笑道︰「不愧是至尊少君,對武林人物的確瞭若指掌,你既然知道歡
喜夫人的厲害,就該知道,今天這處蘆葦坡,就是埋葬你們這兩隻小狗的地方。」
小刀神色一緊,凜然道︰「哼!真虧你能請得動歡喜夫人,只是這裡要埋誰,
還難說得很。」
小混低問道︰「老哥,這個歡喜夫人真的有他說的那麼厲害?」
小刀亦是耳語回道︰「那個老淫婆除了武功了得,還擅長迷藥和攝魂術,是不
太好對付,小混,今天情況不太妙,有必要時……」
「腳底抹油!」小混苦笑地接口。
他在心裡暗罵︰「他奶奶的,什麼玩意嘛!沒想到這裡的刺激,居然是外帶香
艷的限制級,真是自找苦吃,不!對男人是甜頭,只可惜,我還是男孩,不過……
老哥也許就不吃虧!」
想著想著,他自覺得有趣,於是忘神地吃吃發笑。
小刀奇怪問︰「小混,你笑什麼?這場面可不見得有趣。」
小混急忙乾咳二聲,壓下笑意,正經道︰「對,不好笑,一點也不好笑!」
不過須臾工夫,眾花花女郎(衣服很花)已然甩下帶路的黑衣人,箭也似的經天
掠過數十丈的距離,飄身落在小混他們二人的右側,光看她們的輕功造詣,就知道
這群娘們不太好惹。
「噎!」
低喘的噎氣聲,是發自俞子服手下的口中。
原來,這群女郎的衣著雖然色彩艷麗,卻俱是一襲薄如蟬翼的輕裝打扮,在如
紗的罩衫之下,只有一件與薄紗同色的肚兜遮住門面而已。
這使得她們凹凸合度,玲瓏有致,符合國際選美標準的身材,盡入在場所有男
性——包括男人和男孩的眼底。
無怪乎,俞子服的手下們,一個個都看直了眼,全都噎著氣,伸長脖子猛吞口
水,只差沒有衝上前將這群妞兒一口囫圇吞下肚去。
小混眨眨眼,決定在這項刺激裡,再加上火辣、夠味這兩帖配料。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歡喜門銷魂情魔】
歡喜門來人之中,為首的正是武林赫赫有名四大魔頭之一的銷魂情魔歡喜夫人。
歡喜夫人一身紅紗罩隨風款款擺動,她宛若臨虛的仙子飄飄落地之後,故做嬌
懶地輕擺雲鬢,顯得一副嬌柔無骨,弱不禁風的樣子。
而她微露酥胸粉乳,差點就隨著這個抬手的動作蹦出肚兜外。
俞子服不自覺地嚥了嚥口水,心蕩神馳道︰「夫人……」
歡喜夫人勾魂的美目,漫不經心地瞥了小混他們一眼,豈料,小混也正對她露
出一抹純真至極的微笑,純真,而且毫無淫念。
瞥及小混的表情之後,歡喜夫人忽然揚聲咯咯浪笑,她旖旎的紅唇朝小混愛嬌
地嘟了嘟,做個飛吻之勢,這才扭動軟軟的織腰,走向俞子服。
「俞當家的,這兩位小兄弟就是你要我替你收拾的人嗎?」
歡喜夫人膩人的嗓門帶有令人遐思的磁性,使得聽的人有說不出的舒服,連魂
兒都快樂得飄出體外。
俞子服吶吶道︰「就是他們,夫人不要小看這兩隻小狗,他們一個是雙狂的傳
人,一個就是至尊少君!」
歡喜夫人輕撩一下垂落的髮際,貼在俞子服身旁,吐氣如蘭道︰「嗯!真的嗎
?如此說來,他們果真有點來頭嘍!」
俞子服彷彿失了魂般地喃喃道︰「對,對……」
他已是雙目著火,滿臉通紅,一雙手早就不安分的在歡喜夫人身上又摸又搓,
色態百出。
小刀看不過去地冷哼一聲。
這一哼,總算稍稍喚回俞子服的靈魂,他低咳一聲,趕忙勉強自己的手離開歡
喜夫人的身上。
歡喜夫人嘆口氣道︰「唉!有人在抗議了,我得先過去侍候他們。」
小刀低啐道︰「無恥!」
歡喜夫人咯咯淫笑道︰「少君小乖乖,你別吃味兒,我馬上過來,保證待會兒
就讓你欲仙欲死,嗯!」
小刀聽到這種一語雙關的暖味話,俊臉也忍不住微微發熱,一時之間竟也有些
窘然。
小混卻吃吃笑道︰「我說夫人呀!你別光注意我老哥嘛!把我冷落在一旁,未
免太不公平了吧!」
歡喜夫人轉身離開俞子服,她的輕紗隨這一轉飄揚而起,露出晶瑩剔透的冰肌
雪膚,她根本毫不在意自己裸露的體態,竟自蕩笑道︰「小乖乖,你別心急,既然
來了,自然少不了你的甜頭。」
說著,歡喜夫人以她那雙翦水瞳眸,上下挑逗地瞟看小混,忽然,她微見訝然
地笑問︰「小乖乖,你是不是姓賈?」
小混回她一記媚眼,輕笑道︰「我信真,不信假,所以你最好和我玩真的,別
玩假的。」
歡喜夫人放浪地咯咯嬌笑道︰「討厭,這種事當然要真槍實棍上陣才好玩,可
是你也別說的那麼公開嘛!人家不好意思啦!」
小混一怔之後,才想到自己剛才那話,說得還真那個!
他身旁的小刀,已經忍不住憋笑,只好「咳咳!」猛咳,等著看小混如何應付
這位無恥的淫婆。
小混「哧!」地訕笑道︰「奶奶的,你明擺著想要老牛吃嫩草,還有什麼不好
意思?」
歡喜夫人薄嗔乍笑道︰「真是的,你不知道人家最討厭老這個字,幹嘛說它;
我方才的意思是問你,你是不是姓西貝,賈!」
小混雙手插腰,人五人六道︰「我不是已經告訴你,我姓曾,不姓賈,曾爺爺
的曾吶!不過我姓什麼,關你屁事?」
歡喜夫人媚笑道︰「小乖乖,你說話別這麼衝嘛!人家不過是想起一位老朋友
,就隨口問問。」
其實,歡喜夫人是覺得小混長得很像一個人,一個令她咬牙切齒的人,那人在
二十年前曾經給她一次史無前例的難堪和教訓。
那人是多年來,唯一對她的媚術毫不動心的人。
如今,小混不光讓她覺得容貌和那人相似,就連小混說話的口氣、態度,都和
那人相差無幾。
歡喜夫人在心中暗道︰「二十年前我得不到那個男人,我就不信二十年後,我
還會制不住你這個小鬼!」
小混無聊地打個哈欠道︰「我說夫人呀!你不是要讓我們欲死欲仙嗎?怎麼我
只覺得無聊的想睡覺?你的功夫就這麼點?真讓我失望。」
歡喜夫人不以為忤地淫笑道︰「小乖乖,我還沒上,你怎麼知道我功夫好不好
,不過為了提高你的興趣,我就讓丫頭們先陪你們熱熱身,待會兒再和你玩真的,
可好?」
嘴裡是問話,可是,歡喜夫人織手一揚,就逕自扭身倚回俞子服身旁和他調情
。
六名穿著不同顏色輕紗的女郎,嬌笑著圍向小混他們二人。
小混拋了顆丹藥給小刀,道︰「以防萬一!」
他們二各自將藥丸納入口中吞下,以防歡喜門的人使用迷藥。
此時,這六名女郎圍著小混和小刀兩人,開始緩緩地繞圈。
她們一邊慢慢旋轉,一邊扭動著幾乎裸露的嬌軀,做出撩人已極的媚態,同時
,她們口中還發出甚有節奏的淫猥喘息之聲。
小刀如臨大敵般,掀起長袍左角,露出凝魂寶刀,他手按刀柄,提醒道︰「小
心,這是迷人心神的消魂蝕骨陣。」
小混笑道︰「他奶奶的,我還未成年,你們就招待我看這種限制級的表演,簡
直是殘害民族幼苗的身心嘛!」
歡喜女郎的轉動越來越快,動作也越來越大膽。
她們宛如著魔般的投入這項賣力的表演中,每次抬腿私處隱見,每一回揮臂乳
胸跳彈,那種令人意亂神迷的動作裡,有種說不出的窒人壓力,逐漸凝結成形,向
圓圈中心的小混和小刀二人擠縮而至。
小刀垂眉閉目,收攝心神,對這場艷舞視若無睹;小混卻是瞅起雙眼,好似很
認真的盯著飛轉狂舞的女郎。
他們倆唯一相同的反應,就是不論對方轉動多麼劇烈,他們都保持絕對的靜止
,靜得連一絲肌肉都未牽動。
直到——猛龍會在一旁旁觀的人,突然瞪大眼,口吐白沫地紛紛踣倒。
終於,小刀暴喝一聲,倏然揮刀射向條條飛旋的人影!
驀地——一蓬粉紅旖旎的煙霧,在小刀揮刀的同時猛然罩向圓圈中央,登時,
粉霧掩去小混他們二人的身影。
忽然,紅霧之中,傳出小混的吃吃笑聲︰「娘們,你們別跑呀!」
數聲悶哼響起,接著有人體倒地的砰然悶聲。
歡喜夫人再也顧不得和俞子服調情,警戒地注視著漸淡的紅霧。
好不容易,煙霧消散。
小混和小刀二人依舊含笑卓立,六名女郎在他們二人四周,呈放射狀,整整齊
齊地昏倒於地。
同時,每個女郎的喉頭穴上,都有一個淺淺的「×」型血印,想必是小刀手下
留情的傑作!
歡喜夫人經過剎那的怔愕,驀地,她竟掩口發出愉快的咯咯嬌笑,口氣溫柔的
令人心裡發毛道︰「嘖嘖!小乖乖,你們倆可真夠勁,我這消魂蝕骨陣已經將近二
十年無人能破,你們不愧是,唔!雙狂和刀尊的傳人吶!咯咯……」
驀地——沒有任何預兆地,歡喜夫人舉步一跨,瞬間越過十來丈的距離,出現
在小混他們面前。
小混和小刀二人立刻反射性地向左右分躍而出。
但是,歡喜夫人淫笑依舊,就在她笑聲剛進入小混他們二人耳中時,一道紅光
挾著窒人威力的掌勁,倏然撞向小混他們二人。
砰然悶響,小混和小刀二人就像斷線的風箏,翻滾著跌撞摔出丈尋之外,兩人
同是嘴角掛血,滿臉錯愕地瞪著歡喜夫人。
歡喜夫人一擊而中之後,並未繼續追擊,只是以含羞帶怯的眼光,斜瞟著怔坐
於地的小混他們。
她口中憐惜道︰「小乖乖,你們覺得我這一手如何?可讓你們感到舒服,嗯?
」
小混強抑下到口的瘀血,揉著胸口佩服道︰「哇塞!你他奶奶的,真不是蓋的
,這一手的確有夠勾魂、火辣,讓我不得不叫——爽!」
歡喜夫人忘形地咯咯浪笑道︰「小乖乖,你的嘴真甜,人家不來啦!」
小混瞥了小刀一眼,嘿笑道:「才這樣妳就不來了?唉!真讓我失望……」
「望」字猶在小混口中打轉,他和小刀已雙雙躥躍而起,二人四掌同時朝歡喜
夫人狠推而出,出掌之後,小混他們不進反退,扭頭就朝來路逃走。
歡喜夫人見掌勁當空壓至,視若無睹地隨手一揮,小混他們全力發出的掌風,
竟然宛如石沉大海般,消弭於無形。
小混他們不過逃出數丈之外,怎料歡喜夫人已揚著放浪的笑聲,身形不可思議
飄至他們二人身後不遠處,嗔喚道︰「小冤家,你們怎麼說走就走,我可沒玩夠吶
!」
小混趁空扭身偷覷一眼,卻見歡喜夫人離他不過三步之遠,正對他千嬌百媚的
大送秋波吶!
小混怪叫道︰「我的天,你還算是人嗎?人怎麼可能有這麼快的動作!」說罷
突然身形一閃即逝。
歡喜夫人訝異道︰「大幻挪移!」
「知道就好!」
小混突然貼在歡喜夫人身側出現,血刃掌相準她的右肋猝然翻斬推出。
登時,「轟隆!」一聲巨響,歡喜夫人輕盈的身形立刻沉然急墜,落地之後微
退半步,方始甫穩。
小混卻被歡喜夫人看似平淡的匆忙應掌,反震噴向半空,失去控制的摔入一叢
蘆葦之中,割人的蘆葦將他刮得哇哇大叫。
小刀就在歡喜夫人落地不穩之際,旋身回撲,右手猝揚,凝魂寶刀以孤渺六絕
之中的厲害殺招——「月毀星沉」全力發出。
剎那間,無盡的月影星芒宛如自天際轟然殞墜,帶著「咻咻!」尖嘯,浩然罩
向歡喜夫人。
歡喜夫人嬌顏倏寒,冷淒道︰「小子,找死!」
驀地——歡喜夫人斷喝一聲,雙掌如舞雲袖,翩翩翻飛,只見無數掌山泛起濛
濛暗紅光華,在她四周佈起一團紅影,將她的人全然裹入這團詭異的紅色光球之中
。
極快地,星月與紅光相觸,掌風與勁道有若千萬斤炸藥同時迸裂炸開,「轟!
」地巨響,紅光化成穿射的利劍,反襲小刀!
「哇!」的一聲慘叫,小刀驟覺有異,即已身中數掌,整個人被強烈的勁道撞
出七步之外。
「叭!」的悶響,四平八穩的摔在泥地上,手中寶刀飛脫,他終於忍不住噴出
一口鮮血,點點赤紅的熱血,漬在滄白的殘雪之上,顯得格外的令人觸目驚心!
小混顛顛倒倒地奔向小刀,不說二話,就是一粒丹藥塞入小刀口中,此時,保
持戰鬥力才是保命的本錢。
小混扶起小刀,一邊為他揉胸搓背,一邊驚問道︰「老哥,還撐得住吧!」
小刀做了一次深呼吸,慢慢站起身,啞著嗓門道︰「還好,這老淫婆不愧為四
魔之一……咳咳!她的蝕元魔功的確可怕。」
「蝕元魔功?」小混震驚道︰「奶奶的,這老妖婦真的練有蝕元魔功?那是專
門藉著對掌之際,吸收對手的功力元神的邪門魔功呀!這下子咱們的樂子可真的是
不小!」
小刀喘息著調侃道︰「這樣豈不正好符合你想要找的刺激。」
小混嘿嘿苦笑道︰「刺激是刺激,只可惜太辣了點,不太容易消化。」
另一邊——歡喜夫人身上的羅衫亦被小刀那招「月毀星沉」切割得七零八落不
成衣衫,就連她身上雪白的肌膚也有數道紅印,卻是俱未見血。
歡喜夫人索性一把扯掉破爛不堪的罩衫,露出繡有春宮圖的艷紅肚兜,和一身
雪白光滑富有彈性,宛若青春玉女般的細膩肌膚。
她輕撫著胸前和臂上淡淡的紅印,臉上則再度恢復滿含春意的媚笑。
彷彿小刀的傷與她無關似的,噘著紅唇,薄嗔道︰「小冤家,你幹嘛那麼如狼
似虎地糟蹋人家,瞧!人家身上都被你弄傷了呢!」
小混懶得繼續和她演對口相聲,於是不耐煩道︰「我說老淫婆,老妖婦,你少
在那裡肉麻當有趣了,別說弄傷你,我還想弄死你,替我老哥出口氣!」
歡喜夫人聞言,怒火陡升,冷冷笑道︰「很好,小雜種,你很大膽,已經有數
十年,沒人敢在我面前出言不遜!」
「數十年?」小混怔道︰「他奶奶的!老淫婆,你到底有幾歲?看來你是名符
其實的妖婦嘍!」
歡喜夫人驟覺失言,冷哼不再多說,再次肩不晃,平空緩緩飄向小混他們二人
身前。
小混他們立即提舉護胸,一左一右,成犄角之勢準備合力對付歡喜夫人。
小混示威般半側過頭,問道︰「老哥,這老淫婆不好意思掀自己的底牌,你就
為我指點迷津,如何?」
小刀半是瘋刺,半是調侃道︰「她呀!她當你的曾祖奶奶大概是有過之而無不
及,人家可是在一甲子前就成了名吶!」
「一甲子!」小混故意驚叫道︰「哇塞!那她不是八十也有九十歲嘍!難怪她
對穿衣服那麼不耐煩,要是我穿穿脫脫一身衣服百、八十年,我也會感到既沒趣又
無聊。」
小刀譏笑道︰「是呀!所以她巴不得不穿衣服,或是找人來幫她脫衣服。」
歡喜夫人對他們二人一搭一唱宛若未聞,只是突然加速射向二人,同時,只見
她信手微揚,驀地,二股紅光暴漲分從左右直取小混他們二人。
小混和小刀齊齊大喝,兩人反方向猝然旋身而出,避開歡喜夫人這一擊,接著
不約而同反包抄向她背後,隔空劈出數掌。
歡喜夫人一擊未中,將地面劈開二個丈餘寬,並掌深的大洞,未及回身,她已
感到背後勁道排空而來。
於是,她維持原來姿勢,沾著小混他們二人的掌力飄出丈外。
驀地——歡喜夫人突兀地回身揮掌,在小混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之前,已是砰
地一掌劈中小混胸口,猛烈的掌勁將小混撞得仰面摔跌出去。
「哇!」
小混吐出一口鮮血,甩著金星直冒的腦袋,昏沉沉地爬了起來,揉著快被摔成
二半的臀部,大叫吃不消!
小刀即時以腳尖勾起剛才脫手跌落地面的凝魂寶刀,一招師門絕學「玉出昆岡
」順手揮出阻止歡喜夫人對小混的追擊。
歡喜夫人冷哼一聲,驀地探手抓向刀鋒,小刀右腕倏翻,改掃為削,橫刀削向
歡喜夫人塗滿冠丹的織織玉指。
歡喜夫人不料小刀變招如此老練,輕咦一聲,改抓為彈,屈指彈向削至的刀身
。
「噹!」然一響,小刀驟覺一股大力震得他右臂發麻,寶刀幾乎把持不住,差
點再次脫手而出。
他心中暗自一凜,腳下迅速跨步橫移三尺,左手急拍右腕,帶動刀勢,急挑逼
近的歡喜夫人面門。
歡喜夫人冷嗤一笑,微微仰頭避開這一刀,右手同時輕描淡寫地拍向小刀。
不聞風聲,不見勁流,小刀突然被山撞上一般,顛撲著飛出,正巧不巧,撞入
迎面而上的小混懷中。
登時,他們二人齊聲「哎唷!」慘叫,跌做一團,難分難捨。
小混躺在地上,對壓在他身上的小刀一使眼色,兩人同是跳起來大叫︰「納命
來!」做勢欲撲向歡喜夫人。
歡喜夫人吃吃笑道︰「我倒要看是誰納誰的命!」
她大馬金刀,叉開一雙誘人犯罪的渾圓玉腿,大剌剌的等著小混他們二人自動
送上門來。
豈料——小混他們卻在一叫之後,同時倒掠而出,身形再晃,又逸出五丈之外
,兩人分成兩路各自逃命。
歡喜夫人怒道︰「俞子服,你是死人,不會攔著他們吶!」
話落,歡喜夫人朝離她較近的小刀追去。
俞子服早被歡喜夫人暴露的身段迷失了魂,哪會注意小混他們逃跑的事,直到
歡喜夫人這一吼,總算將他的魂吼回一半,當下,他立即撲身截住小混。
至於,猛龍會其他人,早被剛才歡喜門佈下的消魂蝕骨陣迷倒,沒一個人是清
醒,以致無法加入追殺行列,這樣的結果,大概是歡喜夫人始料所未及吧!
俞子服攔下小混之後,照面便是壓箱底的絕活擒龍掌呼嘯地罩向小混。
小混所受內傷已是不輕,當下不願再和俞子服硬拚,於是他當機立斷,一個剎
車急停,左腳尖拄地猛旋,換過方向,朝那一頭逃命。
匆忙中,他瞥見小刀已和歡喜夫人動上手,不覺地有些為小刀擔心。
俞子服見小混調頭再逃,怒喝道︰「小鬼,你也有今天!」他振臂凌空飛撲,
有如蒼鷹攫兔般,抓向小混頭頂。
小混但覺空中有勁風壓下,想也不想,大幻挪移倏然施出,只見他身形一閃即
逝,使得俞子服一撲落空,還不知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小混突然就不見。
小混飛快掠向小刀和歡喜夫人交手之處,人未至,先聲壓人吼道︰「看暗器!
」
歡喜夫人直覺地倒掠而出,想躲避小混的暗器,小混卻未施出暗器,他反手拉
起小刀叫道︰「走呀!老哥!」
歡喜夫人跺腳怒道︰「小鬼,你敢使詐!」
忽地——歡喜夫人陰陰一笑,並不追擊他們兩人,反而仰頭髮出一陣陣高低有
致的淫邪笑聲。
小混初聞笑聲並未感覺有何異狀,驀地,他腰眼一涼驟痛,他猛然回身,不可
思議地瞪視著小刀。
小刀手中依然握著凝魂寶刀,刀尖上猶存有一滴即將顫落的血珠,那正是小混
身上的血珠!
小混手撫著鮮血直湧的傷口,驚駭大吼道︰「老哥,你瘋啦!」
小刀兩眼茫然瞪視著小混,彷彿不認識他一般。
歡喜夫人笑聲更熾,忽然,小刀雙目怒嗔,大吼著揮刀朝小混劈去。
小混驚怒的點地倒射,脫開小刀犀利的一擊,在他腦中迅速閃過︰「攝魂術!
」
小刀曾對小混提起過,歡喜夫人擅使的邪術之一,他怎麼也沒想到,小刀居然
會中了攝魂術,反過頭來殺他。
小混手忙腳亂地逃避小刀的追殺,他拚命運起大喉嚨神功,狂吼道︰「老哥,
醒醒!」
可是,他這聲吼裂一塊大石的叫聲,卻沒能震醒身中攝魂術的小刀。
沒多久,小混在小刀無情地追殺下,已是滿頭大汗,腰眼上那一刀,不但血流
不止,而且正有一下,沒一下的抽痛著。
小混又礙於情形,不能出手傷害小刀,在這種只守不攻的局面下,他真的狼狽
萬分。
接著,就在小混腳下一慢時,小刀手中寶刀猝然激飛,使出的正是孤渺六絕中
的刀法。
「哎呀!」一聲,小混左臂又被小刀開了一道尺餘的血口。
小混哀哀叫苦道︰「他奶奶的,這算什麼嘛!用我教你的刀法殺我,老哥,我
看你醒來之後,怎麼對得起我!」
歡喜夫人和俞子服早已在一旁觀戰。
歡喜夫人冷笑道︰「想要他醒,那還得看我願不願意讓他醒!」
小混氣喘噓噓道︰「老淫婆,老妖婦,你他奶奶的不是東西,有本事你就自己
下來和少爺動手,用這種見不得人的方法對付我,你算什麼成名的前輩……虧你還
是武林四魔之一!」
歡喜夫人咯咯嬌笑道︰「你要我動手,那有何難呢!」
她舉步輕移,正好堵在小混閃到的位置上,只見她右手輕揚,「砰!」地,小
混被她一掌打滾滿地亂滾。
小混哇哇叫道︰「他奶奶的,你這個不要臉的老淫婆……」
小刀刀不留情,在小混未站穩時,「嘶!」的一刀劃過他的背後,登時,衣裂
血濺,痛得小混齜牙張嘴,拚命往前撲開三尺,堪堪躲過另一刀的攻擊。
小混氣苦地大吼︰「老哥呀!」
驀地——小混一咬牙,厲嘯入雲,他的人隨著淒厲的尖嘯,筆直拔空十餘丈,
身形猝閃,向西逸去。
歡喜夫人急道︰「他想逃,快阻止他!」
她自己一馬當先,飛射而出,同時抬手朝空中小混的背後猛然虛空抓去。
怪事立現!
小混躥掠的身形,彷彿受到一股莫大的吸力所拉扯,微頓之後,不可思議的倒
飛三尺,小混心下大驚,脫口罵道︰「他奶奶的王八羔子,凌空攝物!太離譜了吧
!」
他熊腰一扭,掙脫歡喜夫人凌空攝物掌力的控制,正想要再度脫射時,俞子服
已從左邊攔到,抖手就是一記功力十足的擒龍掌。
小混人在空中無可藉力,眼見掌勁已到,只好猛吸氣,急使千斤墜,人如隕星
往下倏然沉落。
很不幸,地面上的小刀早就等他許久,小混人未落地,舖雪般的刀光,已經捲
向他的雙腿。
眼看著自己一隻腳就要被情同手足的老哥取走,他雙目盡赤的厲聲大吼,同時
四肢一捲,驀然憑空橫蹬,險險地被他躲過斷腿之危。
可是,凝魂寶刀依然噬血地舔過他的臀部,一落地之後,他立即蹬地標射。
不射還好,這猛力一射,竟然撞進歡喜夫人軟綿綿的懷裡,一陣甜膩的幽香鑽
入小混鼻中,使得小混心頭一震。
歡喜夫人皓腕微翻,扣住小混右肩,小混只覺得右邊身子一軟,無助地抬頭看
著歡喜夫人。
歡喜夫人目光迷濛地蕩笑道︰「小乖乖,你覺得我美嗎?」
小混心頭一陣茫然,一時之間竟忘了自己在做什麼,結巴道︰「美……很美!
」
歡喜夫人迷濛的目光,轉而流動著詭異的異彩,彷彿,在她瞳眸中正映現著一
幅幅飛躍的動畫。
她再問︰「你聽不聽我的話,和我一塊回家?」
漸漸地,小混雙眼變得呆滯無神,他痴痴地瞪著歡喜夫人,茫然地點著頭,歡
喜夫人終於滿意地放開他,口中不住咯咯蕩笑。
俞子服見狀,上前一步問︰「夫人,他也被你制住啦?」
歡喜夫人搔首弄姿地貼向他胸膛,膩聲道︰「你說呢?天底下有誰能逃得出我
的攝魂大法,嗯?」
俞子服嘿嘿淫笑道︰「夫人神功蓋世,自然是沒有人能抗拒得了!」他一雙手
又開始不老實地在歡喜夫人赤裸裸的背上遊移。
歡喜夫人輕輕撞了他,嚶嚀做態道︰「討厭!你怎麼搔人家癢嘛!」
俞子服目露饞光,舔著唇道︰「這樣我才有藉口替夫人止癢呀!」
歡喜夫人發出咯咯浪笑,不依地扭動身子,嬌媚道︰「要為我止癢也得先把正
事辦好,這樣我們才能盡興,你說是不是,嗯!」
俞子服覺醒道︰「對!我要做了這兩個小子,然後,還得把貴門下的姑娘救醒
!」
歡喜夫人撒嬌道︰「別嘛!這兩個小鬼,可都是原封的童子雞,對我練功大有
助益,俞當家的,你就將他們交給我處理,好不好?」
俞子服在歡喜夫人的挑逗下,早就忘了自己是誰,此時,就算歡喜夫人要他的
老命,他都會點頭,何況是這種順水人情的事。
於是,他大方道︰「夫人之命,俞某豈敢不遵!」
歡喜夫人一只織手在他臉上,逗煞人的畫來畫去,神態嬌懶道︰「你真好!」
俞子服嚥了口沫,微微喘息道︰「哪有夫人好!」
歡喜夫人深懂挑情的技巧,她見俞子服已是滿臉色急之相,故意旋身離開他,
款款擺臀扭腰,拋著媚眼道︰「等救醒我的人,我們先回城裡我臨時的行館,你說
好不好?」
俞子服微微皺眉道︰「難道夫人不願到敝會總壇坐坐?」
歡喜夫人咯咯笑道︰「去是要去,不過,我的行館比較近,等我們休息過後,
再到貴會去,俞當家的認為如何?」
俞子服展顏笑道︰「好!就這麼說定了。」
歡喜夫人又是一陣放浪的蕩笑,她瞥過茫然呆立的小混和小刀二人,喃喃道︰
「小乖乖,你們再等一等,我馬上帶你們回家,咯咯……」
她朝小混他們拋了個飛吻,這才拉著俞子服走向那些昏倒於地的手下……
※※※
深夜。
天津城內西南隅,一座深似侯府的巍峨巨宅之內。
陣陣鶯啼燕語,層層淫聲穢浪。
大宅內院四周,處處可見衣衫暴露的艷裝女子正與黑衣大漢們或是追逐,或是
調情,或是就地苟合。
這裡不是迎春閣,亦不是留香院,卻是一處比這兩所天津最著名妓院還要開放
,還有實力的色情場所。
這裡正是歡喜門的臨時分舵所在!
內院深處,有一間獨立而不受打擾的繡閣。
閣中的佈置不同於尋常大閨女學刺繡的地方;層層垂掛的粉紅色紗幔和鑲滿四
壁及屋頂的明亮大鏡顯出這間繡閣掩不住的春意蕩漾……尤其房間正中,那張舖著
粉紅軟羽的超級大床,更是撩人無限遐思。
歡喜夫人渾身赤裸地斜倚著枕頭,慵懶地半靠坐在大床中央,一頭烏黑柔麗的
秀髮,垂落在她酥胸前面,欲遮還露地露出一對渾圓挺實的乳峰。
她剛剛將俞子服打發走,此時在她倚靠的枕頭下面猶壓著十張全國通用的萬兩
保兌銀票,這使得她的笑意更加深邃迷濛。
她像只滿足的貓,懶散但優雅地伸展著那付足堪令天下所有男人瘋狂的誘人胴
體,低柔的輕吟出聲。
接著,她似享受夠了獨處,就傾身在床頭小几上拿起一只精巧細緻的銀鈴搖了
搖。
清脆的鈴聲甫響,一名二八年華,媚眼盈盈,衣衫半裸的女郎輕輕推門而入,
請安道︰「門主有何吩咐?」
歡喜夫人笑吟吟問︰「喜兒,剛才我帶回來的那兩個小鬼乖不乖?」
喜兒蹲身回稟︰「回門主,他們二人仍是老樣子,屬下已經依照吩咐為他們沐
浴、裹傷,此時他們二人正在樓下廂房候傳。」
「嗯!」歡喜夫人滿意地點頭道︰「那個姓鄧的小鬼所佩那柄刀可曾收好?」
喜兒恭謹道︰「是的!還有屬下自另一名姓曾的身上搜出一大堆東西和一柄奇
怪的匕首,想請門主過目。」
歡喜夫人微訝道︰「匕首?也好,去拿來我看看,順便將那姓曾的小鬼帶上來
。」
「是!」
喜兒退出門外之後,歡喜夫人出神地玩弄著自己胸前一撮長髮。
有頃,門外響起恭謹的叩門聲,喜兒在門外道︰「啟稟門主,人和匕首帶到。
」
「進來。」
喜兒推開門,領著渾身赤條條,光溜溜,眼神痴呆的小混進入房中,她逕自上
前,雙手捧著小混的孽龍寒匕獻給歡喜夫人。
歡喜夫人目光觸及匕首,彈坐而起,驚呼道︰「孽龍寒匕?」
喜兒不明究理,怔望著她的門主。
歡喜夫人又驚又喜的抓起寒匕,細細檢視著。
半晌,她似乎想起喜兒還怔在一旁,於是,歡喜夫人有些急切地揮揮手道︰「
下去吧!沒有我的召喚,任何人不準進來!」
喜兒恭應道︰「遵諭!」
她再次輕手輕腳地離去,同時順手將木門反掩關上。
歡喜夫人盯著手中孽龍寒匕,出神的呢喃道︰「寒匕呀寒匕,沒想到竟會落入
我的手中,有了這匕首,只要能尋得它所埋藏的寶藏和武功秘籍,還怕江湖不會盡
入我手,哈哈……」
她忘形的狂笑,那種興奮、得意的表情,好像她已擁有整個江湖武林一般。
再一次細細撫摸著寒匕,歡喜夫人近似貪婪地享受從匕首傳來那種涼沁透心,
令人舒暢的清涼之後,她不捨地將寒匕收入床頭暗櫃中。
這才反身對小混招手道︰「小冤家你過來!」
小混聽話地走近床邊。
歡喜夫人嬌笑問︰「小冤家,你這支孽龍寒匕是從何來?」
小混神情茫然回道︰「不知道,自幼就放在身上。」
歡喜夫人又問︰「難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小混依然表情空白道︰「不知道。」
歡喜夫人略略沉吟後,躺回床上,她淫蕩地浪笑道︰「來,小乖乖,上床來陪
我!」
小混果然爬上床,在她身旁躺下。
歡喜夫人單手支顎俯向痴痴小混,另一手就在小混結實的身上,輕輕撫弄,小
混渾身一顫,身體立刻有了反應。
歡喜夫人咯咯淫笑道︰「唉!小冤家,我倒希望你此時是醒著的,如果你是自
願的,那會更快樂些!」
說著,她的手依舊在小混身上畫著圈圈,她像在品嘗一道精美的甜點,舔著唇
問︰「小乖乖,你喜歡我這樣子摸你嗎?」
小混渾身打顫,語聲不穩道︰「喜歡!」
歡喜夫人翻身躺下,媚眼微闔地要求道︰「來!我要你像我剛剛撫摸你那樣摸
我!」
小混繃緊的肌肉,微微一鬆,他聽話學著歡喜夫人方才的姿勢,半撐而起,右
手自歡喜夫人的胸口開始,慢慢地畫著圈兒,漸往下溜移。
歡喜夫人扭動著嬌軀,口中發出銷魂的呻吟,她不禁催道︰「噢……快!快點
嘛!嗯……」
小混依言加速畫圈的速度,他的手指劃過歡喜夫人的胃位,直下肚臍……又往
下移……歡喜夫人耐不住欲火焚身猛地翻身抱向小混!
驀地——「哇……」
「砰!」
突然間,歡喜夫人發出一聲嘔心泣血的淒厲慘叫,反抱為掌將小混大力震飛。
小混砰然撞上閣樓的鏡牆,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濺污了旖旎的粉紅色地毯!
歡喜夫人臉色蒼白黯淡,她伸出顛危危的手指,怨毒喑吼道︰「小鬼……你沒
有……沒有中了我的攝魂術?」
小混以手背擦去唇邊血漬,扶著鏡牆辛苦地站起身來,他得意地啞笑道︰「老
妖婦,老淫婆,你既然知道少爺學得大幻挪移,你那小小的攝魂幻術豈能奈何得了
我!」
原來,小混千辛萬苦地裝假演戲,為的就是想找機會廢去歡喜夫人,否則,以
歡喜夫人那身驚世駭俗,已至魔法大成的恐怖功夫,誰又能制得了她?
小混站穩身子之後,隨手扯下一塊紗幔裹在身上,呵呵謔笑道︰「他奶奶的,
老淫婆,憑你這只百、八十歲的老母牛,也敢吃我這棵原封嫩草,想要破壞我清純
的童貞,你他奶奶的做你的春秋大夢!」
歡喜夫人神情痛苦,目光怨毒,她嘴皮了翕動一番,卻沒說話,也許,她不知
道該說什麼吧!
小混突然一陣激烈的嗆咳,復又吐出一口瘀血,他拉起身上的紗幔,胡亂地擦
擦嘴,繼續道︰「老妖婦,你很奇怪為什麼沒人上來是不是?其實,別說你方才下
令沒有妳的吩咐,不准有人上樓,就算你沒這命令,光是從你剛才和俞衰蛇那場翻
雲的大叫聽來,嘿嘿!你在做那事時,可有某種特殊的習慣,所以你的手下不會懷
疑樓上有什麼不對!」
歡喜夫人幽幽地吐出一句︰「你……從一開始就很……清醒?」
小混抿嘴道︰「廢語!」
忽然,小混驚疑的瞪大眼睛,注視著歡喜夫人,結結巴巴地道︰「你……你的
臉!」
此時,歡喜夫人那張原本光滑柔細宛如少婦的臉龐,竟然如縮水的抹布,慢慢
地失去光澤,生出幾乎可以壓死螞蟻的皺紋。
歡喜夫人撫著臉,痛苦道︰「天呀!功力一失,我果然跟著老化!」
忽然,歡喜夫人猛然甩頭,啞聲淒厲地瞪著小混吼道︰「小鬼,可惡你竟然如
此會演戲,將我全瞞過了,我好恨!」
小混聳肩謔笑道︰「我當然會演戲,你難道不知道,得過二項金馬獎影帝的狄
龍,是我師父吶!」
歡喜夫人氣怒攻心,驟覺眼前一黑,人一癱,就昏死過去。
小混走上前,又補了她幾指,以確定在他和小刀走脫前,歡喜夫人暫時不會醒
來。
小混並不想殺她,因為小混覺得,對一個重視自己外貌的淫婦而言,廢去她的
武功,使她變得又老又醜,這種懲罰,比死更適合歡喜夫人。
小混拉拉身上的紗幔,先從暗櫃中取回孽龍寒匕,這才悄悄潛向門房,臨走之
前,他回頭對床上昏迷不醒的歡喜夫人扮個鬼臉,謔道︰「你想靠寒匕做女皇夢,
真是萄葡成熟時——還早得很吶!」
他輕輕拉開門扉,確定四下無人之後,迅速地自右側一道樓梯溜下樓去。
樓下順著回廊,一字排開四間廂房,小混宛若識途老馬地躥向第二間屋子,他
未發出任何聲響地推開房門,閃入廂房之內。
屋中,喜兒在和小刀並躺在床上,喜兒正吃吃淫笑著猥褻意志不清的小刀。
小混冷哼一聲,喜兒驟驚,尚未來得及反身,小混已出指將她點倒。
小混踱上前,看著臉色依然亢奮潮紅的小刀,捉狎地道︰「你可別怪我壞了你
的好事,老哥!」
他順手點了小刀的昏穴,打算先將小刀救出此地,再設法為他解除所中迷術。
接著,小混在房裡翻箱倒櫃,找出他和小刀被搜走的所有物品,當他找到藥瓶
時,立即倒出一粒碧玉回生丹服下。
方才,他在廢除歡喜夫人武功時,沒料到對方會有那麼強烈的反擊之力,竟將
他震得五臟離位,受傷不輕,若非他有耐打的本錢,只怕,此時躺在樓上的可就不
止歡喜夫人一個人了。
小混知道暫時不會有人曉得歡喜夫人出事,於是,他索性將房門上栓,自己就
在屋內盤膝坐下,準備先來場應急的快速療傷。
盞茶時間一到,小混滿意地收功而起。
此時他的內傷雖然尚未痊癒,可是必要時,還是可以硬拚一場,如此,在逃脫
時,他就更有勝算。
小混對自己的聰明謹慎,發出自我讚揚的笑聲,然後,他才從一個五斗櫃中翻
出兩件勉強適合自己穿著的衣物,匆匆為二人打點妥當,這才背起小刀準備溜之乎
也。
走到門口,小混想了想,放下小刀,將喜兒抱到床上,撕開被單綁住她的四肢
和嘴巴,以防她醒來後呼救,或是被人發現異狀。
最後,他退出床沿,放下簾帳遮好眠床,方始滿意地拍拍手,重新背起小刀,
打開房門,趁著隔房淫聲哼咭時,無聲無息地潛入暗夜,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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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睡斷魂雞犬不留】
炮竹一聲除舊歲!
小混終於在大年夜裡,和清醒的小刀一起即時趕回李記吃年夜飯。
大門口,小妮子已經殷殷地守望了好幾天。
其實,小混離開歡喜門的臨時分舵已有數天,他打算帶小刀直接回到李記,但
是,依照小刀迷術未解的情形,定然會引起小妮子的追問。
小混實在不願意讓小妮子知道,他此番所找的刺激有多刺激,否則,嘿嘿!要
如何善後,實在是很傷腦筋的一件事。
於是,小混將小刀帶到一間小客棧暫時住下。
而他原本以為很容易解除的攝魂術,卻讓他絞盡腦汁,費盡心力,不得其法而
解,因此,他和小刀就在客棧裡耗掉三天的時間。
最後,小混無法可想,乾脆花錢招了一名流鶯,替小刀解決問題。
果然,問題一解,小刀不久就轉醒,再經一夜的調養,小刀終於恢復正常,他
們二人也因此能明目張膽的回家!
天,又飄起細細柔柔的瑞雪。
當小混他們剛出現在李記所在的街口,小妮子已然欣悅地歡呼一聲,迫不及待
地衝身迎出。
她宛如一只投林的乳燕,喜極而泣地撲進小混寬闊結實的胸膛之中,死命的摟
著小混,好像這一輩子再也不放開手。
良久,復良久……相擁而立的這對小情人,彷彿遺忘了這個世界。
直到,小刀重重咳道︰「咳!我說兩位,你們在那裡親熱,卻讓我在雪裡挨凍
,這太說不過去了吧!」
小妮子依然嬌羞地將臉埋在小混懷中。
小混抬起頭,發現哈赤和小紅毛不知在何時,也已來到身旁,他放開小妮子,
帶著重逢的喜悅,分別和哈赤和小紅毛二人,大力擁抱,以示慶賀。
眾人在微雪中,愉快地步向李記洋貨莊,小混已經一邊講訴何以遲歸至今的原
因。
自然,這段精彩的過程,已經被小混加以適當的修改過,每當講到小混自己瞎
編的部分,小刀和他總是相互交換個會心的眼神。
來到李記門口,李老板早就候在門旁,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名身材修長健壯,有
著和小紅毛相似的面貌,卻更加成熟深刻的紅髮年輕毛子。
不消說,此人正是小紅毛的哥哥,大紅毛格瑞。
小混昔日在威金船上所見的毛子,一個個俱是野人般的毛子猩猩。
因此,他乍見格瑞那張方額挺鼻輪廓深明,並隱含著高貴氣質的臉盤兒,不禁
好奇加有趣地盯著對方直打量,好像要從那張太古典的俊臉上,找出一點野蠻氣,
或是瑕疵。
格瑞亦是以帶著興趣的眼光,含笑回視著這個救了自己親兄弟的中國小孩。
半晌……小混忽然哈哈大笑道︰「奶奶的,我以為紅毛子長的都像猩猩,怎麼
你竟然是個例外,長得不但人模人樣,老實說,還挺性格的嘛!」
格瑞以流利,但較緩慢的標準京片子道︰「謝謝誇獎,你長得也很……秀氣!
」他客氣地伸出右手,準備和小混握手。
怎料,小混正巧拱手深深一揖,嘿笑道︰「客氣,客氣!可是斯文不是比秀氣
好嗎?」
小混直起腰,才發現格瑞伸長手,微見尷尬地窘立著。
小混嘀咕道︰「噢!伸手?這是紅毛人的打招呼方法嗎?」
格瑞好笑地搖搖頭,收回手學著小混躬身一揖,結果,這次卻是小混傻怔怔地
伸出手懸在半空中,舉也不是,放也不是。
小妮子等人早已在一旁「噗哧!」偷笑。
小混糗大地雙手插腰,斜瞟著做完揖直身而起的格瑞,怪叫道︰「喂!我說大
紅毛,你幹嘛老是跟我過不去?」
格瑞忍俊不住,終於暴笑出口,他索性大步上前,用力擁抱一下小混,笑道︰
「我們都太多禮貌,你們的說法就是見外,對不對?」
小混呵呵大笑,像煞哥們兒地拍拍他的背,謔笑道︰「耶!你的中國話講得不
錯,比小紅毛強多了,連見外都知道;不過,和你見面,不正是名符其實的見外,
看見老外嘛!」
格瑞爽朗笑道︰「你真有意思,就像亨瑞告訴我的一樣。」
小混詢問似地瞥向亨瑞,而這個小紅毛正憨憨地搔耳抓腮,無言地聳聳雙肩。
格瑞轉頭問道︰「你,是小刀?」
小刀畢竟比較成熟穩重,加上方才看著小混出盡糗相的禮貌招呼,聞言含笑點
頭,大步上前,和格瑞做了次兄弟式的擁抱。
小刀退後一步,對格瑞眨眼道︰「不知道小紅毛是怎麼描述我,不過,我對你
可是聞名不如見面。」
格瑞微怔道︰「聞名不如見面?是見面比較好的意思嗎?」
小混不甘寂寞地插口道︰「答對了!據此證明,你的程度的確比威金船老板和
小紅毛強得多多。」
「威金?」格瑞輕笑道︰「前天,我在海上有遇見他和他的船,他告訴我,中
國小孩有妖法,可怕!」
小混感興趣︰「你遇見他?你有上到他船上去看過?」
格瑞搖頭道︰「我有望遠鏡,在自己的船上就可以看到他船裡的情形。」他頓
了一頓,好玩道︰「真是……你們怎麼說……噢!大開眼界,對不對?」
「望遠鏡?」小混雙目放光道︰「那是什麼東西?還有,你的大開眼界是指什
麼?」
格瑞認真解釋道︰「望遠鏡是一支鐵的筒子,裡面有鏡子,也可以用來看遠的
地方的東西,我們叫它望遠鏡。」
小混興緻勃勃問︰「有這種東西?可不可以借我參觀一下?」
格瑞點頭道︰「當然可以,它放在我的船上……」
小混若有所思道︰「真的?我們順便到你船上參觀如何?」敢情他是上船上了
癮。
格瑞故作驚慌地搖手道︰「噢!不要,不要,我叫人去拿來給你看就好。」
小混怔道︰「你那麼緊張幹嘛?也不過是上船參觀一下而已。」
然後涵意頗深地笑道︰「那……是個意外,我不會每次到人家船上就……」
格瑞含笑卻堅決地打斷道︰「不!據亨瑞的說法,你上船太危險了。」
小混嘿嘿強笑兩聲,狠狠瞪了小紅毛一眼,亨瑞一臉無辜地對他直眨眼。
李老板適時打岔道︰「各位,雪下大了,我們還是進去再聊,再說,今兒個是
大年除夕,難得格瑞來的湊巧,而小兄弟你們也安全回來了。我特地吩咐灶上做了
一桌道地的年夜飯也該準備好了,我們進去邊吃邊聊,總比站在大雪天裡說話來得
舒服。」
格瑞猶豫道︰「你們的除夕,不是要回自己的家過年。」
李老板慈祥地拍拍他肩膀,真摯道︰「難得你在這時候來,而你家……唉!我
已經遣人回去告訴我那口子,說我會晚一點回家,團圓飯我和你一起吃,至於守歲
就得和家裡一起過嘍!」
小混拉著格瑞逕自往門內行去,他大聲道︰「大紅毛,你不知道,我們中國人
最好客,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管他過不過年,反正咱們這些出家
人湊一湊,就是一家人啦!』
格瑞前面一句聽不懂,後面一句嚇一跳,他不禁怔愕道︰「出家?噢!不,我
不是和尚!」
小刀走在他另一邊,聞言輕笑道︰「大紅毛,你誤會了,小混的出家,是指出
外不在家的人,他說話時常打結,亂七八糟,你別理他。」
「打結?」格瑞的眉頭卻皺起來,他在心中暗自咕噥道︰「說話要如何打結?
奇怪,這些人說的話,為什麼和我平常學的不一樣?難怪亨瑞和他們在一起沒多久
,說話就已經有些不太正常,這種現象不太好……」
小混橫肘撞了格瑞一下,奇怪道︰「大紅毛,你獨自嘀嘀咕咕是在念什麼咒?
」
格瑞掩口地笑道︰「噢!不,我不會妖法,沒有念咒。」
他改變話題道︰「亨瑞說仇人來這裡,你和小刀去和他們決鬥,怎麼去那麼多
天,出了什麼事?」
小混嘿嘿一笑,壓低嗓門故作神秘道︰「你今年幾歲?」
格瑞雖然覺得奇怪,但仍然照實回答︰「二十六歲!」
小混賊笑低語道︰「很好,那麼你已成年,待會兒有機會,我私下轉播一場香
艷、刺激的真實故事給你聽,嗯!」
他故意曖昧地眨眨眼,逗得格瑞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碰上皮條客!
至於小刀,卻在目光觸及小混投給他一個捉狎的表情時,俊臉沒有由來的微熱
泛紅,害他不小心被口水嗆到,慌忙地一陣乾咳,引得其他人報以好奇的眼光。
小刀強笑道︰「沒事,沒事!」
他警告地瞪了小混一眼,卻又無奈地暗自苦笑︰「唉!這回糗大了!」
※※※
午夜,十二點整。
「劈叭!」的鞭炮聲響徹雲霄。
咆哮的風雪,掩不住街上的人大喊︰「年來了!」的聲音。
吃過年夜飯,送走李老板後,李記洋貨莊的伙計也大都各自回去過年。
因此,偌大的一家宅子裡,除了少數幾個以店為家的長工外,就只有花廳裡,
這六名出家的人,圍坐在一盆正燃著柏木塊的火盆旁取暖。
熊熊的火光,濃鬱的柏脂香,融聚在一種祥和、歡愉的氣氛中。
一切都是那麼的溫馨、正常。
唯一刺眼的,就是小混那種似倚似坐又非倚非坐的怪異坐姿。
他皺著眉,抱怨道︰「他奶奶的,老哥,你哪裡不好砍,非要朝我的尊臀下手
,你該不是故意假藉中了迷術,趁機向我報復吧!」
小刀「噗!」地一聲,將一口茶噴入火盆,「滋!」的一響,登時,水霧迷濛
,煙灰四濺,嗆得眾人又咳又扇。
小刀急忙高舉右手,表白道︰「老天明鑒,我絕對是無辜的,我若真的有意,
自然會找更好的地方下手!」
他不懷好意地將眼睛往下溜去。
小混警覺叫道︰「奶奶的,你敢!我還沒生孩子,你就想斷我的後!」
小妮子窘然啐道︰「臭混混!你說話有水準點好不好,真受不了你!」
小混理直氣壯地爭道︰「我說妮子,這可是有關咱們倆的終身大事,你怎麼可
以說我沒水準,要有水準,我不就沒啦!」
小妮子越聽越不像話,羞煞、臊煞的一跺腳,扭身奔回了自己的房間,留下一
陣男人的哄笑。
小刀白眼道︰「得了,你這小混混,什麼時候你才會說些正經事?」
小混正經道︰「我現在說的事也很正經呀!」
他攢緊著眉,小心地挪了挪臀部,換過一個比較不防礙傷口的姿勢,咕噥道︰
「他奶奶的,都是衰蛇會惹的禍!」
格瑞經過和小混他們同桌共擠之後,總算比較適應小混他們這種怪異的說話方
式。
他沉思道︰「你們決鬥贏了,那些仇人應該交出我家的財產,是不是這樣?」
小混嗤笑道︰「你想得美!你以為衰蛇會的人會這麼乖,那他們就不會是江湖
匪類。」
格瑞詫然道︰「我不懂,我聽說中國的俠客很有正義感,為什麼他們不遵守約
定?」
小混嘆道︰「因為,第一、他們不是俠客,只是一群亡命之徒,他們全是布鞋
(狗屎),有個狗屁正義感。第二、我們和他們之間唯一的約定,就是不死不休,他
們一直很遵守這個約,所以才會花大把銀了雇人來殺我們。」
格瑞沉重道︰「中國的法律不會制裁他們?」
小刀意味深長道︰「像猛龍會這些人,我們稱他們為江湖人,在中國,江湖人
有一套自己制定的法則,除非他們的所作所為引起其他江湖人的不滿,那麼,會有
比他們更強的江湖人會出來懲罰他們,否則,平常的法律對江湖人的約束不大,更
別提制裁兩字。」
格瑞試著接受這種說法,他疑惑道︰「江湖人都是壞人,亡命之徒?」
小混黠笑道︰「那也不一定,像我們也是江湖人,你看我們是不是壞人?」
他自問自答,接著說道︰「當然不是,我們就是那種不滿衰蛇會作為的江湖人
,所以我們要幫你和小紅毛的忙,去懲罰他們!」
格瑞感激地握住小混的手,激動道︰「謝謝你們!我不懂你們的江湖人,但是
我知道,你們和我們雖然不認識,也沒關係,卻肯幫助我們,就是葛林斯特家族的
好朋友,葛林斯特家絕對不會背叛朋友,永遠準備招待你們、幫助你們!」
小混高興地和格瑞重重握手,眨眼道︰「好,咱們一言為定,有機會我會到你
和小紅毛的老家玩玩,由你來招待我!」
格瑞認真道︰「一言為定!」
亨瑞在一旁,冒出個問題︰「小混,你比壞人強嗎?」
小混得意至極地聳肩,抿嘴道︰「那當然,否則我怎能打敗他們。」
亨瑞不解道︰「你強,可是受傷,常常地,很重也!」
小混得意的臉一垮,癟笑道︰「他奶奶的!小紅毛,你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強
的人也會受傷,那是意外,意外你懂不懂!」
他最後一句,幾乎是咬牙切齒,故做凶相地吼出來。
亨瑞吐吐舌,腦袋一縮躲過小混飛來的巴掌,他皺皺長著雀斑的鼻子道︰「懂
!小紅毛懂,意外,不小心的!」
小混悻悻道︰「懂就好,以後不準掀我的底牌,洩我的氣。」
小刀逗笑道︰「好了!強人,大幫主,現在你對這條討厭的衰蛇,有何計劃?
總不能老是不小心被人家殺吧!」
小混哼聲道︰「廢話,咱們狂人幫自出道以來,老是被人家殺,或是跑給別人
追,這樣太沒面子,本幫主鄭重宣佈,我們也要去殺別人一殺,這才像話!」
「噢?」小刀軒眉道︰「幫主打算如何殺法?自殺?還是被殺?」
「他奶奶的!」小混順手抓起茶杯,摔了過去,沒好氣道︰「我先殺了你這個
擾亂軍心,口沒遮攔的傢伙再說!」
小刀手腕一翻,輕鬆接下茶杯,一滴茶漬也沒濺出,他無意中露了一手功夫,
看得格瑞滿臉佩服。
小刀安撫道︰「不是我要擾亂軍心,只是,猛龍會雖非一流大派,但也是人手
眾多,難道你想由西澱橋口一路殺進去,把全會的人都宰光不成?」
頓了頓,他接口道︰「別說咱們會殺得手酸,就是造下如此大的殺孽,終非好
事,何況,那些猛龍會的囉嘍都是無辜的人。」
小混點頭道︰「這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所謂擒賊先擒王,我打算潛入衰蛇
會幹掉俞衰蛇,那其他的人自是樹倒猢猻散,起不了作為。如此除掉行凶的指使人
,也算為大、小紅毛的父母報了仇。」
格瑞立刻道︰「我和你一起去匪窟。」
「我也要去!」
小妮子自簾後急急閃入茶廳,嘟著嘴要求。
小混道︰「你們去幹嘛,找刺激?」
他嘿嘿偷笑地瞥了小刀一眼。
小妮子嗔道︰「前幾天,你一去就不見,害人家留在這裡空擔心,我才不要再
等一次,一起去好歹有個照應嘛!」
格瑞亦道︰「因為我們的事,害你們去冒險,我應該要盡些責任。」
小混冷哼著板起面孔,環視著其他人道︰「看你們欲言又止的樣子,哈赤,小
紅毛,你們也想去嘍?」
除了小刀,其他人都提心吊膽地吶吶點頭。
「哼!」
小混重重一哼,眾人俱是有些凜然地縮了一縮。
忽然——小混嘻嘻笑道︰「好極了,大家一起來消遣,這一次咱們大伙兒通通
都去!」他在心裡加上一句︰「免得再找錯刺激。」
眾人被消遣之後,還忍不住發出歡呼,雀躍地立刻想要衝回房去打點行裝。
小混見狀大吼道︰「停——」
蹦起來的小妮子、小紅毛和哈赤,全都定在當場,不明所以地瞪著小混。
小混辛苦地站起來,扭扭腰身,懶懶道︰「由於正值新春,而且本幫主目前的
體能不宜作戰,所以……咱們等過了年初五,再去向俞老大拜年!」
他瞄了小刀一眼,憋笑道︰「何況,本幫第一員猛將,更需要充分的休息和調
養,以期恢復正常的體力,為本幫效力。」
小刀苦笑地低聲呻吟,他知道小混會讓他永遠記住那一夜的刺激。
※※※
西澱。
是地名,也是湖名。
發源於五台山區的大清河,其上游左支在流經兵家必爭之地的陽高城外,於城
東十餘里一低窪處匯集成湖,是為西澱。
它與再下游約百里外的東澱遙相對望。
西澱湖中,有一座沙洲約有三里方圓,猛龍會總壇便設在這座沙洲中央。
俞子服還特別為這座沙洲命名為棲龍洲,他還真想當個名符其實的龍王吶!
距離西澱裡尋處,有一座黑松林,矮矮小小的松樹實在無啥出奇,但是,由於
林葉濃密,這裡倒是挺適合休息躲人的地方。
小混他們就在這座黑松林裡,口中啃著乾糧,雙眼不稍眨瞬地注視著一里開外
的棲龍洲。
湖水輕輕拍打著沙岸,發出細碎的嘩嘩聲,在沒有星月的夜空下,這聲音竟有
股說不出的涼森韻味。
濃得像潑上墨似的烏雲湧蕩著,推擠著,襯得這個雪後的暗夜更加翳悶和驚悸
,彷彿空氣中沉浮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今夜,蕭索的緊。
小混盯著寂靜的湖面,喃喃道︰「奶奶的,大半夜了,怎麼不見有人進出,難
不成衰蛇會的人都還在放年假,沒有人回娘家?」
風自湖面上吹來,帶著雪後特有的淒寒,像一陣陣的冰碴子襲向林中眾人。
小妮子搓搓上臂,輕聲道︰「小混,還要等多久?這裡的風,冷得會往人的骨
頭裡鑽也!」
小混回頭看看其他人凍紅的臉頰,登時決定道︰「好吧!現在就走。」
他率先潛入黑暗,其他人陸續地尾隨於後,他們就像六個來自森林中的精靈,
輕巧而又悄然地逸向湖畔。
里許來路的距離很快就接近,十丈之外,通往棲龍洲的那座寬大青石拱橋,已
經映入小混等人眼簾。
橋首,一條以花崗岩石精雕而成的龐大巨龍,昂首翹尾的聳立著,栩栩如生的
威猛神態,彷彿它急欲掙脫橋基,飛升天際。
小混閃向橋頭,隨即機警地隱入橋墩的陰影之中。
小刀掠到他身邊,耳語道︰「奇怪,這裡已是猛龍會的大門口,怎麼會沒人駐
守?」
小混皺了皺眉,沉吟道︰「這是啥個光景?該不會是衰蛇會知道咱們要來,故
意設下的陷阱?」
格瑞來到他們二人身邊,低聲問︰「有什麼問題嗎?為什麼不過橋?」
小刀將情況解釋過後,格瑞輕唔道︰「沒關係,我先看看。」
他自腰間取出一支折疊式的單筒望遠鏡,仔細觀察石橋對面的棲龍洲。
半晌。
他疑惑地搖頭道︰「沒有燈,沒有人,那裡暗暗的,看不出什麼。」
小混接過望遠鏡,凝看半天,咕噥道︰「他奶奶的,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不管到底怎麼回事,先進去再說!」
於是,他手一揮,毫不猶豫的直射橋面,身形再晃,已然沒入黑暗之中。
小刀待其他人都上橋之後,再次環顧四周,斷後追上眾人……「耶!」
黑暗裡,小紅毛亨瑞驚噫半晌,小混飛快的掩住他的嘴巴,低叱道︰「小紅毛
,你鬼叫什麼,你想害死咱們大伙兒?」
亨瑞眼望向小混,滿臉驚駭地指著自己腳旁,一團模糊的黑影。
小混鬆開手,順著亨瑞所指低頭看去,那團黑影赫然是一隻死狗。
小混輕輕賞他一記響頭,低啐道︰「膽小鬼,死狗有什麼好怕。」
小刀深吭道︰「小鬼,氣氛好像不大對!」
小妮子偎近了小混,咕濃的道︰「就是嘛!這裡靜悄悄的什麼聲音也沒有,好
像是一座鬼城。」
哈赤忽然低叫道︰「少爺,你看那裡!」
他手指向橋下的沙地,那裡橫七豎八死了一地的雞鴨。
小混打了個莫名的冷顫,脫口道︰「雞犬不留!」
他搖搖頭,想搖掉這個荒謬的念頭。
他轉眼望向不遠處一座小巧的九曲橋,橋後是一幢十分華麗並且堅固的崗岩房
舍,這幢房舍佔住九曲橋後全部的土地。
此時,在黑夜陰影的投映下,顯得格外深沉和森冷。
小混意識到猛龍會內定然發生了重大的意外,才會有如此詭異的情況出現,於
是,他不再掩藏自己的身形,自陰影中走出,朝九曲橋大步而去。
小刀阻止不及,只得提高警覺和其他人迅速跟進!
走過九曲橋,一切無恙。
小混凝目注視著眼前這棟堅固巧緻的屋宇,門前,兩扇沉重的檜木大門緊緊閉
著,門楣上,一左一右,精工雕琢著兩條駕雲馭鳳的五爪蟠龍。
蟠龍之間,一塊漆黑木匾鏤著「猛龍會」三個斗大金字,顯得威嚴而沉穩。
小混對其他人輕瞟一眼,眾人齊齊緩步踏上屋宇前的寬大石階。
小刀望著那兩扇漆亮的大門,揚手輕揮,凝魂寶刀分毫不差的劃過門縫,「喀
喳!」輕響,門後木栓齊中切斷。
小刀收回寶刀,左手輕推大門,「咿呀!」的,大門呻吟著滑開。
驀地——小混等人同時倒抽口冷氣!
猛龍會內,並非無人。
打從石階下的練武場開始,一路到猛龍會的大廳之前,處處都可見黑衣裝扮的
猛龍會成員。
只是這些人全都躺臥於地,他們當然不是在露天之下睡大頭覺,唯一使他們如
此安靜躺在地上的原因,就是這些人,沒有一個是活人。
他們全都死了,死的非常徹底。
奇怪的是,這些死人臉上表情安詳,周遭也是全無打鬥或掙扎的跡象,好像這
些人原本就是為了睡覺而躺在地上,而且就此一睡不醒。
小混掠下石階,蹲在一名死者旁邊檢視。
小刀則和其他人進入正廳,廳內桌全椅整,一派平靜的模樣。
只是椅上、地上,同樣或坐、或躺著已然斷氣的黑衣人,他們的死狀和廳外那
些人完全相同。
小混進入廳內後,小刀皺眉問︰「如何?看出他們的死因了嗎?」
小混嘲弄道︰「這麼簡單的死因,還需要看?光用膝蓋猜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
小刀瞪眼道︰「廢話,我是問你看出他們是中了什麼樣的毒死的。」
小混聳肩道︰「看不出來!」
小妮子訝然道︰「看不出來?天底下也有你看不出來的毒?你不超給神醫、天
才混混嗎?這回你混不開啦!」
小混露齒笑道︰「誰說我混不開!傻妮子,告訴你一個秘密,天底下如果有一
百種毒藥,我絕對認得出其中九十九種中毒之後的症狀,唯一那一樣我看不出症狀
的毒藥,那一定是……」
他故意吊人胃口的拉長聲音,半天不說。
其他人果然催問道︰「是什麼?」
小混輕哼道︰「那一定就是號稱絕毒之毒的睡斷魂!」
「睡斷魂!」小刀一臉震駭。
「睡斷魂?」其他人一臉茫然。
小刀驚慄道︰「無色、無味、無形、無活人見過的睡斷魂!難怪他們死得沒有
任何表情、異狀,可是睡斷魂不是在三百年前,隨著西藏天神教被滅,就失傳了嗎
?」
小混嗤聲道︰「失傳並不表示絕傳,再度出現也沒啥了不起。」
格瑞不解問︰「他們為什麼會被人毒死?是誰這麼殘忍,一次害死這麼多人?
」
小混肯定道︰「為了殺人滅口!」
他將自己等人,因為由於小妮子在山洞中發現到一些信件的殘跡,才得以誤打
誤撞,即時解救小紅毛的事大致解釋一遍。
「至於是誰下毒殺人,那一定是那個買通猛龍會的神秘人物。」小混結論道︰
「他大概是因為小紅毛被我們所救,而猛龍會又一直無法將我們除去,他為了避免
自己的秘密洩露,所以乾脆來個滅會通殺,方能一勞永逸,任誰也無法再追查這件
事。」
小妮子打了個冷顫道:「小混,你是說這裡的人全都死光了,沒有一個活人?
」
小混百分之百肯定道︰「保證沒有!」
小刀噓嘆道︰「有如此大的手筆,一次滅掉一個江湖幫會,這個神秘人的本事
可真不小,而他的心性歹毒的令人可怕!」
小混凝重道︰「而且,此人身分只怕來頭不小,否則,他怎麼會有睡斷魂這種
沒有活著的人能見到的絕毒之毒。」
小刀低喃道︰「看來江湖之中,又將有大事發生了。」
忽然——小混緊張道︰「不妙!」
眾人驚問︰「怎麼啦?」
小混難得正經道︰「大紅毛,你得趕快帶小紅毛離開中國才好,否則,這個看
不見的敵人手上有看不見的毒藥,他若要你們的命,豈不是太容易。」
格瑞嚴肅道︰「我們走了,那個看不見的敵人不是會害你們?」
小混擺手道︰「這件事打從一開始,就是衝著你家而起,所以關鍵在於你們兩
人身上,如果你們離開,我們自然就變成無關的第三者,危險性自然就小得多啦!
」
格瑞沉思了片刻,驀然決定道︰「好,那我們先走,等以後敵人忘記這件事時
,我會再回來。」
小混拍拍他的肩膀,眨眼笑道︰「對,識時務者為俊傑,這也叫暫避風頭。至
於這位神秘人,如果有機會,我們會為你留意,說不定不用你回來,我就替你把仇
人送到荷蘭去。」
小妮子催道︰「那我們還待在這裡幹嘛,我們快回李記去,小紅毛他們才能早
點離開嘛!」
小混點頭道︰「走是自然要走,不過既然來了,還是四處看看有沒有僥倖的活
口,還得找找那個俞老大在不在這裡。」
於是,六人分成三組,分別搜查各處。
小混帶著小妮子由廳側尋向一間淨室,淨室中無人,出淨室後,毗鄰而建的兩
大間書房門兒大開。
一名體形瘦小的中年文人和一名十六、七歲,貌似俞子服的少年分別匍伏於二
張書桌之上。
小混嘆道︰「俞老大真應驗絕子絕孫這句話。」
小妮子無言地皺起眉,加快腳步拉著小混轉過一個小巧的月洞門,就在一排精
緻的紫藤花架下,四名黑衣大漢倚架而坐,大概是守衛此處的樁哨。
他們二人沿著一條曲廊向裡行去,越過幾塊小小的花圃,入眼可見一幢建築得
十分靈巧的房舍。
推開冰花格子雕門,是一間尋常的小廳,兩名女婢面朝下倒在門旁。
轉入房內是一間寢室,俞子服左擁右抱著兩名風韻猶存的婦人,和衣躺在床上
,看俞子服依然帶有淡淡的笑意的表情,想來,他在黃泉路上還不太難過。
小混搖搖頭,咋舌道︰「嘖嘖!你走得倒是挺快樂的嘛!希望你見著閻王老子
後,能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那時,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小妮子瞧瞧四下無啥礙眼,輕笑道︰「小混,咱們走吧!這些人這種死法,實
在好奇怪,令人心裡毛毛的很不舒服!」
小混點點頭,兩人順著原路回到正廳。
小刀和哈赤已經先回來,哈赤看到小混,迫不及待嚷嚷道︰「少爺,小刀少爺
和我查過後面一排廂房,裡面死了八十九個黑衣人,還有些女人、小孩,全都死光
光,好慘呀!」
他又是激動地口沫四濺。
小混擦著臉上的口水,嘆道︰「再慘也沒有我的災情慘重,淹大水吶!」
哈赤尷尬地搔搔頭,嘿笑地閃過一邊,一旁涼快去。
小刀卻是無心調笑,他沉重地嘆口氣道︰「到度是誰幹的?居然連剛滿月的嬰
兒都不放過。」
小紅毛飛也似的衝入正廳,喘息大氣,結結巴巴地道︰「死人……好多,好多
死人……在餐廳!」
格瑞隨後出現,頻頻搖頭道︰「全都死了,大概有一、兩百人。」
小混神色凝重,咬牙道︰「他奶奶的,毒大概是下在水源或食物裡,不管是誰
,被我逮著非得將他大卸八塊,才勉強抵得上他所犯的滔天大惡!」
小刀沉沉喟嘆道︰「走吧!我實在不願意再待在這裡。」
小妮子猶豫道︰「要不要通知官府來……」
小混截口道︰「幹嘛!你還嫌咱們的麻煩不夠多,想找官府來將咱們當凶手辦
吶!」
小妮子嗔道︰「人家只是問問嘛,你說話這麼衝做什麼!」
小混輕嘆地抱歉道︰「小妮子,對不起,看到那麼多無辜的人,死得如此冤枉
,我心情不好!」
小妮子頗為體諒小混此時的心情,放軟口氣道︰「算了,都是這裡的氣氛害的
,小混,咱們快點離開這裡就沒事了!」
眾人不表反對,帶著沉重的心情,默默無言地離開充滿冤氣和謎團的猛龍會總
壇……
※※※
天亮時分。
一艘和威金的西班牙大船相似的三桅帆船,趁著海水漲潮,揚帆而去。
大沽口的碼頭上。
小混手中舉著格瑞送他的望遠鏡,對著逐漸消逝的船影做最後的一瞥,直到格
瑞他們的船,完全消失在海平面後,小混方才收回望遠鏡,低頭拍拍腰間所插的手
槍,亨瑞堅持要他留做紀念的物品!
至於其他人,小刀獲贈一個只有巴掌大的迷你羅盤,和一枚鴿卵大的晶瑩鑽戒
。
小妮子則是一個荷蘭貴族淑女所用的白金珠寶盒和一面鑲有七彩寶石的異國梳
妝鏡。
哈赤則是一部回教聖典——可蘭經,那是來自先知(穆罕默德)故鄉大食(即阿
拉伯)的原版書。
當然其中自有蒙文注解,這部經典在別人眼裡或許不值什麼,但對信仰阿拉大
神的哈赤而言,意義重大。
此外,哈赤右臂之上多了一個合以五圈金環纏繞而成的純金臂環,那自然也是
來自大食的東西,臂環在波斯人的世界裡,代表著身分與地位,而五圈臂環,更是
貴族的表徵!
小混收好火槍和望遠鏡,雙手插腰謔道︰「好了,該走的已經走了,不該走的
也得準備走了,否則,那個要命的神秘人若是相中咱們的命,那可是很慘的事!」
小妮子嬌笑道︰「你不是說送走了小紅毛他們,咱們的危險就滅了嗎?怎麼你
還想逃命?」
小混黠謔直笑道︰「傻妮子,我隨便說說的話,你怎麼可以信以為真呢,這是
很危險的習慣喲!」
小妮子千嬌百媚地白他一眼,似嗔還笑道︰「你呀!沒有一句話是正經,我要
是相信你,我就是天下第一傻瓜!」
小混突然道︰「我愛你!這句話絕對正經,信不信由你!」
小妮子猛地一怔,隨即,窘紅嫩臉,跺腳道︰「你討厭!」
她扭身便跑,只聽她撮口打個帶著旋兒的呼嘯,將暫寄在不遠一座棧房的赤焰
召來,迅速地騰身上馬,頭也不回地跑走。
小混故意在她身後大叫道︰「喂!老婆,別跑呀!你怎麼可以拋夫棄友獨自而
去,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追回來呀!」
小混誇張的嚷嚷,引起碼頭附近許多人的側目,有些愛起哄的工人,湊趣地猛
吹口哨,支持他愛的宣言。
小混對於自己所引起的騷動,非但不感彆扭,他還頗為自得地向觀眾揮手致意
,然後才一搖三擺地邁開八字步,朝小妮了離去的方向搖去。
小刀和哈赤二人知趣地遠離小混七尺有餘,一來他們不敢和偉大的幫主搶風頭
;二來他們不願承認自己認識那個當街招搖過市的傢伙!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小陽春歡鑼喜鼓】
白雲悠悠,歲月如流。
轉眼冬去春來,大地已脫下雪白的寒衣,換上嫩綠清新的春裝。
二個半月後,一個春暖花開的陽春三月天裡,小混等一行四人一馬,風塵僕僕
,千里迢遙地來到中原古地——開封!
開封。
位於黃淮平原,四面無山,古為中州之地,乃兵家逐鹿中原之所,四通八達,
處中原之腹,戰守要地。
自黃帝而至殷商,春秋到戰國,五代而經北宋為止,開封,更是具體而微地延
續著中原悠久的歷史和文物。
佛寺,便是南北朝時代在開封城中遺留下來,最具有代表性的文化遺產之一。
開封城中,最為著名的佛寺共有二處,一處即是位於城內東北角,昔年通吃小
霸王楊幫主小邪先生,因為一時好玩而闖上去撒尿的靈感塔。
另一處,則是在城南,與靈感塔南北遙相對峙,武林販子那錢重指定要小混等
人見面的相國寺!
宋晉陽人壬樣,曾為相國寺作記,有雲︰「相國寺乃瓦寺也,僧房散處,而中
庭廊廡可容萬人,凡商旅交易,皆萃其中,四方趨京師以貨物求售轉售他物者,必
由於此。」
雖然,開封已不再是景都重地,昔日繁榮卻不見減損,就是相國寺,除了供禮
佛齋祀之外,依然為開封城中定期的市集之所。
三月二十八日,亦是三月份裡,相國寺定期市集最後一次開市之日。
打從一早起,城中大街之上車水馬龍,遊人如織,眾人不約而同的向相國寺齊
集,那種百工群聚,萬頭聚動的場面,不比北京城天橋底下的熱鬧稍遜。
而且此地,四方珍異,莫不萃聚,五光十色,應有盡有,的確不負中邦福地、
梁苑香林的美稱。
驀地——一陣震耳的「隆隆!」鼓聲,自相國寺前的朝香大道上傳來。
行人旅客聞聲紛紛讓開,一個手擎三角黃旗的旗手身著廟會盛裝,斜披紅綾彩
帶,引著獅鼓陣隊到達相國寺山門之前,停在宋太守御筆親書的大相國寺金字牌樓
下。
「●●!」脆響後,登時,鼓聲震天,每排四面,一共五排的鼓隊,齊心一致
地擂起大鼓,「咚咚!」的脆響,聲傳十里。
每面大鼓,俱是以一支木槓橫穿而過,由兩人抬著前進,擂鼓的人就站在大鼓
左側,橫身跨,舞捶擊。
他們身上一律黑色緞質武士勁裝,頭裹紅綢包頭,個個精神抖擻,英武勃勃…
…唯一有個例外,那是個身高八尺,身披銀亮軟甲,臂圈金環,腰繫紅帶金牛的蒙
古武士怒獅哈赤是也。
瞧他張著大嘴愉快又豪放的擊鼓表情,而且有模有樣的隨著其他擊鼓者,塌右
肩,提左足,墊腳跨步,旋身擂鼓,動作整齊從容,著實令圍觀的眾人嘖嘖稱讚,
紛紛打聽這位蒙古老兄是從哪兒來?
隨著鼓聲「隆隆!」宛若滾浪式的前進,五個手敲銅旋兒的大漢踏進山門,朝
著掛有相國寺匾額的二山門直進。
兩個手執大繡球,頭帶面具的加官爺搖擺手中雕製得精美異常的繡球,一板一
眼地跳進二山門。
左邊那個負責跳加官的人,竟是個身著粉紅勁裝,體態輕盈,玲瓏有緻的小娘
們,雖然眾人看不到她的面貌,但是光從那份窈窕的身材看來,想必是個長得不錯
的美嬌娘,於是,群眾之中口哨四起,讚美調笑之聲不絕於耳。
在加官的引導之下,一雌一雄兩只長毛猛獅,昂首擺尾的舞進寺中。
這兩頭獅子頭角崢嶸,相貌威武凶猛,全身綠毛披撒,連四支獅腿,也套著褐
色毛皮,全然看不見人身。
尤其隨著行進之間,獅頭不住地左右搖擺,獅頸的鋼鈴叮噹霍霍,使得未表演
舞獅之前,參加市集的群眾,都已被獅鼓隊如此磅礡雄壯的陣仗所吸引,情不自禁
的跟著隊伍,漸漸朝相國寺的中庭移動,想要一睹獅鼓隊豪興湍飛的精彩表演!
整個兒的獅鼓隊在旗手的前導下,湧進相國寺中庭的廣場。
此時,原本攤販雲集的場子,已在商家的合作下,將攤子撤向四周的迴廊,一
時之間,迴廊曲徑,雕欄護檻擠滿人潮。
到處是呼爹喊娘,喚兒叫子的聲音此起彼落,小孩騎上大人的肩頭,大人擠在
奇石上頭,人人都爭相搶佔有著最有利的觀看位置。
鼓聲一變,旗手吆喝著擎高三角黃旗,搖晃著快步繞場一周。
倏然,一聲尖銳的竹哨聲響起,靠近入口的觀眾紛紛閃身讓開一條縫隙,自這
條裂開的通路,男加官背向觀眾倒行而出。
他手中的繡球,此時已套上一支長柄,在長桿繡球的逗弄之下,只聽銅鈴「叮
噹!」響亮,體形較大的雄獅赫然出現!
雄獅搖頭擺尾對著長繡球望了又望,一會兒探爪相戲,一會兒甩頭輕咬,彷彿
玩的不亦樂乎。
只見獅身抖動,鬢毛婆娑如浪,和真獅子果然有七分相似。
忽地,雄獅子張牙舞爪的一躍,撲向長繡球,隨即便被男加官引往場子左側。
接著,體態婀娜的女加官,在眾人千呼萬喚之下,手執繡球,腳踏碎步,倒踩
連環,飛快地舞將出來。
在她身後緊跟而上的雌獅子,追著女加官手上的繡球飛奔而至,只聽鼓聲一緊
,觀眾心神亦隨之一緊,彷彿他們所見是頭真獅子正待張開大口,將如此嬌俏的女
加官,一口吞下肚去似的!
在眾人屏息注視下,女加官動作靈捷的繞場退掠,一邊猶做驚惶之態四下尋求
脫逃之路。
終於,女加官被緊迫盯人的雌獅,逼得退無可退,只見她掌中繡球朝獅子身後
拋出。
就在雌獅騰身打著跟斗倒翻追咬繡球時,女加官動作捷若飛燕,忽然自橫刺裡
閃身而出,順手撈走繡球。
而雌獅一咬不中,落地滾翻,四趾朝天,一骨碌的站起身來,震鬚搖尾,形態
嬌憨懊惱的。
鼓聲一鬆,在場觀眾不禁掌聲爆出,大喝精彩。
除非是江湖行家,否則任誰也沒發現方才雌獅竟然使出上乘的輕功身法雲裡翻
。
妙的是,在滾翻時藏身獅皮下的兩條人影不但行蹤未露,便是獅子在挺身抖腿
時的動作,也是模擬的維妙維肖,足令舞獅老手自嘆弗如,這種過人的默契,實在
非平常人所能培養得出來。
在觀眾彩聲未歇之際,雌獅再度如影隨形撲向女加官,而女加官在一路連退之
下,恰巧來到雄獅面前,只見雄獅箕張前爪猛撲而起,欲將女加官噬於爪下。
隨著眾人短聲驚呼,女加官織腰微扭,整個人索性急躺而下。
女人家的驚呼再起,還沒有人來得及看清楚之前,仰躺的女加官不知如何自雄
獅肚下穿滑而出,讓男加官伸著長桿繡球引開了兩頭獅子,而女加官逕自在一旁故
作揮汗連連的動作。
觀眾不禁為女加官如此精彩的表演,再度爆起一片喝彩。
就在女加官向觀眾揖腰答禮時,雌獅子不知何時已溜到女加官身後,張著嘴朝
女加官嬌臀咬去。
「呀!」
女加官驚叫一聲,手撫臀部急急跳開。
眾人驀地哄堂大笑,女加官懊惱地跺著腳,竟然悍不畏死地舉著繡球,朝雌獅
子頭頂敲去。
雌獅似是畏懼凶悍的女加官,哆嗦著身子反身落荒而逃。
觀眾全被如此反常的舞獅表演,逗得笑不攏嘴。
另一邊——男加官聞笑回頭一瞥,有些心急地引著雄獅朝女加官身邊接近。
只可惜,氣上心頭的女加官毫無所覺,仍然四下追打雌獅。
忽然,雌獅扭身欲逃,卻撞上迎面而來的雄獅,兩頭獅子俱是驚跳而起,面對
面的張牙舞爪互不相讓。
突然,鼓聲再變,場子裡竟然變成兩頭獅子互相對峙,同是抖動著身子的鬚毛
,好似在恐嚇對方讓開一般。
而男加官氣餒的一嘆,索性撐著長桿繡球在場子中央休息,眼看那兩頭獅子鬥
法,女加官亦是聳聳肩,退到一旁拋耍著手中的繡球玩。
雄獅似是發怒地低吼,側首咬向雌獅後臀;雌獅腦袋猛地一頂,將雄獅撞個滾
翻,得意抬腿擺尾,好不囂張的樣子。
雄獅滾翻即起,抬了抬前爪,對著雌獅撲飛而至,動作快速,勇猛異常。
雌獅不甘示弱,同樣凌空而起,兩獅在空中交錯,獅頭與獅頭,咬、閃、擺連
擊三次,落地之後,兩頭獅子立即扭身相對,互相示威。
觀眾再次為如此凌空交擊的高難度動作,爆彩叫好!
忽然——小混撤下獅頭,露出那張看似純稚的臉龐,對雄獅呵呵謔笑道︰「喂
!我是母獅子,河東獅吼,你怎麼可以不怕我!」
真人露了相,還怪雄獅不怕他,觀眾登時哈哈大笑。
雄獅竟也湊趣的匍下前腿,演出跑地求饒狀,小混滿意地套上獅頭,威風八面
地大發雌威!
就在觀眾叫喧起哄聲中,男加官無奈地搖著大頭,抽掉繡球上的長桿,大剌剌
地走向兩頭獅子。
只見男加官揚手一揮,繡球敲在雌獅頭上,雌獅負痛扭頭,男加官好玩地將這
隻河東之獅趕下場去。
於是,男加官抖手揮甩,雄獅再次追咬起繡球。
忽而,男加官腳下踉蹌,故意滑倒地上,就在雄獅鍥而不捨地追咬而至時,男
加官忽地綣身一縮,手中繡球隨身疾轉,登時就地演出滾地十八翻。
剎那間,只見繡球時如流星曳地,忽若丸跳星彈,滿場飛旋,卻是正宗地堂門
的精彩武藝。
雄獅立即滾身追上,一人一獅在廣場上做著激烈的滾旋,而人獅之間,總是絲
毫不差的保持一箭之隔。
如此精彩的技藝,再次博得全場一片如雷的掌聲,就連脫下獅皮的小混和小刀
,也不禁為他們的表演大聲叫好!
忽然,觀眾紛紛向後退讓,場中驟然閃出一張紅木八仙桌,翻滾中的繡球,倏
然一旋,直對紅木八仙桌下滾去,一閃之間,已從桌底穿過。
而隨後而來的雄獅,突地狂吼一聲,龐大的獅身猛然騰空躍起,自八仙桌上空
凌躥而過,恰巧啣走從桌底穿出,男加官手中所持的繡球!
登時,全場歡聲雷動,震天價響的喝彩,直入雲霄,獅鼓隊終於完美的結束這
場舞獅表演。
雄獅啣著繡球,點頭謝禮之後,鼓聲停歇,鼓隊中眾人放下大鼓,各自休息,
圍觀的群眾也隨即撤去。
雄獅獅頭之下,走出一名年約四旬,身村中等,紅光滿面的粗壯漢子,生有一
張寬大的嘴巴,絡腮鬍子刮得乾淨,卻留下青蔥蔥的一片鬍渣子。
這人正是地堂門第十四代掌門,流星刀雷震天,亦是刀尊鄧清逸的拜把兄弟。
雷震天接過地堂門手下送來的濕毛巾,抹去額際滿頭大汗,他大步走向小混,
大笑道︰「小混呀!你這個河東獅吼,可吼得厲害,差點將我獅團的招牌戲給吼咂
啦!」
小混毫無歉意地道歉道︰「雷二叔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是第一次舞獅嘛!
」
雷震天豁然笑道︰「雷二叔才不會不好意思,你這個小混混才該不好意思!」
小刀將獅皮交還地堂門手下,聞言輕笑道︰「二叔,你現在終於知道小混他是
很那個的喲!」
小混白眼道︰「什麼那個這個,老哥,你少破壞我的名譽。」
小刀嗤笑道︰「不那個這個的話,你舞獅舞得好好的,幹嘛去咬人家小娘們的
屁股?」
小混呵笑道︰「唉!老毛病,一時改不了。」
雷震天嘿笑道︰「小混呀!你可真是風流瀟灑!」
小混眨眨眼謔笑道︰「雷二叔,現成的豆腐擺在眼前,若不去吃,那才對不起
孔老子的教誨。」
雷震天不解道︰「吃豆腐怎會跟孔夫子扯上關係?」
小混斜睨著正向他們走近的小妮子,壓低嗓門道︰「孔老夫子不是說︰食色性
也!他是至聖,聖人都說這種話,我們小小凡人若不實踐力行,豈不是太對不起他
老人家啦!」
雷震天哈哈笑道︰「有理,你說的真有道理!」
他大力拍著小混肩膀,看來,這位雷掌門,必也是性情中人。
小妮子笑吟吟地走近,經過方才那陣跳加官,她的嬌靨染上一層薄薄的紅暈,
使她更添幾分姿色。
她見雷震天笑的恁般愉快,不禁好奇地問道︰「雷二叔,什麼事讓你笑得這麼
開心?」
雷震天眨著眼神秘笑道︰「噢!是一些男人們的事。」
小妮子雖然仍是滿頭霧水,但聽及是男人的事,自然不便多問什麼。
正好,哈赤抹著淋灕的汗水走向小混,他聲如巨雷般歡喜道︰「少爺,哈赤沒
騙你吧!哈赤真的會打獅鼓,這是以前哈赤特別向一個漢人老兄學的。」
小混豎起拇指誇道︰「要得,哈赤,你的確不負怒獅盛名,連獅鼓都打得好,
你以後可以考慮改行啦!」
「改行?」哈赤茫然問︰「改哪行?」
小混橫肘撞撞他腰眼,打趣道︰「乾脆我將你推薦給雷二叔,你就留下來在地
堂門的獅鼓團裡當鼓手,你認為如何?」
雷震天頷首道︰「是呀!哈赤,在我的獅團裡當鼓手,除了按日領薪,每年四
大節一定放假之外,尋常時按照國定例、假日,該公休的公休,該補假的補假,慶
典出場表演,可以加領紅利、津貼,退休還有退休年金,外帶勞保、團保,如何?
福利不錯吶!」
哈赤猛搖雙手道︰「不要,不要,我哈赤進關是為了少爺,除了少爺,誰也別
想當我的主人。否則,我哈赤在關外當摔角勇士,可也比在雷大爺手下當鼓手,強
上好幾倍!」
雷震天由衷讚佩道︰「哈赤呀!你的確是個忠義之士,可嘆現在江湖上,像你
這般的人是越來越少嘍!」
哈赤不好意思地抓抓亂髮,赧然道︰「沒有啦!只是,哈赤發誓服侍少爺,這
條命就是少爺的,其他也沒有什麼。」
小刀輕拍他的胳膊,深刻道︰「光是這樣,你就足以接受任何人的讚賞,你不
用不好意思,哈赤,小混有你跟著,是他的榮幸,你的小刀少爺說話算話,聽他的
沒錯!現在,咱們玩也玩夠了,該開始辦正事。」
雷震天慎重道︰「小刀,關於你師父失蹤之事,這一年來經我多方打探,卻是
毫無結果,你若是由那錢重那裡問出什麼蛛絲馬跡,別忘了帶個消息給我。」
小刀點頭道︰「二叔,你放心,我會的。」
雷震天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只錦袋,交給小刀,交代道︰「那個姓那的販子
不是什麼好東西,除非你有錢,否則他是六親不認,這點小玩意是二叔平時收集得
來,你拿著做為買消息的本錢。」
小刀推拖道︰「二叔,這……」
雷震天豎眉道︰「長者賜,不可辭!二叔要你收下,你敢不聽!」
「不敢!」小混替他回答道︰「打死他,他也不敢不收,除非他不想知道他師
父到底出了什麼事!」
他踢了小刀一腳,硬要小刀收下雷震天的錦袋。
雷震天見小刀放妥錦袋,這才高興道︰「小混果然比較懂事,小刀,這點你可
得多學學。」
小混自誇道︰「就是嘛!否則我這一幫之主豈不幹假的。」
小刀嗤笑道︰「他才不是懂事,他是現實。」
小混怪叫道︰「耶!老哥,你說這話就太那個嘍!了解現實才是識時務,識時
務的是俊傑,我看你是嫉妒我這位俊傑。」
「去你的!」小刀好氣又好笑地掃了小混一腿,被小混逃開,他笑罵道︰「他
奶奶的,天底下的事到了你嘴裡,沒有一件沒道理。」
小妮子捉狎道︰「小刀哥哥,你忘了他叫什麼了,你以為他是混假的,人家可
是天才混混吶!」
雷震天呵笑道︰「真能混!他媽的,小混呀!你這名字取得的確名符其實。」
小混大方道︰「受之有愧,卻之不恭,畢竟,是我爺爺他們有眼光,名字是他
們的傑作。」
小刀嗤道︰「得了,少打些屁吧!小混混,你還想不想辦正事?」
雷震天忙道︰「要不要我派些人手幫忙?」
小混擺擺手道︰「不用啦!咱們那位神秘老兄就因為不想來明的,所以才出了
道謎語讓我們解,可惜,他的謎語出的實在很沒程度,簡單的連小學生都可以輕鬆
猜出來,真是沒意思!」
小刀目光一亮,好奇道︰「小混,你已經知道從何下手?這相國寺裡的算命攤
,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家,若是一家一家問……」
小混打斷道︰「老哥,你的頭腦真簡單,簡單的連小學生都不如,如果我要一
家一家問,前面我說的話,豈不全是布鞋(狗屎)烏拉屁!」
小混如今的外語能力已經更進一步,他竟能夠將布鞋二字加入平常說話之中,
連貫使用,程度的確大有長進。
雷震天自是聽不懂小混最後那句布鞋烏拉屁的深奧涵意,不過,既然小混不需
要他幫忙,便也作罷。
於是,他微笑道︰「既然你已經有了線索,那我就回去了,如果一時半刻沒找
到人,晚上就回地堂門休息,下回市集再繼續找。」
小混雖然覺得雷震天對他如此沒信心,真是其罪可誅,但為了快點將他打發走
,只好暫時決定其情可憫不予計較。
送走雷震天和地堂門眾人之後,小刀雙手一攤,訕訕道︰「好了,狂人幫歷代
以來最最偉大的幫主,該是你表現你聰明才智的時刻,請問,我們要在茫茫人潮之
中,何去何從?」
小混好整以暇地環起雙臂,瞅著小刀,嘖嘖有聲道︰「奇怪,你是什麼時候變
得如此諂媚,而且囉嗦?」
小刀作勢掄拳欲撲,小混嘿笑著,閃身叫道︰「頭腦簡單的,隨我來也!」他
自己率先朝中庭一座八角亭邊射去。
小妮子不服氣叫道︰「我又沒說話,你怎麼可以將我也算在頭腦簡單的裡面!
」
小混遙遙叫道︰「來不來隨你,我可沒點名!」
小妮子猛跺小蠻靴,本想就留在原地不理小混,可是卻見小刀和哈赤,雙雙無
奈地聳肩追去,只好咕噥道︰「我是好奇才去的,我才不是頭腦簡單,哼!」
她自我安慰完後,急忙追著哈赤高人一等的背影,擠入人群之中。
小混早在剛才舞獅之際,就無意中瞥及八角亨上綁著一方書有一文錢算命的布
條,他馬上聯想到武林販子那錢重留下的那枚龜殼制錢,正是一文錢,因此篤定要
從無數的算命攤裡,找出用龜錢為聯絡記號的那錢重絕對不難。
如今,他來到布條邊,見布條下方,還以朱砂畫著紅色箭頭,不禁謔道︰「他
奶奶的,居然跟我玩起尋寶遊戲,真是無聊!」
隨後而至的小刀等人,一看到布條,立即明白何以小混如此有把握找得到人。
「走吧!」小混揮手道︰「咱們見見這位無聊男子去!」
他們四人順著箭頭,走往大雄寶殿的方向。
大雄寶殿有著雙層琉璃飛簷,高翹的簷角懸有八角形銅制風鈴,正面一字排開
三十四扇單扉,端的是氣派非凡,莊嚴典雅。
沿著大殿前庭的小石獅雕柱曲欄,小混等人穿過一座座佈滿奇石盆景的精巧花
園。
他們眼中所見卻非那座巍嚴肅穆的正殿,而是殿側一道圓形月洞門旁,另一幅
與八角亭相同的布條。
顯然,這位武林販子打算待在人煙稀少的寺內側殿。
小刀皺眉道︰「奶奶的!這姓那的,還當真見不得人,什麼地方不好藏,非得
躲在藏經樓那種偏僻的地方才高興!」
小妮子好奇道︰「小刀哥哥,你怎麼知道武林販子在藏經樓,難道他想偷相國
寺的秘籍?」
小刀輕笑道︰「傻妮子,你以為這裡是少林寺?相國寺中只有懂得念經的和尚
,又不練武,哪有什麼秘籍可偷。」
小妮子俏皮地吐吐舌頭道︰「我想這裡離嵩山那麼近,大概也是少林寺的地盤
,這樣的話,這裡的和尚當然也會三兩招功夫嘍!」
小刀哂然微笑道︰「相國寺的住持是由朝廷指派,不歸少林寺管的,至於,我
為什麼知道那錢重在藏經樓……」
他伸手指向大殿之後,密林深處,一棟簷角隱露,遺世獨立的較小佛殿,道︰
「那裡,就是相國寺的藏經樓,據裡面管經書的和尚說,此處藏經樓中所收藏的佛
經,為全國之冠,再也沒有比此地更齊全的佛經。」
小混側著頭,對林中隱隱約約的藏經樓左瞄右看,半晌,他卻突兀道︰「奇怪
,環保局怎麼不派人來取締亂掛廣告招貼的那錢重?」
小刀啐笑道︰「奇怪,現在是誰無聊?你管那麼多閒事做啥,說不定人家是特
權階級,不怕取締!」
小混正色道︰「對,有理!」
他走近月洞門,忽然順手扯下布條。
小妮子扯著他的衣袖,低喚道︰「小混,你幹嘛!那布條又沒惹你,萬一這不
是那錢重的聯絡暗號,只是平常廣告,你……」
小混截口道︰「我怎麼樣?告訴你,妮子,我不管這布條是誰家的,反正我看
它不順眼,只要我高興,我就要扯掉它,不服氣的人儘管來找我!」
「嘶嘶!」連聲,小混索性將布條撕個稀爛。
他意猶未盡,扭頭吩咐道︰「哈赤,你到處去找找,若看到還有這玩意兒,通
通給我扯下來!」
哈赤應命而去。
小妮子怔愕道︰「小混,你發什麼癲?幹嘛好端端地要去找這些布條的麻煩?
」
小刀輕笑道︰「小混很正常,因為已經有人開始在注意我們,或者,他們也注
意到那些布條。」
小混輕佻地以手指勾起小妮子的下巴,邪邪笑道︰「我說妮子噯!想混江湖,
你可得多學著點,否則,哪天你被我賣了,都還會滿心感激地幫著我數鈔票,向買
主說謝謝吶!」
小妮子嬌啐著打掉小混的毛手,刁鑽道︰「你才捨不得賣掉我!」
她可是鼓足勇氣,才說出這番真心話,不等小混他們有所反應,她已經扭身飛
也似地躥入月洞門中,逃之夭夭,以免被瞧見羞紅的雙頰。
「噫!」小混咋舌驚叫道︰「乖乖隆地咚,這小妮子什麼時候開的竅,居然有
膽子跟我打情罵俏!」
小刀哈哈笑道︰「你應該高興自己愛的教育終於成功見效!」
小混呵笑道︰「哪裡,哪裡,我會繼續努力,以實際行動增產報國。對了!老
哥,你想那一次,你可有留下兒子或女兒什麼的後遺症?」
「去你的!」小刀哭笑不得猝然揮掌,刮向小混後腦勺。
小混腳下輕滑的逃開,賊笑連連戲謔道︰「別激動嘛!雖然本神醫已為你做過
預防措施,不過,你也知道人定勝天,我就怕老天爺瞧在你那麼努力的分上,送你
一個萬一……」
小刀窘紅著俊臉,揚刀砍斷小混未完的話,笑罵道︰「他奶奶的,我要宰了你
這小兔崽子,省得你壞了我一世英名!」
小混笑嘻嘻地抱頭鼠躥,自然,去路正是月洞門內的藏經樓,小刀輕喝著閃身
追去。
在他們身後不遠,一名貌似二愣子的老兄,目不稍瞬地盯著小混他們的一舉一
動,而且,這老兄的手,甚有閒暇地剛從身旁的遊客口袋裡縮回,噢!他手上還外
帶別人的荷包一個。
直到小混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內,這名老兄方自輕輕的一笑,回身朝相國
寺外急行而去。
正巧,哈赤迎面而來,這名老兄微然一頓,避開哈赤之後,由另外一條小路閃
身出了相國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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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探迷津應劫而往】
相國寺後庭。
三尺來寬的石板小徑,蜿蜒在濃蔭之下,夾道盡是老榕樹和菩提樹。
陽光透過樹梢,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圈圈跳動的光影,不知名的小鳥在樹林裡引
吭高歌,周遭充滿幽雅寧謐的氣氛。
此處,相國寺後庭的祥和靜雅,卻剛好與前庭、中庭熱絡的市集成了強烈的對
比。
小路盡頭,就是藏經殿所在。
那是一棟與正殿相彷彿而規模較小的典雅瓦寺,刻有藏經樓白底黑字的小篆體
匾額,默默地指明這所超然物外的佛殿之身分。
儘管大殿外正值市集高潮,藏經樓中卻依然有誦經的聲音,模糊傳出。
足見在此管經書的和尚們,飽受環境的薰陶,也變得頗為超然物外,不易為外
界的囂擾所動搖。
位於藏經樓右側,一棵千年古榕之下,果然有處算命卜卦的攤子。
算命仙是一個長得瘦骨嶙峋,其貌不揚的乾癟小老頭,顎下蓄有一綹花白的山
羊鬍子。
此時,這算命仙正閉著眼,有一頓沒一頓的打著瞌睡。
難怪他要找上這麼個好風水擺他的算命攤,原來在這裡打盹不但沒人會吵,而
且經樓的誦經聲,還頗有催眠的作用!
小混等人踏著沙沙的腳步聲,走到算命攤前,不知這位半仙是真睡還是假睡,
他依然故我的繼續和周公大下西洋棋。
小混彎著身子,盯著算命仙瞧了半晌。
忽然——「砰!」
小混一掌重重地擊在桌上,算命仙「呀!」的驚跳彈起,張大嘴,瞪著一雙老
鼠眼茫然地和小混相對。
小混嘿笑道︰「早呀!半仙、鐵嘴,生意上門啦!你接是不接客!」
算命先生猛地閉上嘴,連連點頭道︰「接客,接客,當然接!」忽然,他「呸
呸呸!」,連啐道︰「什麼接客,本大師又不是小桃紅……」
他倏然尷尬地住口,嘿嘿乾笑二聲。
「咳!」重重一咳之後,算命仙臉上帶著裝出來的嚴肅,拈著山羊鬍子,正經
八百問道︰「你們是要問婚姻、事業、運途、感情、功名、訴訟、還是問財運、尋
人,失物或是跳槽?」
小混在算命攤前的板凳坐下,挖著鼻孔道︰「找人!」
算命仙「嗯!」地點頭,嘮叨道︰「找人是不是,好!你是要卜卦、抽箋、測
字,還是手相、面相,或者紫微斗數的推算,本大師保證包君滿意,通通都是一文
錢……起。」
小混眨眼道︰「一文錢起,最多呢?」
算命仙把臉逼近小混面前,嘿嘿笑道︰「那就要看,你想算到什麼程度,想算
多準嘍!」
「哦!」小混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如果我想算得很徹底,而且要求萬無
一失的話,你想大概得花我少錢?」
算命仙坐正身子,喜上眉梢道︰「你找人對不?找人比較便宜一點,如果本大
師解答你所有疑問,而且百分之百正確,只收你一萬兩銀子,當然價錢呢,還可以
商量,另外本大師免費附送你近日將會發生的大事一件!」
小刀若有所覺道︰「莫非你就是人稱送一神算的包靈,包神算?」
包靈神氣道︰「然也!小子,你既然知道本大師的盛名,就趕快告訴貴友,這
一萬兩銀子還算便宜。」
小混詢問似地望著小刀。
小刀輕笑道︰「他雖然不是咱們要找的人,但是要他替咱們找人,保證算無一
失。」
包靈皺眉道︰「本大師只算命,不負責找人,找人得問我兄弟包打聽,如果你
們不知道他在哪裡,只要一文錢,本大師勉強為你們算一上算。」
小混嘿笑道︰「喲!敢情你們還是家族性的關係企業,不過,我實在沒耐心跑
來跑去的。」
他挑出那錢重托交的龜殼制錢,放在桌上。
「喏!這是一文錢,勞你大駕,就勉強為我們算上一算吧!」
包靈瞥及制錢,驀地唉聲嘆氣道︰「唉!這年頭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上門的盡
是些討債鬼!」
他小心地收起制錢,無奈道︰「來吧!搖個卦!」
他將龜殼制的卜具推到小混面前。
小混奇道︰「通常不是算命的人搖卦嗎?」
包靈揪著山羊鬍子,瞪眼道︰「你是大師還是我是大師?叫你搖,你就乖乖的
搖,囉嗦什麼!」
小混吐舌道︰「乖乖,怎麼說翻臉就翻臉。」他聽話的拿起卜具,「嘩啦!」
、「嘩啦!」大肆左搖右晃,架勢不比普通算命仙差。
包靈悶聲哼道︰「只有一文錢,就算了值一萬兩的命,你還想要好臉色,好啦
!搖那麼大力要死呀!」
小混扮個鬼臉,「嘩啦!」一響,他將龜殼中的算木拋向桌面。
包靈搶走龜殼,這才盯著桌面上的算木,仔細研究。
「嗯……風地觀!眼前你要找的人因為發生很多問題,正在變動之中,所以你
找他不易,人會來,但是會遲到……若在原地會遇事故,最好改個日期……」
包靈抬起頭問︰「是他要你們來開封找我?」
小混點點頭,將武林販子的密函交給包靈觀看,包靈看完後,順手一搓,信函
登時化成粉末。
包靈拍掉手中粉末,輕哼道︰「他娘的,這個老賊頭,只會給我找麻煩,不過
話說回來,現在除了我,還真沒人能找到他,待本大師算來!」言下,他頗有得色
。
小混等人看著包靈抓起龜卜,嘩啦!嘩啦!連搖兩卦,口中咿唔的沉吟半晌,
一只右手五只手指,掐過來又算過去。
片刻之後,包靈提起筆,在一方素箋上寫了些字,交給小混。
他鄭重道︰「法不傳六耳,信不過三目,看完之後立刻徹底毀掉,否則老販子
性命堪憂!你們可以走了,別打擾我午睡。」
說著,包靈重新閉上眼,繼續尋周公下那盤未了的棋局。
小混喃喃道︰「奶奶的,怎麼和姓那的有關的人或事都這麼神秘兮兮?」
他們三人湊上紙頭,只見上面寫著︰「昔時征北且圖南,筋力雖衰尚一堪,欲
識生前君大數,前三三與後三三,三日之後,子時在刻,南方三里,藥王廟裡。
附送︰近日將有血光之劫,不宜南行,審慎之!」
小妮子瞄眼打盹的送一神算包靈,壓低嗓門道︰「算命也有免費奉送的事,他
真怪異。」
小刀輕笑道︰「否則,你以為他為什麼叫送一神算,而且,據說他的所送的這
一算,才是真正包靈的神算。」
小混將素箋挫骨揚灰後,憋笑道︰「如果他真的包靈,那豈不是明擺著要我去
應劫!」
小妮子輕叫道︰「就是嘛!明明要人南……」
小混急忙掩住她的嘴,鄭重其事道︰「法不傳六耳!咱們知道就好,當心隔樹
有耳。」
空中隱隱傳來︰「孺子可教也……」的餘音回蕩。
小混等人猛回頭,榕樹下已失去送一神算包靈的影子,就連他那張算命用的桌
子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剛才樹下從未有人在那擺攤算命似的。
小刀不由得輕嘆道︰「江湖中人只知送一神算料事如神,算無一失,我卻是到
今天才知道,他的功力竟也高得令人匪夷所思!」
小混咂嘴道︰「走,應劫去!還有,去看看哈赤出了什麼事,居然有去無回,
他該不是決心改行打鼓去了吧!」
他們三人迅速的掠回大雄寶殿,正要出月洞門時,突然,有個人正巧一頭撞向
門內,來人驚叫道︰「哎唷,撞死人啦!」
小混猛地剎住衝勢,那人仍是絆了一步跌入他的懷中。
驀地——小混右手猝翻,扣住對方腕脈,嘿笑道︰「老兄,想來第三隻手,你
可找錯人了!」
被小混扣住之人,正是先前那名二愣子老兄,他苦笑道︰「小爺,我是來送信
,不是要對你動手腳。」
小混仍未放開右手,只是用左手從對方手中將信取過,交給小刀。
小刀打開信件詳讀之後,嘆笑道︰「是丁仔的爺爺,偷門中的老祖師爺來信召
見咱們。」
小混奇怪道︰「丁仔的爺爺召見咱們?你知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
送信之人,哀哀叫道︰「小爺,先放開我,大家才好說話嘛!」
小混嘻嘻笑道︰「放開可以,不過,我得離你遠些才安全。」
他放開對方,果真故意連退三大步,惹得對方有些尷尬。
小混催道︰「說吧!你們將我的朋友請到何處去,老偷兒又為什麼要見我們?
」
二愣子老兄搓搓手腕,苦著臉道︰「我也不很明白祖師爺找你們做什麼,好像
是因為丁少爺一直沒回去,而最近祖師爺家裡又出了些什麼事,所以祖師爺下令要
找到各位的行蹤。今天,我們在相國寺做生意的弟兄發現了你們的蹤跡之後,立刻
稟明祖師爺,請走貴友是祖師爺的意思。」
小刀對看著他的小混和小妮子頷首道︰「看來,這一趟是非去不可。」他們二
人會意地點點頭。
小混擺手道︰「老兄,你帶路吧!」
那人沒料到事情如此順利,有些驚喜道︰「噢!請這裡走!」
小混等人在對方引尋之下,由一處側門出寺,側門外。正是開封城南大街尾。
眾人到達街口隨即轉入東大街,就在東街上一戶大富人家門口,已經有人開中
門等著小混他們。
小混瞄了一眼俞府的門牌,負著手和小刀及小妮子一起大剌剌地跨過門檻,隨
著門房走向正廳。
「客人到——」
到達正廳門口,門房沒有必要地大聲通報。
小混他們在門房躬身相讓下,進入空無一人的大廳中,好奇的各自入座。
立刻,有佣人送上熱茶,又匆匆地退下。
小混端起茶,吹著氣道︰「排場夠大,可是先禮者,往往意味著後兵也!」
「辣塊媽媽的!算你小子聰明。」
一名相貌清☆,年逾七旬,髮鬚皆白的錦衣老人,執著一支水煙桿,滿口鄉音
地步入大廳。
小混在乍聞那口久違的揚州腔,還以為是丁仔和他開了個玩笑,此時,他仔細
端詳眼前的老人,從他佈滿皺紋的臉上,仍然可以看見點丁仔的影子。
此老正是丁仔的爺爺,偷字輩的老祖宗、祖師爺,外號無影神偷的丁莫空。
不待丁莫空坐定,小混已然先聲奪人地叫道︰「他媽的,辣塊媽媽不開花!老
偷兒,你把我的朋友從相國寺中偷走是何道理?你今天若不還我一個公道。我就將
這筆帳記在丁仔頭上,等他從苗疆回來,要他連本帶利還個痛快!」
丁莫空神閒氣定道︰「做賊的喊捉賊,這招是咱們空空門的必修課程,是不是
我那個寶貝孫子教你的?」
小混斜瞟對方,嘿笑道︰「算你老偷兒聰明!」
丁莫空輕哼道︰「小子,注意你的說話態度,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
小混搔搔頭道︰「奇怪,根據可靠的消息來源,你應該很喜歡這樣子的說話態
度嘛!」
丁莫空這將水桿抽得「叭答!叭答!」直響。
他瞪著小混道︰「那是指我心情好的時候,現在,我老頭的心神非常惡劣,所
以你說話給我小心一點!」
小混無辜地道︰「我不是一見面就告訴你,你那個寶貝孫子是去苗疆,又不是
失蹤,你不用擔心啦!」
「血魂閣為什麼找上丁家?不就是因為你小子嗎?」
丁莫空此話一出,小混他們俱是錯愕道︰「血魂閣?」
小混坐正身子慎重道︰「血魂閣怎麼啦?找上丁家幹什麼?」
「幹什麼?」丁莫空生氣道︰「那種殺手組織找上門,你以為他們是替丁家送
銀子去的,真是廢話!」
小刀沉聲道︰「難怪他們近來一直沒找咱們麻煩,原來是轉移目標,對付丁家
。」
小混苦笑道︰「老神偷,這件事說來可話長,我可沒想到血魂閣真的會這麼不
要臉亂找第三者的麻煩。」
當下,小混將如何與丁仔認識,又何以丁仔會惹上血魂閣的往事詳細解說一番
。
丁莫空皺起兩道白眉,不信地問道︰「你說我們家阿辛加入你所創立,那勞什
子的狂人幫?」
小混得意道︰「不錯,他是第二副幫主,兼總護幫大任!」
丁莫空感興趣問︰「噢!總護幫是幹啥名堂?」
小刀強忍笑意道︰「專門應付各路前來挑釁的敵人!」
丁菲空驀地怪叫道︰「什麼,你要我家寶貝阿辛站在最前線?小子,阿辛是我
們丁家四代單傳,唯一的命根子,你竟敢如此欺侮他,你小子有沒有良心!萬一他
要是有個什麼意外,你小子賠得起嗎?」
小混拍著桌子回吼道︰「喂!老偷兒,你凶什麼兒,要加入狂人幫可是丁仔自
己心甘情願的事,讓他站在第一線,我也是為他好。你沒聽人說,溫室中的花朵是
經不起打擊,我就是因為他將來得擔負起繼承丁家的重大責任,所以不得不忍心讓
他現在多找機會磨練,怎麼,我如此為他著想,難道還錯了,我可是為你們丁家做
最完善的考慮吶!」
丁莫空古怪道︰「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嘍?」
小混呷了一口熱茶,人五人六地道︰「謝是不敢當啦!如果你真要謝,我也不
會推辭就是!」
「放——屁!」
丁莫空跳起來大吼,同時,他手上的水煙桿「喀!」地敲在小混的腦門上。
「他媽的,辣塊媽媽!我們丁家人要你來操啥屁心,你是狗拿耗子——多管閒
事!」
小混揉著腦門頂腫起的肉包,哀聲道︰「他奶奶的老偷兒,你亂陰險一把,打
人都不招呼一聲。」
丁莫空抽著水煙桿,嘿笑道︰「我老頭要教訓你,還會事先通知你,我還沒老
得昏頭吶,小子!」
小混哼聲道︰「這是你逼的。」他右手隨意一揚。
丁莫空怔道︰「逼你?你說啥?就算逼你吧,你又如何?」
小混閒閒道︰「不如何,不過賞你一把七日癢樂一樂而已。」
丁莫空登時如中雷殛,他警告道︰「小子,你最好把解藥拿出來。」他已經開
始感覺渾身不大對勁。
小混道︰「解藥?沒聽過!」
丁莫空驀地朝小混撲出,小混滴溜溜一閃,已到了大廳另一頭。
丁莫空一擒落空,立即反手扣住小妮子,威脅道︰「小子,你要是不交出解藥
,別怪我對這小娘們不客氣!」
小混老神穩穩道︰「得了,丁老偷,丁前輩,丁祖宗,丁祖師爺,你別唬我了
,你若真有那麼厚的臉皮抓個小妞兒來威脅我,我看你這個偷字輩的祖師爺也不用
幹啦!」
丁莫空放開小妮子,洩氣道︰「辣塊媽媽的!連我都著了你的道,難怪我家阿
辛會逃不出你的手掌心,罷罷罷!你真的在我老頭身上下了七日癢?」
「假的!」小混調侃道︰「您可是敝幫總護幫兼第二副幫主的爺爺,再怎麼說
,我總得給您留些面子,以後,我見了丁仔也好說話。」
丁莫空懷疑道︰「可是,我怎麼覺得身上……」
小混嘿笑地打岔道︰「心理作用,玩這一套,靠的就是連哄帶騙,信不信由你
。」
丁莫空豁然大笑道︰「小子,有你的!我老頭想不服都不行。」
小混眨眨眼,訕謔地笑道︰「現在,你可以放心丁仔加入狂人幫,還不算太差
吧!」
「不差,不差!」丁莫空連連點頭道︰「算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這樣你可滿
意?」
小混咯咯直笑,不予置評。
小刀和小妮子總算鬆了憋了半天的一口氣。
小混忽然正經地道︰「老神偷,還是先談正事吧。」
丁默空嘆道︰「丁家經此一攪,不得不搬家。」
小混聳肩歉然道︰「老神偷,這次的事是因為我漏走血魂閣一名神秘人而引起
,不知道損失到底大不大?」
丁莫空抽口水煙桿,沉聲道︰「老實說,雖然江湖中人都知道咱們丁家是揚州
人,可是能摸出丁家老巢的,血魂閣倒是第一撥。還好丁家素有防備,這一遭雖是
傷了幾人,不過倒是沒有太大的遺憾發生。」
小混歉然地道︰「這真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丁家有沒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事?
」
丁莫空嘿笑道︰「這事你不說,我也會提,我知道你是雙狂的傳人,文狂李二
白的醫術通神,想必你也不差,阿辛的一個師兄受了重傷,大夫不敢保證他是否有
希望活過這幾天,我想死馬當活馬醫,就是不知道你的醫術管不管用?」
小混拍著胸脯道︰「沒問題,只要還有一口氣,我保證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大
活人!」
丁莫空驚喜道︰「小子,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受傷的那孩子是有家有室的人
,一個小孩還沒出世,我實在不希望他有什麼三長兩短,否則,真不知道該怎麼安
慰他的家小。」
小混肯定道︰「我說沒問題,就是沒問題,你以為狂人幫的大話是說著玩的嗎
?倒是,哈赤是怎麼回事?」
丁莫空噴口煙,聳聳肩道︰「那大個子對你實在有夠忠心不二,我原只是和他
開個小玩笑,他以為我老頭真要和你過不去,就想先和我過不去,不得已,我只得
先請他睡上一覺,免得他壞了我的大事。」
小混又在心裡暗想︰「所謂大事,不過爾爾,實在不怎麼高明,也沒啥刺激感
。」
小刀見小混眼珠子滴溜溜直轉,心思別有所屬的樣子,不禁插口道︰「小混,
救人如救火,你不趕快去探視病人?」
小混二大爺般大剌剌地擺手道︰「也罷,來人呀!帶路。」
丁莫空狠狠吸口煙,白他一眼,起身道︰「小子,你少在我老頭面前作怪。」
小混得意地低聲嘀咕道︰「作怪又如何?你還不是得乖乖的消受!」
丁莫空本已領先走向通往後廳的門簾,他聽見小混嘴裡模糊的嘰咕聲,驀地回
首,瞪眼皺眉問︰「小子,你自個兒在那咕咕噥噥些什麼?是不是想偷偷罵我老頭
?」
小混嘿嘿笑道︰「老偷兒,你是做賊做的久了,凡事都要連想到偷偷摸摸才高
興呀!誰有那種閒工夫偷偷罵你。」
他在心裡加上一句︰「少爺罵人,向來擺明著罵,只是你有聽沒有見。」
丁莫空滿臉狐疑地盯著他,上下瞧了一陣子,低哼道︰「沒有就好,別忘了我
家寶貝阿辛還沒回來,咱們之間的事,只是暫時不提,可不是已經了結,你最好放
明白一點。」
小混不受威脅,右眉揚挑,斜睨謔笑道︰「老偷兒,你還想不想讓我治傷,怎
麼盡在這裡放些廢屁!萬一病人斷了氣,嘿嘿!就是我文爺爺親自出馬,也是無三
小路用啦!」
丁莫空噎地被水煙嗆到,猛咳一陣之後,只能無奈地瞪眼小混,他加快腳步,
憋聲道︰「小混球,這裡走!」
小混對留在廳上的小刀和小妮子兩人,得意地眨眨眼睛,口中拉長聲音,唱喏
道︰「來——了!」
他緊隨丁莫空身後,消失於廳側。
小妮子掩嘴咯咯笑道︰「小刀哥哥,我看這位無影神偷前輩,雖然故意擺足架
式,可惜還是被小混吃得死死的吶!」
小刀放鬆身體,輕鬆道︰「你以為小混是假混的呀!」
他嘆口氣,又接道︰「我也奇怪,這混混到底哪裡與眾不同,為什麼每個見到
他的人,不是被他同化,就是被他的氣勢所懾服?」
小妮子以手托腮,認真思考道︰「對呀!好奇怪喔!」
小刀視而不見地仰頭盯著屋頂,呢喃道︰「是氣質不同嗎?但是這混混有何氣
質可言,或者,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媚力……」
小妮子呵笑著打岔道︰「小混又不是人妖,怎麼會有媚力?」
小刀輕笑道︰「此媚力非彼媚力,我所說的媚力,也就是指一種能在不知不覺
吸引別人的吸引力。」
小妮子打趣道︰「對呀!就好比飛蛾撲火,被他的媚力勾引的人就是飛蛾。」
小刀取笑道︰「比喻得妙,而這一群大大小小的撲火飛蛾也不算什麼,全都比
不上你這只花不溜丟的漂亮蝴蝶。」
小妮子輕哼道︰「我才不是蝴蝶,最起碼也要做隻蜜蜂,好讓小混知道本姑娘
不好惹!」
她拋個刁鑽的眼神給小刀,得意地起身,一甩長長的髮辮,輕快地掠進小混方
才消失的門簾裡。
小刀微笑著嘖嘖有聲,喃喃自語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連這
妮子都如此潑辣,除了在小混面前猶有三分嬌態,簡直就是小辣椒一個!」
※※※
是夜,月黑風高。
原本溫暖怡人的陽春三月,卻因為一道突如其來的過境冷風,使得天氣陡然轉
為料峭,彷彿又回到微雪之後的酷嚴寒冬一般。
小混在城中東大街的俞府裡,安安分分地休養三天,終於偷得無影神偷丁莫空
的心。
丁莫空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他種種頑皮、胡鬧,甚至異想天開的狂妄個性。
小混剛開始還頗為得意自己偷心的本領,豈料,丁莫空的父性一經引發,即成
不可理喻的頑固。
小混氣悶地坐在後院小廳裡,抱怨道︰「辣塊媽媽的!天下哪有這種老頑固,
連我吃飯睡覺都想管,我真懷疑丁仔在這種環境裡是怎麼活得這麼大,他沒憋死真
是有本事,難怪他逃到苗疆,就不想回來。」
小刀呷口茶,輕笑道︰「你說話越來越像老偷兒,誰叫你要自找麻煩,偷得別
人的心,卻付出自己的自由……」
他頓了頓,故意長長嘆口氣,調侃道︰「唉!真是賠本的生意!」
小妮子故做無辜地眨著眼,明知故問道︰「小混,你今晚是不是該去應劫?」
「廢話!」小混沒好氣道︰「好不容易知道那錢重的下落,你以為我會隨便就
放棄這個歷盡千辛萬苦得來的機會!」
小妮子消遣道︰「歷盡千辛萬苦?你說得太誇張啦!再說,丁老每個晚上都會
到你房裡看看你有沒有踢被子,或是睡得安不安穩什麼的……」
她似笑非笑地瞅著小混,狹笑問道︰「你瞞得過丁老,溜出去應劫?」
小混怪叫道︰「好呀!小妮子,你居然敢消遣我,你是不是太久沒有家法侍候
……」
他邪邪笑著接口道︰「嘴乾想吃口水是不是?」他突然騰身撲向小妮子。
小妮子嚇得尖叫一聲,身形一晃,已閃往門邊。
忽然——廳門砰的被人撞開。
丁莫空緊張地衝入廳裡,急急問道︰「什麼事?出了什麼事?」
小混懶懶地往太師椅上一癱,打著哈欠道︰「我在做睡前運動,小妮子受不了
刺激,想發洩一下,如此而已,沒事!」
丁莫空眉頭微皺道︰「都快起更了,還做什麼運動,小孩子應該上床才對!」
小混無精打采道︰「知道啦!」
丁莫空又道︰「今晚有點涼,被子得蓋暖些,不要著涼了。」
小混睜隻眼,閉隻眼,睨道︰「知道啦!」
丁莫空想了想又道︰「要不要我叫人起盆火放在你房裡?」
小混嘆口氣道︰「已經有啦!」
丁莫空還想開口,卻瞥見其他人正故做鎮定地強忍笑意,他有些了然,只好道
︰「好了,快去睡,三更半夜別再聊天,沒事我回去休息。」
小混懶洋洋地揮手道︰「保重,不送!」
丁莫空甫出小廳,小刀等人已爆出哄然的訕笑。
小混重重一哼,大笑中的三人倏地收回笑聲,他們可不願在此時小混心情不佳
時,再惹惱他,否則,今晚的戲可就沒得參加。
小混環顧在場之人,滿意道︰「這還差不多,幫主偶爾吃癟,豈是你們所能嘲
笑,真是他奶奶的,不懂規矩!」
小混對隨侍身後,未曾開口的哈赤勾勾指頭。
哈赤連忙彎腰低頭,仔細凝聽小混的吩咐。
「你到相國寺去,把赤焰小子帶來俞府後門等著,今晚我們去會那錢重,你就
留在這裡。」
哈赤苦著臉道︰「少爺,今晚哈赤陪你們去不好嗎?」
小混擺擺手道︰「不行,送一神算特別指出前三三與後三三,前三三即表示三
天之後,子時三刻,南方三里;那麼後三三應該是只有三人前往,大概能問三個問
題的意思,你若去了,恐怕誤了大事。」
哈赤只得無奈道︰「少爺說哈赤不能去,哈赤就不去,不過,少爺,你自己要
小心,哈赤不在一旁侍候著會不放心吶!」
小混拍拍他,輕笑道︰「錯不了的,哈赤,你不是一向對我最有信心嗎?現在
你趕快到相國寺去,我看赤焰小子被咱們冷落那麼多天,火氣一定不小,你小心一
點別被那小子當做出氣包。」
「哦!」哈赤憨然應聲,立刻靈巧地走向門口,瞧他俐落的動作,比起以前剛
進關時的笨重遲緩,可真有天壤之別,可見,他這幾個月可也沒白混。
「等等!」小混突然叫道︰「記得從後院出去,若撞見俞府的人,就說你去找
消遣,還有多給相國寺添點香油錢,赤焰小子一定沒讓那些和尚有好日子過。」
他順手遞給哈赤一錠五十兩重的銀子。
哈赤接過銀子,吶吶問道︰「少爺,我要去找什麼消遣?我不知道呀!」
小混黠謔道︰「男人會有什麼好消遣,你不知道沒關係,你照我教你的話說,
別人自然知道你要去找什麼消遣。」
哈赤仍是一臉茫然,心想︰「我不知道自己找什麼消遣,為什麼別人會知道?
少爺為什麼老是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他聳聳肩拉開冰花格子門,機伶地閃身隱入黑暗,未曾驚動附近巡更的家丁。
小刀含笑道︰「哈赤的功夫進步得挺快!」
小混抿抿嘴,得意道︰「你不看看是誰在指導,還錯得了嗎?」
小妮子似乎方從沉思中醒來,她柳眉微顰道︰「小混,我想不通呀!」
小混奇怪道︰「想不通什麼?」
小妮子天真道︰「為什麼哈赤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麼消遣,可是別人會知道他要
找什麼消遣?」
小刀聲調奇怪地不住嗆咳。
小混心知肚明地斜瞟他一眼,只見他因為強忍笑意,早就憋紅了一張俊臉。
小混涎臉笑道︰「其實,這個問題老哥最了解不過了,如果你有興趣知道,可
以陪我進房裡,我親自消遣讓你明白!」
小妮子驀地明白小混所指為何,她登時漲紅整張臉盤兒,忽地,「啪!」的脆
響,這妮子皓腕急揚,賞了小混一記火辣辣的耳光,嬌啐道︰「死混混,你……不
要臉!」
一跺腳,小妮子飛也似地躲入自己的閨房。
小混大意失荊州,吃了一記結實的鍋貼,他揉著火辣微腫的右頰,苦笑道︰「
他奶奶的,女人真是翻臉無情,這妮子居然如此痛下毒手!」
小刀蹺起二郎腿,嘿嘿笑道︰「人家說啦!她不要做蝴蝶,寧可做蜜蜂,偶爾
螫你一下好讓你知道,她也不好惹!」
小混乾笑道︰「奶奶的,這妮子真這麼說?她想造少爺的反不成,我非得要用
家規好好教訓她,讓她明白,誰才是一家之主!」
「家規?」小刀剛剛反應過來,小混已經龍行虎步地走進側室,那裡,正巧是
通往小妮子閨房的方向。
二更剛過。
三條人影閃出俞府後門,冷颼颼的風「呼呼!」的捲進暗巷之中。
迎向小混他們三人的,除了撲面的冷風,還有一團碩大溫暖的黑影。
「唏嚦!」一聲低沉卻興奮的馬嘶傳出,赤焰已忙不迭將一顆大紅腦袋擠入小
混懷中,大肆撒嬌。
小混拍拍赤焰頸脖,同時在他額頭印下一記響吻,這才推開赤焰,正色道︰「
好了,寶貝,別再撒嬌,咱們還有事要辦!」
赤焰委屈地自鼻孔輕輕噴氣,扭頭逕自尋找小妮子懷裡,令它熟悉的淡淡幽香
。
小混笑罵道︰「他奶奶的,你這小子居然也懂得拿蹺!想找小妮子告狀不成?
」
一陣低笑後,小混對站在赤焰旁邊的哈赤,交代道︰「哈赤,我們這回是到城
南三里的藥王廟,如果天亮後還沒有回來,你就去告訴老偷兒。」
小刀低聲道︰「怎麼回事?你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嗎?」
小混輕笑道︰「沒有,只是以防萬一,免得像咱們上次找到加料的刺激。」
小刀啐笑著走近赤焰和他打招呼。
小混再次叮嚀道︰「哈赤,萬一老偷兒提前發現我們不在的事,無論如何你也
要等到天亮才能說出我們的去處,懂不懂!」
哈赤點頭道︰「少爺,你放心,除非天亮,否則哈赤什麼都不會說。」
「很好!」小混拍拍哈赤,輕聲道︰「你可以先進俞府去,我們等離遠才上馬
。」
哈赤隱入後門之後,小混招呼一聲,三人牽著赤焰悄悄地離開俞府後門。
呼嘯的冷風在大街上迴蕩,以致赤焰敲在路面清脆的蹄聲,幾乎剛剛響起就被
吹散。
小混等三人一如往昔在關外漠地時般,同騎在赤焰的背上,朝城南的南薰門急
疾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隱秘辛狡兔三窟】
開封,原本就是著名的風沙之城。
入秋之後由北方吹來的烈烈狂風,同時帶來黃河岸邊的黃土,經年累月的堆積
下,不但北城牆下的沙堆已和城牒齊高,猶有過之的黃沙,隨著今晚的狂風捲進城
中,由北向南,直撲著小混他們身上而來。
那種因沙子挾著狂風威力,擊中人身所引起的些微刺痛感,便得小妮子想起關
外老家的冬天,也是如此的風沙漫天。
一陣突如其來的思鄉愁緒,令小妮子不自覺得眼眶兒泛淚,鼻頭微酸。
她情不自禁的朝小混懷中更加貼近,微微仰頭,輕聲低喃道︰「這時候牧場的
積雪不知道溶化了沒有?」
小混聞言收緊環在小妮子腰際的雙臂,低下頭將嘴貼在她耳邊,呢喃道︰「應
該化了,也許草原上早就長出嫩綠的牧草嘍!」
不讓他們有更多的時間思鄉,赤焰已經接近城門下。
守城的衛兵自瞌睡中被蹄聲驚醒,火大的喝道︰「他媽的!是誰三更半夜的想
闖關,找死是不是?」
沒等這群睡眼惺忪的衛兵自半迷糊狀態中清醒,赤焰已在小混的示意下,揚蹄
登上城邊的石階,直闖城頭。
衛兵驚叫道︰「來人呀!有人闖關啦!」
一陣乒哩乓啷的兵器撞擊聲和叱喝喧叫,城頭的樓堡裡湧出一大群拉衣服、提
褲頭,衣衫不整,兵器不全的大頭兵,不辨東西南北地追逐闖關者。
赤焰長嘶一聲,四蹄一蹬城跺,如箭般射過三層甕城,劃著優美弧度,撲落數
十丈寬的護城河中,將追拿的衛兵驚得瞪大眼睛,怔在城牆頭,目送牠背負三人依
然輕鬆瀟灑地游過河面,消失在黑夜中。
馬背上,小刀輕笑道︰「難怪你要騎赤焰,原來你早就打算好讓牠載我們過河
。」
小混嘿笑道︰「否則,三更半夜你到哪裡找渡船,更何況,我聽說在護城河外
也沒有渡船吶!」
小刀提高嗓子道︰「只是累得赤焰小子單騎三載,外加權充渡船。」
赤焰彷彿明白小刀這話是在說給牠聽,只見牠豎耳長嘶,撒落著一身水珠,好
似累出的汗水一般。
小妮子捨不得道︰「小混,咱們要一路騎著赤焰寶貝,直到藥王廟嗎?」
小混會意道︰「不用啦!等再遠一點,找個地方咱們就可以下馬,留著赤焰小
子吃草休息,我們自己騎著兩條腿到藥王廟去赴約。」
赤焰宛若同意般,歡嘶一聲,朝前方一處隱約可見的小樹林奔去。
小混見狀,不由得笑罵道︰「小子,你真現實,聽到可以吃草休息,就想甩下
我們啦!」
不管赤焰是否了解小混所言,不到半炷香時刻,它奔進林中後,自己找了個有
草有水的好地方,自動停下身來休息。
他們三人滑下馬背後,小混故意搖頭嘆道︰「奶奶的,我怎麼會要你這匹賊頭
賊腦的寶馬?」
赤焰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側頭凝望小混,似是在傾聽小混說話。
小混好氣又好笑地賞牠一記響頭,愛憐道︰「少跟我來這一套,哼!裝傻!」
小刀看看天色,時候已差不多,他催促道︰「小混,走吧!別誤了正事。」
小混一點頭,他們三人只得騎著自己的雙腿,身形如飛地朝南急掠逝去。
夜,更深、更沉了……風吹過荒野,搖撼著新牙乍露的細瘦雜樹,發出一陣陣
低啞與尖銳交錯的嘶號,嶙嶙孤子的樹幹兒,在這宛若冤魂啾泣哀哭的冷風之中,
打著擺子般的顫抖、瑟縮。
黑夜,彷彿在瞬間陰森起來,周遭的陰影,就好像幢幢飄蕩的孤魂野鬼剛從地
府裡被釋放出來,正掙扎著要鑽裂地表,獲得自由。
小刀手指不遠一處佈滿白色山石的石窪,沉聲道︰「藥王廟就在那白岩窪裡。
」
小混和小妮子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那片狹窄而蜿蜒的白色石窪中
,一座孤零零的殘破廟宇,自低落的地方露出它頹毀的簷角和剝落的瓦面,以及隱
約的傾牆。
小混瞪著那座十分殘舊,而且不甚寬大的破廟,懷疑道︰「老哥,你確定那座
烏不拉嘰的小破廟,真是咱們要找的藥王廟?」
小刀肯定道︰「絕對沒錯,開封城附近方圓五十里內,只有這唯一的一百零一
間藥王廟。」
小妮子嘀咕道︰「那個武林販子什麼地方不好躲,偏要藏在這種可怕的破廟裡
,誰知道那座廟裡供的是神還是鬼!」
小混撇撇嘴角道︰「不管那裡面供的是啥,碰上我通通得回避、肅靜,你怕什
麼,走!咱們過去看個清楚再說。」
他們三人大步朝前面的白岩窪走去,這才注意到廟外,竟然還環著幾叢細碎的
觀音竹,為那座殘敗的破廟憑添一分雅韻。
竹後,就是那座佔有地頂多三丈多一點方圓的藥王廟。
如果這座廟曾經有門的話,或許看來會比較風光一點。
如今,空洞洞的門口上只有以枯竹草草紮成的柵門,斜傾的半掩在那兒,就是
竹柵上的竹子,也已經有一根沒一根吊垂著。
聊勝於無的枯竹柵門,被風吹得「吱呀!」、「吱呀!」的呻吟,看它在風裡
要死不活的輕輕搖擺,小混不禁好奇地猜想它是否會突然在風中散開。
小混他們在廟門前約莫七、八步遠的地方停下。
從他們所站這裡望進去,可以看見昏暗的廟城正面那座神壇,以及屋樑下一盞
晦澀的長生燈,散放著奄奄一息的暈黃。
神壇上塵垢深積,蛛網密結,連廟側兩旁的低垂布幔,也是那般陳舊骯髒,不
管它曾是何種鮮艷的顏色,現在只有烏七嘛黑一團,像掛在那裡已經有好幾百年了
。
這座藥王廟給人的感覺,裡裡外外不但一片頹敗,毫無廟宇該有的肅穆氣氛,
甚至有些荒涼死寂,冷森森的,令人打從骨子裡發毛,險惻惻的,好像有種鬼眼隱
眨的寒冽和森慄。
小妮子驚悸地緊緊抓著小混胳膊,抖縮在他背後,語聲微顫道︰「小混,這裡
面不像有人嘛!」
小刀神色雖然鎮定,卻不自覺地伸手按在隱於長衫下的刀柄之上。
小混眉頭微攏,「呸!」地低啐一聲,突然破口罵道︰「他奶奶的熊,我說死
販子,咱們今天是來和你做生意,可不是來看你演野台戲。你他媽的裝什麼神弄什
麼鬼,小心惹火了少爺,我就把你這個老鼠窩給拆啦!再看看你到哪裡另外找地方
裝孬!」
「大幫主,有話好說嘛!」一個尖細的嗓音起自廟裡四處,幽幽蕩蕩道︰「不
過和各位開個小玩笑,你千萬別發火,否則我老販子這個窩若讓你拆了,在開封,
我還真是無處可住吶!」
突然——藥王廟裡在大放光芒,數支兒臂粗的蠟燭,竟同時被引燃。
那具尖細的聲音,坦然道︰「裡面請!」
小混毫不猶豫地走入廟中,廟裡的髒亂依然,但是在一陣隱隱的機關起動聲中
,神壇前面地板突然裂開,露出一條地道。
小混他們對看一眼,大膽地踏著地道內的階梯魚貫而下。
地面的裂縫在小混他們進入之後,又自動緩緩合上,不知情的人絕對看不出地
板上有任何異狀。
小混環顧自己等人所在的秘室,只見這地道下的秘室竟和一般花廳的佈置無異
,雕梁畫棟,琉蘇垂幔,桌椅花卉無不俱全。
只除了它是在地下,所以三面牆上沒有窗戶,似是另有通道。
那錢重的聲音出自屏風之後,熱誠道︰「各位請坐,別客氣!坐下咱們好談生
意,只是很抱歉根據我做買賣的規矩,我無法和各位見面,請多多見諒,多多見諒
!」
一陣「喀喀!」輕響,原本空無一物的桌面,突然朝左右分開,由中間升起另
一塊面板,上面放著三杯香茗,四色茶點。
「請喝茶!」
小混三人在桌邊坐下,小混感興趣地端詳桌上的機關構造。
那錢重輕笑道︰「大幫主,小小戲法,不入法眼,你就饒了這機關吧!」
小混撇撇嘴道︰「我只是看看,又不會吃掉它,你擔個什麼心!」
那錢重呵笑道︰「大幫主,依你的程度,以及武狂的指導,只要你有心研究過
的機關構造,嘿嘿!只怕沒有能瞞過你的嘍!」
小混端起茶呷上一口,嘿嘿笑道︰「我說老販子,你好像對我的事,很了解嘛
!」
那錢重意味深長道︰「狂人幫是目前武林中最流行的新興話題,而自從你們第
一次到老杜那裡迄今,也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大幫主,你說我敢不知道你們嗎?」
小混飄飄然笑罵道︰「奶奶的,老販子你真會送人高帽子,不過我喜歡戴!」
那錢重哈哈笑道︰「大幫主,你可也真是坦白,大部份的人明明喜歡這種高帽
子,可是嘴裡卻虛偽地不敢直說。」
小混朝屏風的方向瞪眼道︰「廢話,本大幫主豈是那些大部份中的人,像我這
種人,一百年可能還看不到一個。」
小刀和小妮子二人抿起嘴嘿嘿偷笑,心想︰「他又開始了!」
那錢重的語聲微頓半秒,接著乾笑道︰「嘿嘿!大幫主,你還真……」
「不要臉!」小混接道。
屏風後,那錢重憋聲道︰「不要臉是你自己說的,與我無關,不過,你若想揪
出老販子我,也沒那麼容易做到。」
小混眉梢一揚,半恐嚇道︰「你想試試?」
他放下把玩許久茶杯,突然回頭衝著身後那面雕著猛虎下山浮雕的牆壁,咧嘴
笑道︰「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的人就在這面牆後,屏風之後的聲音只是一種障眼
法!」
小刀和小妮子全都訝然地隨著小混的視線瞄向猛虎浮雕,而那錢重卻是半晌都
不吭一聲。
小混拈起一塊桂花糕塞入嘴裡,得意道︰「如何?老販子,我說對了沒有?」
那錢重充滿不信的語聲再度傳出︰「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這屋中的奧秘,你
一定是誆我的。」
小混吞下糕餅,喝口茶,咂嘴道︰「就算誆你,你也已經洩底,還躲什麼?」
室內又是片刻的沉默,小混依然瀟灑自在地進攻桌上那四色茶點,吃得不亦樂
乎。
良久——那錢重沉沉一嘆,那面猛虎浮雕牆壁,就在嘆息中悄然旋開,裡面走
出一個身高不足五尺的雞胸漢子。
小妮子驚叫道︰「你是杜老板?」
那錢重搖頭否認道︰「不,我是那錢重,武林販子;老杜是我雙胞胎兄弟。」
小混也被突然現身的那錢重嚇了一跳,他滿臉狐疑道︰「你真的不是老杜?」
那錢重似乎很高興讓小混他們如此驚疑,他呵呵直笑的走向桌邊,在小混對面
坐下,然後仍以尖細的嗓子道︰「你說呢,大幫主?」
小混瞇起眼,盯著嬉皮笑臉的那錢重仔細打量,半晌小混嘿笑道︰「你不是!
」
小妮子不解道︰「小混,你怎麼知道他不是老杜?」
小刀代他回答道︰「因為老杜的兩眼都是雙眼皮,他卻是左眼單眼皮。」
那錢重微訝地佩服道︰「不愧是至尊少君,居然連如此細微的差別都注意到。
」
小刀自嘲道︰「如果你有機會和另一個人面對在雪地裡躺上個把時辰,那麼你
一定有非常足夠的時間去仔細研究對方的五官和表情。」
說完,他惡狠狠地瞪了小混一眼。
那錢重一臉茫然地來回看著小混他們。
小混嘿嘿笑道︰「這是我們之間的一個小笑話。」
他對那錢重眨眨眼,笑問道︰「你和老杜既然是雙胞兄弟,為什麼一個姓杜,
一個姓那?」
那錢重輕笑道︰「因為我們一個從父姓,一個從母性,而且一個繼承父業,一
個繼承母業。」
小妮子猜道︰「那你是從父姓,繼承父業的哥哥,對不對?」
那錢重不答反問︰「小姑娘,你是根據什麼做如此的猜測?」
小妮子嬌聲道︰「常理呀!通常都是做父親的闖蕩江湖比較多,而且哥哥繼承
父姓是一般的規則嘛!」
小混反駁道︰「誰規定一定要照常理來行事,我看呀!老販子是繼承母業,因
為只有娘們才喜歡東家長,西家短,到處串門子,打聽閒話。」
小妮子氣呼呼道︰「死小鬼,你在說誰?你少在那裡指著和尚罵禿驢!」
小混翻個白眼道︰「你又不是和尚,也不是禿驢,誰罵誰啦!」
「你……」小妮子氣極了,呼地站起身來。
小刀一把拉住小妮子,輕笑道︰「沒搞錯?你們倆為了別人的事,這麼有得吵
!」
那錢重呵呵笑道︰「是呀!我這個當事人可不可以發表意見?」
小妮子噘著小嘴,不服氣的道︰「是那混混先出口破壞女人形象的嘛!」
小混無辜道︰「我是按常理而言,是你自己先提出常理這兩個字,我又沒說你
,你緊張什麼?」
小妮子氣悶的「哼!」了一聲,扭過身去,索性對小混來個不理不睬,每次她
理虧時,這似乎是最完美的下台方法。
小混得意一笑,追問道︰「喂!當事人,你說誰的理論比較正確?」
那錢重聳肩道︰「誰的理論正確,我不予置評,不過,我的確是從母姓,繼承
母業,而我是哥哥……」
他有趣地對著小妮子眨眨眼,做個無奈的表情。
小混啐笑道︰「奶奶的!老販子,你真不愧是生意人,連說話都滑頭得很,標
準的賊頭賊腦!」
那錢重不以為意地笑道︰「母訓嘛!永遠不能得罪客人!」
繼而,那錢重神色轉凝,認真道︰「小混混,你們是少數見到我真面目的人之
一,關於我和老杜的關係,你們千萬不能洩露,否則,我怕會危害到老杜的安全。
」
小混嘀咕道︰「大幫主變成小混混,熟人就注定要吃虧。」
他對賊笑嘻嘻的那錢重保證道︰「我知道這件事的關係重大,自然不會將它洩
露出去的。」
那錢重以眼詢問其他二人,小刀點頭道︰「這件事若有差池,絕對不會是出自
狂人幫的口中。」
那錢重高興道︰「謝謝,我就知道你們可以信任,錯不了的!」
「不過……」小混嘿嘿賊笑道︰「咱們的生意是不是該打個八折呀!」
那錢重苦著臉道︰「哎呀!大幫主,你也知道,咱這是小本經營,維生不易,
時常要東躲西藏,賺的全是辛苦錢,你就高抬貴手,別要求打折,那會壞了規矩的
!」
小混體諒道︰「說的也是,要打折實在說不過去,不然這樣吧!老販子,你不
是有賣也有買嘛!」
那錢重一本正經道︰「是呀!有賣有買才能做生意。」
小混亦是滿臉正經,考慮良久後,決定道︰「那我就賣你一個消息,錢也不用
拿,就從我們買的方面扣如何?」
那錢重欣喜道︰「可以,可以!貨款相抵是常有的事,這是方便做生意。」
小混故意驚喜道︰「真的,這麼好說話?」
那錢重咧嘴大笑道︰「熟人嘛!沒有什麼不能商量的事!」
小混開心道︰「好,爽快!我就把你和老杜是雙胞胎兄弟的秘密便宜賣給你,
也不用你倒貼,只要你賣我刀尊的行蹤這檔子事,就可以啦!」
那錢重滿面的假笑登時僵在臉上,連笑得咧開的嘴巴都忘了閉攏。
半晌——他好不容易吐出口大氣,怪叫道︰「喂!小混混,你太過分了吧!做
生意要有誠意,幹嘛和我開這種玩笑!」
小混不悅道︰「誰跟你開玩笑,我可是十足真心誠意地要和你做這件買賣。」
那錢重不相信地直搖頭道︰「你一定是唬我的。」
小混嗤道︰「唬你?你是我兒子,我是你爹呀!沒事哄著你玩做啥!」
那錢重甩甩頭,瞪眼道︰「你真敢來這一套?」
「有何不敢?」小混嘲謔道︰「可見你對狂人幫的了解還不夠透徹,天底下還
沒有狂人幫不敢的事!」
那錢重強硬道︰「我可以不賣你消息。」
小混擺手不屑道︰「少來!你不賣我消息,我就把所有有關你的事,全部在江
湖上公開。」
頓了頓,小混接著道︰「誠如你剛才所言,從我們第一次老杜那裡迄今,已經
有很長久的一段日子,雖然,我不見得了解你如何了解我們那麼多,不過送一神算
的事,你這個老鼠洞的事,也就夠咱們宣傳。」
那錢重錯愕地瞪視著小混,忽然,他哭喪著臉叫道︰「天呀!我這是招誰惹誰
,老天爺怎麼會將你這煞星送上門來?」
他衝到小混面前,指著小混鼻子道︰「你說,你說,我到底跟你有什麼冤,有
什麼仇,你要如此對付我!」
小混輕輕撥開那錢重的手指,攤手笑道︰「咱們是沒冤也沒仇,只是少爺我最
近手頭不夠寬裕,沒有本錢和你談生意,只好做做這種無本的買賣。」
那錢重抹去滿頭大汗,噓氣癱坐在牆邊一張紫檀太師椅中,他喃喃道︰「老杜
早就警告我,你這小子不好惹,要我小心,我還笑他小題大做……」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子,要死不活道︰「好了,你們要問些什麼,算我認人不清
,栽在你這小兔崽子手上,免費送你就是。」
小混對小刀他們得意地眨眨眼睛,咯咯笑道︰「老販子,買賣不成仁義在,你
幹嘛開口閉口不是小子就是小兔崽子的,真沒禮貌。」
「仁義?」那錢重彈坐而起,大叫道︰「得了,你若知道什麼是仁義,你就不
會如此要挾我!」
小混走到他身旁落座,拍拍他肩膀道︰「老販子,別生氣,我要挾你是看得起
你,現在廢話少說,我先問你,有關刀尊鄧清逸失蹤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現
在人在哪裡?」
小刀聽見小混首先就問到他最關心的事,連忙豎起耳朵,緊盯著那錢重不放,
焦急地等待那錢重開口。
那錢重挪挪屁股,坐正身子,鄭重道︰「這件事你問對人了,唉!可惜白花花
的一萬兩銀子……」
小混抿嘴叫道︰「少在本幫主面前裝腔作勢,快說!」
那錢重白他一眼,這才緩緩開口道︰「刀尊鄧清逸失蹤的事,該是從二十年前
左右開始埋下的遠因。」
小刀怔道︰「二十年前?師父他在二十年前怎麼啦?」
那錢重問道︰「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有個冷艷宮?」
小刀點頭道︰「當然知道,據師父告訴我,冷艷宮是四十年前,血手觀音秋梅
音所創,因為秋梅音年輕時被一名華山弟子始亂終棄,她含恨血洗華山,引起白道
人士的非難,在那之後冷艷宮被視為黑道組織。」
那錢重頷首道︰「沒錯,只是尋常人並不知道,秋梅音不但感情被騙,那名華
山弟子因為害怕東窗事發,更暗下毒手,將秋梅音推落斷崖,但是秋梅音在落崖後
,雖然流產、破相,卻僥倖撿回一條命,因而引起她殘酷的報復手段,而後來,冷
艷宮所收門下,都是些感情受創的女子。」
小混評論道︰「這麼說,冷艷宮不是什麼凶神惡煞的幫派嘍!白道中人幹嘛不
接受冷艷宮?」
那錢重輕哼道︰「說穿了,還不是那些白道人物自命清高,自以為正派;再者
,冷艷宮專門對付一些負心的無情男子,若是那些所謂的正義人物自然沒話說,可
是會玩弄感情的男人,白道之中也多得很吶!如此一來,這些所謂的正義人士,就
有藉口聲討冷艷宮。」
小妮子叫道︰「這樣太不公平了嘛!」
那錢重淡然道︰「武林本來就不是講公平的地方!」
小刀若有所覺問︰「家師失蹤之事,可是與冷艷宮有關?」
「不錯!」那錢重沉緩道︰「二十年前,正是冷艷宮聲名最盛,和白道門派衝
突最多的時候,那時,你師父和秋梅音的首徒墜入情網,因此,你師父才會被逐出
武當門牆。」
小刀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難怪師父從來不提他離開武當的原因,難怪他
終生未娶……」
他又怔道︰「可是,既然師父有女朋友,他為何沒有娶她,又為什麼會離開她
?」
那錢重淡笑道︰「這就是我所謂的遠因,你師父因為不明原因而離開秋梅音的
愛徒施亞慧,因此施亞慧誓死報復。」
小混斜瞟著小妮子道︰「嘖嘖!女人真是可怕,愛不到就要報復……」
他見小妮子臉色不太好看,立即轉口道︰「還是我的親親好老婆好,絕對不會
懷疑我對她的感情,也不會因愛生恨!」
小妮子強忍住笑意,板起臉道︰「那可不一定,若是你讓我知道你在外面打野
食,或者變心時,我絕不會等二十年後再找你算帳!」
「對!」小混不解道︰「既然這事發生在二十年前,為什麼刀尊到去年才失蹤
?」
那錢重道︰「因為施亞慧在前年方才接掌冷艷宮,她花費一年的時間練成冷艷
宮鎮宮絕學千手招魂後,自信能夠擊敗鄧清逸,才向他提出挑戰。」
小混咕噥道︰「這娘們挺識時務的嘛!」
小刀激動道︰「難道家師是敗在施亞慧手中被擒?」
那錢重深沉道︰「如果我的消息無誤,令師根本沒和施亞慧動手,他是自願被
綁往冷艷宮的。」
「什麼?」小刀震驚道︰「家師為什麼自願被綁往冷艷宮?以他的武功修為不
見得會輸什麼千手招魂才對呀!」
那錢重聳肩道︰「這就牽涉到我所提過,令師離開施惡慧的不明原因,這個原
因,我想只有你師父自己明白,就連施亞慧恐怕也不知道。」
小刀失神地呢喃道︰「師父為什麼,你到底為什麼?我們師徒從未有過秘密呀
!你就寧願離開小刀,也不願和冷艷宮宮主動手嗎?」
小妮子溫言安慰道︰「小刀哥哥,令師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會如此做,他
可能也沒想到會離開這麼久的時間,你先別難過嘛!」
小刀強顏笑道︰「我沒事,我只是驚訝。」
但是,小刀瞞得過小妮子,卻瞞不過小混,因為小混自己也是孤兒,明瞭小刀
和他師父之間,那種深逾骨血的相依之情。
當初,他自己在決定要出谷時,也曾有過一陣強烈的失落感。
然而,比起小刀,小混畢竟是出於自己的選擇出谷,而且身負任務,同時,小
混知道狂人谷就在那裡,扶養自己的兩位爺爺也沒有莫名其妙的失蹤,小刀的心情
自然比他更加沉重十倍。
小混了解地對小刀笑笑,問出最重要的問題︰「冷艷宮在哪裡?」
「不知道!」那錢重回答得毫不猶豫。
小混瞪眼叫道︰「不知道?江湖中也有你老販子不知道於何處的門派?」
那錢重白眼道︰「如果狂人幫和整個武林俠義道對立時,你會把自家總壇的位
置,擺明著讓別人知道嗎?」
他瞄見小混得意的神色,揮揮手道︰「算了,我知道我比喻錯誤,狂人幫一定
巴不得別人知道自己的老巢在何處,不這樣,狂人幫就不叫狂人幫!」
小混呵呵笑道︰「老販子,你果然越來越了解咱們狂人幫啦!如何,你有沒有
興趣入幫?」
那錢重拒絕道︰「省省吧!我老販子還想多活幾年,要我命的人已經夠多了,
我沒有勇氣再和貴幫攪和在一起,你饒了我吧!」
小妮子不滿道︰「什麼狗屁俠義道,全都是只會欺負女孩子的布鞋(狗屎)!」
小混鼓掌道︰「罵得好,小妮子,你越來越像我老婆,連說髒話都可以面不改
色。」
小妮子輕啐道︰「無聊!你這是褒,還是貶?」
小混真心誠意道︰「當然是出自我內心最深的讚美嘍!」
小妮子啐笑一聲,像喝足老酒的蛤蟆,自顧自的一旁陶醉去。
那錢重好奇問︰「小姑娘的布鞋,可是別有玄機?」
小混彈指道︰「答對了!你想不想知道是何玄機,我可以便宜一點賣給你。」
那錢重雙手猛搖道︰「不用不用,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小混謔笑道︰「不用也不需要這麼激動嘛!你不買我也不會強賣,怕什麼?」
那錢重誇張地撫胸道︰「怕!我是打從心底怕你!不過,咱們可先說清楚,三
個問題問完,咱們就扯平,你不準再用老杜或其他事來要挾我!」
小混毫不遲疑道︰「那當然,做生意講究信用,你儘管放心好了,我不會用同
樣的事來威脅你。」
其實,他心底已經想出十七、八個方法,準備在需要時,用來要挾那錢重自動
免費提供貨物。
那錢重安心道︰「有你這句話,我就可放心;下個問題是什麼?」
小混賊笑道︰「我想找到邪仙樊不凡。」
那錢重緊張道︰「邪仙樊不凡,老天,你為什麼不問些簡單通俗的人、事,那
個老怪物留下的花邊新聞根本就少的可憐。」
小混抿嘴道︰「你以為我是誰,像我如此不同凡響的人,會問通俗的人,真沒
水準!」
那錢重搖手道︰「不是我懷疑你閣下的水準,而是我對這位樊不凡簡直煩死了
!他是和武林雙狂同個時代的人物,成名也有一、兩百年,而我,老實說,一共只
查出三件和他有關的事。」
小混微感失望道︰「只有三件,這麼少?算了,聊勝於無,是哪三件事?」
那錢重嚥口乾沫道︰「第一件,他是個男的,而且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怪胎、奇
才,這點絕無問題。」
「廢話!」小混嗤聲地道︰「這算什麼點,虧你是堂堂有名的武林販子,居然
也說得出口。」
那錢重乾笑道︰「聊勝於無嘛!這是你自己剛才說的話;第二件,他可能還活
著,這點大概有百分之五十的可靠性。」
小混口沫橫飛地叫道︰「奶奶的!這更他媽的是廢話中的廢話,一個人不是死
就是活,不管死活,都有一半的可能,這還要你告訴我!喂!我說姓那的,老販子
,你想在我面前打混?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混混中的天才,打混的專家,你給
我搞清楚!」
那錢重幾乎是抱著頭縮在太師椅中,他吶吶道︰「我還以為貴幫有名的雷陣雨
老兄沒來!」他拍去衣袖上白色的口水泡泡。
小混抹抹嘴,得意道︰「這陣雨是特地學來淹死像你這種人的。」
那錢重嘆氣道︰「他媽的,我武林販子做了一輩子生意,今天第一次倒足大楣
,受盡委屈,曾能混呀曾能混,你真是我命中的白虎星!」
小混洋洋自得道︰「知道就好,你這個老奸商招搖撞騙一輩子,到今天才碰到
我,是你的福氣,你若是不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嘿嘿!老販子,往後你的生意就
難做嘍!」
那錢重咋舌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個東西,這第三件就是專門為對付你這種不
是東西的東西打探的。」
小混哼哼怪笑道︰「你最好禱告一下,萬一你說出來的事,不是我高興聽的,
嘿嘿……你這東西長、東西短的帳,咱們一次結清。」
那錢重神秘笑道︰「喔!耍狠啦!沒關係,第三件有關邪仙的秘聞,就是他曾
說要將自己一生所學所知,存放在他親手建造的神仙窩裡。」
說完,那錢重斜瞟著小混的表情。
小混卻仍然古井不波,神色不動,他僅是一挑右眉,問道︰「還有沒有?」
那錢重見小混沒有預期中的興奮,心中不禁有些忐忑,接著道︰「神仙窩的位
置,據推測是在東海某座小島之上,而且樊不凡對烏龜有偏好,這是唯一可尋的線
索。」
小混眼睛微闔地睨瞟著武林販子,那錢重正覺得怔忡當中。
突然——小混「哇!」的大叫跳起,雙掌拍在那錢重的肩頭,興奮道︰「他奶
奶的,不愧是老販子、老奸商,果然有一套,雖然東海裡的小島不算少,不過,我
總算有個方向可找!」
那錢重被小混這聲大叫,嚇掉半條命,直到小混誇完他,他才清醒過來,直拍
著自己胸口道︰「怕怕,小混混,你是不是有羊癲瘋的傾向?怎麼說發作就發作?
」
小混擱在心中幾近一年的結,終於解開了,他懶得和那錢重計較,只是一味地
呵呵直笑道︰「好極了,這下辦完正事,我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四處遊山玩水啦!」
那錢重見他樂得有點走火入魔,不禁伸手探探他的額頭,奇怪道︰「沒有發燒
,他是怎麼回事?」
小刀無聊道︰「他呀!在訓練自己的演技,這次他大概幻想自己是龍發堂的堂
主。」
小混嗤笑道︰「哎呀!老哥,你幹嘛告訴他,讓我多戲弄他一會兒有什麼關係
。」
那錢重不悅道︰「他媽的,早知道就不該和你們面對面,除了吃虧,我是什麼
好處也沒有。」
小妮子好心安慰道︰「老販子,你別太傷心,反正老古人說,吃虧就是佔有便
宜,你也沒有什麼損失嘛!」
那錢重哭笑不得道︰「小姑娘,你真好心,可是你不知道,光是剛才有關邪仙
的第三件秘辛,至少可以讓我淨賺個五萬、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可是現在,到手
的銀子卻得免費贈送,你還說我的損失不大,唉……」
小混拍拍他腦袋,像在教訓兒子般,戲謔道︰「不錯啦!老販子,碰到我,只
是請你贈送點消息,若換成別人,說不定還要你吐出點銀子孝敬一番吶!」
那錢重沒好氣道︰「得了,換成別人,你以為我會輕易現身?都是老杜惹的禍
,說你們這票人絕對安全可靠,簡直是……放屁!」
小混有所指道︰「你這麼說就不對嘍!所謂禍福本無門,唯人自招取。」
那錢重無心多言,懶散道︰「再問吧!問完第三個問題,我就可以送走你這個
瘟神!」
小混聳肩道︰「我好像沒什麼問的事,老哥,你呢?」
小刀沉思道︰「老販子,關於猛龍會搶劫洋商,及突遭滅門的事,你可有何消
息?」
一直裝瘋賣傻的那錢重,突然肅穆道︰「如果我說這事與武林無關,少君,你
會相信嗎?」
小妮子迷惑道︰「可是猛龍會明明是江湖幫會嘛!怎麼會與武林無關?」
那錢重神色沉重,起身走向桌邊,逕自倒了杯已經微涼的茶水,全然默默不言
。
小混目光微閃,與小刀交換若有所思的一瞥,起身道︰「好啦!前三三與後三
三都解決了,咱們可以回家睡覺。」
那錢重回身道︰「小混混,你方才到底是如何猜出我的人是在浮雕的牆後?」
小混笑吟吟道︰「你真想知道?」
那錢重怪叫道︰「廢話,我藏了十多年都沒有人猜得出來,怎麼你才進入秘室
不到三分鐘,就揪出我的秘密,我當然想知道問題出在哪兒。」
小混黠謔直笑道︰「下次你要記得,在屏風之後說話,是不可能有斗室中的嗡
嗡回聲,這是第一點;第二點,我勸你最好將三面牆都刻上相同的浮雕,免得人家
隨便一誆,就嚇出你的真心話!」
那錢重不相信道︰「就這麼簡單?」
小混反問道︰「不然,你以為有多困難?」
他點點那錢重的胸口,嘿嘿笑道︰「老販子,最高明的計謀,乃是攻心為上,
記住這點,你以後會比較沉得住氣!」
在那錢重怔愕中,小混以下顎點點屏風,探問道︰「根據一般的秘室佈置,那
座屏風之後,應該是另一處出口,我猜的有對沒有對?」
那錢重深吸口氣,輕聲道︰「曾能混,你是繼邪仙樊不凡之後,江湖中僅見的
怪物,我實在懷疑,你可有吃癟的時候?」
小混對如此崇高的恭維,飄飄然地全部接受。
小刀潑他冷水道︰「怎麼會沒有,當他這個武林低手,碰上真正的江湖高手時
,他除了吃癟,根本打不過人家,專門跑給敵人追!」
小妮子湊趣煽火道︰「對呀!還好他平常鱉吃多了,所以皮也厚得像鱉殼一樣
,想打死他還真得費上一番手腳,否則,難喔!」
「砰!」、「砰!」雙響!
小刀和小妮子眼前一花,兩人已遭小混大腳暗算,同時被踹中臀部,正反手抱
著屁股哇哇大叫。
小混大剌剌道︰「這是不敬幫主的小小懲罰!」
小刀他們虎吼一聲,齊齊朝小混撲到。
小混怪叫一聲,抱頭便溜,只見他人影微閃便已消失在屏風之後。
小刀和小妮子兩人自是不輕易罷休,急忙騰身追向屏風後的暗道。
忽然,小混又自暗道中閃出,對愕然的那錢重,匆促宣稱︰「我本來已經準備
付錢向你買消息,誰叫你向狂人幫挑戰,要我證明敢不敢的事,實在是太容易啦!
」
那錢重僅是微怔,小刀業已返身追回,正叫道︰「小妮子快來,這混混在這裡
!」
登時,小混他們三人竟在那錢重的秘室裡玩起官兵捉強盜的遊戲。
小混被小刀他們兩個雙面夾殺得頗為狼狽,他好不容易,覷準個空檔,再度鑽
入屏風後面的秘密通道。
那錢重尚未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秘室中,再次只剩下他自己一人。
他苦笑一聲,自言自語地道︰「他媽的!只為了我無心的挑戰,就如此擺我一
道,戲弄我嘛!難怪他敢自封天才混混的名號,真他媽的,不是混假的。」
那錢重好笑又無奈地搖搖頭,走向設有機關的桌邊,他伸手輕推那張桌子,忽
然一陣「嘎嘎!」震響,秘室的地板驀地下沉。
不一刻,原本佈置豪華的地下秘室,已變成空無一物的普通地窖。
而就在那錢重推動機關,變動地下秘室的同時,通道另一端的暗門,亦經由機
關牽引,自動悄然滑開,讓小混他們順利離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江湖路馬不停蹄】
晨曦為熹,清風輕揚。
小混走出地道後,吸口冰涼的空氣,輕鬆道︰「終於重見天日。」
小刀看著東方一抹隱約的微明,微訝道︰「天快亮了,沒想到咱們竟在秘室之
中,待了那麼久。」
小混鬆動一下四肢,淡笑道︰「咱們快回去,免得被老偷兒逮著夜遊不歸,又
要問東問西囉嗦個沒完。」
小妮子嘲笑道︰「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也會在意老偷兒逮著你呀!」
小混嘖嘖道︰「誰說我在意,我是尊重他是老人家,對他禮讓三分,否則我才
不甩他。」
小妮子不信道︰「真的?」
小混反問道︰「你以為呢?」
小妮子嬌笑道︰「為了證明你的話,我們進城後,先去吃個早點,再四處逛一
逛,然後才回俞府,你敢不敢?」
小混嘿嘿笑道︰「我說妮子,我勸你別激我去試,你忘了剛才老販子只因為問
我真的敢來這一套,我就折騰他一晚,才放他一馬,這回,我若真試了,你是不是
陪我消遣一整天?」
小妮子紅著臉,嬌啐道︰「你不要臉!」
她扭身掠空而去。
小混搖頭嘆道︰「又來了,娘們!每次辯輸之後,就是腳底抹油。」
小刀打趣道︰「沒辦法,她不像你有鱉殼那種厚臉皮,若不跑豈不自找麻煩。
」
小混無奈道︰「可見她的訓練還不夠,臉皮似乎還薄了些。」
小刀啐笑道︰「夠啦!我說兄弟,人家是閨女,不是混混,教壞人家,我看你
以後回連雲牧場時,怎麼向望老爺子交代。」
「膠帶?」小混不以為意道︰「我還OK繃吶!嫁雞隨雞飛,嫁狗隨狗跑,這妮
子跟著我之後,望家只有認了,他們沒啥好說的。」
小刀嘲謔道︰「哈!我倒要看看回去牧場時,你是不是還能如此瀟灑?」
小混眨眨眼,不以為意地道︰「會的,老哥,你會有幸親眼目睹我曾能混天不
怕,地不怕的豪情壯志!」
小刀嗤笑一聲,逕自掠入先前赤焰休息的雜樹林中。
小妮子早就好整以暇地坐在赤焰身旁,她以手托腮,愛理不理地斜瞅著小混正
一搖三擺,晃進樹林,敢情這妮子的氣還沒全消呢!
小混進入林中後,故意大聲地打個哈欠,伸著懶腰道︰「我說妮子,休息夠了
,咱們該回去啦!」
小妮子輕哼一聲,撇過臉去。
小混暗滋一聲,猛地,他俯身在小妮子翹得半天高的櫻桃小口上,偷了個香吻
,駭得小妮子「呀!」的驚叫彈起,又羞又甜地猛跺其腳,天知道她是真窘,還真
佯嗔。
小混對自己這招萬無一失的殺手再度得逞,故做陶醉道︰「哎呀!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風流。」
小刀不解風情地賞他一記響頭,打醒小混自導自演的白日夢,訕謔笑道︰「少
色情了,你不害臊,還有人覺得肉麻!」
小混嘿嘿偷笑兩聲,揉著腦袋,嘴裡咕咕噥噥地朝林外走去。
小刀在他背後叫道︰「小混混,你是被我那巴掌打昏了頭是不是?難道你不想
騎赤焰回城裡?」
小混扭頭答道︰「老哥,你還不很笨嘛!也知道我想把赤焰小子留下。」
本已上了馬背的小妮子,不解的道︰「為什麼要留下赤焰小子,咱們不是要騎
著它過河嗎?」
小混故做無奈的嘆道︰「唉!天才總是寂寞的,你們怎麼老是不喜歡用頭腦想
想,前半夜許咱們騎著赤焰小子出城,已經搞得守城的衛兵雞飛狗跳,這時若再騎
馬回城,不就自投羅網,擺明著等官兵來捉?再說,反正不用半天,咱們就會再回
到這裡,幹嘛騎著赤焰小子四處招搖?」
小刀若有所悟道︰「你打算結束做乖寶寶的日子啦!」
小混嗤聲道︰「乖寶寶?那是少爺我在養精蓄銳,準備在適當的時機……」
「腳底抹油,溜之乎也!」小妮子嘲謔地替他接完話尾。
小混懶得再辯,聳肩道︰「算了,就假設如你們所言,滿足一下你們那顆小小
可憐的自尊心罷了!」
「什麼?」
小混在小刀他們有機會興師問罪之前,已經長笑著腳底抹油,溜之也乎!
回到開封城外,天色已是朦朧的微亮。
不知是否因為小混他們昨夜的闖關,叫醒了平常總是睡懶覺的守城士兵,今天
,開封城的南門開得特別早。
小混人們輕鬆容易地進城後,才剛到俞府門前,老神偷丁莫空正巧迎面而來。
丁莫空皺著眉道︰「小混混,這麼早你們上哪兒去?」
原來,丁莫空未曾發覺小混他們的夜遊。
小混呵呵笑道︰「老偷兒,你不是說︰早睡早起身體好嘛!今天我們特別早起
,去參加早安晨跑,順便跳了一場土風舞才回來吃早點。」
丁莫空似乎有事待辦,無暇多言,只是揮揮手道︰「原來如此,你小子是越來
越聽話,快進去吃早餐,我有事出去一趟。」
就算小混對丁莫空出門之事有任何反應,他也沒有在臉色中表現出來,他仍是
一臉習慣性的微笑。
小混故意問道︰「老神偷,這麼早就要出門做生意?你時間是不是搞反啦?」
他暗指小偷都在半夜活動才算正常。
丁莫空豈有聽不出小混捉狎的意思,他瞪眼哼道︰「小孩子懂什麼,少囉嗦,
我走啦!」
只見他雙肩一晃,人已飄出三丈之外。
小妮子咋舌驚嘆道︰「哇塞!這老神偷的輕功真是厲害!小混,你覺得自己能
不能勝過他?」
小混跨進大門,聞言不含蓄道︰「對於肯定的事,少爺懶得回答!」
小妮子反口譏道︰「是啊!答案當然是絕對肯定,只是不知道肯定的是誰而已
!」
小混神色自若道︰「反正,我到老神偷這種年紀時,修為一定比他高就是。」
「只是現在卻不一定!」小刀輕笑地插口道︰「小混,老偷兒出去辦事,不正
合你意嗎?咱們是否收拾收拾,馬上就走?」
小混橫肘撞撞小刀腰眼,得意道︰「奶奶的!你可以當我肚子裡的蛔蟲啦!這
麼好的機會,不走的是傻笨蛋!」
小混他們剛踏入後院花園,哈赤已經打開花廳大門,衝上前,驚喜道︰「少爺
,你們可回來了,我怕那個老偷兒來找你們,我就一直在你床上裝睡!」
小混點頭地笑道︰「哈赤,你是越來越聰明了,現在快進去收拾一下,咱們準
備離家出走!」
他沒告訴哈赤,想假扮他的身材,哈赤顯然龐大的離譜。
哈赤受到稱讚,果真以為自己的偽裝很成功,高高興興地反身進屋去打點行裝
。
其實,小混他們值得打點的東西,都已經在身上。
小刀輕笑道︰「看不出你這混混今天這麼有良心,居然沒潑哈赤一盆冷水。」
小混嘆道︰「這盆冷水若潑下去,我還得費盡口舌向這頭憨獅子解釋半天,他
才能明白其中道理,我不想浪費如此寶貴的時間。」
小妮子捉狎道︰「現在只要能讓你逃出老偷兒的魔掌,你是不顧任何犧牲!」
小混咂嘴道︰「錯了!我絕對不會犧牲我的親親好老婆!」
小妮子紅著臉,啐笑道︰「少拍馬屁!」
小刀問道︰「小混,要離家出走,需不需要留書?」
小混沉吟道︰「也好,省得老偷兒又派他的徒子徒孫來找麻煩。」
他們踏進花廳,小妮子取來筆墨,小混大筆一揮,匆匆修書一封,大略解釋一
番,自己等人離去的原因。
哈赤再出現時,手上多了一個小包袱,那裡面大部份是小混這幾天收刮補充的
藥品,要他當乖寶寶,可不是沒代價,曾能混豈不就變成混假的啦!
哈赤揚聲道︰「少爺,都好啦!咱們這回要上哪兒去?」
小混放下出走留言,神采煥然道︰「東海!」
小妮子呻吟道︰「又要出海?」
小混呵笑道︰「別擔心,妮子,只要多練習幾次,我保證你不會再暈船。」
小刀沉思道︰「要到東海,就得繼續南下,由錢塘江附近出海,路程較近。」
小混興高采烈道︰「對!而且咱們可以先在江南好好玩上一趟,體會一下,上
有天堂,下有蘇杭的名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小刀輕笑道︰「我保證你不會失望,咱們可以順道前往太湖逍遙樓接受招待!
」
小妮子好奇道︰「逍遙樓是做什麼的,咱們和那裡的人又不認識,他們會招待
我們嗎?」
「會的!」小刀語聲含笑道︰「逍遙樓主曾均盛,外號賽孟嘗,他創建逍遙樓
的目的,就是為了結識武林英豪,只要是武林中人,都是逍遙招待的對象。
而以目前咱們狂人幫的名氣和小混威風的背景,只怕逍遙樓主已經開始四處打
探咱們的行蹤,準備邀請咱們前往逍遙樓做客吶!」
小混眉開眼笑道︰「真的,那咱們就趕快現身,別讓人家找得太辛苦,走,目
標改為太湖的逍遙樓,做客去也!」
小混迫不及待躥出花廳,他已經開始幻想逍遙樓主為他接風洗塵時的盛大歡迎
場面。
※※※
時光悠悠,白雲蒼狗。
暖暖的春陽,隨著小混等人一路南行,逐漸增強它酷熱的威力,使得繁花謝盡
,新綠漸濃。
天氣,開始有了夏天的味道。
安徽,鳳陽鎮,以一曲花鼓詞名垂千史的鄉土小鎮。
鳳陽花鼓的詞中,有句︰「自從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所以,乞丐
也算是這裡的特產之一。
不過,在這個小鎮裡,至少三街六市俱全,茶樓酒肆也還齊備。
晌午,小混一行依然是四人一馬,揮著汗踏入鳳陽鎮的大街。
一如往常,赤焰小子那身火紅的雲鬃和飛揚的神采,總是最先引起路人的注目
與讚美,然後,就是馬背上讓人看直了眼,貌若天仙的小妮子。
小混他們相形之下,的確較寶馬、美人遜色三分,不得不屈居配角地位。
但是,儘管如此,小混那種唯我獨狂的氣概,小刀堂堂威武的風采,和哈赤如
山也似的身材,在在使人不能忽視他們的存在。
小混對自己等人所引發的騷動,早已習以為常,他入鎮之後便將注意力放在尋
找酒樓飯館上。
此刻,他指著相中的一間雙層酒樓,揮手喜道︰「就是它,咱們到那裡休息吃
飯。」
酒樓門口的伙計,不待小混他們走近,老遠就哈著腰招呼道︰「客官,裡面請
,吃飯、吃麵通通有!」
小混捉狎地反問︰「我要水餃、饅頭、豆沙包,有沒有呀?」
那伙計一怔之後,立刻堆起滿臉諂笑,哈腰道︰「有,有!客官你要什麼有什
麼。」
小混心情愉快地拍拍這傢伙計的肩頭,爽朗道︰「奶奶的,少爺看到你那一臉
假笑,想不高興都不好意思!」
伙計尚未體會出小混言中之意,小混已不理他,回頭呵笑著吩咐道︰「小子,
你留在外面,我叫他們給你著送上好的燒酒麥子來補一補這一路的辛勞。」
伙計怔怔道︰「客官,你是在和誰說話?」
小混瞪眼道︰「笨!除了我那寶貝兒子赤焰,難道你是吃生麥的畜牲?」
伙計恍然大悟,急急走向赤焰,想領牠到門前的栓馬樁上綁住。
豈料,赤焰聞知自己不能跟上酒樓,已經火氣大熾,如今見這名冒失伙計走近
,便拿他當出氣筒,當下不悅的「唏嚦!」高嘶,揚蹄朝伙計頭頂踩下。
倒楣的伙計,「哎呀!」大叫,嚇得連滾帶爬,逃出馬蹄,誰知,赤焰揚高的
雙蹄半天並未落下。
直到這伙計驚魂甫定,偷偷回頭瞄看時,赤焰方才人立退後一步,輕快地放下
前蹄,然後似是不屑地掀唇嗤笑那名嚇破膽伙計。
小混在旁邊風涼的道︰「伙計,我家這小子可凶得很吶!你要多小心,別讓牠
嚇著了你呀!」
已經被嚇著的伙計,在心裡暗自嘀咕道︰「他媽的!嚇都嚇過了,你現在才跟
我說有個屁用。」
他臉上不敢顯出不滿,只得期期艾艾地道︰「客官,你這馬……還真是凶得可
以。」
小混呵呵笑道︰「沒辦法,這小子最會看人臉色,專門欺負弱小民族,你要是
對牠好一點,餵牠一頓好吃,牠說不定就不會再欺負你。」
伙計尷尬笑笑,心中臭罵道︰「他媽的巴子,老子還會去侍候牠才怪,我若不
找常常和我過不去的阿善來吃癟,那才叫笨!」
小混將這伙計陰晴不定的神色,全都看在眼裡,心想︰「反正赤焰小子不會吃
虧,管他的!」
他對身後其他三人點點頭道︰「咱們進去吧!」
小妮子臨行不忘交代道︰「赤焰寶貝,你自己在門口等著,要乖喔!」
赤焰委屈地低嘶一聲,小妮子卻已追著正踏上二樓的小混身後而去。
赤焰一見撒嬌對象走了,只得不甘不願地走向拴馬樁前。
此時,拴馬樁上正綁著另外三匹健馬,赤焰大步走近後,故意掀唇咆哮,嚇得
那三匹馬,一個勁兒朝旁邊退去,赤焰這才滿意地獨據水槽,逕自低頭飲水。
小混在二樓窗邊見狀,嗤笑道︰「奶奶的,赤焰那小子簡直和我一樣狂!」
他走向小刀等人落座的桌子坐定。
小刀點過菜飯,端起伙計為他們斟上的茶水,輕呷後淡笑道︰「所謂物像主人
形,有你這種狂人,自然會教出那等野馬。」
小妮子好奇地問道︰「小刀哥哥,咱們還要多久才會到太湖?」
小刀估計道︰「從開封到太湖的路程,和由北京到開封是差不多遠,咱們只走
了個把月,大概還要一、兩個月的時間才得到了。」
他又加了句︰「那是說,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小妮子輕叫道︰「還要那麼久喔!」
小混捉狎道︰「怎麼,你以為咱們這是環遊世界八十天,用飛的呀!遊山玩水
也有人嫌久,真是不知足。」
小妮子嗔道︰「奇怪,我又沒惹你,你幹嘛又是滿口無聊屁!」
小混涎臉曖昧笑道︰「打是情,罵是愛,我這是在製造機會,讓你對我示愛!
」他滿臉豬哥相地伸長脖子朝小妮子擠去。
「啪!」的一聲脆響,小妮子賞他一記響頭,嘲謔道︰「光是示愛有什麼用,
我還得多談談情吶!」
這妮子的話,引得樓上客人一陣低低的哄笑。
有人悄聲道︰「乖乖,這小娘們不但潑辣,而且毫不含羞吶!」
小妮子朝說話的那個人,投去一個足以殺死人的惡狠眼神,嚇得那人急忙低下
頭,噤聲不語。
小混揉著腦門,嘆謔道︰「哎!老婆,人家說的都是真心話,你幹嘛嚇唬他,
小心我對你的亂拋媚眼,會吃醋的喲!」
小妮子又羞又窘地白了小混一眼。
這時,伙計們送上酒菜,打斷小混其它帶有色彩的回話,酒樓上的食客,全都
含笑地看完這出戲,又各自將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話題上。
小混等人筷子起落如飛,似乎和那一桌子菜餚拚上老命般,大肆廝殺。
忽然——酒樓裡「叮噹!」的碗盤湯匙碰擊聲停了下來,嗡嗡直響的談話聲亦
已消失。
一時之間,酒樓裡充滿著駭人的寧靜。
只有小混那一桌,似乎對眼前的變化毫無所覺依舊唏哩呼嚕的大口吃菜,大口
喝湯。
半晌——小混吃飽喝足地抹抹嘴,抬起眼皮子,對著出現在樓梯口,正一字排
開的七名血魂殺手,懶懶道︰「列位冤魂不散的老相好,你們久等啦!」
小刀剔著牙,淡然道︰「他奶奶的,怎麼逍遙樓的人沒來,倒引出這群要命的
無常。」
血魂殺手對小混他們的話,宛若未覺,只是有如幽靈般,無聲無息地舉步,詭
異地飄近小混等人。
酒樓因為這群殺手的出現而寧靜,空氣,更在這群殺手行動時,猛地凍結,原
本燥熱的天氣也似乎隨著血魂殺手所散發出的冷酷,驀然降低溫度。
有些食客,早已感染到這陣酷厲的森寒,正不住地打著哆嗦。
小刀注視著逼近的血魂殺手,故意道︰「嘖嘖!看看這次來的相好們,好像比
以前的人都厲害吶!」
小混掏出一錠銀子往桌上一放,裝腔作勢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老哥,
我看這回真要應驗送一神算所說的,南方有血光之劫。」
小刀含笑道︰「我心裡還奇怪,送一神算這次怎麼沒算準,原來是老相好他們
遲到。」
小混誇張嘆道︰「我看,咱們只有認命吧!」
「吧!」字甫出口,小混他們四人如吃了齊心丸般,同時撲身而起,恰似炸彈
開花,分成四個方向,迸然射向迎面而來的血魂殺手。
登時,刀光霍霍,掌勁呼嘯!
一陣「叮噹!」密擊,「砰砰!」連響之後,血魂閣七名刀級殺手,三死三傷
,只有那名頭領級殺手得以全身而退。
至於小混他們,小刀因為仗著寶刃之利,毫髮無損;哈赤則喘著大氣,手上緊
握著平常罕用的彎刀,彎刀鋒利的刃身上,赫然崩裂下個米粒大的缺口。
小妮子的血玉龍筋鞭已然在手,她在小混護衛下,僅見雲鬢微散,人是安然無
恙。
唯獨小混,為了替小妮子接下險極的一刀,左肋之下多了一道不寬,卻極深的
傷口,血很快地染紅他左半身的青布長衫。
小刀當機立斷喝道︰「走!」
他們四人同時反身自酒樓的二樓上撲出,小妮子扶著小混,再巧不過地落於赤
焰背上,放蹄狂奔。
小刀和哈赤卻各自挑了匹拴在酒樓門前的健馬,揮刀削斷拴馬樁上的韁索,潑
拉急馳,追著赤焰向鎮外策騎而去。
酒樓裡衝出人來,卻不是血魂殺手,而是兩個馬主,他們呼天喊地地叫著︰「
天呀!他們偷了我的馬呀!」
※※※
離開鳳陽鎮有段距離後,小混放緩騎速,不久,小刀和哈赤已經追上赤焰。
小刀輕噓道︰「血魂殺手沒有追來!」
小混齜牙咧嘴道︰「沒追來最好,他奶奶的,這一刀砍的還真不淺,得找個地
方收拾一下。」
小妮子扭頭焦急道︰「很嚴重嗎?要不要先停下來治療?」
小混搖頭道︰「現在還不能停,免得那些殺胚追上來。」
他逕自掏出藥瓶,塞了二粒藥丸下肚,然後,輕笑道︰「好了,我先吃些大補
丹,暫時是沒問題……」
小混的話,忽然中斷。
小刀等人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前面約十丈處,一群身著腥紅長衫的血魂殺
手,為數約有一、二十名,正攔路等著小混他們。
小刀沉聲道︰「奶奶的,是劍狂岳晉山!」
小混悻悻道︰「他奶奶的熊,這些人全是頭領級的殺手,看來這一次不容易善
了!」
小刀深沉道︰「哼!看樣子,血魂閣知道收服咱們是不可能的事,就決定要毀
了咱們。」
小混搓著下額,甚為有趣道︰「他們快要知道,想毀掉咱們,將是血魂閣最大
的錯誤決定。」
哈赤殺氣騰騰道︰「少爺,咱們要讓這些狗娘養的凶手知道,咱們狂人幫可不
是這麼好惹的!」
小混高興道︰「哈赤,說得好!今天,你可要好好表現一番!」
小妮子憂心道︰「小混,你的傷……」
小混擺擺手,安慰道︰「小意思!至少在解決這裡的事以前,不會有問題;小
妮,待會兒你自己要多加小心,還有哈赤……」
「少爺!」
「我要你寸步不離地替我照顧好未來的幫主夫人,有沒有問題?」
「少爺,你放心,哈赤我是蒙古第一勇士,有名的怒獅,我絕對不會有虧總護
衛的職守!」
小混笑謔道︰「奶奶的,你不但功夫進步,連說話都進步,好!這麼囂張,才
不辜負狂人幫的名號!」
小刀打趣道︰「得了,大幫主,眼前的敵人可不是靠這兩句狂話,就打發得了
的人物,這可有何對策?」
小混似笑非笑地瞅著血魂殺手,斷然道︰「拚命!反正咱們是人,他們也是人
,大家全是血肉之軀,條件相同,拚得過的人就是贏家。」
漸漸的,雙方距離由三丈、二丈、一丈小混他們停下馬,翻身落地,任馬匹自
行跑開。
劍狂岳晉山,是個細目薄唇,臉色蒼白,神情三分陰鷙、七分冷酷的傢伙。
他盯著小混等人的一舉一動,直到小混他們與自己等人面面相對之後,方才面
無表情地開口︰「至尊少君,久違了!」
小刀冷哼道︰「岳晉山,本少君還以為你死了,這大半年來,幾番與血魂閣照
面,你都龜縮到哪裡去了,怕本少君報仇嗎?」
岳晉山陰沉道︰「本閣閣主原打算給你一次重新考慮加入本閣一事的機會,是
以不讓本使出手,如今,少君,你是自斷生路,怨不得由本使超渡你往西方極樂世
界!」
小混嘖嘖有聲,嗤笑道︰「喲!瞧你說得那麼可怕,你還以為自己真的很厲害
,我說姓岳的!」
岳晉山冷冷笑道︰「曾能混,天才混混,真是久仰大名,務必將你誅殺是本使
的首要受命!」
小混黠謔笑道︰「你知不知道上次你家有個引導使,叫什麼五毒郎君,姓潘…
…噢!潘宜明,他也說過和你一樣的話,結果他現在已經在阿鼻地獄準備重新做人
啦!」
岳晉山不屑道︰「姓潘的只不過是個擅使毒物的下流人物,豈能與本使相較!
」
小混呵笑道︰「奶奶的,你說話還真狂,喂!你要不要考慮加入我的狂人幫,
我可以派個三幫主兼發揚幫威大總管讓你做做,如何?」
岳晉山聞言有些哭笑不得,只得板著臉冷冷道︰「曾能混,少在本使面前來這
一套,哼!本使要讓你從此無法再混!」
「這一套?小混故作驚訝道︰「是哪一套?你以為本大幫主是在誆你,他奶奶
的,本幫主是看在你說話的口氣,尚有可取之處,所以想留你一條生路,讓你往後
還有面子往下混,否則……哼!光憑你劍狂這名號,就已經犯了本幫主的忌諱!」
岳晉山嘲弄道︰「犯你的忌諱?實在可笑之至,本使在道上享用劍狂的稱號時
,你小子還在吃奶,也配和本使談忌諱。」
小混「呸!」的啐口口沫道︰「血魂閣既然了解本少爺的背景,你這呆頭鵝難
道不知,在武林雙狂的傳人面前,他奶奶的,哪有你混蛋稱狂的地方!」
小混語氣倏寒,暴烈道︰「從我第一次聽到你的名字時,少爺就已經非常不爽
,曾經立言要摘掉你小子的名號,讓你狂不起來,今天遇上了正好,你叫劍狂?我
呸!少爺今天就要你無劍可狂,無顏可狂!」
岳晉山驀然梟笑道︰「很好,本使已經多年未曾見識有人敢如此狂妄的;小子
,你的確不愧狂人幫的創始人,只可惜,狂人幫自從今天之後,將永遠在江湖上除
名!」
小混狂笑道︰「他奶奶的布鞋,光說不練的是天橋把式!」
驀地——就在式這個字猶在小混口中打轉,他業已騰身撲向岳晉山,抖手便是
駭人的血刃掌呼嘯著劈翻飛斬。
岳晉山不愧為一代高手,他貼著血濛濛的掌影迅速倒掠,反手抽出斜背背上的
龍泉寶劍,稍退即回,迎上呼嘯的掌勁,揮劍攔削,同時,大喝道︰「上!」
登時,在岳晉山身後一十二名頭領級血魂殺手,分成二撥,六名圍上小刀,三
名纏戰小妮子和哈赤,另外三人加入岳晉山,聯手攻殺小混。
看他們行動的俐落,便知道這次血魂閣乃是有備而來,就連截殺對象都已分配
妥當。
小混閃身避開四柄利劍,大笑道︰「奶奶的,原來你們早就打點好了,只等替
咱們收屍呀!」
岳晉山陰笑道︰「曾能混,現在知道已經太遲,趁著你還有口氣時,多笑幾聲
,不然你就沒機會。」
小混旋身劈出猛烈的掌勁,嗤聲道︰「放你奶奶的烏拉狗屎鳥蛋屁!」
另一方面——迎上小刀的六名血魂殺手,巧的也是使刀的頭領,或許,這是種
有意的安排,血魂閣想藉此偷得小刀刀法的奧秘。
小刀朗笑道︰「他奶奶的,你們還真不死心,好吧!既然你們如此求知心切,
我也不好意思藏私!」
驀地——小刀清嘯一聲,刀勢驟緊,登時,他手中寶刀有若狂風暴雨,轟湧而
出,刀光交織而綿密的網影,毫不留情地罩向六名殺手。
血魂殺手早知小刀手上的凝魂寶刀乃曠世奇兵,眾人皆不願以自己去攔阻光影
,他們齊齊點地倒掠,卻又在倒掠的瞬間,做著交穿飛閃的動作,藉著相互的穿梭
。
血魂殺手的刀在彼此掩護下,尋隙砍向小刀不得不救的空門,一時之間,小刀
顯得有些手忙腳亂,一個疏忽,他的左臂被劃中一刀,登時裂開一道三寸長的傷口
。
小混覷眼瞥及,大吼著想撲過去,卻被岳晉山揮劍攔下。
小混急忙叫道︰「老哥,那是六合奇門陣,固守陣心,法輪常轉。」
岳晉山揮劍阻止小混繼續傳授機宜,他冷哼道︰「看不出你懂的倒不少!」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血魂閣生死冤家】
小刀雖然只聽到二句訣竅,卻能了悟於心,只見他身形急停,拄刀卓立於陣式
中心,六名刀級血魂殺手,同時暴喝著交錯飛身出擊。
果然,他們的攻擊佈成有若一個旋轉的刀輪,直朝陣心擠壓絞斬。
小刀直到血魂殺手的刀鋒近體,突然,驀地揚刀,「凝神聚魄」、「魂歸來兮
」同時推出。
凝魂寶刀在他身旁三尺佈起一團滴水難入的光球。
血魂殺手眼見刀鋒即將觸及光球,不得不同時撤招換式。
就在此時,環繞在小刀身邊的光球,猝然炸碎,孤渺六絕中的殺招「月毀星沉
」、「天絕地滅」在對方陣式乍變的瞬間,呼嘯推出。
登時,小刀身旁丈尋方圓內,冷光燦流,勁氣呼嘯,洶湧排擠,霍然的刀影流
射穿織,天地彷彿也為這狂悍的氣勢所扯裂,陽光在刀芒下失色!
一陣叮噹密集,如排炮、如急鼓的金錢交鳴聲乍響驟起,小刀和血魂殺手一合
即分。
此時,小刀身上長袍碎裂,血漬隱泛,血魂殺手手中的六柄長刀無一倖免,全
部折斷,其中二人胸口的鮮血正汩汩而出,欲撫還流,終於,這兩名殺手怒瞪著雙
眼,緩緩踣倒。
小混歡然叫道︰「幹得好!老哥,讓他們知道今天倒楣的是誰!」
小刀立即和其餘殺手纏戰一起,他做夢也沒想到,這群血魂殺手衣角一掀,竟
又抽出另一柄預藏備用的長刀,使他剛喘過一口氣,馬上又隱入苦戰。
小刀在心裡苦笑道︰「奶奶的皮!血魂閣的確不打算善罷干休,連刀手都有預
備刀,倒楣的是誰,還真難說!」
小混不是沒見到刀級殺手,又抽出另一柄長刀,他咧嘴嘲笑道︰「他奶奶的,
血魂閣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賊頭賊腦?」
岳晉山得意地冷笑道︰「要對付你們,豈是常規所能應付!曾能混,你死心吧
!這次,本閣所佈下的天羅地網,就算九大門派的掌門們在此,也難以脫逃!」
小混閃身躲避斜後方一名血魂殺手的攻擊,不小心牽動左肋的傷口,扯裂般的
刺痛令人倒抽口冷氣。
然而,喘過那口氣後,他依然談笑風生道︰「九大門派算什麼東西,別忘了我
們是無所不能的狂人幫……」
他揚起一腳將另一名血魂殺手踢得撲跌三大步,繼續接道︰「而我是一代打混
的天才!」
大喝一聲,小混雙手驀然齊拋,硬生生接下岳晉山強烈的攻勢,同時,他溜眼
瞥向小妮子。
只見——哈赤手中彎刀也宛若靈蛇吐信,飛閃如電地硬拚二名血魂殺手。
由於他只攻不守,有如拚命三郎般剽悍狂野,因此雖然身上已有數處浮傷,卻
也未落下風。
小妮子手中一條血玉龍筋鞭「劈啦!」如春雷暴響,兜頭蓋臉直朝血魂殺手抽
去,仗著靈巧的身法和鞭長的優勢,她倒是將與之對敵的血魂殺手圈得死死。
偶爾,這妮子還有空閒多揮兩鞭,牽制著和哈赤動手過招的血魂殺手。
乍見之下,三處鬥場就屬小妮子和哈赤這邊最佔優勢。
但是,小混卻看出小妮子的對手,正採取遊鬥方式消耗小妮子的氣力,只待時
間一長,就等著甕中捉鱉。
小混不過是偷空溜看了這一眼,岳晉山冷笑一聲,劍似驚天長虹,倏閃即至。
小混本能地施出大幻挪移,饒是他躲得夠快,長衫下擺仍是被岳晉山一劍削落
,同時,在他左大腿上亦多添了一道光榮的戰績,一溜血珠,隨著他閃晃移動,拋
落地面。
小混瞥眼墜地的衣擺,怪叫道︰「姓岳的,你真他奶奶的有夠毒呀!你的劍朝
我那地方招呼,豈非想讓我絕子絕孫!」
岳晉山冷峻道︰「眼見命都要不保,你又何必操心自己的命根子是否完整。」
小混凌空一個筋斗讓過四柄交織的利劍,哇哇大叫道︰「奶奶的!你吃我豆腐
,真他媽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呀!」
驀地——小混憑空虛蹬,身形拔高三丈有餘,只聽到一聲清嘯,他已猝地撲向
岳晉山等人,就在岳晉山心頭微凜,正待開口警告手下,忽然,小混貼著一名血魂
殺手現身,沒有人看清楚是怎麼回事。
彷彿只是一眨眼,血魂殺手手中的長劍,莫名其妙地到了小混手裡,而那名失
劍的殺手,慘號著仰天飛出,從他口中噴出的鮮血,在半空中潑出一道猙獰的圓弧
。
小混瀟灑的一領長劍,對岳晉山挑逗道︰「來呀!劍鱉!讓本少爺教你幾招。
」
其他兩名血魂殺手怒喝著舉劍朝小混砍去。
小混笑謔道︰「噢!你們兩個也想學是不是,沒問題,團體班就收你們八折的
學費好了!」
他輕笑一聲,身形不動,以劍代刀,一招「凝神聚魄」威力十足地揮灑而出。
「叮噹!」一陣金鐵交鳴。
小混在兩名血魂殺手圍攻下,連退二步,那兩名血魂殺手也各被震退一步。
小混喘息著笑道︰「第一招是示範教學,再來就是玩真的啦!」
他緊跟著一抖長劍,「孤魂飄飄」悍然搶攻,直逼兩名血魂殺手。
岳晉山冷哼著掠身而進,龍泉寶劍帶著破空銳嘯,斜刺裡橫撞小混長劍幻出的
光影。
又是一陣叮叮噹噹,熱鬧非凡的兵器撞擊聲。
岳晉山一招替屬下解危之後,手腕猝翻,寶劍立即跳彈而起,直撲小混面門。
小混急退三尺,揮劍攔向岳晉山凌厲的一擊。
只聽見「嗆啷!」輕響,小混手中的長劍,竟被岳晉山的龍泉寶劍削成二截。
小混苦笑道︰「奶奶的,這是什麼破劍,竟然一削變斷,真是有夠差!」
岳晉山和其他兩名血魂殺手,絲毫不讓小混有喘息的機會,再度的分成三個方
向,夾擊而至。
小混抖手將斷劍用力朝一名血魂殺手射出,同時揮掌全力擊向對方,企圖逼退
血魂殺手,硬闖出圍。
「砰!」然巨響,被小混相中的這名血魂殺手為了躲開斷劍,被小混一掌擊飛
撲出丈外,百分之一百二十死定了。
可是,小混雖然突圍成功,他的背後亦被岳晉山砍中三劍,幾乎劍劍深可見骨
,他的背上登時皮開肉綻,血光迸濺,痛得他悶吭半晌!
岳晉山與僅存的血魂殺手,依然追擊未停,小混不得不咬緊牙關,藉著中劍時
的衝力,向血魂殺手猛力打出。
總算逼得二人身形一頓,他才得以狼狽地逃出劍勢範圍,重新站起。
另一邊,小刀力拒四名刀級血魂殺手。
此時,血魂殺手所組的刀陣已毀,四名殺手只得以本身實力和小刀拚殺,饒是
如此,他們四人攻退進對的默契,仍令小刀倍感壓力。
小刀瞥及小混的慘況,忍不住心急問道︰「小混,有沒有問題?你還能混得開
吧!」
小混嗆咳的笑道︰「暫時可以,只要你有本事及時解決對手,那我這邊勝算就
很大。」
小刀不再多言,神色倏寒,登時,他全身散發出一股懾人的殺氣,此刻他彷彿
和手中的凝魂寶刀融合為一,變得只為殺人而存在。
面對小刀的四名血魂殺手,頓時感到那股駭人的凜冽殺氣,他們情不自禁的打
個冷顫,不約而同的轉眼注視著小刀手中那柄正緩緩舉起的凝魂寶刀。
錯愕之間,這四名血魂殺手恍惚地聽見那些用以祭刀的冤魂,正對他們發出招
魂的呼喚,刀身上跳動流燦的青芒,也像是變成那群冤魂眨動的眼眸,正要求他們
用鮮血和靈魂來祭祀寶刀。
終於,這四名血魂殺手,帶著夢魘般的駭然,舉刀斬向小刀!
直到他們想起小刀手中所持,乃是無堅不摧的寶刀時,已經遲了!
只見艷陽下爆起一團冷冽的寒光,叮叮噹噹聲中,血魂殺手的長刀悉數被絞成
粉碎。
小刀不顧四下噴射的碎刀殘骸,悍然地揚刀再撲。
一名反應稍慢的血魂殺手,在小刀揮灑有如匹練的刀芒下,慘呼半聲,攔腰被
砍成二截,鮮血、肚腸灑落一地,死於非命。
就在小刀一擊奏功的同時,哈赤眼見小妮子體力已漸不支,焦急之下,不惜以
身試險,他揮刀架開一柄長劍,卻在另一名血魂殺手趁隙切入時,左手大張一把抓
住這名血魂殺手刺來的長劍,右手彎刀同時由下而上反削持劍的殺手。
這名殺手的長劍被抓,身形微滯。
驀地——一聲淒厲的長嗥,出自這名劍級血魂殺手的口中,他自下襠到胸膛,
被哈赤一刀兩半開膛剖腹。
直到此時,這名劍級血魂殺手才想到鬆開握劍的右手,拚命撫堵著傷口,但是
,卻擋不住傾流而出,花花綠綠的五臟六腑。
事情的發生,只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那名被哈赤逼退的血魂殺手,稍退即進
,卻已經無法挽救同伴的性命,他不由得悲嘯一聲,衝向哈赤。
哈赤丟掉抓在手中的長劍,將滿是鮮血的手掌在胯上隨便一擦,衝著瘋狂撲到
血魂殺手,露出一個充滿獸性的獰笑。
他如山嶽的身軀挺立不動,雙手握刀,面對敵人一招「力劈華山」筆直快速的
直劈而落!
快!快得令血魂殺手看不清楚彎刀的形影。
猛!猛得令人相信,就算真是華山當前,也要被這一刀劈成兩半。
血魂殺手本能的舉劍抵抗,然而,哈赤這挾以無窮神力的一刀,噹然微響,不
但劈斷血魂殺手橫攔的長劍,更將對方由頭到腳,像剖竹子般,劈成左右兩半!
此時,和小妮子動手的血魂殺手使詐用自己的劍纏住小妮子的血玉龍筋鞭,他
左手五指張扣,飛快地拿住小妮子的肩井穴。
小妮子嚶嚀一聲,半邊身子發軟地向前跪倒。
這名血魂殺手發出得意的冷笑,竟以劍尖點中小妮子的軟麻穴,企圖活捉這妮
子。
然而,哈赤擊殺兩名對手之後,似乎殺得性起,他見小妮子被制,狂然吼著衝
向血魂殺手。
不待這名殺手威脅的話語出口,哈赤彎刀飛擲,弦月般的刃身抹過這名血魂殺
手的頸項,登時,一顆大好頭顱在如注鮮血的衝激下和彎刀同時噴上半空。
哈赤心神鬆弛,忍不住半跪於地,神經質地放聲狂笑。
小刀大笑著誇讚道︰「要得!哈赤,你真不愧是蒙古勇士,威風的怒獅!」
哈赤呵呵笑著誇讚道︰「小刀少爺,是你教哈赤的那幾下子有效。」
小刀正待回話,忽然,漫天流光宛若惡毒的蛇電,突兀的罩向小刀。
原來,三名僅存的刀級血魂殺手,正雙手齊飛,不斷射出一柄柄寬背厚刃的飛
刀,直取小刀。
小刀怒斥一聲,凝魂寶刀立即幻出一面偌大的扇形光網,阻截如流星雨似的飛
刀,但是,這三名刀級殺手身上的飛刀,彷彿永無止盡般的不斷襲到。
終於,有柄漏網之刀穿透小刀佈下的刀幕,射中小刀右肩井附近,強勁的刀勢
將小刀撞得斜退半步。
同時,使得小刀右手發麻,「嗆啷!」凝魂寶刀墜跌於地,小刀不得不手撫肩
頭,撲向地面,數個滾翻閃避如蝗而至的飛刀。
這時,三名刀級血魂殺手,齊齊暴喝出口,三人手上握著六柄飛刀,恰似餓虎
撲羊般,凌空撲向受傷的小刀而去。
哈赤見狀怒吼著衝向前去,想替小刀解危。
但是,比哈赤更快的,是滿身血污的小混,突閃而至攔在三名血魂殺手面前。
這三名血魂殺手大吼著挺刀直刺小混!
小混嘿然吐氣開聲,兩手自肋下走著詭異的路線,反錯擊出。
「砰!」、「砰!」雙響,三名血魂殺手中,有二人被小混這奇異的掌法猛然
撞飛三丈之外。
但是,另一名手中飛刀,「噗!」地刺中小混右腰和左胯!
小混雙目怒睜,雙掌齊揚,印上傷他之人的胸口,「哇!」的慘叫,這名血魂
殺手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將小混噴個正著。
登時,小混有如剛從血紅染缸中撈出的厲鬼,滿頭滿臉,渾身上下無一處不見
血跡,端的是淒厲的恐怖,駭人至極!
「小混!」
小刀等人被這血淋淋的景象,驚得脫口大喊,心痛的感覺比自己受傷還有過之
而無不及!
岳晉山厲笑著尾隨而至,他想都沒想到,這次血魂閣精心策劃的必殺陷阱,此
時,竟只剩下他和碩果僅存的一名血魂殺手。
一股惱羞成怒的怨氣,使得岳晉山終於施出平時罕用的至毒殺招「魂飛冥滅」
,潑風打雨般罩向微跛的小混!
登時,半空之中,電光猝閃,冷芒流燦,風舞雷掣的龍泉寶劍帶著「咻咻!」
的銳嘯,交織錯閃,繞回翻旋。
而這一溜溜,一條條,圈圈致命,點點奪魂劍芒光影,全部匯向急退中的小混
。
更有甚之的,竟是那名僅存的血魂殺手,從後截斷小混的退路,長劍酷似翻江
之蛟,潛行而出,配合岳晉山共同夾殺小混。
如此一來,小混登時陷入一片浩瀚如洪劍光之中,小妮子等人氣急地狂呼道︰
「小混……」
他們的叫聲未歇。
驀地——劍光網影之中,小混亢厲的暴嘯出口,淒厲悠長的嘯聲直衝雲霄。
就在此時,隨著嘯聲,激戰的鬥場突然展現出一道碩大如蓮的翻飛彩霞,霞光
之中飄飛蓬射著。
宛若千星萬月的晶瑩雪花,雪花閃爍著奇異而且刺目的白金光芒,艷陽之下,
四周的溫度驟然降低許多,好似天地在這剎那之間,又回到瑞雪繽紛的時節。
沒有人知道,小混到底使用了什麼樣的武器抵擋岳晉山和血魂殺手的劍勢,方
始造成如此詭譎的情景和現象!
小刀靈光隱然一閃,他尚未抓住那突現的靈感,轟然如雷的巨響,打斷了他的
念頭。
登時,一陣強烈的勁風如飆,向四處湧蕩排擠,塵沙晦迷中,小混的身形失去
控制地噴向半空。
小刀不顧身上重傷,大喝著騰身追去,堪堪將小混接入懷中。
小混渾身是傷,臉色蒼白泛青地低笑道︰「逃呀!」
小刀立即會意地撮口發出一連串打著旋兒的口哨,召喚著徘徊在遠處的赤焰。
半晌之後,勁風已停,塵埃落定,岳晉山頭頂的髮髻被小混削落,此時禿著一
片腦門,散髮亂垂。
他的左頰上一道寸許長的傷口,像煞小孩笑口般地裂張,鮮血正汩汩湧現,在
他身邊五步之處,血魂殺手像是被刺蝟扎過般,全身佈滿密密麻麻的點狀傷口,已
經斷氣多時!
岳晉山人似痴了般,瞪大眼睛盯著手中只剩下寸許劍身的光禿斷劍,失魂落魄
地呢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它是龍泉寶劍呀!這怎麼可能被砍斷……」
「得得!」蹄響,赤焰像天邊一團熾盛的火光,如飛地來到小混身旁。
小刀將小混抱上馬背,哈赤正扶著穴道未解開小妮子過來,小刀順手拍開小妮
子身受的禁制,要她上馬扶穩小混,自己匆匆拾起地上的寶刀,招呼哈赤一同上馬
。
忽然,岳晉山跳起來狂吼道︰「曾能混,還我的寶劍來……」
赤焰驚覺的長嘶,也不管背上眾人坐穩沒有,立刻放蹄狂奔。
小刀正好坐在最後一位,被赤焰如此一顛,差點就掉下馬臀,他半掛在赤焰屁
股上,大叫道︰「小子,你想整我是不是!」
赤焰速度未緩,但是奔行之間穩定多了。
小刀喘口氣,不得不一手揪著馬尾,一手施展「吸」字訣,牢牢抓著赤焰腹旁
,用以固定鞍褥的腹帶,勉強提氣輕身,半飄半跑地讓赤焰載著他們逃命去也!
小刀唉聲嘆氣地苦笑道︰「他奶奶的!這次是咱們狂人幫自出道以來逃得最狼
狽的一次!」
他調整一下姿勢,避開赤焰飛揚的後蹄,忍不住叫道︰「奶奶的,赤焰小子,
你小心一點好不,你想把我踹下地去,是不是!」
馬背上,小混虛弱道︰「老哥,你最好少說一句,赤焰小子因為單騎四載,火
氣正大得很,惹毛了它,咱們就沒逃命的工具啦!」
可不是,瞧赤焰那副眼若銅鈴,鼻息咻咻,掀唇齜牙的德性,還真像只受到刺
激的噴火惡龍,它若真將小刀踢下背去,那是一點也不稀奇的事。
小刀低聲咕噥道︰「奶奶的,剛才怎麼沒想到讓那混混掛在最後面,至少,赤
焰小子不敢將他甩掉!」
他搖搖頭,認真地嘆口氣,將心神集中在躲避赤焰的亂蹄上。
※※※
鳳陽縣東南方。
大約一百五十里處,有一座仙女湖。
根據臨湖小村裡,老一輩人的說法,這座湖泊,就是傳說中七仙女下凡時沐浴
戲水的地方。
愣小子董永,就是在這個湖畔拾得仙女的羽衣,才娶得如花似玉的七仙女為妻
。
清晨時分,太陽尚未升起,清新的空氣仍透著些微涼。
湖畔,卻已經有一位少婦就在湖岸邊的平石浣衣,在她身後不遠,一個梳著衝
天髮髻的稚齡小孩,年約五歲,正獨自一人乖乖的玩耍。
當這名浣衣少婦抬起頭,以臂拭去額角汗水時,令人驚訝地發現,她竟是一位
年未過三旬,風姿綽約的美貌婦人。
這位少婦含笑回視身後的孩子,目光之中有著說不出的慈愛,小孩似是感受到
母親的凝視,於是,抬著頭衝著母親露出一抹甜甜的純真笑意。
小孩揚動手裡小心翼翼抓著的青蛙,獻寶道︰「娘,你看呱呱,我抓到的也!
」
少婦輕笑道︰「小龍好棒喔!這麼小就會抓呱呱。」
小龍天真道︰「娘,爹爹什麼時候回來?小龍要把呱呱拿給爹爹看。」
少婦聞言有著剎那的怔忡,然後強顏笑道︰「爹爹做生意去要很久才會回來,
小龍乖,先把呱呱帶回家養起來,等爹爹回來時就能看到,好不好?」
小龍並未發現母親神色上的改變,仍是一派純真地點著實道︰「嗯!我要把呱
呱養在水缸裡,娘,你說好不好?」
「呃……好呀!」
少婦自幽遠的思緒中,醒覺過來,她看著小龍將青蛙小心仔細的放入一截竹筒
裡面,充滿母性地光輝的臉上,閃過一絲淡淡的惆悵。
她無聲地喟嘆,回頭繼續搓洗衣裳。
忽然——湖水中飄散著隱隱的淡紅,少婦輕「噫?」一聲,仔細注視著那股隨
波輕漾的紅波,接著,她驚呼道︰「是血!」
小龍抬起頭,迷惑地注視他娘。
少婦雙眉緊蹙,目光微閃,她的表現一點也不像尋常村婦那般驚惶失措。
她毅然放下洗到一半的衣裳,回頭叫道︰「小龍,娘到前面去一下,你替娘看
著衣服,乖乖的不要亂跑,知道嗎?」
小龍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認真地直點頭。
少婦上岸後,先在兒子的嫩頰印上個吻,輕讚道︰「乖!」這才提起長長的裙
角,邁著碎步,朝仙女湖上游的入口急行而去。
狂人幫經歷過自創幫以來,最為淒慘、糗大的場面,落荒而逃後,仗著赤焰無
人可及的耐力和速度,一口氣逃到百餘里地之外。
最後,終於在仙女湖湖口找到盼望已久的水源,停下休息。
除了小妮子之外的其他人,都因為失血甚鉅,顯得頗為疲乏。
尤其是小混,那一身青布長衫,早就變成醬褐色的洞洞裝,染滿血漬的衣服半
乾之後,像是漿過了般,硬繃繃的磨人皮膚。
擦過身上的傷口,那種撕扯般的刺痛,更讓小混齜牙咧嘴的大叫︰「痛呀!」
就連赤焰,原本光滑油亮的鬃毛,也因為沾到小混他們身上的血跡,東一撮,
西一撮的黏成一團,那模樣比一只邋遢的癩痢狗,還要難看三分。
至於牠背上那襲鵝黃色的絲綢鞍褥,更是散發著嘔人的血腥味,逼得小妮子不
得不忍痛將它放把火燒了。
上混上下打量自己滿身血跡,苦笑道︰「奶奶的,衣服和傷口的血全都黏在一
起,要脫掉它,簡直就得剝掉我一層皮嘛!」
小刀正半跪於湖邊,埋頭狂飲涼沁的湖水,他聞言抬起頭,古怪地笑道︰「我
教你一個辦法,保證不會要你脫層皮,就能夠脫掉那身噁心的衣服。」
小混不甚起勁,懶懶問道︰「什麼辦法?」
忽然——「噗通!」一響。
小刀揚腿猛踹,將小混一腳踢下湖去,他得意地哈哈大笑道︰「把衣服泡軟,
自然很容易就脫得掉!」
此時,雖然已是初夏時節,但是晨間的湖水,經過一夜的冰凍,仍然冷得讓人
的牙齒打架。
小混在水中哇哇大叫道︰「可惡呀!你竟敢陷害幫主!」
小妮子擔心道︰「小刀哥哥,小混他不會游泳,而且流了那麼多血,湖水又冷
冰冰的,會不會出事?」
小刀瞅著正在湖中手忙腳亂,想盡辦法讓自己保持浮在水面的小混,擺手道︰
「死不了的,洗洗冷水澡有益身體健康,況且,你瞧,這混混已學會狗爬式,淹不
死他啦!」
小混在湖裡凍得嘴唇發紫,可是卻游出興趣來了。
他瞥見湖岸上其他的人,宛如看戲般的瞧他表演,心裡暗罵道︰「他奶奶的!
你們當我是誰,少爺的表演豈是那麼容易欣賞,若不叫你們付點代價,豈非有辱天
才混混的名聲!」
於是,他打定注意,突然大叫道︰「救命呀!我的腳抽筋……」
他猛往下一沉,「咕嚕!」兩聲,又掙扎著浮出水面,吼道︰「哇!救……咕
嚕!命呀……」
小刀悚然大驚,急忙解下腰間寶刀,連外衫都來不及脫,就「噗通!」跳進湖
中。
此時,湖面上已失去了小混的蹤影。
小刀忙不迭深吸口氣,一個翻身潛向湖底。
驀地——「嘩啦!」巨響。
水面爆出一道水柱,小混自湖底衝出,只見他凌空一記滾翻,兩腳連連虛蹬,
登時,他已射上湖邊,揚腳將哈赤「噗通!」踹落湖底,再巧不過的壓在正冒出湖
面的小刀頭頂。
於是,小刀和哈赤二人,同時「咕嚕!」、「咕嚕!」連灌兩口湖水,漸往湖
底沉落。小刀水性雖佳,但是和哈赤這只旱鴨子纏做一堆時,忙亂中被哈赤抱得死
緊,一時之間,他也無計可施,只得任自己被哈赤拖下水底。
岸上,小混一把抱住小妮子,將她高舉過頂,準備也讓這妮子來次下水典禮。
小妮子失聲尖叫道︰「不要!小混,我不會游泳,不要把我丟下去嘛!」
小混囂張叫道︰「就是因為你不會游泳,才要你下水學一學,你沒看我一學就
會!」
他做勢要將小妮子拋落湖中。
忽然,「哇……」的一聲,小妮子不禁嚇得哭了起來。
小妮子抽抽噎噎,無限委屈道︰「不要嘛……人家不要下去……我要跟我娘說
你欺侮我!嗚……」
小混放下她,撇著嘴驀地瞪眼大吼道︰「停——不準哭!」
小妮子被這驚天大吼,吼得一怔,猛地驚「噫!」悶哼,登時忘了哭泣。
小混沒趣道︰「好啦!跟你開玩笑的,你哭什麼哭嘛!」他在心裡暗自加上一
句︰「娘們,真無趣。」
小妮子眨著淚眼,楚楚可憐地望著他。
小混只好拍拍這妮子肩頭,安慰道︰「你到旁邊坐著,我要下去玩玩水,把傷
口上的血漬洗乾淨,待會兒你幫我上藥。」
小妮子難得馴服地點點頭,逕自在湖邊找塊石頭坐下。
小混意猶未盡的朝赤焰瞥去,他嘿嘿怪笑著,對赤焰招手道︰「兒子哎!你過
來一下,你爹我有好事要告訴你!」
赤焰輕快地踏蹄而來。
忽然,牠停下腳,似是出於本能地知道,小混古怪的笑意裡不安好心,於是,
赤焰斜側著頭,以懷疑的眼光睨著小混。
小混不悅地插腰叫道︰「小子,你幹嘛用那種眼光看我?」
猛地,小混突起發難撲向赤焰,呵笑著大叫道︰「這就算你知道了也沒有用,
我還是要你下去洗澡!」
赤焰驚嘶一聲,迅速地放蹄狂奔。
可是,小混乃是勢在必得,只見他大喝著晃肩移位,赤焰驟覺前路被封,急急
扭腰轉向,朝另一邊逃去。
「老套啦!小子,對我無路用。」
小混篤定的大笑,身形驀然一閃已然追上赤焰。
赤焰高嘶著急停剎車,險些撞上小混,不待他有所反應,小混嘿然橫跨一步,
鑽入赤焰腹下,一式「霸王舉鼎」,硬將比自己大上一倍的赤焰,扣蹄扛起,大步
走向湖畔。
赤焰驚怒地嘶叫掙扎,但是,卻掙不脫小混有若鐵環的魔掌。
小混微喘道︰「小子,你別亂動,你爹我可是傷痕累累的病人!」
赤焰若是真能聽懂人語,牠一定會大笑三聲,反問一句︰「你這樣子算是病人
嗎?」
終於,「噗通!」一響,赤焰被摔落湖中,濺起一蓬水花。
此時,小刀已經在水底將哈赤擊昏,他拖著哈赤游向湖畔,看見赤焰浮在水面
的大腦袋,見怪不怪地問候道︰「嗨!你也來啦!」小混在岸上拍拍手,得意道︰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冷水澡同洗,我來嘍!」
他「噗通!」一聲,以最美妙的姿勢將自己摔入仙女湖裡。
小刀將哈赤往湖邊一擱,轉頭瞄到小混正以剛學會的狗爬式,辛苦地游向赤焰
。
於是,他露出一抹賊笑,潛入水中,自湖底將小混拖下去。
小混不甘示弱地拳打腳踢,終於踢開小刀的糾纏,浮出水面喘口大氣,同時「
咳咳!」兩聲,吐出一口湖水。
小刀倚著赤焰,挑戰道︰「來呀!落水狗,在水裡可不是你能打混的世界!」
小混抹去臉上水珠,嘲謔道︰「是不是要試過了才知道,有種的別逃!」
他猛然撲向小刀,硬將小刀壓入水裡。
小刀雖然身若游魚,可是小混死纏爛打,緊抓他的肩膀不放,於是,二人「咕
嚕!」「咕嚕!」往水底沉去。
一陣糾纏之後,小刀正慶幸逃出魔掌,忽然他腰間一緊,人再度往湖底猛沉,
驚訝中,小刀穿過水幕瞥見背後一團紅影。
小刀索性脫去被赤焰咬住的上衣,浮出水面後,他大叫道︰「奶奶的,小子,
你也敢玩陰的!」
小混攀著赤焰的脖子,嘿嘿笑道︰「你忘了它是誰的兒子,當然是和我站在同
一線上,呃……」
赤焰突然陣前倒戈,咬著小混衣領將他拖入水中。
小刀大笑道︰「好!這叫做惡有惡報,赤焰小子,有你的!」
小混浮出水面後,不住地嗆咳,看樣子,他被赤焰耍得很慘。
「啪!」然一響,小混敲了赤焰一記響頭,笑罵道︰「他奶奶的,真沒面子,
你這小子存心出我洋相嘛!呵呵……」
說到後來,他忍不住呵呵直笑。
小刀微現疲備道︰「休戰!本少君經過一場惡鬥,骨頭都快散開了,沒力氣和
你奮戰不休。」
小混喘息道︰「其實,我也差不多,我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小刀嘲謔道︰「奇怪,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要浪費體力打水仗,吃錯藥了不成
?」
小混呵笑道︰「不對,就是因為沒吃藥,才會發神經,在這種時候下水洗冷水
澡!」
他們在水裡一番折騰,倒是將身上的血漬洗得一乾二淨,只是,他們沒有注意
到染血的湖水不斷朝下游流去。
正當小混他們往湖邊游去時,湖邊浣衣的少婦已經奔至附近看見小混等人。
少婦揚聲叫道︰「你們落水了嗎?」
小混回喊道︰「是呀!我們是落水了,只不過是自願落水罷了。」
當他和小刀爬上湖畔,少婦正好來到小妮子身旁。
這位少婦瞥及小混脫掉上衣後,驚呼道︰「老天!小兄弟,你受了那麼重的傷
,怎麼還下水去玩!」
小混隨著少婦的視線,低頭察看自己胸前的傷勢,只見一道帶淡紅色疤痕的舊
傷和仍然汩汩滲出鮮血的新創,密密麻麻,縱橫交錯,佈滿每一寸肌膚,使得他的
前胸幾乎看不出一點點完整的皮肉。
小混不禁喃喃苦笑道︰「奶奶的,所謂體無完膚,就是這麼回事了!」
小妮子轉到他背後,突然驚恐地大叫道︰「小混,你背上……」
小刀急忙上前探視,半晌,他皺眉道︰「最嚴重的三道傷口都有尺許長,深的
見骨,翻開的皮肉已經有些發白碎爛,原來結痂的地方,現在又裂開正在流血。」
小混扭著頭,拚命想看清楚小刀描述的情況,可惜他的脖子不夠長,瞧不見什
麼。
他咕噥道︰「那是姓岳的砍中的,有那麼嚴重?難怪我覺得滋味不挺好的!」
小妮子蒼白著臉,驚惶道︰「小混,真的很嚴重也!你快想想辦法救你自己嘛
!」
小混安慰道︰「別著急,小妮子,你看我不是還能說能笑的嗎?沒有你想像中
那麼不可收拾啦!」
小妮子語聲微帶哽咽道︰「真的嗎?小混,你不要騙我。」
小混肯定地點頭道︰「沒事,真的沒事,只要找個地方休息,我就能治好這些
傷,還有老哥和哈赤的傷也都要趕快動手治療比較好。」
其實,小混自己知道,他身上的傷勢不輕,光是這些外傷不算,讓他有些擔心
的,是此刻,他的血氣錯亂翻湧,無法調順,連帶的他的內力正一點點的消退。
這時,少婦建議道︰「小兄弟,我姓董,就住在離湖不遠的村子裡,你們若不
嫌棄,可以到我家去休息治傷,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小刀謹慎道︰「這位大嫂,如此打擾不太好意思,倒是不知道貴村可有客棧什
麼的?」
董娘淡笑道︰「咱們的村子一共十來戶人家,哪有什麼客棧,況且,家夫因為
在外經商,偶爾會招待些生意上的朋友到家中小住,因此備有客房,一切所需隨時
都準備著,稱不上什麼打擾。」
小刀看了小混一眼,小混點頭道︰「既然這位大嫂子這麼說,咱們就暫時住一
陣子。」
董娘微微頷首道︰「我兒子還留在下面不遠,我得帶他一起回去,還得讓你們
多等一會兒……」
小混打岔道︰「乾脆我們和大嫂子一起過去,就不用等啦!」
董娘猶豫道︰「可是你的傷,最好別再移動。」
小混輕笑道︰「沒關係,我們可以騎馬!」
董娘這才注意到不遠處的赤焰,她脫口讚道︰「好駿的馬!」
小混問︰「大嫂子也識馬?」
董娘搖搖頭道︰「不很懂,可是曾聽家夫提過些微常識,而這匹紅馬的神采,
連我這個外行人都可以感受到它的不凡,一定是匹上好的馬兒。」
小混咯咯笑道︰「還好啦!湊和著騎嘛!只是牠的脾氣不好,除非認識的人,
否則牠還不讓普通人上背。」
董娘驚訝道︰「可是聽家夫說,只有好馬才會認主,小兄弟是不是故意如此客
氣?」
小混扮個鬼臉道︰「我故作謙虛,這下可被大嫂子揭穿啦!」
董娘微愕之後,輕笑道︰「小兄弟,你這人說話挺有趣的。」
小妮子插口道︰「大嫂子,我們先到你家,等小混治好傷再聊天好不好?」她
心急之情寫滿臉上。
董娘體諒道︰「應該的,是我的疏忽,快扶小兄弟上馬,咱們這就走。」
小妮子喚來赤焰將小混扶上馬,同時,小刀拍醒哈赤,笑謔道︰「天亮了,起
床喔!」
哈赤迷糊道︰「我淹死了?」
小刀搖著他,大聲道︰「哈赤,你要淹死還得等下一次,快起來,你家少爺受
重傷,需要醫治!」
哈赤唬地跳起,叫道︰「少爺!少爺在哪兒?他現在怎麼樣?」
小刀用拇指朝小混那頭比了比,嘆笑道︰「你果然忠心讓人吃醋,只要一提那
混混,你連死後都能活轉過來!」
哈赤憨然咧嘴一笑,忽然,他像發現新大陸般,大叫道︰「小刀少爺,你幹嘛
光著上身,小心會著涼的!」
小刀哭笑不得道︰「你真囉嗦,該看的不看,不該看的亂看,我的衣服送給赤
焰小子當早餐了,這樣的解釋,你還滿意嗎?」
哈赤搔搔後腦勺,「噢!」的應聲,奇怪道︰「難道是赤焰餓軟了腿?不然,
為什麼要餵牠吃衣服?」
小刀的衣服早就沉到湖底做魚巢,但是,小刀懶得多做解釋,裝著沒聽到哈赤
的嘀咕,逕自走到馬旁,向小混點頭示意,要大家出發了。
(第四冊完∼請看第五冊【冷艷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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