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醫秘技初體驗】
小村離著仙女湖不足一里。
但是,董娘母子所住的地方,卻還得沿著村子的山徑往上走。
經過一片開滿月桃花的斜坡,再繞過幾畝竹林,有一座可以俯瞰仙女湖的山坡
頂上,長著三、五棵古雅老松,松樹下,那棟全以天然樹幹搭配翠竹築成的小屋,
就是董氏母子的家。
小屋是一大一小的雙併式雅舍,較大那間分為前後二進,屋前是正廳供奉著祖
先牌位,屋後則是屋主一家人的臥室和灶房。
至於較小的側屋,就是專門用來招待客人的客房。
客房同樣分為二進,外面一間用木板搭成簡陋的通舖,平時大概是客人的隨從
所睡之處,此時,就成了小刀和哈赤的床位。
掀開簾幕,側屋的裡間另有二張木床分置兩邊,中間隔著一張布幔,提供兩邊
木床擁有各自的隱私。
只是現在這布幔已被拉起,小混等人全都擠在這側屋的裡間。
董娘捧著一盆熱水進來,招呼道︰「熱水來了,還有沒有什麼需要準備?」
小混想了想,點頭道︰「大嫂子,麻煩你多弄些長布條,大約一寸寬就可以,
我好用來裹傷,還有,能不能借我一支縫衣服用的針?」
「針?」董娘有些好奇,但仍然點頭道︰「當然可以!」她匆匆出去打點這兩
樣東西。
小妮子奇怪道︰「小混,你要針做什麼?如果要補你的衣服,倒不如丟掉買件
新的,來得省事。」
小混咂嘴道︰「誰說要縫衣服,我是要縫傷口用的!」
「縫傷口!」小妮子大驚道︰「那有多可怕,會痛死人的!」
小混苦笑道︰「痛也沒辦法,既然我背上的傷口有如老哥形容那般,最有效的
治療方法,就是將傷口縫合後再上藥,這樣才能加速復原,待會兒還得勞動你的玉
手,幫我縫上一縫……」
小妮子恐怖地大叫道︰「我不要,我……縫不下手,太可怕了!」
董娘手捧一堆以白布裁成的布條進來,訝然問道︰「怎麼回事?什麼事太可怕
,讓小妮子叫得這麼大聲?」
他們一路上已經互相介紹過,小混他們得知這位董大嫂子,閨名惠芳,丈夫在
江蘇經商,不常在家。
小混無辜道︰「我只是說要縫傷口,她就嚇成那樣子,膽子真小。」
董娘詫異道︰「縫傷口?你是說用針線將傷口像補衣服一樣,縫起來?」
小混點頭道︰「對呀,就是這樣子,只是縫合用的線,不是普通線,是我文爺
爺自己研究出來的羊筋線,不但縫好之後不用拆除,而且有利於肌肉的生長癒合。
」
董娘不可思議道︰「如此神奇的醫術,我是第一次聽到,可是拿針縫合皮肉,
難道不會痛?」
小混瞪眼叫道︰「痛!當然會痛,而且很痛,所以,除非被縫的人耐力特別好
,否則,就得將他灌醉之後,才動手縫那傷口。」
小刀輕嘆道︰「我想,你大概不願意被灌醉吧!」
小混得意道︰「那是當然,一來,如果我醉了,就體會不到被縫的滋味,二來
,想灌醉我,除非有酒膏,否則,就是棉花店失火——免彈(談)!」
小刀提醒道︰「既然如此,這就準備開始吧!若是再拖時間,對你的傷勢不好
。」
小混搖頭道︰「我先替你和哈赤治好傷,最後才輪到我。」
小妮子皺起柳眉道︰「可是你的傷比較嚴重,應該先治治才對。」
小混抿嘴道︰「治我的傷很麻煩,說不定不是半天、一天能了結,我是主治大
夫,說了就算,誰還有異議沒有?」
小妮子等人瞧他那二大爺似的德性,就知道再爭也沒有用,小妮子只有嘟著嘴
,怫然不悅地搬出瓶瓶罐罐。
自從上回,小混和五毒郎君一場大戰,幾乎丟光療傷的家當之後,便將大半物
品交由小妮子保管。
總算他有自知之明,這次在俞府連拐帶騙弄來的藥物,終於得以保全,沒有失
落。
小混診視小刀肩井附近的傷口,皺眉道︰「乖乖,算你命大,老哥,那柄飛刀
只要再偏半寸,就會切掉你右手的主筋,那時你的右手就廢啦!」
小刀嗤笑道︰「這不是命大不大的問題,而是我本事好,算準刀勢飛來的方向
會造成何等傷害,所以拚著老命硬是偏開半寸的距離。」
小混嘖嘖有聲地檢查一番,謔笑道︰「老哥,你想不想體會一下縫合傷口的滋
味?由本神醫替你施術,保證將痛苦減至最小。」
小刀匆匆搖手道︰「省省吧!我可沒有被虐待狂,這麼窄的傷口敷藥也會好。
」
小混洩氣道︰「真的不要?那我就沒有練習的機會。」
小刀斬釘截鐵道︰「不要,你少拿我做人體實驗,那是沒有醫德的表現!」
小混瞄著哈赤。
哈赤急忙將受傷的左手藏到背後,吶吶道︰「呃……少爺,我怕痛,你饒了我
吧!」
小混無奈道︰「真是的,居然沒有人支持我做這種偉大的醫學研究。」
小刀嘲謔道︰「等吧!將來你從武林退休以後,就可以改行當醫生,那時自然
有些比較笨的人,會支持你在他們身上做這種研究。」
小混嗤了一聲,手指扳開小刀的傷口,捏碎一顆藥丸,將它塞入傷口之中。
小刀痛得齜牙咧嘴道︰「奶奶的,你非得這麼粗手粗腳嗎?還是報復我不支持
你的研究計劃?」
小混皮笑肉不笑道︰「會痛的傷,才好得快,懂不懂!」
他接著拿起一個青花瓷瓶,將其中的粉末傾了些在小刀肩上,這才叫小妮子替
小刀縛上布條,綁牢傷口。
哈赤有些猶豫地伸出左掌,他真怕小混會發狠,非得拿他做研究不可,他緊張
地直嚥口沫。
小混見狀,瞪眼道︰「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緊張個什麼勁!」
小混瞥及啥赤的傷勢,意外道︰「這麼深,而且有些化膿,真糟糕!」
他要小刀幫忙按住哈赤,接過小妮子遞來的小銀刀,毫不猶豫地挖掉化膿部分
,痛得哈赤差點從椅子上蹦起身來,還好是小刀將之按牢。
小混將一種乳白色的膠狀物,抹在哈赤傷口,交代道︰「不可以沾水,一天換
一次藥,一個星期內左掌不可以抓握或提東西。」
然後,他又瞪了哈赤一眼,加上一句︰「下次不準你再隨便用手去抓刀劍的刃
身,要抓也得用點技巧,有空時提醒我教你兩招。」
哈赤暗裡吐了吐舌,中規中矩道︰「是的,少爺,哈赤知道啦!」
小混滿意道︰「知道了就好,別忘了你的命是我的,本少爺不許你如此糟蹋屬
於我的命。」
小妮子性急的催道︰「得了,小混,少擺你那套架子,剩下你自己有傷要治!
」
小混檢視著啥赤其他浮傷,撇嘴道︰「不找點事讓你做,你就安靜不下來,先
替哈赤裹好手傷,然後其他傷口敷上刀傷藥,快點。」
小妮子噘起嘴,抱怨道︰「人家是關心你嘛!」
小混嘆道︰「我說妮子,你知不知道男人最討厭的事,就是有個娘們在身邊喳
呼不停,像麻雀一樣的煩人!」
董娘打著圓場笑道︰「小妮子,小混本身是學醫的人,自然明白自己受傷的程
度如何,他還不急著治,就表示傷勢沒問題,你別先急壞了自己。」
小混嘿笑道︰「年紀大的人,果然比較懂事。」
董娘啐笑道︰「貧嘴,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小妮子狠狠瞪了小混一眼,這才替哈赤上藥包紮。
小混在心裡偷笑道︰「奶奶的,原來這妮子是在吃醋,才會變得這麼嘮叨。」
他神色不變,談笑自如道︰「大嫂子,麻煩你借個筆墨用用。」
董娘不解道︰「治傷用筆墨做什麼,噢!你是想……」
小混眨眼打斷道︰「我想寫情書。」
董娘搖搖頭,好笑地起身退出屋裡。
小妮子柳眉倒豎,杏眼怒嗔,雙眼宛似快要噴出火般,惡狠狠直瞪著小混。
小混嬉皮笑臉地湊上前道︰「親親小妮子,這位大嫂子不但人長的美,而且善
解人意。」
小妮子生氣道︰「她美不美關你屁事,要你看得那麼仔細,就差沒流口水。」
小刀和哈赤直到此時才明白,今天小妮子如此反常的原因,原來是在喝乾醋。
小混嘆口氣道︰「沒辦法,人在我眼前,我想不看都難。」
小妮子醋勁大發道︰「你光看還不夠,所以,還要寫情書給她,是不是?」
小混哈哈笑道︰「如果是呢?」
小妮子小嘴一扁,泫然欲泣道︰「你……我以為你平常時的風流樣都是裝出來
的,誰知道……誰知道你是本性如此,你……」
小混見玩笑開的差不多,就「滋!」地吻了小妮子的紅唇,輕笑道︰「我怎樣
?色情?風流?還是寡廉鮮恥?傻妮子,你對自己的老公真是沒信心。」
小妮子仍然不依,紅著眼眶道︰「是你的表現讓人不敢有信心,你根本就不在
乎我,才會在外人面前嫌我囉嗦,還說我像麻雀一樣煩人。」
小混好玩道︰「你的記性不錯,我說的話一句都沒忘。」
他厚著臉皮伸手摟住小妮子香肩,溫言道︰「那是故意氣你的話,其實我知道
我的親親好老婆,是真的關心我。」
小妮子掙扎著想甩開小混摟著她的手,忽然,哎唷一聲,小混負痛悶叫。
小妮子這才想到小混渾身是傷,不知這用力掙扎弄痛他哪裡,急急問道︰「小
混,對不起,我弄疼你哪裡了?」
小混撫著胸,喘息道︰「身體上的疼痛算什麼,老婆不信任我的心疼才嚴重。
」
小刀強憋著笑意,暗讚小混演技高明,而且,臉皮簡直比萬里長城的城牆還厚
,居然能夠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這麼肉麻的話。
小妮子微窘地搓弄著衣角,低聲道︰「誰叫你不先告訴我是和我開玩笑,我以
為……」
小混暗叫道︰「奶奶的,還有開玩笑事先說明,那還開個屁的玩笑。」
他對滿眼笑意的小刀聳聳肩,隨口道︰「好啦!下次我再事先說明,這次就生
氣到這裡為止,好不好?」
小妮子嗔笑道︰「好嘛!討厭,放開人家啦!」
小混又在小妮子腮上香了一吻,這才放開她。
不久,董娘帶著文房四寶進來,來回瞧著小混和小妮子,笑問道︰「怎麼,都
說明白了,不吃醋啦?」
小妮子這才明白自己的醋意表現得有多明顯,臉紅之下,只得嚶嚀著衝出室外
,逃之夭夭。
小混捉狎地叫道︰「喂,妮子,別跑呀!我要寫情書給你吶!」
董娘呵呵輕笑道︰「小混,我真佩服你的厚臉皮,說話竟然如此口無遮攔,若
是在從前,我們那個時代,你早就被當做登徒子打了出去,誰會答應把女兒嫁給你
才怪。」
小混得意道︰「所以說,這就是我本事高明的地方,曾能混的名字不是隨便取
的。」
小刀嗤笑道︰「我倒覺得是時代不同,現在的人眼光都退步了,才會讓你這種
打混的傢伙仍有出頭的機會。」
小混不以為然道︰「老哥,我知道你是嫉妒,所以不和你計較。」
「臭美!」小刀啐了一聲。
小混輕笑著提筆在紙上寫下三帖藥方,突然想到問︰「對了,大嫂子,這個小
村子裡有沒有抓藥的地方?」
董娘含笑道︰「現在才想到這問題,不嫌太晚了些?」
小混無所謂道︰「我想大不了找個人騎馬到鳳陽的藥舖去,沒什麼好擔心的。
」
董娘深刻道︰「我覺得,你從來不會讓任何問題來困擾你,才是真的。因此,
任何問題對你而言,都不是問題。」
小混黠笑道︰「我覺得,大嫂子不像認識我只有半天,才是真的。」
董娘淡淡岔開話題道︰「村子裡有位老郎中,我打算拿你開的方子給他看看,
他那裡若是沒有足夠的藥材,我再找人上鳳陽去買藥。」
小混面不改色地接著這話題道︰「方子上我有注明是誰的藥,該如何吃,若是
我一時半刻沒醒過來,老哥,你們也不會吃錯藥。」
小刀微愕道︰「小混,你的情形真的很糟嗎?」
小混聳肩道︰「那就要看,你對很糟兩字的定義,是到何種程度。不過,你放
心,或許時間會拖長些,可是醫好是絕對沒問題。」
小刀催促道︰「那你還拖什麼?」
小混突然問道︰「大嫂子,你的女紅應該不錯吧!」
「還過得去!」董娘莞爾道︰「你想要我替你的背繡花?」
小混輕笑道︰「小妮子不敢動手,老哥的手藝我可不敢信任,而且難保他不會
借機報復我剛才弄痛他的事,只好麻煩大嫂子你動手。」
小刀淡淡一笑,未加反駁,好像同意小混所言,他若逮著機會定然不放過小混
。
其實,只有小刀和小混二人心裡明白,此時,就算是拿根針,對小刀而言也是
件難事,只是他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這回事罷了。
董娘柔婉道︰「我就怕待會兒動手時,自己會忍不住地發抖,那樣的話,可能
會弄痛你的。」
小混吃吃笑道︰「反正,不管怎麼樣都會痛,我也搞不清楚是不是因為你的手
發抖才痛的,所以,大嫂子,你就別太擔心,我絕對不會怪你弄痛我。」
董娘揶揄道︰「你還真叫視死如歸,那我只好盡力而為。」
小混點點頭,揚聲叫道︰「我說妮子,躲夠了沒有?該進來幫忙啦!」
小妮子早就等在隔壁,此時立即掀簾而入,她有些憂心忡忡道︰「小混,要開
始了嗎?」
小混頷首道︰「越早開始越好,上回我交給你那個小檀木盒呢?」
小妮子自貼身的衣裡取出小盒,遞給小混,小混打開看看後,直接轉交給董娘
。
小混指示道︰「羊筋線一定要用盒裡那把小剪刀才剪得斷,縫合之前,先把百
靈丹捏碎,均勻地撒入傷口,縫合後,傷口上再敷用生肌癒膚散,最後再用乾淨的
布包紮起來,就大功告成。」
小刀和哈赤滿心好奇與緊張兼而有之地聚攏在小混身旁,想目睹如此不可思議
的療傷過程。
董娘在小妮子的協助下,為小混的傷口塞入百靈丹,同時在繡花針上穿好細如
人髮、堅韌無比的半透明羊筋線,咬咬牙道︰「準備好沒有,我要開始縫了。」
小混背向董娘端坐圓凳上,雙手撐著大腿,沉著地點頭。
董娘深吸口氣,刺下第一針,挑動向兩旁翻捲開的皮肉,小混的身體明顯的一
僵,使得董娘心頭跟著突地一跳,她儘量放輕動作,緩緩地拉動羊筋線,在小混傷
口上縫合這一針。
直到一針縫完,小混繃緊的姿勢,才稍稍放鬆,眾人這才同時吐出緊憋的一口
大氣。
董娘輕喘一下,繼續第二針的縫合工作,第三針……如此周而復始,一道傷口
不過縫了一半,董娘已是香汗淋灕,喘息不止。
她的雙手正是微微地發軟,疲憊之態就好比她剛剛跑完百里路途,於是,她不
得不停下手頭的工作,閉上眼稍作休息。
小混自始至終未吭一聲,但是,他光裸的上身,此時已佈滿細碎的汗珠,額際
豆大的汗水,滾滾滑落,宛如急雨,光看這情形,就知道小混並非沒有感覺。
其他在旁邊觀看的人亦都是汗濕衣衫,好像剛才那一針一線是縫在他們身上一
般,緊張之情簡直比小混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妮子連忙取來一方大汗巾,替小混擦去滿頭汗水,她這才發現,小混平撐在
腿上的雙手俱已握拳曲掌,由於用力過度,指關節都已泛白,且小混雙目微闔,牙
關緊閉,對她為他擦汗的動作直如未覺。
小妮子不由得緊張地低呼︰「小混,你還好吧!」
小混彷彿才從迷離中醒來,渾渾噩噩問道︰「已經縫好了嗎?」
小刀輕搭著他的肩頭,俯身道︰「還沒,你沒問題吧?還撐得下去嗎?」
小混稍見清醒道︰「噢!當然可以,這滋味好像沒有我想像中痛苦嘛!」
小刀不以為然道︰「是喔,只是剛才陷入半昏迷狀態的不知道是誰。」
小混沙啞笑道︰「我不是昏迷,我只是借機到閻王地府去觀光,和閻老頭賭上
一賭,我快要把他的王位贏過來了,等我贏了他的王位,閻羅王就得退位,以後地
府便歸我曾能混統治,呵呵……」
小妮子啐笑道︰「我看你是痛昏了頭,精神錯亂了,哪有人能夠掌管地府,你
又還沒有死。」
小混訕謔地捉狎笑道︰「別人要死後才能進地獄,可是我乃一代混混,只要我
高興,我隨時可以自由自在地進出地府,那些大鬼小鬼都奈何不了我!」
小刀湊趣地問道︰「你和閻羅王賭什麼?麻將?骰子?還是牌九?你有把握自
己一定會贏?」
小混嗤聲道︰「什麼麻將、骰子、牌九,賭這些玩意兒早就過時了,一點也不
新鮮,我和閻老頭賭的東西,是前無古人的劃時代產物。」
小刀好奇道︰「那是什麼?」
「對痛的忍耐力!」小混得意地宣佈。
所有的人全都一致搖頭道︰「不懂!」
小混認真解釋道︰「很簡單,就是我要周遊十八層地獄,親身去經驗每一層地
獄的各種酷刑,只要我受完所有刑罰沒有叫上一聲,我就贏了,閻羅王就得換我來
當。」
他接著眉飛色舞道︰「小妮子剛剛叫我回來時,我已經遊完其中十二層地獄,
都沒有叫痛,閻羅王已經開始緊張的直流汗,所以我說,我快要贏了。」
「啪!」
小刀賞他一記響頭,笑罵道︰「奶奶的,贏你的頭,你這場春秋大夢做得也太
離譜的啦!」
小混抓抓頭道︰「哎呀,偶爾神遊太虛一番也不犯法嘛,再說,這樣還可以分
散我在縫合傷口時對痛苦的注意力。」
董娘已然歇過一口氣,疲態稍減,她將小混他們的對話全聽入耳裡,不禁佩服
道︰「小混,就算是昔日刮骨療傷的關公和你比起來,只怕也得遜色三分吶!」
小混大言不慚道︰「大嫂子,你有所不知,我剛才遊經第八層地府時,剛好碰
上關公在那裡做客,於是向他挑戰,關老爺聽完我在前面七層地府裡的經歷,立刻
對我甘拜下風,不敢接受挑戰!」
小妮子格格笑道︰「你越說越像真的。」
小混一本正經得意道︰「當然是真的,你們絕對猜不到後來我又遇見誰,那個
人才是真正的強敵,一流的高手!」
其他人明知小混在胡扯,卻忍不住想繼續聽他能扯出些什麼,於是,異口同聲
道︰「誰?」
「楊小邪!」
小混好像在開「大家樂」的號碼,一字一頓,吊足眾人胃口之後,報出這麼一
號人物的大名。
豈料,眾人茫然問︰「楊小邪是誰?」
小混瞪眼叫道︰「什麼,你們居然不知道那個賭神投胎,邪門中的邪門,法號
通吃小霸王,鼎鼎有名的楊小邪,唉,你們真是孤陋寡聞。」
他不停地搖頭,以示非常非常的遺憾。
眾人有些頓悟的噢的應了一聲。
小混越說越得意,不由得口沫橫飛道︰「如果你們還不知道他是誰,我告訴你
們,他就是閻王地府的後台老板。」
小刀訝異道︰「你是如何遇上他的?」
小混眉開眼笑,樂乎道︰「我剛才不是說,他是賭神投胎嘛,所以他在歸位後
就回天庭繼續擔任賭神的職位,後來,因為閻老頭怕我真的贏走他的王位,只好請
示這位後台老板,於是楊小邪就來啦!」
眾人緊張道︰「結果呢?」
小混得意至極地說道︰「哈!結果,我和這位楊老兄,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當下我們就拜了天地……」
「結婚呀?」
「不是啦!拜天地做結義兄弟!」
「噢!原來如此,說清楚點嘛,後來呢?」
「楊小邪就問我為什麼想搶閻羅王的飯碗,我就解釋給他聽,呵,他真不愧是
賭神,聽到賭兩眼就發亮,像探照燈似的,再聽我說出賭的方式,他拍手叫絕,百
分之百地支持我,不過……」
「不過什麼,你快說嘛!」
「你們知不知道,這個楊小邪是如何當上閻府的後台老板?」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茫然的搖頭。
「他告訴我,當年,他是右手拿炸藥,左手拿著點燃的線香,硬逼著閻老頭不
得不投降,那個法子既輕鬆又容易,他問我,幹嘛要那麼虐待自己,受千刀萬剮的
辛苦來爭這個王位。」
「你怎麼說?」
「我只好告訴他,現在的經濟不景氣,時機沒有以前他的時代好,日子不好混
吶!我不得已犧牲肉相,只是想混個終生職糊口。」
眾人聽得入神,忙不迭追問道︰「楊小邪聽了你的話之後,有何反應?」
小混嘿嘿笑道︰「他當然是同意我的看法,他倒是很大方地告訴我,只要我能
賭贏這一場,他非常歡迎和他合夥,一起做閻王地府的後台老板。」
「然後呢?」
小混黠謔笑道︰「然後他就走了,回天庭去分配大家樂中獎人的名單呀,留下
我繼續未完的賭局嘛!」
眾人噓了一口氣,嘆道︰「真精彩!你果然不愧為天下第一打混高手,也是胡
扯大王。」
小混得意地抿嘴賊笑道︰「那當然,真能混豈是混假的。」
董娘神秘笑道︰「聽你說的如此精彩,我實在不太忍心告訴你一件事實。」
小混遲疑道︰「什麼事實?」
董娘強忍著笑意,計算道︰「如果按照你背上的傷勢平均計算,三道傷口你要
遊完十八層地府的話,就是一道傷口要經歷六層地獄。」
可是至今,我只縫合第一道傷口的一半,所以,你應該還在第三層地府,至多
剛到第四層,絕不可能遊過十二層地府,你說是不是?」
小混當頭被潑了這盆冷水,怔叫道︰「什麼?第一道傷口才縫了一半?沒搞錯
,我還以為至少已經完成二道手續。」
小刀笑謔地安慰道︰「事實總是比較殘忍,還好,閻王爺已經開始怕你,楊小
邪也支持你繼續賭下去,你只要多想想當後台老板的好處,很快就會遊遍十八層地
獄,贏得最後的勝利。」
小混一張臉苦得快滴出汗來,他咕噥道︰「奶奶的,說的比唱的好聽,最後勝
利?哼!」
董娘同情道︰「如何?還要繼續你的地獄遊記嗎?」
小混咬咬牙,狠下心道︰「要,否則,萬一在近期內又撞上生死之交,那時除
了自殺,就是被殺,別想再往下混了。」
董娘拈起仍掛在小混背上的繡花針,慎重道︰「我要開始嘍!」
小混聳聳肩,無奈道︰「唉,待我重回第四層地府去也!」
小刀故意輕鬆地打趣道︰「記得,別再搭錯車,跑得太快可會直達十八層地獄
的地下室,那時你就真的永遠不見天日,回不來了!」
小混毅然點頭,董娘這才吸口氣,再次動手替小混縫合傷口。
※※※
隨著針線上下挑動和來回穿梭,時間卻像蝸牛在爬一樣,緩慢的令人想要發狂
大叫。
小混一身血和著汗,如雨齊下,使得小妮子的汗巾換過一條又一條,屏息的眾
人都不敢再度打擾不言不動,卻不斷抽搐的小混。
董娘儘管累得頭昏眼花,兩手發麻,但是,小混那種強韌無比的堅忍毅力,鼓
舞她卯足全副精力,準備一氣呵成,將小混的傷口全部縫合。
四個多時辰過去。
夜,悄悄的降臨。
夏蟲亦被小屋裡散發出來的沉重,嚇得噤聲不鳴,不敢多做騷擾。
終於,在小銀剪剪斷羊筋線的輕微「喀崩!」聲響裡,董娘和小刀等人頓時鬆
開緊繃的精神,累癱在椅裡、床榻。
只有小混,仍然保持相同姿勢,握拳撐住。
小龍不知何時也進到屋裡,自己乖乖地坐在木床中央。
直到良久之後,董娘睜開酸澀的眼睛,小龍方始細聲道︰「娘,我餓了。」
董娘終於驚覺道︰「這麼晚了?」
她疲累地走到床邊,將兒子擁進懷中,柔聲道︰「寶貝,對不起,娘是忙過了
時間,只要再等一下,娘就做飯給你吃喔!」
小刀歉然道︰「大嫂子,剩下的工作就由我們來做,你先休息一下。」
董娘方待開口拒絕,小妮子搶著道︰「我去做飯!」
她對小龍招手道︰「小龍最聰明,你來告訴姐姐,廚房在哪裡好不好?」
小龍眨動黠慧的眼睛,看著他娘,直到董娘含笑點頭,他才高興地跳下床,拉
著小妮子的手,向主屋後面走去。
哈赤在小刀的指點下,已經開始動手為小混的傷做最後的處理。
董娘見狀,安心告退道︰「既然這裡不再需要我幫忙,我就去看看小妮子那邊
。」
小刀連忙起身,目送她離開。
哈赤不由得壓低嗓門道︰「小刀少爺,這位董夫人不但人長得美麗,風度氣質
也很好,而且,她累了一整天,還是很有精神,真是不簡單吶!」
小刀語意深長道︰「她的確是不簡單。」
小混忽然悠悠開口道︰「呵呵,我贏了。這下子我也是閻羅地府的後台老板。
」
小刀輕笑道︰「小混混,你還沒醒呀!」
小混恍惚道︰「醒了一半,噢……是誰這麼粗手粗腳的弄痛我?」
哈赤乾笑道︰「少爺,是我哈赤,正為你上金創藥。」
小混不情願地睜開一只眼睛,看著哈赤手中的瓷瓶,然後,他朝床榻上一支紫
紅瓷瓶努嘴道︰「換那個瓶子的藥粉,我才不會那麼痛。」
接著,一陣內服外敷,他才帶著滿身繃帶爬上木床,滿意道︰「老哥,我要開
始調養,什麼時候醒來還不一定,別讓人吵我。」
小刀點頭道︰「你放心地去吧!」
小混倏地睜開已經閉上的眼睛,埋怨道︰「什麼放心地去,我又不是要駕鶴西
歸,你會不會說話。」
小刀呵笑道︰「還有反應,看來你暫時是死不了的了!」
小混咕噥幾聲,忽又道︰「記得要照我開的方子吃藥,我有預感咱們往後的日
子,越來越難混,我們得隨時保持最佳的體能。」
小刀喃喃道︰「這種事還用得著你說,我只是奇怪,為什麼自從遇見你之後,
我的苦難就特別多,這一年來的種種,比起我過去十數年的經歷加起來還要刺激。
」
小混輕笑道︰「那你過去的生活一定很無聊。」
小刀撇撇嘴,低聲自嘲道︰「大概吧!我已經漸漸淡忘自己過去是怎麼過日子
。」
「……」
小刀瞥眼小混,不知他是入定去了,還是累得睡著了,只見他垂眉閉目,寶相
莊嚴。
小刀無聲輕笑,不再打擾小混,逕自在床的另一端盤膝而坐,為小混護法,同
時,他習慣性地將凝魂寶刀橫置膝頭,以備不時之需,雖然,他現在不見得有能力
使用。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巧擒嬌娥鬥機鋒】
隨著知了喧囂呱噪的唧唧高唱,盛夏的腳步近了。
轉眼,小混他們已在董家住滿一個月。
不知是仙女湖畔這個小村太過於偏僻,或是血魂閣在上遭失利之後,元氣大傷
,至少,這一個月來,小混他們過得非常平靜恬適。
然而,在這一個月裡,最快樂的人卻是董娘的兒子——小龍。
因為自從小混他們來此之後,小龍一下子就多了四個玩伴,每天有人陪他上山
下湖,從天光玩到天暗,真是不亦快哉!
如果說,在這一個月中,董家有什麼變化,那也只是屋外的松樹上多出一間樹
屋和一座秋千。
那自然是出於小混的主意,因為他自己從來沒玩過如此遊戲,如今逮著機會,
當然得親身體驗一下個中滋味,人生才不會遺憾。
因此,每天中午吃飽飯之後,在樹屋中小睡一番,已經成了小龍和小混他們的
例行公事了。
這天,天氣好的離譜。
晴空萬里,風和日麗。
午後的蟬聲更是催人入夢。
這麼完美的天氣,若不睡上一個慵懶的午覺,那實在太對不起老天爺精心的傑
作。
豈料——小混等人正當迷迷糊糊,將睡將醒之際,他們突然被董娘的驚呼嚇醒
。
小混彈坐而起,打著哈欠道︰「搞什麼,吵死人啦!」
小刀自樹屋的隙縫探出頭去,當他看清樹下光景,不禁輕呼︰「大嫂子好像有
麻煩,咱們快點下去看看。」
小混等人立刻拋開惺忪的睡意,紛紛自垂掛於樹幹上的麻繩一溜而下。
只見八名年約二十歲至二十五歲之間的妙齡女郎,俱是一身白素羅衫打扮,人
手一柄三尺青鋒,神情冷漠的將董娘團團圍住。
小混嬉皮笑臉地上前問道︰「各位大姑娘好呀!你們如此氣勢洶洶地圍著大嫂
子要幹什麼?」
一名年紀較長的女郎,頭也不回地冷然道︰「不關你的事。」
小混碰了一鼻子灰,心中不禁有氣,他索性大馬金刀往場中一站,強硬道︰「
他奶奶的皮球,我說娘們,你不瞧瞧自己是在誰家的土地上,說話竟敢如此個橫法
,真是無法無天,外帶囂張嘖嘖。」
那名女郎登時臉罩寒霜,怒哼道︰「無知小子,你是找打!」
她右手一翻,一記凌厲的掌風擊向小混,想給小混一個教訓。
小混哇啦怪叫道︰「喲,好潑辣的娘們,你也敢對少爺毛手毛腳,真沒禮貌。
」話中,他不退反進,好像要自動送上前去挨耳刮子。
可是,就在白衣女郎自以為吃定了小混時,小混突然斜踏半步,右手微閃即逝
,啪地一聲脆響,白衣女郎不但一掌落空,自己臉上反倒挨了小混火辣辣的一記大
巴掌。
白衣女郎撫著臉,怔然倒退半步,她還沒搞清楚自己是如何挨打的。
小刀在一旁嘖嘖嘆道︰「我說小混混,你怎麼這麼不懂憐香惜玉,動手就打人
。」
小混聳聳肩,無辜道︰「我不知道她那麼呆,竟然不會躲開。」
白衣女郎被他們二人一唱一合,損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恨恨地咬牙怒道
︰「小子,報上名來,冷艷宮將與你勢不兩立。」
董娘急忙道︰「七師妹,他們是無關的人,不要把他們扯進來。」
小龍突然叫道︰「娘,他們要欺負你,你幹嘛替她們說話,讓小混哥哥揍她們
一頓嘛!」
小混卻是喜孜孜道︰「哈哈!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冷艷宮的娘
們,我們正愁找不著你們的老鼠窩,如今你們倒是自動送上門來。老哥,你怎麼說
?」
小刀深沉道︰「人家既然抬出冷艷宮當靠山,難不成咱們狂人幫會怕了她們,
真是可笑之至。」
被稱為七師妹的那名女郎,愕然道︰「什麼,你們就是狂人幫?」
她盯著小混道︰「那麼,你就是天才混混曾能混?」
小混拍拍衣服,畢恭畢敬揖手為禮道︰「正是區區在下敝人小弟我。」
他起身含笑接著道︰「所謂人的名,樹的影,看來我是真的出名了,既然能將
你嚇成如此,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臉上倒無一絲一毫不好意思的表情。
白衣女郎力圖鎮定道︰「曾能混,這是敝宮懲治叛徒的私事,按照江湖規矩,
外人不得加以干涉。」
小混嗤了一聲道︰「放你奶奶的烏拉屁。我告訴你,娘們,一來,少爺我最喜
歡破壞江湖規矩,二來,你已經得罪少爺了,你不是要跟我勢不兩立嗎?所以,今
天大嫂子的這檔子事,是私事也罷,是公事也罷,少爺我說管定了,就管定了,沒
什麼好廢話。」
小刀追加道︰「更甭提敝幫和貴宮,另有一段公案待了,今天,你們撞見狂人
幫,只能說是你們的運氣不佳。」
「夠了!」
突然,另一名年紀較輕,但威武更甚的女子揮手阻止七師妹的辯駁。
這名年輕女子緩緩踏前兩步,面對小混,冷漠道︰「在下梅芳寒,忝居冷艷宮
刑堂之職,奉命捉拿叛徒董惠芳,狂人幫若欲插手,儘管劃下道來便是!」
小混捉狎道︰「乖乖不得了,出來一個厲害人物,梅姑娘,聽你說話的樣子,
大概是個狠角色吧!」
梅芳寒古井不波道︰「是不是,試過便知道。」
「真要試?」小混呵呵笑問道︰「你若輸了,是不是就聽憑我們處置?」
梅芳寒回避道︰「要談條件,可得等你們贏了再說。」
小混笑謔道︰「奶奶的,難怪你年紀比較小,官位卻比較高,原來你挺滑頭的
嘛!」
梅芳寒不悅道︰「廢話少說,動手!」
小混突然扭頭就走,擺擺手叫道︰「老哥,人家只是刑堂堂主,你也是刑堂堂
主,你不出場,難道要本大幫主侍候她不成!」
他語氣中的狂妄和不屑,果然激怒淡漠的梅芳寒。
梅芳寒厲聲道︰「曾能混,本堂主要親自會會你,別走!」
小刀適時上前,橫身攔在她面前,淡然道︰「梅姑娘,敝幫幫主只不過是在試
探你的修養是否真的爐火純青……」
頓了頓,他接著道︰「可惜,火候仍是稍差了些。」
梅芳寒聞言有如醍醐灌頂,登時冷靜下來,道︰「而你提醒我,卻是不智之舉
。」
小刀哂然道︰「你太自大了,娘們,我既然敢提醒你,就表示尚不把你看在眼
中,不信你可以試試看。」
梅芳寒冷哼道︰「亮刀!」
「嘖!」小刀嘲笑道︰「如果你連本少君的習慣都摸不清,真枉費你是一堂之
主,本少君向來是亮刀即出手懂嗎?我順便再提醒你,我的刀鋒利得很,你的劍若
不夠快,可千萬別往上碰,否則吃虧時,別說我沒告訴你。」
「看劍!」
話出劍到,格芳寒這一手和偷襲沒兩樣。
小刀嗤笑一聲,斜退三步,揚手起處,一抹青白光華宛如銀河曳空,立即將梅
芳寒的長劍逼回。
梅芳寒輕喝地展開身形,登時,她如馭風仙女,自四面八方攻向小刀。
小刀神閒氣定,至尊刀法綿延而出,剎時之間,凝魂寶刀如雪似雨,輕靈而又
飄逸的灑落無限刀光寒芒。
忽然——梅芳寒劍勢陡斜,自一處難以察覺的死角劃向小刀脅下。
小刀輕噫半聲,頗為自然的閃身相避。
同時,再演至尊刀法中「結露為霜」一招,空中頓時湧現如雷似霧的濛濛刀影
,而無數如星似鑽的光點,突兀的自刀影裡彈跳而現,飛射對方一十二大重穴。
梅芳寒似乎早就知道小刀刀勢的變化,輕而易舉地化解掉小刀的攻勢。
小刀終於了悟到,冷艷宮定然已研究過至尊刀法,才能對自己師門絕學如此熟
悉。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小刀腦際,小刀驀地冷喝道︰「家師可還安好?」
梅芳寒冷笑道︰「等你進入本宮地牢,見到令師之後,不就明白。」
小刀驚怒道︰「冷艷宮該死。」
驀地——凝魂寶刀在小刀的揮動下,似是有了靈性,活轉了般,發出駭人的咻
咻尖嘯,登時,刀若鬼魅,茫茫渺渺的飄蕩開來。
梅芳寒不料小刀竟會突然使出如此詭異犀利的刀法,而這刀法顯然不是至尊刀
法,她只得急急揮劍封架,腳下同時點地倒掠。
但是,小刀含憤而發的孤渺六絕,攻招豈是易與的刀法,凝魂寶刀似是索仇的
惡鬼,直追梅芳寒之後。
一陣叮噹密響,空中刀光劍影同時斂散。
梅芳寒的長劍斷成數十截紛墜於地,而小刀的刀尖赫然指在她的喉頭穴上。
董娘驚呼道︰「不要傷她!」
其他白衣女郎同時拔劍撲向小刀,但是,小混飛快一閃,雙手齊揚,當他幻出
的指影還殘留在眾人的眼眸中,咚咚連響,另外七名白衣女郎一個個被點中穴道,
自半空中摔倒於地。
而這些冷艷宮的姑娘們,甚至還來不及發出一聲半響的嬌呼。
小混拍拍手,呵呵笑道︰「沒想到我文爺爺的拈星指這麼管用,拿來抓人是一
個也跑不掉。」
董娘惶然問道︰「小混,你沒有傷著她們吧?」
小混不解的道︰「大嫂子,她們是要來殺你的,你還那麼關心她們的死活做什
麼?」
董娘幽嘆道︰「畢竟,我曾是冷艷宮的人,而冷艷宮卻在我感情受創,極需安
慰時收留,我不能不顧同門之誼。」
梅芳寒在小刀的刀尖下雖然動彈不得,卻仍然冷聲道︰「你既然受恩於宮中,
為何又要做出背叛冷艷宮之事。」
董娘分辯道︰「我不是故意要背叛宮裡,可是感情的事,不是我們所能控制,
入宮之時,我的確是發誓遵守宮內規條,終生不論婚嫁,不談感情,可是,人非草
木,孰能無情,我和建之是真心相愛,為什麼我們不能長相廝守。」
小混鼓掌道︰「說得好,哪有人可以規定別人能不能談感情,要不要結婚的事
,這種規定,根本就是布鞋。」
他見冷艷宮眾人都不知其所雲,索性講得更明白些︰「布鞋就是狗屎的意思,
我是說定下那種規定根本就是狗屁不通,狗屎一堆。」
梅芳寒冷澀道︰「請你說話客氣一點,不要侮蔑本宮規條。」
小刀以刀背抬了抬她的下巴,警告道︰「如果我是你,會先想想是不是該管住
自己的舌頭,免得後悔來不及了。」
梅芳寒氣結道︰「你……」
小刀冷哼一聲,揚刀以刀尖點中她的軟麻穴,收回凝魂寶刀後,逕自走向小混
,問道︰「接下來你打算如何處置這群娘們?」
小混笑道︰「這還用問,當然是請這些大姑娘帶我們到冷艷宮走一趟。」
小妮子將小龍交給他母親,接口道︰「剛才,我還以為小刀哥哥動了真怒,想
殺掉冷艷宮的堂主呢。我們若不先救出小刀哥哥的師父,小刀哥哥一定很難過,對
不對小刀哥哥?」
小刀苦笑道︰「何止難過,根本是寢食難安。剛才若不是想拿這些娘們當人質
,我早就將她們剁成十七、八段了。」
小混在梅芳寒面前蹲下,他笑瞇瞇地道︰「梅姑娘,你都聽明白了?敝幫現在
是大獲全勝,至於如何處置你們的條件也都開出來,咱們是不是即刻啟程到冷艷宮
去玩玩?」
梅芳寒僵硬道︰「要我洩露本宮之秘,那你們是在做夢。」
小混嘆口氣道︰「唉,不是我說你,梅姑娘,你實在是有些不知好歹,難怪你
要躲進冷艷宮!」
他暗罵這娘們就是不知好歹,才會沒人愛。
「你想想……」小混接道︰「你和你的手下都在我們手中,我若要讓你說實話
,最少就有七、八百種法子,比較文雅一點的方法,可以用藥物控制你的心神,不
過那也比較麻煩,至於簡單的方法,也就粗魯多了,你知不知道是什麼辦法?」
梅芳寒撇過頭去,不理會他。
小混搓著下巴,自顧自地道︰「我想,將你的衣服一件一件扒下來,可能有點
作用。」
梅芳寒聞言立刻回頭,驚怒地盯著小混。
小混恍若未覺道︰「若是效果不彰,我就找個籠子把你裝在裡面,拿到山下去
展覽,看一次收一兩銀子,噢,我是指籠子裡的你先脫光衣服,這樣來參觀的人才
會覺得值回票價,說不定他們還會來看第二次,第三次……」
梅芳寒驚恐叫道︰「你敢!」
小混古怪笑道︰「奶奶的,我最喜歡向人證明,我曾能混沒有不敢的事。」
說著,他作勢要去解梅芳寒的裙子。
梅芳寒嚇得尖叫道︰「不要!」
小混的手仍抓著她的裙擺,故做不解地問道︰「為什麼不要,反正你們又不帶
我們去冷艷宮。」
他故意用力扯了扯梅芳寒的裙子,以壯聲勢。
梅芳寒又是一聲尖叫。
其他的白衣女郎以為小混真的在扒她的衣服,紛紛勸言道︰「堂主,答應他吧
!不然,他真會……」
董娘想阻止小混,卻被小刀拉開,小刀暗示她說︰「這混混在演戲。」
董娘總算稍稍安心,原本,她打算若是梅芳寒真的不肯透露冷艷宮的宮址,她
會要求小混放走冷艷宮眾人,由她帶他們前往冷艷宮。
梅芳寒終於哽咽地同意道︰「你別……別扒我的衣服,我帶你們去就是。」
小混拍手站起身道︰「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男女通用。我們現在就進
去收拾東西,等一下,立刻上路。」
小混將這群花不溜丟的大姑娘就如此擱在地上,逕自回到側屋去。
小妮子隨後進屋,卻發現小混蹺著二郎腿,口裡哼著小調在休息,似乎不忙著
動身。
小妮子笑問︰「咦?你不是說馬上要動身嗎?」
小混好整以暇道︰「我在等你。」
「等我?」小妮子不解問道︰「為什麼要等我?」
小混突然跳起來抱住她,送小妮子一記透天響吻。
小妮子嚶嚀地靠在小混胸前,羞澀道︰「討厭,不害臊。」
小混呵呵笑道︰「我這是在慶祝我的親親好老婆,終於對我有信心,能夠了解
我為什麼對女人毛手毛腳,而不吃醋。」
小妮子捏起粉拳,捶他一記,啐笑道︰「我又不是沒腦筋的人,當然知道你是
在演戲,吃醋幹嘛?」
小混攬著她在床邊坐下,輕笑道︰「說演戲,那可不一定,如果她們真的撐得
住,我是非脫光那些娘們的衣服不可。」
小妮子撇撇嘴,俏皮問道︰「就為了那一句︰你敢是不?」
小混哈哈笑道︰「答對了。」
小妮子白眼道︰「真受不了你,遲早有一天你會為了這兩個字,把命都混丟了
。」
小混枕臂仰躺向床上,懶散道︰「如果真有那一天,再說啦!」
小刀掀簾而入,打趣道︰「兩位戀愛中的人,請問情話聊完了沒有,咱們是否
能上路了?」
小混嘖聲道︰「你就不先問問,我的身體情況適不適合做長途跋涉,說走就想
走,真是一點良心也沒有。」
小刀嗤笑道︰「別忘了是我天天在替你換藥,我自然知道你目前雖未痊癒,卻
也好了八、九成,長途跋涉已是沒問題,僅餘一成的傷勢,正需要適當的運動來加
速康復,我是為你好,兄弟。」
小混自床上彈坐而起,咕咕噥噥地抱怨道︰「奶奶的,我真是遇人不淑,才會
認識你這種老哥。」
小刀不以為忤道︰「這話你早已經說過啦!快點,哈赤已經在外面等著,赤焰
我也把牠叫回來了,就差你這位偉大的幫主。」
小妮子嬌笑道︰「小刀哥哥,你又不是要去和女孩子約會,幹嘛這麼迫不及待
。」
小刀扮個鬼臉道︰「要是和女孩子約會,我就不用如此迫切啦!」
小混被他硬拖下床,只得一迭聲道︰「好嘛,好嘛,你別拉啦!」
三人磨磨蹭蹭回到松樹下,白衣女郎們依然東倒西歪躺滿地上,赤焰一見小混
等人,立刻歡嘶上前。
此時,牠背上已經繫好一襲五花斑斕的湘繡鞍褥,代替那襲被燒掉的鵝黃褥襯
。
小混按照慣例和赤焰親熱一番,再賞牠一記響吻,這才走向地上的娘們,他不
知從懷中取出什麼藥丸,每個冷艷宮所屬都被塞了一顆到嘴裡。
梅芳寒被迫吞下藥丸後,驚疑地問道︰「你給我吃下什麼?」
小混解開她們的穴道,神秘笑道︰「為了方便各位自己照顧自己,所以我請各
位大姑娘吃了一顆獨家秘製的七日斷腸丹,如此既能不約束各位的行動自由,又不
怕你們半路逃跑,實在是一舉兩得,呵呵……我發覺自己實在很聰明,能夠想出這
麼完美的方法,哈哈……」
說著說著,小混還真是陶醉在自己的聰明裡,得意忘形地哈哈大笑。
梅芳寒臉色大變道︰「七日斷腸丹?那是什麼樣的藥物?」
小混斜睨眼道︰「你簡直是明知故問,光聽名字也知道那是毒藥,不過是七天
之後才會發作的慢性毒藥罷了,只要你們乖乖聽話,七天後我會給你們解藥,所以
你們不再擔心自己的小命。」
梅芳寒大怒道︰「曾能混,你卑鄙、無恥、下流、你……」
小混瞪眼道︰「管管你的舌頭,我說娘們。否則,你會更深刻地體會到,什麼
才是真正的卑鄙、無恥和下流。」
梅芳寒猛地噎住話尾,總算及時想起自己的命運,還操縱在別人手中。
小刀和小妮子茫然地對望,他們實在弄不清楚,小混到底是玩真的,還是在演
戲。
小刀聳聳肩道︰「小混混,該上路了吧!」
小混招過赤焰,和小妮子一起翻身上馬,他有若出征的大將軍一般,意氣風發
,高倨馬背,大刺刺地揮手叫道︰「走,遠征冷艷宮去也!」
眾白衣女郎面面相覷,實在搞不清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到底是俘擄還是小混
手下的兵將?
她們這一輩子,還沒碰到過像小混如此莫名其妙,亂七八糟的人,有些女郎忍
不住噗哧地笑了起來,卻被梅芳寒瞪著眼將笑聲逼回肚子裡。
小刀爾雅地伸手相讓,打趣道︰「姑娘們,大軍已發,尚請開路。」
梅芳寒好氣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低聲咕噥道︰「狂人幫個個都是瘋子。」
她一甩秀髮,領先而行,其他白衣女郎頗有規律地隨行於後。
董娘和小龍隨後一路送到山下,送出小村,這才依依不捨地和小混他們揮別。
小龍不住地叫道︰「小混哥哥,你們有空要回來玩喔!」
終於,小混他們一行人的影子,逐漸消失在遠方。
董娘摟著兒子肩頭,輕聲道︰「小龍,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噢!」小龍神色黯然地點頭答應。
忽然——就在小混他們離去那條路相反的方向,一匹快馬踏著滾滾黃塵急馳而
來。
董娘驚覺的摟著兒子,當她看清馬上騎士時,不禁激動地叫道︰「呀……建之
!」
「爹——」
來人勒住駿馬,馬兒揚蹄人立而起。
馬背上,董娘的丈夫任建之,動作俐落地翻身下馬,大步衝上前,一把將妻兒
摟入懷中。
任建之語聲微顫,沙啞道︰「惠芳,小龍,還好你們都沒事。」
董惠芳抬起頭道︰「你知道……宮裡的人要來?」
任建之滿是風塵的臉上,露出一抹憂慮道︰「我打聽到冷艷宮派出刑堂高手北
上,就猜到她們一定是知道你的去處,所以拚命兼程趕回來,還好,為時未晚。」
董惠芳含淚笑道︰「不,其實你來晚了。」
任建之疑惑道︰「難道,冷艷宮的人已經來過這裡?」
董惠芳點頭道︰「來了,又走了。」
任建之不相信道︰「什麼,她們竟然能放過你們母子?」
董惠芳搖頭道︰「你想,冷艷宮派出來的人有可能放手嗎?何況是刑堂堂主。
」
「什麼!」任建之大驚道︰「竟是梅芳寒親自出馬,那麼到底發生什麼事,才
使你和小龍都能平安無事?」
董惠芳含笑將她在湖畔遇見小混等人開始,到他們剛剛離去的事,大略的說了
一遍。
任建之微愕地呢喃道︰「是他們,為什麼這麼巧,要是他們……」
※※※
數日之後。
又是華燈初上的時刻。
家家的屋頂已經飄出縷縷的炊煙,點點暈黃的燈光,逐一燃亮開來,三數農人
自田間荷鋤歸去,步向那個有家在召喚的小小市鎮。
小混等一行十二個人,在赤焰昂然的領導下,浩浩蕩蕩的邁入眼前的小鎮。
他們如此龐然的隊伍,立刻引起鎮上大大小小的家狗、野狗聯合抗議,萬犬齊
鳴地朝他們猛吠不休。
登時,平靜的小鎮因為小混等人的光臨熱鬧起來。
尤其,隊伍之中那些花不溜丟的大姑娘,既年輕又美麗,無可避免地吸引了鎮
上大部分男人的目光。
直到,某些喝醋長大的老婆們,在門口找著兩眼發直的老公,將他們一個個揪
著耳朵拖進屋裡跪雞蛋,鎮上的人總算拾回出竅的魂兒,目送小混等人住進鎮上唯
一的客棧兼飯館。
小混早就習慣自己出現時,經常帶給人群種種千奇百怪的反應,目瞪口呆或是
驚訝讚嘆,不過是最最平常的一種。
他率先步入客棧,當門便看見還在發怔的店小二,於是順手劈啪的兩巴掌,將
店小二打醒。
小混笑謔道︰「財神爺都上門了,你還在做什麼夢。店裡面有什麼好吃的,好
喝的,盡快送上來,另外,我要包下通舖,今晚咱們就在你這店裡過夜。」
小二誠惶誠恐地哈腰道︰「是,是,客官你們請坐。」他一甩抹布,拉開嗓門
吆喝道︰「十二人份,好吃的,好喝的,儘管送,要快。」
另一桌,梅芳寒不悅地說道︰「為什麼要包通舖,我習慣一個人住,和別人同
處一室我睡不著覺。」
小混黠謔道︰「睡不著你可以不睡。」
「砰!」地重響,梅芳寒拍著桌子站起來,冷然道︰「曾能混,你不要欺人太
甚!」
小混眨眨眼,無辜道︰「我欺負誰啦?你睡不睡覺關我屁事,我包通舖的原因
,是方便你半夜睡不著覺時,可以爬起來活動一番,順便捉個人質什麼的,好逼我
交出解藥嘛!難道你連這種道理都不懂。」
小混這一番反話,正好說中梅芳寒數天來,一直暗自盤算的心事,她不由得暗
吃一驚,故做憤慨道︰「曾能混,你未免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如果要動手
,為什麼不早幾天動手。」
小混挖挖耳朵,擺手道︰「別大聲嘛!我又沒有要和你吵架,你不早動手的原
因,是因為你是個謀而後定的人,不做沒把握的事;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你對我們
幾人已經有些初步的了解,所以,你也相中要動手挾持的目標,那就是我最重視的
親親小妮子,對不對?」
小混斜瞟怔在當場的梅芳寒一眼,接著又道︰「你大概忘了,當你在研究探索
別人時,別人同樣也會研究探索你,當你以為了解別人時,其實你也暴露了自己,
而且很不幸地,每當別人在打些歪主意時,我總是特別敏感。」
隨即,他又得意地加了一句︰「就算我的感應錯誤吧!那對我也是無所謂的事
,你認為呢,梅姑娘?」
梅芳寒氣結道︰「你……曾能混,我實在受不了你。」
她沮喪地落座。
小混奸黠地賊笑道︰「你受不了我,對我一點影響也沒有,我老婆受得了就行
了,否則,你若太受得了我,惹得我老婆吃醋,我才會受不了呢!」
說完,小混又故意地瞟了她一眼,小刀和哈赤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妮子又羞澀,又好笑地擰了他一把,低啐道︰「死相,厚臉皮,開口閉口就
是老公、老婆,我真受不了你。」
小混齜牙咧嘴,哇哇叫痛。
這回輪到冷艷宮的人,不住冷冷撇嘴嗤笑。
小混瞪眼道︰「撇什麼嘴,你們的臉頰抽筋是不是,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個個
都像母夜叉,醜不拉嘰,難怪沒有男人喜歡。」
七師妹於飛鳳,怒罵道︰「姑娘們有沒有人喜歡干你什麼事,不要以為你用毒
藥制住我們,就可以在我們面前人五人六說些不是人說的話。」
「喲!」小混咋舌道︰「你罵人還不帶髒字的嘛!不過,可惜呀可惜……」
小刀淡淡接道︰「仍然像個潑婦罵街,一點氣質、水準都沒有。」
於飛鳳怒火衝天,正要起身,卻被梅芳寒拉住。
梅芳寒搖頭道︰「七姐,他們不過是江湖中不入流的混混,全都狗嘴裡吐不出
象牙,和他們計較,唯有降低我們的格調,別再理會他們。」
向來成熟穩重,不圖口舌之利的小刀,亦因為其師為冷艷宮所囚,是以對冷艷
宮印象惡劣。
此時,小刀聞言,冷冷嗤道︰「我們是不太入流,而堂堂冷艷宮卻栽在我們手
中,可真是比不入流還不入流吶!」
梅芳寒火氣陡升,卻又強行按捺住,正好店小二為眾人送上吃食,總算暫時打
斷雙方面的唇槍舌劍。
飯中,小妮子習慣性地聊著天道︰「奇怪,小刀哥哥,你平時火氣都不會這麼
大,怎麼這幾天說起話來,老像要吃人的樣子?」
小混若有所指道︰「這是環境的影響,和什麼樣的人在一起,自然會有什麼樣
的表現,一點也無可厚非。」
小刀暗諷道︰「是呀!我天生最討厭女人不像女人,不但不知溫柔為何物,甚
至潑辣、悍野,遇見這類女人,我簡直是倒足胃口!」
小妮子天真地道︰「可是我也不溫柔,有時也會潑辣、刁鑽,可是你從來都不
會對我凶巴巴的。」
小刀輕笑道︰「那是因為你的個性就活潑,而且保有未受環境污染的純真和善
良,所以你的表現是發乎自然的天性,而非像有些人故作矯情,我當然不會倒足胃
口,自然就不會對你凶啦!」
所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無心之語卻能刺激有心人,何況是有心之語。
梅芳寒等人差點被飯噎死,卻又苦於不能發作,只好將桌上的雞鴨魚肉,當作
小混等人狠狠地戳刺,死命地攻擊。
小混他們看在眼裡,笑在心裡,索性來個開懷暢飲,叫來數缸老酒,高唱︰「
喝啦!杯底無當養金魚……」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爾虞我詐行路險】
大通舖裡。
冷艷宮眾嬌娃如臨大敵般,一個個在舖上盤坐調息,不敢放心安歇。
小混等人卻在灌飽黃陽湯後,呼呼大睡。
午夜,三更剛過。
「咻——呼!」「咻——呼!」
哈赤高低有秩的鼾聲,像是吹笛子一樣,點綴著屋外的更鑼聲。
亮晃晃的月光,透過通舖上面一排天窗露映進來,將屋裡照得像屋外一樣明亮
。
梅芳寒見機不可失,悄然暗示於飛鳳潛向小混身邊,準備盜取懷中解毒丹。
正當於飛鳳右手已經快要觸及小混穴道,忽然,小混一個翻身,嚇得於飛鳳急
忙閃身後退。
直到一切如常,小混依然熟睡,於飛鳳這才稍鬆口氣,慢慢的……慢慢的……
再朝小混接近。
突然——小刀咕噥一聲,翻身正好面對於飛鳳,嚇得於飛鳳屏息呆立,不敢輕
舉妄動。
梅芳寒不悅地柳眉倒豎,橫了於飛鳳一眼,乾脆自己動手。
她由盤坐改成了跪行,無聲無息地爬近了小混,眼看再有一尺的距離,她就可
以制住了小混。
驀地——小混狂叫一聲彈坐而起,瞪著眼,揮舞雙手大叫道︰「快來呀!滿天
的金子、銀子、翡翠、瑪瑙……」
梅芳寒被這突如其來的怪叫,嚇得尖呼一聲,像只受驚的潑猴倒彈三尺,癱坐
在床舖,臉色蒼白,心頭噗通亂跳,情況狼狽。
小混視而不見地瞪著眼,嘆息道︰「唉!怎麼全都飛了?」
「咚!」一響,他重新倒頭又睡,原來他是在做夢吶!
冷艷宮等人驚疑未定,小妮子已經揉著眼睛坐起來喃喃道︰「三更半夜鬼叫什
麼,吵死人啦!」
她不悅地捶了小混一拳,小混咕噥一下,翻個身仍然沒醒。
小妮子抬起惺忪的睡眼,瞥見正襟危坐,噤聲不語的冷艷宮眾人,不解道︰「
梅姐姐,你真的睡不著嗎?小刀哥哥以前說過,混江湖要能適應環境,江湖不像家
裡那麼舒服耶!」
梅芳寒強笑道︰「沒關係,我打坐調息一樣可以休息。」
「噢!」小妮子打著哈欠道︰「那我要繼續睡了,不陪你了。」
她反身推了推小混,理出較大的床位,拉起被子再次倒頭就睡。
良久——於飛鳳等小混他們的呼吸都變得均勻,看似熟睡後,方才嘆息道︰「
堂主,我看今夜算了吧!天都快亮了,明天還有路要趕,我們是該休息。」
梅芳寒幽幽地道︰「我實在不甘心,錯過了今夜,他們不一定會再喝醉,我們
豈非沒有機會。」
於飛鳳低聲暗示道︰「堂主,他們並不知道冷艷宮位於何處呀!」
梅芳寒雙目一亮,欣喜道︰「有道理。」
她瞪著沉睡的小混,低聲咕噥道︰「我就不信鬥不過你,哼!」
終於,冷艷宮群嬌死心塌地地和衣安眠。
※※※
第二天,此起彼落的雞啼,喚醒睡得正甜的眾人。
小混伸著懶腰,愉快道︰「呵,睡得好舒服呀!」
小刀懶懶應聲道︰「就是我身邊的哈赤,打了一個晚上的悶雷,讓我睡得不安
寧。」
小妮子推被而起,嬌嗔道︰「還說呢,昨晚三更半夜,小混不知道鬼吼鬼叫什
麼,吵死人了!」
小混聳肩道︰「沒辦法,我夢見自己在追滿天的金子、銀子,眼見就要追到了
,卻被一群野貓把剛落地的金子又驚飛了。」
梅芳寒等人強做鎮定,若無其事地整理漱洗。
小刀躺在床上,蹺著腿道︰「這可巧了,昨晚我也夢見一群野貓,不過,它們
可是打你的主意,我看它們一隻隻伸長利爪,好像恨不得將你撕成碎片才甘心吶!
」
小混邪邪笑道︰「我看那群野貓不是想撕碎我,它們準是想從我這裡偷點什麼
,可惜呀……」
他雙手隨便一翻,掏出十幾個大大小小的藥瓶,戲謔地狹笑道︰「我身上的玩
意兒實在太多,就算它們想偷,可難下手的很,搞不好呢,還將立即斃命的劇毒當
糖果吃掉,那才好玩。」
小混和小刀兩人同時放聲大笑。
梅芳寒她們這才知道原來昨晚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落在人家的眼裡,自己等人
還以為神秘。
想起昨夜種種失態,使得這群冷面的娘子軍們,亦不禁兩頰窘得通紅。
小混笑謔道︰「我說大姑娘們呀!你們不用白費心機,想鬥贏我們,簡直門兒
都沒有。」
梅芳寒等人悶聲不吭,匆匆離房,逕自前往兼做飯堂的大廳裡去。
小妮子恍然大悟地笑道︰「難怪,我昨夜醒來,她們都沒有睡,我以為她們真
的睡不著,原來是別有企圖。」
小混捏捏她的俏鼻子,親暱地捉狎道︰「只有你這妮子還這麼天真,江湖都混
出了名,人情世故卻是一點也沒長進。」
小刀呵呵笑謔道︰「所以,我才會說她是未受環境污染,簡直是單純的可以。
」
小妮子跺腳嗔道︰「誰像你們,一個個都是回鍋幾百次的老油條,被別人罵混
混,不入流,還自以為得意,哼!」
小混嘿笑道︰「你別忘了,別人罵的可是整個狂人幫,那自然也包括你在內,
你用不著老大笑老二差,反正,咱們全都是一個樣兒。」
小妮子扮個鬼臉道︰「誰跟你們這些老油條一樣,才怪呢。」
她甩著兩根麻花辮,跑出房門。
小混故意大叫道︰「喂,別跑呀,你可是最具價值的人質,小心被挾持啦!」
小妮子遠遠地回道︰「挾持了才好,我看你有沒有辦法應付。」
小混無奈道︰「奶奶的,跟她說真的,她以為我在開玩笑,和她開玩笑時,她
偏要認真的不得了,娘們就是娘們,真叫人傷腦筋。」
小刀嘲謔道︰「怎麼啦?發牢騷呀?真是稀奇嘖嘖,我還以為你和那妮子是零
缺點的戀愛吶!」
小混自嘲道︰「談戀愛如果能零缺點,那就像老天下金子雨一般,不是做夢,
就是神話,老哥,沒有身歷其境的人,是不能了解個中的酸甜苦辣。」
小刀不以為然地道︰「瞧你說的那麼個苦法,早知如此,你又何必當初,難不
成你是想自找罪受?」
小混以專家的姿態,評論道︰「老哥,不是我說你,你自幼被你師父那種不近
女色的思想教壞了,所以不了解,人若未經戀愛,那就像秤沒有錘,鍋少了蓋一般
不完整,在感情的領域上不能稱為成熟。」
「放你的烏拉屁!」小刀嗤笑道︰「我看你是中了邪,才有如此一番謬論。」
小混做態地嘆道︰「自古英雄常寂寞。」
小刀不解道︰「這又和英雄扯得上什麼關係?」
小混一本正經道︰「耶,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呀!老哥,你若想成為英雄,對
於女人可不能不了解,進而去接受她們。而且說︰紅顏薄命,如此英雄豈非留下了
寂寞。」
小刀不屑地嗤道︰「得了,別忘記,狂人幫寧為狗熊的口號,可是閣下,本幫
歷代以來最偉大的幫主所提出來的。」
小混搔搔頭道︰「本幫一向自由,所以幫主所說的話,也非常有彈性,必要時
得以隨時修正。」
小刀啐笑道︰「奶奶的,聽你打屁!」
小混嘻嘻一笑,轉頭對著依然酣睡不醒的哈赤皺皺眉頭,而後,他嘿嘿賊笑,
站到床上,揚腳一踹,大吼道︰「喂,天亮嘍!」
哈赤被他這一大腳踢高半尺,砰地摔回床上,這位怒獅老兄,迷迷糊糊地問道
︰「地震啦?」
小混賞他一記響頭,謔笑道︰「震你的頭,日頭都已經曬屁股,你還睡得那麼
有味道,下次再這樣子,就不讓你喝酒。」
此時,哈赤已經全醒,他咧嘴笑道︰「少爺,這該怪你,是你把我灌醉的嘛!
」
小混捉狎道︰「我是把你灌醉,可是我沒叫你睡懶覺呀!」
哈赤憨然道︰「哪有喝醉酒,第二天不睡懶覺的人,那怎麼能算是喝醉。」
小混揮揮手,不耐煩道︰「少廢話,我說有就有,動作快一點,咱們今天還有
戲可唱。」
哈赤立刻反應迅速地下床,粗枝大葉地抹抹臉便算漱洗完畢,三人回到大廳,
除了小妮子,所有冷艷宮的人都已經吃過早餐,準備上路。
小混他們卻偏和這群娘們耗上,不但早餐吃得其慢無比,而且有說有笑地談論
昨夜之事,直到小混他們付過錢重新上路時,一天的早上,已經去了大半。
出了小鎮,梅芳寒帶路轉向西行,她冷淡道︰「你們如此會拖時間,到時候錯
過宿頭,可怨不得別人。」
小混呵呵笑道︰「放心好了,我們不像有些人,那等子嬌貴,不是一個人就睡
不著覺,只要你照正常路線走,不在半途瞎打轉就好啦!」
梅芳寒沉下臉道︰「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混嗤了一聲,嘲笑道︰「得了,大姑娘,大小姐,你明明是聰明人,幹嘛老
是裝笨,既然昨晚我們故意耍你,難道會不知道?你那位自以為聰明的七姐,給了
你何種建議,咱們是瞎子吃湯圓——自個兒心裡有數!」
梅芳寒她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小混接著又輕鬆道︰「早先我就告訴你們,想跟我鬥,那你們的程度還差得遠
,如果你們以為多走一些冤枉路,等七天一到我不得不給你們解藥,你們就能借機
反擊或溜走,那你們真的是在做白日夢。」
小混頓了頓,見梅芳寒等人在注意聽他說話,這才又繼續道︰「原因很簡單,
因為七日斷腸丹的解藥有兩種。
「一種是斷續性的解藥,所謂斷續性的解藥,就是它雖然可以解除以前所吃下
七日斷腸丹之毒,但在解除毒性的同時,它又在人體內下了七日毒性。
「所以前面的毒解了,實際上卻只是延長七天的毒發罷了,至於另一種解藥,
才是真正永久性的解藥。」
看著冷艷宮眾人驚愕的表情,小混得意道︰「對於我的解釋,各位大姑娘有沒
有不滿意的地方,如果有的話,請別客氣儘管提出來,我保證給你們一個完整而又
令人滿意的答覆。」
半晌——梅芳寒絕望道︰「曾能混,你還算是人嗎?一個人豈能有你如此狡猾
的手段,洞悉人心的頭腦,天底下難道就沒有人能制得住你?」
「當然有!」
小混肯定的答復,反叫梅芳寒怔了一怔。
小混輕笑道︰「其實,梅姑娘,你之所以會覺得受制於我,處處吃癟,你可知
道真正的原因在哪裡?」
梅芳寒本想說他比較狡詐,但是,小混的表情令她感覺,小混是真正在和她討
論這個問題,於是,梅芳寒仔細想過之後,茫然搖頭。
小混就像在和老朋友傾心論事般,認真而又愉快道︰「其實,你如果別想太多
,你就會知道原因何在,基本上,你從一開始就因為輕敵而失利。
在你還不了解我們是誰之前,你認為吃定了我們這群小輩,而當你知道我們是
誰之後,由於我故意要老哥和你動手,你更肯定自己能擒住他對不對?」
梅芳寒驚訝道︰「你是故意要我和至尊少君過招?難道你從那時起就開始計算
我們?」
小混坦然道︰「更正確點說,應該是從我知道你們是冷艷宮的人開始。」
梅芳寒不解問道︰「為什麼?」
小混笑吟吟道︰「因為,我們本來就有意思要找冷艷宮,而你們形蹤飄忽不定
,使得我們不得不將冷艷宮暫擱一旁,如今你們自動送上門來,這麼好的機會豈能
錯失,我如果不早點佈局,這盤棋不就別下了。」
小刀沉吟道︰「而你早猜到冷艷宮已經研究過我的至尊刀法,所以故意要我上
陣誘敵?」
小混呵呵笑道︰「我只是認為有這種可能,結果真的被我猜中。」
小刀疑惑道︰「可是你是根據什麼做這種假設?」
小混道︰「你忘了那錢重說過,你師父和冷艷宮宮主有特殊關係,而且他是自
願到冷艷宮去的,誰知道他是去做囚,還是做客,如果他一時高興把刀法教給冷艷
宮,那也沒啥了不起。」
小刀嘆服道︰「你的反應未免太快了,我都沒想到這麼遠。」
小混得意地咂咂嘴道︰「你到現在才知道我的反應快,否則我哪夠格自稱天才
,今天梅姑娘就不會處在下風啦!」
梅芳寒不禁好奇道︰「你是說,我受制於你是因為反應比你慢?」
小混坦率笑道︰「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你的致命傷在於當你失利之後,沒有
立即穩住陣腳,一味想要扳回顏面,因而對事的考慮就不夠深遠。
我只要針對你心浮氣躁的弱點猛攻兩下,你當然只有一路慘敗,處於挨打的局
面,再加上你沒有把握在功力上勝過我,自然,你就不敢放手一搏,綜合這些原因
,才會造成你受制於我的情況。」
梅芳寒沉吟半晌,忽然道︰「如今,你將種種原因分析給我聽,難道不怕我會
痛定思痛,伺機反攻?」
小混黠謔笑道︰「我剛剛將彼此的情形比做下棋,老實說,如果下棋的對手程
度太差,那種沒有挑戰性的棋下起來一點味道也沒有。
所以,我故意讓你車馬炮,好提高你挑戰的意願,如此一來,這盤棋誰勝誰負
,就要靠機智、反應,以及是否想贏的必勝心。」
梅芳寒若有所思道︰「這就是你肯定有人能制住你的原因,只要有人反應比你
快,機智比你高,必勝的決心比你強,就可以了!」
小混輕鬆道︰「簡單說是這樣,因為我也和你一樣,是個有血有肉的凡人,凡
人自然沒有鬼神那種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法力,大家在相同的條件上競爭,當然
每個人,包括我在內,都難免有吃癟的時候。」
接著,小混微頓之後,狂放道︰「只是,話說來簡單,真要找個讓我吃癟的人
,哈,那可就難上加難,難的很難想像嘍!」
梅芳寒忍不住嗤笑道︰「這的確像狂人說的話,難怪你是狂人幫幫主,現在想
找個這種人,還真是不容易哩!」
小混得意地瞄她一眼,黠謔地直笑道︰「那當然。狂可是要有本錢,才狂的起
來,沒本錢想狂,別人早就大腳把你踹到一邊去了。」
梅芳寒淡笑道︰「哦?那你賣狂的本錢,又是什麼?」
小混嘿嘿笑道︰「就是︰我能狂,我敢狂,我想狂!」
梅芳寒被他的狂態惹得忍不住噗哧一笑。
梅芳寒這一笑,可令冷艷宮的人大大吃驚。
在她們眼中全宮最冷酷無情,私下被戲稱沒有笑神經的刑堂堂主,居然也會笑
,而且是對她的敵人,一個男人,或者叫男孩的人笑。
這簡直就是破天荒,足以列入世界記錄金氏大全裡面永久保存。
這一笑,也笑得半晌不說話的小妮子心裡不是滋味。
因為,化去罩面寒霜之後的梅芳寒,有如一朵盛開的薔薇,不但美麗,而且成
熟,這種媚力豈是小妮子這種含苞之蕾所堪匹敵。
基於女性的直覺,小妮子可不願小混和梅芳寒或冷艷宮的人混得太熟。
正當小妮子心想該如何將小混騙上馬,與自己同乘共騎時,赤焰突然在眼前即
將經過的一處峽谷之前停下腳步,不安地低嘶騷動,幾乎想回頭就跑。
小混掠前撫慰道︰「乖兒子,怎麼回事?有什麼地方不對,你為什麼如此不安
?」
小刀機警地向四周巡望,他淡然道︰「也許是前面的峽谷有埋伏!」
於飛鳳低哼道︰「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想和冷艷宮過不去?」
小混訕笑道︰「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來的人可能是我們的老相好,你們只能算
配角。」
小混話剛說完。
忽然——轟然一聲震天撼地的霹靂巨響,一陣強烈的爆炸在小混等人身後不遠
處炸開。
眾人驚伏向地面,赤焰載著小妮子驚嘶人立而起,急忙躥向左側一道緩緩延伸
的斜坡之下。
小混大吼道︰「小妮子,坐穩別怕,小子會照顧你的。」
又是一陣爆炸,比方才更接近小混他們伏身之處。
轟隆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痛,血氣翻湧,冷艷宮有些女孩子已經被這種驟變
嚇得失聲尖叫。
煙硝晦迷中,大量的沙塵、碎石如傾盆暴雨當頭罩落,打得人肌膚生痛。
小混迅速對身邊的小刀和哈赤道︰「快,跟著赤焰逃命的方向跑。」
同時,梅芳寒卻大叫道︰「快,衝向峽谷找掩避。」
小混他們剛到達斜坡,見冷艷宮的人躥向峽谷,小混大驚急吼道︰「不行,那
邊去不得呀!」
小混猛然大喝一聲,大幻挪移全力施為,倏然攔向已經衝入谷口的冷艷宮等人
,他狂吼道︰「快回去,這裡危險。」
他同時全力揮掌,硬將梅芳寒等人逼出谷口。
就在同時——「轟——隆!」
谷口前的炸藥爆炸,聲勢比剛才兩次強烈十倍,直如火山迸發,地裂天崩,宇
宙沉毀,方圓十里之內,俱感地皮猛烈的跳動。
一團刺目的火苗隨聲而起,直衝入空,就在火舌躥射的頂端,小混有如大海中
一葉扁舟,無助地翻騰滾動。
「小混!」
「少爺!」
斜坡上的小刀、哈赤,坡底的小妮子,齊然摧肝斷腸般的淒厲狂吼。
梅芳寒等人因為小混即時阻止,總算僥倖逃過一難,但仍被爆炸的餘威波及,
如風中枯葉似的,東倒西歪,踉蹌滾出數丈之外。
峽谷因為禁不起如此強烈的震撼,隆隆抖動之後,轟然傾頹。
小混的身子,也在同時因為爆炸威力消失,直往下落,眼見將被埋葬在萬斤巨
石之下。
驀地——一聲淒厲如老猿喪子的尖銳悲憤出自小刀口中,在一股奇妙精神力量
的驅動下,小刀身形閃掠無形,只留下一抹淡影於空中。
就在亂石紛砸中,小刀衝天拔起,將直墜的小混抱入懷中。
此時,小混頭髮焦酥,衣衫盡碎,渾身燒傷,皮開肉綻,而且昏迷不醒,呼吸
微弱,幾欲斷氣垂危邊緣。
小刀見狀,虎目泛淚,噗噗直落,他以身子護著小混,自墜石間衝閃而出。
同時,在峽谷右側約有三十丈之遙處,岳晉山手撫左頰一道血紅的傷疤,冷酷
直笑道︰「曾能混,這次我倒要看你如何再混,不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難消
我斷劍之痛,傷頰之恨!」
他驀地回首,對身後為數約三十名的血魂殺手,下令道︰「上,給我刀刀誅絕
,寸草不留。」
「慢著!」
一聲沉喝,起自岳晉山等人藏身之處的斜後方,一名紅衫飄風,血巾覆面,金
帶束腰的神秘人物,出聲阻止血魂殺手。
岳晉山與所有的血魂殺手見到來人,立刻躬身請安道︰「參見閣主!」
血魂閣主擺手道︰「免禮!」
岳晉山踏前一步,詢問道︰「閣主,為何阻止屬下等截殺狂人幫餘孽?」
血魂閣主淡漠道︰「雷霆計劃取消,你們即刻回閣待命。」
岳晉山怔愕道︰「什麼?雷霆計劃為何要取消?眼前,本閣要消滅狂人幫已是
易如反掌,況且……」
血魂閣主抬手阻止岳晉山的話,冷然道︰「你難道忘了應該生擒望若妮和鄧小
刀二人?」
岳晉山抗言道︰「既使生擒他們二人也非難事。」
「是嗎?」血魂閣主淡淡道︰「在曾能混重傷之下,你以為他們會乖乖束手就
擒,放任曾能混於不顧?況且,本座仍需要利用曾能混,他這次如果不幸死亡,劍
使……」
岳晉山微感不妙。
血魂閣主幽然道︰「只怕你還得負擔相當的責任。」
岳晉山惶然道︰「稟閣主,本使乃依太爺的指示,才發動此次的雷霆計劃。」
血魂閣主道︰「你以為本座不知道?」
岳晉山一時揣摸不出血魂閣主的意態,只有垂頭默然不語,但是,他臉上佈滿
的怨恨與陰霾卻是令人心驚!
血魂閣主揮揮手道︰「帶著人馬回去。」
「是!」
岳晉山強行壓抑不滿、激動的情緒,回頭對屬下揮手道︰「回閣!」
迅速地,血魂閣一行三十餘人悄悄地離開,好像他們不曾存在過一般隱然。
怔了半晌,血魂閣主目注谷前,輕聲嘆道︰「曾能混,此次能否度過此劫,就
要看你的造化了!」
接著,血魂閣主毅然轉身離去。
※※※
而谷前——小刀抱著重傷昏迷的小混,狂吼道︰「小混,你不能死,你是打不
死的金剛呀,你不能丟下我們眾人一走了之,你這該死的混混,逞什麼英雄,咱們
不是說好……要做狗熊……」
說到後來,他哽咽地難以繼續。
小妮子已自坡底催馬而至,她跳下馬背,乍見小混模樣,驚呼一聲,眼前驟黑
,已經昏倒在地。
小刀急道︰「哈赤,快將小混接過去。」
他將小混小心交入哈赤巨臂之中,連忙蹲在小妮子身前,出手點向她神庭和玉
枕兩穴,隨後伸掌拄在她背後靈台穴,緩緩運功將內力輸入小妮子體中。
不一刻,小妮子隨即醒來。
小刀關切道︰「小妮子,堅強點,待會兒我還得靠你的幫忙來醫治小混,你若
支持不住,小混怎麼能救得回來。」
小妮子舉袖抹去滂沱淚水,哽咽地直點頭。
此時,冷艷宮的人亦都紛紛靠攏過來。
小妮子瞥及梅芳寒,忍不住將滿心悲憤發洩在她身上,帶著哭聲叫罵道︰「都
是你,小混要不是為了救你們的命,也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梅芳寒雖然釵橫髮亂,卻無大礙,她聞言只是垂下頭,悲切道︰「我知道,都
是因為我的判斷錯誤,才會連累曾少俠,望姑娘,請你原諒我。」
小妮子反倒一怔,只好胡亂擦擦眼淚,抽搐道︰「算了,現在怪你也沒有用。
」
小刀診視過小混,催促道︰「妮子,快將行囊裡備用的藥物取來,小混身上的
又光啦!」
小妮子連忙撮口召過驚魂甫定的赤焰,自它背上鞍褥的夾層口袋裡,取出小混
交給她保管的物品。
小刀他們和小混相處這麼久,武功沒學會什麼特殊的,倒是磨得粗通醫理。
畢竟,平常小混受重傷的機率頗高,這是為防萬一,而此刻,他們還真不希望
碰上這種萬一。
小妮子傾出一顆碧玉回生丹,塞入小混緊閉的牙關裡。
小刀把了把小混的脈,覺得微弱,但卻已漸平穩,這才噓口氣道︰「暫時應該
沒問題,咱們得找個有水的地方,好為小混的傷口仔細清理,我記得他說過,燒傷
最忌穢物感染,他這一身沙灰得想法子幫他洗掉。」
小妮子泫然欲泣道︰「我剛才在坡下有瞥到水光,過去一點可能有小溪。」
小刀沉重道︰「那還等什麼,走吧!」
哈赤小心翼翼地抱起小混,他語聲帶著哽咽道︰「小刀少爺,少爺他……他會
沒事吧!」
小刀拍拍他的手臂,低啞道︰「他會沒事,他哪一次不是受了重傷,把咱們嚇
得半死之後,又活過來了。」
只是,這一次,在小刀的心裡,他已經失去了往常所有的篤定,直覺地,他知
道小混這次的情況非常不妙。
小刀不禁在心中暗禱︰「老天,請千萬保佑小混這一次能熬得過去。」
他不禁又想到,如果是小混的祈求,一定會說︰「所謂英才早逝,禍害遺千年
,我曾能混從來就不是英才,你老天別想叫我太早歸位。」
甩甩頭,小刀回顧眾人,沉沉道︰「走吧,再待下去天都要黑了。」
於是,小妮子牽著赤焰為首,哈赤抱著小混居次,再是冷艷宮灰頭土臉的眾嬌
娃,小刀殿後。
一行人緩緩半滑半走溜下斜坡。
小刀不住回望身後,他一直不明白,為何敵人在爆炸得逞之後,未再現身追殺
,反而消匿無聲,如此情景實在於理不合!
※※※
連綿的梅雨,今年似乎來得早了些,時未至五月,就已經浠瀝瀝地下個不停。
遠處模糊的山影,以及近處蔭鬱的樹林,在綿密霪雨裡,攏上一層濛濛的雨幕
,使得天地間變得有些氤氳,充滿靜謐與祥和。
林間的小溪,亦因為連日來充沛的雨水,高漲地嘩啦奔流。
沿著小溪往上朔,溪旁兩側盡是茂密清新的茁竹與雜樹,與漸近的翠峰相映,
顯得格外淡雅幽靜。
就在小溪中游附近,一座地勢較為隱秘平坦的疏林裡,不知是何方雅士殘留下
一棟破敗的小屋。
小屋不大,而且久無人煙居住,零亂不堪,但是在眾多娘子軍齊心協力的拾理
下,小刀他們就在此地暫且歇下,以方便為小混療傷。
小屋中唯一的一張木床上,小混仍是昏迷不醒地躺著,此時,他的外傷業已經
過適當的調理,緩慢但逐漸有了收口癒合的現象。
只是,小混昏迷至今,卻一直未曾轉醒,而且,三天前,他突然開始發燒,炙
人的溫度和短促的呼吸,嚇得眾人有些不知所措。
經過小刀徹夜拚命用冷水替他擦洗全身,總算高燒的溫度降低了些,呼吸也漸
趨緩和,小刀等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而在當時,小刀等人真恨醫到用時方恨少!
小妮子不眠不休地守在床側,她重新為小混 換過頭額前冷敷的毛巾後,
便有些痴怔地盯著屋外濛濛的細雨發呆。
她那張原是充滿光彩俏麗的臉蛋,已見消瘦,而且佈滿黯然的陰鬱。
哈赤盤腿坐在門旁,雙手托腮陪著小妮子瞪著雨景發呆,他那張樸實憨訥的大
臉,此時,亦因為無奈而愁苦地皺成一團。
歡笑,好像離得小妮子他們好遠,好遠……這一切,全是因為小混膠著的病情
而起。
梅芳寒自臨時隔成的裡間,走了出來,看見小妮子花容愁慘的模樣,不禁我見
猶憐,她內心更因為擔負著小混為救她等人而受傷的念頭,格外的難安和沉重。
她走近床榻坐下,握起小妮子的手,安慰道︰「小妮,你別再擔心,等鄧少俠
把大夫請來,小混一定會沒事的。」
經過這些天共度沉重氣氛的煎熬後,小妮子本能地將梅芳寒當做一個可以依靠
的姐姐。
尤其此刻,小妮子在極需有人為她打氣的情況下,紅著眼眶,哽咽道︰「梅姐
姐,小刀哥哥去請大夫,為什麼這麼久還不回來?」
梅芳寒強顏歡笑道︰「傻丫頭,天在下雨,山路不好走,他們回來時,自然就
會晚些啦!」
小妮子固執道︰「可是,小刀哥哥是騎了赤焰去的,赤焰一次載兩個人走山路
,不會有什麼問題……」
忽然——屋外響起低低的蹄聲和赤焰那熟悉的咆嘶聲音。
哈赤睜大眼睛,跳了起來,歡叫道︰「小刀少爺回來啦!」他不顧雨勢衝入雨
中,急著去招呼小刀和同來的大夫。
小妮子她們亦奔向門口,小妮子更是殷殷的倚在門框上,伸頭向外張望。
雨淅瀝淅瀝的下著……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死裡逃生蟄龍眠】
雨幕中——除了哈赤帶著赤焰躲向一處草草搭就的遮雨棚外,只有小刀提著一
小包袱藥材的孤單身影,哪有什麼大夫或郎中的鬼影子。
小妮子急急問道︰「小刀哥哥,大夫呢?」
小刀臉色陰沉的走入屋內,遞過包袱後,回身扶去滿頭滿臉的雨水,語聲壓抑
著憤怒道︰「沒有大夫。」
小妮子和梅芳寒齊聲驚問︰「為什麼?」
小刀終於爆發怒氣,嘶吼道︰「那些該死的大夫,都不願意在這種天,到這半
山裡出診,其中,有的還以為我是在為什麼罪犯求醫,全他奶奶的狗屎大夫,沒有
一個有點仁心。」
梅芳寒躊躇道︰「那麼,我們是不是該想辦法將小混送下山去醫治?」
小刀猶豫道︰「我想過,可是一來小混此時病況不明,實在不宜長途顛簸,再
者,很難說那些埋下炸藥設陷的人,是否仍在暗中搜尋著我們,此處至少還算隱秘
,入了城鎮可就難保他們不再出現。」
小妮子心慌意亂道︰「那該怎麼辦呢?小刀哥哥,我們不能放著小混發燒不管
呀!」
小刀安慰道︰「小妮子,你先別急,我在藥舖裡抓了幾貼退燒的藥,另外,還
有小混上回開出調理內傷,暢通血氣的方子,我也一併抓了三天份的藥材,如果這
些藥吃完後,小混還沒有進展,那咱們說什麼也要將小混送下山去。」
梅芳寒立刻道︰「那我馬上叫人煎藥!」
小刀點點頭道︰「紅包的是退燒的先吃,白包是傷藥,藥舖的人說需要吃過退
燒藥一個時辰後,才能服用。」
梅芳寒頷首表示明白,即刻提著包袱,轉回裡間去,從哪裡可通向赤焰避雨的
遮雨棚,在遮雨棚下,就搭著炊事用的泥灶。
小刀走近床邊,俯身探視小混,而後,喃喃道︰「小混,你可得撐著點,這次
你若混得過去,將來才有資格成為禍害遺千年。」
小妮子正奇怪哈赤哪裡去了,便走到門口去張望。
卻見雨中,哈赤山也似的身軀,端端正正的朝西而跪,高舉著雙臂,對天朝拜
,口中低誦著模糊難辨的禱文,想是哈赤正為小混向他的阿拉大神祈求吧!
頃刻之後,小屋裡外逐漸彌漫著陣陣撲鼻的藥香氣味。
驀地——「什麼人?」
「你要做什麼?」
「住手……」
屋後傳出梅芳寒等群嬌的驚呼叱喝之聲。
小刀和小妮子立即匆匆趕往屋後。
只見遮雨棚下,一名年約六旬,高瘦乾癟,灰髮臘面,身背藥箱,手持藥鏟的
錦衣老者,正俯身湊近泥灶上的藥壺,聳動著他那顆下垂的大蒜鼻,嗅聞道︰「唔
!人參、紫蘇、前胡、半夏、乾葛……嗯!還有茯苓、麝香、陳皮和炙甘草。」
錦衣老人起身陰陽怪氣道︰「原來是香蘇飲的方子,你們這裡是否有人因為內
傷,而發燒不退呀?」
小妮子此時方才注意到,於飛鳳正躺在錦衣老人身旁不遠的地上。
小刀極力搜尋腦海中,對眼前如此打扮之錦衣老人似曾相識的印象。
忽地——他雙目一亮,驚喜地低呼道︰「原來是他,絕命怪醫周卜!」
「絕命怪醫?」
梅芳寒和小妮子,一個驚訝,一個茫然地盯著小刀猛瞧。
小刀迅速低語道︰「待會兒由我來應付這老怪物,只要他肯出手,小混就有救
了。」
不待她們兩人有所反應,小刀踏前一步,冷淡道︰「你是誰?為何在此打擾我
們煎藥?」
絕命怪醫周卜似乎有些不悅道︰「你為何不回答我是否猜對了藥方和病人的病
情?」
小刀神色不耐道︰「因為不管你猜對與否,都與你無關。」
周卜怔愕半晌,桀桀怪笑道︰「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小刀抱臂環胸,以極為明顯的不耐煩,皺眉道︰「我管你是誰,反正你不要打
擾我們救治病人就可以了。」
頓了頓,小刀才又接道︰「如果你想躲雨也可以,只管進屋去,不過這裡不需
要你來打岔。」
周卜哼聲道︰「小子,看你也是武林中人,怎麼會這麼沒眼光,老夫可是號稱
絕命神醫,你們若真有病人,只要老夫出手,保證藥到病除。」
小刀單手托顎,故意沉思道︰「絕命神醫?沒聽過,不過,江湖上倒是有個老
怪物外號叫絕命怪醫,只是,根據傳言,那老怪物不可能沒事跑到人家家裡要求看
病或是打探病情,你難道想冒充這個老怪物?」
周卜臉紅脖子粗地叫道︰「呸呸呸,什麼老怪物,我周卜不過是看病的規矩多
了些而已,誰敢說我的醫術不如昔年的神醫齊百川!」
小刀故作驚訝道︰「哦!原來你真的是絕命怪醫呀!」
周卜得意地直抿嘴角,同時更正道︰「是絕命神醫,不是怪醫。」
小刀誇張地噗哧笑道︰「好吧!就算你真是周卜,但是,自從九十餘年前神醫
齊百川前輩仙逝之後,由文狂李二白老前輩親傳醫術,並指定世代號稱神醫的正牌
神醫門人,如今已是絕響,後繼無人!」
小刀斜眼看著周卜,訕笑道︰「周老怪……噢,不,周前輩,當今之世除了現
在躺在屋裡的那個人,大概還有資格延續神醫的名號外,你……」
周卜臉色倏變道︰「屋裡那人是誰,他憑什麼延續神醫之名,哼,我不相信。
」
他氣衝衝地走進屋中,一副不肯善罷干休的模樣。
小妮子有些擔心道︰「小刀哥哥,他會不會對小混不利?」
小刀輕笑道︰「你放心,這老怪物已經中了我的激將法,他如果不救活小混,
和小混較量一番醫術,他是不會死心。」
梅芳寒壓低嗓門道︰「據我所知,周卜的確是江湖上公認,自神醫齊百川之後
,醫術最為高絕的怪傑,凡是經他所救之人,他都認為擁有對方的性命。」
「若是被救之人不能讓他看得順眼,他一定會再取回他所救的命,因此才被冠
上絕命怪醫的稱號,萬一,他救了小混,又想殺小混時,那該如何?」
小刀篤定笑道︰「只要他救得活小混,我有把握他絕對要不了小混的命。」
小妮子充滿希望道︰「那我們快進去看看。」
梅芳寒上前為於飛鳳解開穴道後,低呼道︰「難怪這老怪物氣焰如此囂張,他
不但醫術出神入化,就連一身武功亦不俗。」
小刀淡笑道︰「否則,他如何有辦法絕別人的命。」
梅芳寒揮退其餘手下,和小刀他們一同進入小混臥床的正廳。
周卜聽見腳步聲,回身揚著手裡所抓,小混開出的大補藥方子,臉色陰沉道︰
「小子,這張方子就是床上昏迷的那個小鬼開的?」
小刀沉著道︰「當然,有什麼問題嗎?」
周卜沉聲問道︰「說,他和神醫一門,到底有什麼關係?」
小刀淡然道︰「他叫文狂為爺爺,你說,他們該是什麼關係?」
「爺爺?」周卜不相信地道︰「不可能,就算李二白沒死,也不至於有這麼小
的孫子,你別想騙我!」
小妮子插嘴道︰「笑話,誰規定祖孫一定得親生的?」
她白了周卜一眼,好像很奇怪這人怎麼這麼笨,連這種事也要大驚小怪。
周卜有些語塞,吶吶道︰「說的也是,照他開的方子看來,這小鬼是有點門道
。」
周卜走近床邊,小妮子緊張地攔身問道︰「你想幹什麼?」
周卜不知如何閃過小妮子,頭也不回道︰「我對小鬼有興趣,想看看他到底為
何會昏迷不醒!」
小刀聽到這句,終於鬆口氣,放下久懸的一顆心。
周卜仔細診斷過小混的傷勢,又為他把脈之後,驚異道︰「咦?這小鬼明明五
臟六腑都被震得離位,怎麼還能拖這麼久沒有斷氣。」
小妮子生氣叫道︰「呸呸呸,烏鴉嘴,你才要斷氣了呢!」
周卜聞言不但不發怒,反而嘻嘻笑道︰「小姑娘,你真有精神,你老實告訴我
,這小鬼是不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才得以護住心脈不斷,苟延殘喘到現在?」
小妮子聽了苟延殘喘四個字,更是生氣,她氣呼呼地嘟起嘴,刁鑽道︰「耶,
你不是頂頂有名的絕命怪醫嗎?連這一點都看不出來,你還想當什麼神醫,簡直就
是庸醫。」
周卜被堵得語聲猛窒,半晌,方才喃喃地道︰「唉,現在的小孩真是的,一點
都不懂得敬老尊賢。」
小刀和梅芳寒驚訝地瞪著絕命怪醫周卜感嘆地直搖頭,奇怪周卜為什麼會對小
妮子恁般地好顏相待。
小妮子純真未泯,見周卜神色有些落寞,不禁緩下口氣,嬌嗔道︰「好嘛!只
要你救得好小混,我就不叫你絕命庸醫,好不好?」
周卜哭笑不得道︰「你這妮子,小嘴倒是挺厲害的,怎麼都不吃虧就是。」
小妮子俏皮地撇撇嘴道︰「那是你自己的口才太差,才沒辦法佔便宜。」
周卜一反乖桀的常態,呵呵笑道︰「你這小丫頭,到底是誰把你調教得這麼皮
?」
小妮子朝床上點點下巴,皺皺鼻子道︰「還不是那個小混混教導有方。」
周卜好玩道︰「真的?這小鬼有這等子高明?」
小妮子噘著嘴道︰「人就躺在那裡,只要你有本事能救得活他,親自試上一試
,不就知道是真、是假啦!」
周卜哈哈笑道︰「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們早算計好,要我救這小鬼。」
小妮子聳聳肩道︰「就怕你救不好,小混從來沒有這麼嚴重過。」
周卜擺擺手道︰「好了,不用再激老夫啦!反正,老夫若不和他印證一番,也
是不會死心。快去準備熱水,這小鬼的傷,的確得費上一番手腳。」
「馬上辦!」
小妮子歡叫著,飛也似地衝向屋後。
周卜再一次仔細地為小混做診斷。
良久——他對小刀招招手,沉吟道︰「小子,過來將這小鬼受傷的將情形和曾
經內服外敷過些什麼藥物,仔細說給我聽聽,省得老夫待會兒下藥有衝突。」
「好的。」
於是,小刀鉅細無遺地將情況詳細地解說一遍。
※※※
連日來,霪雨霏霏,難得有了放晴的時刻。
太陽偶爾從斷續的雲層裡露出臉來,灑下些暖暖的陽光。
小鳥趁著這個難得的晴天,飛上高枝爭相啾鳴,蝴蝶也都忙著飛出來,晾曬它
們五彩繽紛的雙翅。
一時之間,山林裡充滿活潑的蓬勃生氣。
就連小屋裡,也傳出陣陣愉悅的歡笑聲。
小妮子似喜似嗔地嬌笑道︰「小混,你好可惡噢!昏迷那麼久,害得人家擔心
死了!」
小混雖然仍有些虛弱,卻是臉色紅潤,他搔耳抓腮,無辜道︰「沒有呀!我只
是被閻王爺請去簽那份當後台老板的合同,順便在那裡吃了一頓花酒而已嘛!只是
那頓酒吃得我熱死了,閻王府裡又沒有游泳池,稍為有那麼一點點不舒服罷了!」
小刀訕笑道︰「是喔!下回你若還想再到地府去時,記得先通知我們一聲,我
們一定不會想辦法拉你回來,好讓你在地獄裡玩個痛快。」
小混呵呵傻笑兩聲,故意轉變話題道︰「對了,梅大姐,其他那幾位大姑娘呢
?為什麼沒看到她們的人,連點聲音都沒聽見?她們都沒受傷吧!」
梅芳寒含笑道︰「我要她們先回宮了,一來避免大群人共同行動時,太過引人
注目,再者,我也擔心宮主掛念。」
小妮子機伶道︰「她們回去以後,還會不會再去找董大嫂她們母子的麻煩?」
梅芳寒坦然道︰「暫時是不會,我要七姐將此行的經過,向宮主詳細稟明,一
切事情都等我們回宮後再做計較。」
小混謔道︰「這就是說,是好是壞,這筆帳都算在我們頭上就對了,是不?」
「明知故問!」格芳寒淡淡道︰「不過,有另外一筆帳,我倒想現在就先和你
算算。」
小混格格笑道︰「七日斷腸丹,是不是?」
梅芳寒莞爾道︰「知道就好。你根本就沒在我們身上下毒,卻硬是把我們唬得
一愣一愣,你昏迷不醒那幾天,我和其他姐妹簡直擔足了心。而小妮她和鄧少俠也
都不知道解藥為何,直到過了第八天,我終於肯定我又輸了一遭,被你騙得好冤!
」
小妮子嬌聲道︰「梅姐姐,小混他最會假仙了,這回連我和小刀哥哥也弄不清
楚,他是不是真的餵你們吃毒藥呢!」
小混得意道︰「三國時代的馬謖不是早就告訴我們,用兵之道者,攻心為上,
攻城次之,我要是不來上這麼一招,如何能將你們制得服服貼貼一路聽話。」
梅芳寒嘆笑道︰「老實說,我實在是服了你,如果不是這次碰巧因你昏迷不醒
而揭開這招妙計,只怕我永遠也不知道,自己所以為受制於人的情況根本不存在。
」
小混嘿嘿謔笑道︰「關於這一點,我保證你事後一定會知道自己上當。」
梅芳寒不解道︰「但是,只要你再隨便給我一顆藥丸,告訴我那就是解藥,我
一定會信以為真。」
小混奸黠地呵笑道︰「問題是,我根本不會給你解藥,而是乾脆告訴你,你沒
有中毒。」
梅芳寒一怔道︰「為什麼?」
小混吃吃笑道︰「不這麼樣,怎能嘔死你們,如何顯示我的聰明才智,勝過你
們多多!」
梅芳寒聞言,失笑道︰「小混,我真的很受不了你,我很懷疑,你的敵人是不
是都讓你如此氣死的?」
小混擠眉弄眼道︰「不中亦不遠矣!」
小刀哼笑道︰「得了吧!現下你就快遇到一個難纏的老怪物,你要是有本事氣
死他,那你就真的是了不起嘖嘖!」
小混悄然道︰「對了,那個想和我爭神醫的人呢?還有哈赤怎麼也不見了?他
們該不會也回冷艷宮去了吧!」
小刀嗤道︰「你還真會打屁。」
小妮子呵呵笑道︰「絕命怪醫說,為了替你療傷,他把辛苦採得的上等藥材都
用光了,趁你沒醒,他要入山再去補貨,哈赤因為他醫好你,所以自願陪他上山,
幫他背藥箱。」
梅芳寒不禁讚道︰「小混,哈赤對你可真是死忠,你昏迷的這幾天,他可陪著
難過的不得了,甚至下雨天,都沒能阻止他跪在雨中為你求神祈禱,像他如此忠心
的僕人,的確少見。」
小混輕笑道︰「大家都是這麼說。」
說人人到,門外響起哈赤如雷的嗓門,叫道︰「小刀少爺,小妮子姑娘,我們
回來嘍!少爺他醒了沒有?」
小混忍不住高興的回答道︰「憨獅子,我醒啦!你幹嘛那麼好心,去幫別人提
箱子。」
「咚!」
門外傳出箱子落地聲。
哈赤龐大的身子衝入屋內,直闖床前,噗通一矮,他跪在床頭,激動道︰「少
爺,你醒了,阿拉大神保佑,你終於醒啦!」
小混抱臂遮臉,唉唉叫道︰「喂喂,憨獅子,好不容易才放晴,你別再下雨了
,好不好,快起來。」
哈赤抹抹大嘴,呵呵憨笑地站起身子。
在哈赤身後,周卜陰陽怪氣道︰「喂,小鬼,老夫千辛萬苦把你從鬼門關口救
回來,你竟然數落哈赤替我提藥箱的事,你未免太過分了吧。」
小混斜著眼,怪聲怪氣道︰「喂,老鬼,我可沒有叫你救我,你把我從閻王爺
的慶功宴上硬拖回來,少爺我還沒找你算帳,你竟敢先差使我的人,哼哼,你的膽
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耶——」周卜大叫道︰「怎麼?我救你還救錯了,你說那是什麼話。」
小混白眼道︰「中土漢話你都聽不懂,笨!」
周卜跳腳道︰「反了反了,救人還得被人糟蹋,這還算哪門子世界?」
小混嘲諷道︰「這是花花世界,老鬼,怪只怪你不值錢,才會那麼好糟蹋。」
周卜怪叫道︰「小鬼,你若再說一句,老夫我就把你的命收回來。」
小混嗤鼻道︰「怎麼,動口不成你就想動手,老鬼有本事你就動手試試,看少
爺含不含糊。」
周卜雙掌倏提,一步步逼向床前。
小混看都不看他一眼,慵懶道︰「除掉我,你倒是可以名正言順地盜用神醫之
名,反正別人也管不了你。」
周卜剎住身形,垂下手,恨恨地跺腳,怒叫道︰「小鬼,你……你簡直不可理
喻……氣死我了!」
小混得意地瞟向小刀,吃吃笑道︰「如何?老哥,你輸了,承認我是了不起的
人物,不會降低你的身分。」
梅芳寒噗哧笑道︰「小混,對你的伶牙俐齒,我實在衷心佩服,我真同情那些
想和你過不去的人,還沒動上手,你就可以激得他們撞牆了。」
小妮子格格笑道︰「周前輩,現在你相信,我的口頭把式,真的是這混混教出
來的吧!」
周卜恍然大悟道︰「小鬼,敢情你拿我當實驗品,耍我呀!」
小混咂嘴道︰「老鬼,你說話態度若再不改進,那就不光是當實驗能了事。」
周卜嘿嘿笑道︰「他媽的,原來你不喜歡小鬼這名字。」
小混斜他一眼,嘲笑道︰「我可不知道你這麼喜歡老鬼這名字。」
周卜在床榻前的圓凳坐下,哈哈笑道︰「你這個混混,實在合我胃口,老夫喜
歡你。」
小混頂嘴道︰「老怪物,那還得少爺我高興,才考慮是否批準讓你喜歡我。」
周卜諧謔道︰「我還以為只有我擇友挑剔,原來你這小混混也不含糊,和我一
樣嘛!」
小混微喘道︰「我是遇到什麼樣的人,才會有什麼樣的條件,那可是一點也不
像老怪物閣下。」
周卜皺眉道︰「你話說得太多了,是不是已經醒來很久了?」
小刀代為回答道︰「你們出門不到個把時辰,小混就醒了。」
「夠久了!」周卜把著脈道︰「你早該休息的,小混混。」
小混微見疲憊道︰「得了,老怪物,別忘了我是神醫,想將我當病人,門都沒
有。我休息是因為我想休息,而不是你說我該休息,我才休息。」
他說完話已經閉上雙眼。
周卜呵笑道︰「我若和你爭論這點,我就是呆子,我自然明白沒有一個大夫高
興承認自己也會生病,反正你自己看著辦,我還得去整理藥材,不過,如果聽我的
,我可以讓你在三天內下床。」
小混抬起一只眼皮子,感興趣問道︰「挑戰?」
周卜眨眼笑道︰「有何不同!」
小混復又閉上雙眼,爽落道︰「好,最遲二天後的晚上我下床給你看。」
小妮子急道︰「小混,你別逞強,養好身子最要緊。」
小混模糊道︰「誰說我逞強……別吵,我要入定去也……」
周卜目光閃動,揣測道︰「難道他會蜇眠催元術?如此一來,倒是有可能在二
天左右的時間恢復體力下床。」
小妮子嬌憨問道︰「周前輩,你是說小混真的能那麼快就恢復體力?」
周卜淡笑道︰「那就得看小混的本事到哪裡,這正是我最感興趣的地方,咱們
走著瞧吧。」
時間,在有些人眼中,好像一晃眼就過去了,快得令人來不及想要做什麼。
然而,此刻時間在小妮子等人的眼中,卻慢得宛若屋簷前的水珠在滴,可以看
到水珠由無漸漸聚集,而後慢慢地……慢慢地形成半弧……半弧逐漸為圓球……圓
球緩緩地下垂……拉長……答地落地迸碎……變回無有,接著重新開始。
小混第一次入定醒來,是在半夜時分,周卜守候於旁,靜聽小混念了一大堆藥
名,配成一方令他不得不豎起拇指佩服的上等大補秘方。
小混在服過藥後,道聲︰「拜拜!」再度沉沉睡去,至少,在小刀他們眼中他
像在睡覺,而不是入定。
小刀捺不住好奇問道︰「何謂蜇眠催元術?」
周卜專注地解釋道︰「簡單點說,就是一種利用睡眠練功的療傷法,一般學武
之人多半都能做到運功療傷,只是這種方法無法做到如睡眠時那般放鬆全身所有經
脈穴道。
蜇眠催元術卻是在睡眠狀態中入定,這種療傷法和普通睡眠不同之處,在於它
能使得平常睡眠時並不休息的腦部,進入一種無我無相的入定狀態。
如此身體在全然的鬆弛下進行打穴療傷的功能,效果則比一般打坐療傷強上數
倍。」
小妮子半知半解道︰「那是不是說,小混這一睡就不會做夢?」
周卜笑道︰「不光是不會做夢,那就像你平時練功打坐一樣,入定之後根本感
覺不到時間的消逝,一定要功行圓滿之後才會醒來,情形完全相同。」
小刀沉吟道︰「既然如此,小混為什麼有把握兩天內能醒?」
周卜猜測道︰「我想,這可能和他所練的內功心法有關,通常因練功心法的不
同,每個人入定時間的長短也不盡相同,小混可以據此估計行功完畢的大概時辰。
」
梅芳寒輕柔道︰「如此說來,在小混醒轉之前,我們只能等待。」
「沒錯。」周卜頷首道︰「所以我建議大家都去睡覺,痴守在他床邊,對他也
是愛莫能助,不如休息去。」
小刀猶豫道︰「難道不需有人為他護法?」
周卜沉思道︰「護法倒是大可不必,不過,今晚剩下的時間,就由我看著他,
以防他有任何需要,等明天天亮後,你們可以接我的班。」
小刀讚成道︰「就這麼辦!」
於是,小妮子和梅芳寒入內室就寢,而小刀和哈赤則是在門旁架起木板打地舖
。
※※※
雨,不知何時起又沙沙地下了起來。
遠處,有雨蛙求偶的咕……咕嚕叫聲,間歇傳來。
夜,更沉了。
當小混再度清醒時,正好是他所指定二天後的黃昏時刻。
當他睜開眼睛,第一眼入目所見,竟是五張圍在他頭頂,胖、瘦、美、醜各異
的面孔,而這五張面孔上唯一相同的表情,便是愁眉苦臉,心事重重之態。
小混眨眨眼,捉狎道︰「唉!我被你們白白偷窺一場,又沒收你們半毛錢,你
們幹嘛擺出這種臉色給我看呢?」
小妮子歡呼道︰「喲呵!你終於醒了,你整整有二天二夜動都沒動一下,我們
是怕你出問題。」
小混神采奕奕地坐起身子,伸個懶腰道︰「噢!我真的動都沒動一下?那實驗
結果非常成功嘛!難怪我全身的骨頭,好像都老了一百八十歲,僵硬的跟什麼似的
。」
周卜驚嘆道︰「什麼?你是第一次試用蜇眠催元術?喂,小混混,你知不知道
以你那身內傷,萬一施術期間有點差池,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你簡直是拿自己的小
命在開玩笑。」
小混吊兒郎當地道︰「賭命嘛!不就是這麼回事,誰叫你向我挑戰,我若不讓
你輸的口服心服,豈不枉稱曾能混的名號。」
梅芳寒咋舌嘆道︰「你真的是膽大包天呀!」
小刀嗤笑道︰「什麼膽大包天,他是騷包愛炫,借機會自我表現一番。」
小混推被下床,哈赤急忙上前把持,小混不予推拒,直到他在門前那張又破又
小的桌旁坐下,方才開口謔笑道︰「老哥,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還真是能夠
了解兄弟我。」
小刀心情愉快地嗤了一聲,輕鬆地說道︰「只要你一醒,你那張狗嘴,就是滿
口的鳥拉狗屎烏蛋屁!」
說完,他和小混兩人相視哈哈大笑,將近一周來,積壓在這間小屋之中,那股
沉重的鬱悶,似乎也被這笑聲徹底地擊碎消散。
周卜輕笑道︰「小混混,你已經證明自己的確能下床,不過,老夫不相信,你
就真的痊癒了。」
小混白眼道︰「廢話,你以為我是神,說好馬上就全好啦!當然是還得略做調
養,吃吃補藥什麼的。」
小刀不可思議地搖頭道︰「稀奇,稀奇,真稀奇,你這混混也會承認自己需要
休息,看來,這一回你可真是吃到苦頭了。」
小混癟笑道︰「他奶奶的,被炸藥炸個正著,可不是好玩的事,換做常人就算
有十條命,早就全部報銷去也。
老哥,到底是哪家孫子膽敢如此惡毒地陷害少爺我,奶奶的,我決不與他們善
罷干休的。」
小刀深恨道︰「我不知道是誰安排下這次爆炸的毒計。」
「不知道?」小混嗔叫道︰「怎麼會,難道後來沒有半個鬼現身?」
小刀斷然道︰「沒有,所以我一直儘量隱藏咱們的行蹤。」
小混擺擺手道︰「如果對方真要找咱們,怎麼藏也無路用,唯一的可能是,他
們根本放棄追殺,咱們才能在這裡安度餘年。」
小妮子嬌嗔道︰「什麼安度餘年,咱們還沒有七老八十呢!小混你是腦筋被炸
壞了是不是,連成語都不會用啦!」
小混撇撇嘴道︰「我說妮子,自己程度太差,就別多說話,你懂什麼,如果沒
碰上老怪物,說不定我在地府裡,吃酒吃得高興就不回來了,這些日子豈不真的變
成我的餘年,我說安度餘年,有啥不對。」
小妮子跺腳嗔叫道︰「死混混,你人還沒完全好,就開始和我過不去,你簡直
……就像小刀哥哥說的,滿嘴烏拉狗屎鳥蛋屁!」
小妮子重重一哼,甩頭便走。
小混在她背後叫道︰「走?老套啦!可惜我現在身體虛弱,不能追進去用家法
侍候。」
小刀和哈赤忍俊不住呵呵直笑,周卜和梅芳寒卻是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覷。
周卜輕咳道︰「唉,就連那麼刁鑽的丫頭,竟也是你口下敗將,難怪老夫出師
不利,不過,至少,你剛才終於承認,是因為老夫的關係,才保住你這條小命。」
小混諧謔笑道︰「少拍馬屁,你再怎麼拍,少爺我也不能用教那妮子的方法,
讓你成為口上勝將。」
他曖昧地眨眨眼,令周卜茫茫然,眉頭直皺。
梅芳寒終於忍不住問道︰「小混,你到底在說什麼?你是如何教小妮子,為何
不能教周前輩和我?」
小混邪邪笑道︰「老怪物不成,你嘛……我倒是很樂意教你。」他加了一句︰
「只要小妮子不吃醋,就沒問題。」
梅芳寒興趣更濃,好奇道︰「真的?這又和小妮子吃不吃醋有何關係?」
小混捉狎地呵呵直笑,滿臉豬哥相,逗弄道︰「當然有關,我是餵那妮子吃口
水,她才變得口齒伶俐,如果要將這獨家飲用的口水借別人,自然非得經過她的同
意,才能飲用。」
梅芳寒驀地明白小混所指,她不禁赧然嗔道︰「曾能混,你真是……」
梅芳寒不知道該罵什麼才好,她索性輕啐一聲,扭頭回房。
小混哈哈笑道︰「娘們就是娘們,怕聽又愛問,等被吃了豆腐,全是一個樣兒
,逃之夭夭。」
忽地——布簾後飛出一物,啪地正中小混俊臉,登時,花糊糊的蛋白、蛋黃和
著蛋殼,自小混怔愕的臉上慢慢流了下來。
裡間,傳出小妮子得意的聲音︰「死混混,別忘了你現在是身體虛弱,反應遲
鈍,本姑娘可以放心大膽地欺負你。」
小混抹去花糊糊蛋汁,吃癟道︰「奶奶的,君子報仇,三年不晚,你等著吧!
」
周卜強忍著笑意道︰「現在,你大概比較希望咱們倆再來段會診,比比看誰下
的方子能夠讓你較快痊癒了吧!」
小混接過哈赤遞上的濕手巾,擦著臉,嗔叫道︰「比,奶奶的,我等不及想復
仇啦!」
於是,周卜拿過筆紙墨硯,樂不可支道︰「好極了,咱們把自己所要用的方子
開出,再來互相評斷孰優孰劣。」
「沒問題!」小混大方地將紙筆一推,禮讓道︰「你先來。」
周卜先為小混仔細把脈,而後閉目沉思半晌,這才落筆寫下他慎思之後,開出
的藥方。
小混隨之接過方子,故做冬烘狀地重重一咳,再順手輕抖箋方,擺足架式,方
始睨眼朝藥方瞄去。
只見上面寫著︰「復元活血用柴胡花粉歸桃山甲俱更益紅花大黃草損傷瘀血酒
煎祛紫胡三錢花粉三錢當歸尾三錢穿山甲二錢紅花一錢炙甘草二錢桃仁三錢酒浸大
黃三錢水三碗,煎存一碗,或加陳酒半杯衝服」
周卜解釋道︰「歸尾、桃仁可以活血散瘀,山甲、紅花和甘草祛瘀止痛,更合
柴胡、大黃之一疏一洩,行氣通絡,對於內傷血瘀最具效用。」
小混評論道︰「這種方子……還算可以啦!不過,我只要加上一味,絕對可以
比你的功效強上百、八十倍,你信不信?」
周卜驚疑不定道︰「加上一味?你想加什麼,人參?你知道人參雖然強心提神
,可是滯邪,對你此時的傷勢,並不適宜。」
小混嘿嘿笑道︰「你既知此理,我焉有不明,告訴你,我加的這一味碧玉回生
丹,此丹乃是以翠玉靈芝、天山雪蓮、千年白玉何首烏為主藥,和以多種名貴中藥
,經過九煎九曬煉制而成。
拿這味靈藥做為你開出這方復元活血湯的藥引,再加我的蜇眠催元術運功一催
,嘿嘿,包管三天之日,我又是生龍活虎,活蹦亂跳,哈哈……到底,你還是輸我
一著,老怪物!」
周卜瞪眼怪叫道︰「這……不公平,咱們比的是開藥方,可不是憑借靈藥……
」
小混截口叫道︰「噯,我就開一張和你相同的藥方,再加上一味碧玉回生丹為
引,那不就得了,有什麼不對?」
周卜不甘示弱道︰「那麼,我也可以加上一味,以萬年冰晶玉蓮做藥引,功效
便可大過於你的碧玉回生丹了。」
小混老神穩穩道︰「可以呀!問題是,現下我就有藥引,馬上可以起火煎藥,
而你的藥引,那個傳說中的萬年冰晶玉蓮又在哪兒?」
周卜猛地一窒,小混嘲謔道︰「得了,老怪物,你若想比比看誰知道那些舉世
難尋的靈丹妙藥多,我倒也可以奉陪,不過,這一回合,你還是認輸來的實際一點
。」
周卜心不甘情不願道︰「他媽的,我上了你這混混的當,早知道就讓你先開藥
方。」
小混得意道︰「你現在才這麼想,就表示你比我還笨,輸給我乃天經地義之事
。」
周卜恨恨道︰「放屁!」
小混揮手扇道︰「好臭!周老怪,有風度點,輸了就輸了,煎藥吧,我得上床
去歇歇,等人家來侍候啦!」
周卜一陣咕噥,而後無奈地大聲道︰「走吧,大個子,你那個不要臉的少爺等
著吃藥啦。」
哈赤以目光向小混請示,小混懶懶道︰「去吧,輸的人脾氣總是比較大些,你
若不去,萬一他氣昏,氣死了,咱們可就少了個現成的大夫。」
周卜啐道︰「呸呸呸!烏鴉嘴,老夫豈會如你所言,恁般不懂事,大個子,咱
們走,別理他。」
哈赤提起藥箱,唯唯喏喏地跟在周卜之後出去,但他心裡在想︰「奇怪,你怎
麼可以叫我不理少爺,真是沒知識。」
小刀看著周卜他們離開,淡笑道︰「這老怪物可真是被你制得死死的。」
小混自顧自地回床躺下,訕謔道︰「所為神怪,神怪,神總是壓在怪上頭,怪
醫碰上神醫,他豈能不甘敗下風。」
小刀無聲一笑,他以為小混累了,需要休息,便不再說話。
半晌——小混忽然睜眼問道︰「老哥,你說這老怪物光是靠鼻子聞,就能分辨
出藥材,這事不是開玩笑,說神話吧。」
小刀詫然道︰「是我親眼所見的,怎麼啦?」
小混呵呵低笑道︰「奶奶的,其實這老怪對藥材的經驗,可比我豐富多了,像
我,大都是知道理論,實際經驗欠缺得很,可惜這老怪物偏要以己之短,攻我之長
,他是注定要吃癟了。」
小刀毫不奇怪道︰「這就是所謂先聲奪人,攻心為上,他打從一開始被你激得
跳腳之後,我看就變得腦筋有些渾沌,總是順著你所說的話做而已,大概沒時間停
下來想想自己的作戰方略。」
小混嘿嘿笑道︰「這也得靠本事,才能使人入彀而不自知。」
小刀訕笑道︰「有時我會想,你的腦子裡是不是畫滿方格,等著下棋,為什麼
你總能如此料敵機先?」
小混打趣道︰「如果,你從懂事起,下棋就是你唯一的遊戲,你大概就會像我
一樣,腦子裡長棋盤,被迫料敵機先。」
小妮子掀簾而進,好奇問道︰「你們在說什麼,誰的腦子裡長棋盤?」
小混捉狎道︰「我在說現在身體虛弱,不能玩家法侍候,是不是該找個棋盤下
棋。」
小妮子低啐一聲,興衝衝道︰「我去找木材刻棋子,我就不相信下棋下不贏你
。」
小混意氣風發道︰「好,我接受挑戰,雖然你的棋下的並不高明,不過,我勉
強還可以忍受。」
小妮子哼聲道︰「你少說大話,我叫小刀哥哥做我的軍師,兩人夾殺你一個,
看你還能不能囂張。」
小混狂放道︰「沒問題,一對二,我照樣可以殺得你們丟盔棄甲,抱頭鼠躥。
」
小妮子跑向灶房,突然又跑回來問︰「下象棋還是圍棋?」
小混叫道︰「圍棋好了,只要找些樹枝剁一剁就可以,不用寫字,快得多了。
」
敢情,他們用的棋具,向來是隨下隨刻的新鮮貨。
小妮子應聲之後,掀開布簾,匆匆消失於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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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化敵為友九宮行】
一個天氣陰沉的早晨。
一大早,小混等人已經整頓好行囊,準備離開這間曾經讓小混安度餘年的小屋
。
小混站在門前,最後一次問︰「老怪,你真的不和我們去冷艷宮?」
他故意曖昧地眨眼接道︰「冷艷宮裡可都是些花不溜丟的俏娘們耶!」
周卜故做驚恐地搖手道︰「不不,那些娘們是專門要男人性命的冰美人,老夫
耄矣,還想多活些日子。」
梅芳寒嗔笑道︰「老怪,你在冷艷宮刑堂堂主面前說這話,難道不怕我現在就
動手?」
周卜詼諧道︰「光憑你這個小妞,老夫倒還不挺害怕的,我就含糊你們那個號
稱冷面羅剎的宮主施亞慧,她可真是名符其實的冰山美人,我離她最少三丈,都還
能感到那種冷進骨子裡的森冷。」
梅芳寒訝然道︰「哦?難道你見過敝宮主?」
周卜叫道︰「當然見過,那時她正動手宰人,到現在偶而想起來,我都曾打心
裡發毛,哪有那麼殘酷的殺人手法,簡直……像宰豬、宰牛。」
梅芳寒分辯道︰「敝宮主並不像你想像那麼無情酷殺,通常本宮處置人的手段
,都是依犯罪之人所犯罪行,加以懲治,如果像你所形容那般的手法,定是被殺之
人犯下無數淫行,才會遭此殘酷的報復。」
周卜搖搖頭道︰「那我就不清楚,反正,我是打算不和冷艷宮對上。」
小混嗤笑道︰「得了,老怪,你乾脆坦白點說,你留下來是另有所圖,是不是
有什麼靈藥要出土?」
周卜皺皺眉道︰「他媽的,你又是怎麼猜到的?」
小混得意道︰「簡單,你老怪會出現在這種烏不拉嘰的鳥山,除了採藥還能幹
什麼,而能夠讓你看上眼的藥材,自然不會太平常。」
周卜呵笑道︰「的確有你的,小鬼,不,我是說小混混,老實告訴你,在這座
山靠北邊的一處山坳裡,有一顆龍涎朱果大約再過半年就能成熟,我想去守著它,
免得失之交臂。」
小混撇撇嘴道︰「原來如此,既然是這樣,咱們只好在這裡分手。」
他自赤焰背上的鞍褥口袋裡,取出一支小瓷瓶交給周卜,輕笑道︰「這是獨門
秘制的蛇魂香,擦在皮膚或衣物上可以避毒蛇,也可以直接撒向蛇類驅蛇,效果比
一般雄黃精好得多,你要採龍涎朱果,一定會遇上成精的長蟲,這東西大概有點用
處。」
周卜接過瓷瓶,習慣性地打開嗅聞道︰「唔!是蛇膽、菊精和雄黃調配而成的
。」
小混笑謔道︰「奶奶的,周老怪,你真是有職業病,遇到什麼藥物,都要先分
析它的成份。」
周卜收妥瓷瓶,呵笑道︰「沒辦法,習慣成自然了嘛!」
眾人又是一陣告別,小混他們沿著小溪下行,頓飯光景的時刻後,他們終於回
到昔日遇襲的峽谷前。
小混看著依然被頹石阻斷的峽谷,喃喃道︰「奶奶的皮球,這到底是誰搞的?
」
小刀揣度道︰「或許是血魂閣,畢竟,目前欲置我們於死地的,除了他們之外
沒有別人。」
小妮子異想天開道︰「會不會是炸錯人,所以一直沒人來追殺。」
小混沉思不語,不知想些什麼。
小刀斷然否定道︰「不可能,以那天的情形看來,對方分明是想將咱們逼進谷
中,企圖一網打盡,才會先引爆後面的小堆炸藥。」
小混豁然叫道︰「不管啦,反正橋到船頭絕對是直的,等再碰上時,這筆帳再
一起結。」
梅芳寒奇怪道︰「橋到船頭……小混,你是不是說反了,橋怎麼會到船頭?」
小混咂咂嘴道︰「橋站在岸邊等船過來,難道會變彎不成,又不是九曲橋或拱
橋,當然一定是直的。」
梅芳寒嘆笑道︰「你哪來的這麼多歪理?」
小混得意地抿嘴道︰「歪理也佔了個理字,有理就可以走遍天下,管他正理、
歪理、真理、假理。」
他大手一揮,喝笑道︰「走,離開這個令我看不順眼的地方。」
赤焰首先應和,歡嘶一聲,昂頭向小路來處小跑步而去,它和小混一樣,永遠
不喜歡落於人後!
接近中午時刻,梅芳寒帶領小混他們離開崎嶇的小路,折向穿越淮陽山的官道
,由於進入迎風面的山區,此時,天便又下起細如牛毛的濛濛小雨。
梅芳寒道︰「咱們快趕一程,前面不遠就有一處可供休息的野店。」
於是,眾人便在寬敞無人的山道上,施開身形,宛如浮光掠影般,向前曳進。
果然,在轉過一個急彎之後,一間全以原木搭就的樸實小店,出現在他們眼前
,小混等人迫不及待地奔入店中,躲避漸大的雨勢。
店主是一對年約五旬左右的中年夫婦,他們含笑招呼道︰「快裡面請,這麼大
的雨,怎麼沒有帶雨具就出門啦!」
小混呵呵笑道︰「我們出門時還沒下雨,誰知道入了山就走樣,準是老天爺存
心和我們作對。」
店老板笑道︰「小哥,聽你口音是外地來的吧?難怪不知道我們這裡的天氣,
平常時只要山下陰天,山上一定是下雨的天氣,加上現在正是梅雨季節,那山上更
幾乎沒有一天放晴。」
小混瞟了梅芳寒一眼,捉弄道︰「我是外地人還沒話說,偏偏帶路的那位內地
人,是個姑娘,最喜歡在濛濛細雨中憶當年,享受一番浪漫的風情,沒辦法,我只
好陪著她淋雨。」
小混唱作俱佳的表情,使得店老板信以為真,忍不住直朝梅芳寒和小妮子兩人
身上打量著。
小混索性道︰「就是那個年紀比較大的啦!年輕的和我一樣,都是外地來的人
。」
店老板呵笑道︰「哦,難怪呀!」
誰知他難怪什麼,大概是說梅芳寒比較像那種喜歡浪漫的年齡吧!
這一來,倒將梅芳寒窘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她那模樣越發使人覺得,小混
所言非假。
老板娘適時送上剛沏好的熱茶,笑道︰「這是我們家裡自個兒種的綠茶,趁熱
喝喝好去去寒。」
總算,這一打岔及時解除梅芳寒的窘境。
店老板殷勤地為他們斟好熱茶,問道︰「要不要順便在這裡吃個午飯?」
小混無所謂道︰「也好,反正這場雨大概一時也不會停。」
小妮子嬌聲道︰「老板,我那馬兒可不可以讓它進屋裡避雨?」
老板有些微愕,卻也沒有推辭,連忙點頭道︰「沒關係,反正沒有其他客人。
」
小妮子揚手召喚道︰「小子,快進來。」
老板瞪眼望著赤焰愉快地進入店中,進店之前,牠竟也知道在廊前,抖落一身
水珠,這才進門。
店老板夫婦幾乎異口同聲驚道︰「呀,這紅馬會聽人話。」
小混但笑不答,反而道︰「老板,我們要吃飯,記得嗎?」
「記得!」店老板急急拉著老婆躲入廚房,彷彿赤焰是帶了邪術的魔馬。
小妮子好玩道︰「他們怎麼那麼緊張,赤焰寶貝又不會吃人。」
小刀淡然道︰「山野村人,從來未曾見過如此靈異的神駒,自然難免大驚小怪
,許多荒誕的迷信,不就是因此而產生。」
小混趁著四下無人,好奇問道︰「梅大姐,現在能不能告訴我們,冷艷宮到底
在何處?至少讓我們心裡有個譜嘛!」
楷芳寒略做沉吟後,低語道︰「等待會兒上路之後,再告訴你們。」
如此一來,小混他們可是等不及想早些上路。
在店主夫婦驚訝的眼光下,小混幾乎是用倒的方式,將飯菜吞下肚去。
梅芳寒忍俊不住道︰「小混,你別急嘛!哪有人像你這樣吃法。」
小混仰頭灌口茶,囫圇嚥下滿嘴的東西,指著小刀和哈赤,理直氣壯道︰「他
們不就是這樣子吃的。」
小刀咿唔道︰「不這樣吃,我們就沒東西可吃了。」
小妮子舉箸無可下處,委屈道︰「就是嘛!我都還沒吃……」
小混打岔道︰「老板,再替我包二十個白饅頭,十斤醬牛肉,十斤火腿切片,
五斤老酒。」
他回頭道︰「這樣你在路上就有得吃了吧!」
小妮子索性放下筷子,好氣又好笑道︰「你以為我是母豬,那麼會吃呀,叫那
麼多東西幹嘛!」
「吃呀!」小混拍拍肚皮道︰「這裡還沒飽,而且說不定夜裡要住野地,不多
帶些吃的,晚上哪裡吃東西?」
梅芳寒幾乎是喃喃自語地說道︰「奇怪,你怎麼又猜對了,再下去是沒有可以
打尖的地方。」
小刀揶揄道︰「這是我教導有方,而且這近一年來的餐風露宿把他凍的、餓的
聰明了一點點。」
小混白了他一眼,眾人付過餐費,順便向店主夫婦買了二件簑衣給小妮子和梅
芳寒,這才踏入雨中。
此時,偶而飄過的山風霧氣,使得雨中之行更添幾許浪漫情趣。
梅芳寒打趣道︰「這回,急著上路尋找浪漫的又是誰啦?」
小混呵笑道︰「不是尋找浪漫,是尋找秘密。」
梅芳寒語聲含笑道︰「看你急的,我以為你是很有耐性的人呢,好吧,冷艷宮
位於兩湖與江西交界處的九宮山,迷霧峰上。」
小刀疑惑道︰「我曾去過九宮山,可是從未發現過冷艷宮,也不曾聽說那裡有
個迷霧峰。」
梅芳寒淡笑道︰「若是能夠被你發現,冷艷宮就不會有神秘之宮的稱呼。」
小混思索道︰「難道是九宮山上有什麼特別的地形可以掩護冷艷宮的所在?」
梅芳寒欲言又止地道︰「我想看看江湖中的奇葩,有名的天才混混,是否能找
得出冷艷宮之秘。」
小混雙目發亮道︰「想考我?也好,老哥,請你想想看九宮山上有哪些地勢特
殊的地方沒有?」
小刀沉思道︰「把範圍縮小些,你想要何種特殊的地勢?」
小混指點道︰「例如,特別險峻的高山,或是無人可入的深谷。」
小刀苦笑道︰「小混,你知道九宮山之名由何而來嗎?就是源於它本是九座一
體的高山峻嶺環結而成,所以名之九宮,而其中無人可及的深谷何其多,你要我如
何告訴你?」
小混搔搔被燒短許多的頭髮,為難道︰「有沒有像五台山鳩頭峰,那一類的山
峰或絕谷?」
小刀想了想,搖搖頭。
小混無奈道︰「那只好等到了地頭再研究。」
小妮子好奇問道︰「梅姐姐,從這時到九宮山要多久的時間?」
梅芳寒估計道︰「如果像咱們這樣子走法,大概需要一個半月左右的時間才能
到達山前,要進山,若碰上雨季,恐怕得花一星期。」
小妮子機伶道︰「冷艷宮在深山嗎?否則走山路為什麼需要那麼久?」
梅芳寒正欲答話,忽然醒悟道︰「好哇,小妮子,你也幫著小混來套我的話。
」
她說著伸手去呵小妮子的癢,笑著要處罰這妮子。
小妮子格格笑著,躲向小混身後,謔笑道︰「胳膊當然是往裡彎啦!」
小混吃吃笑道︰「梅大姐不錯嘛!跟我們一起才多久,人就變得聰明多了,反
應也快多了。」
梅芳寒啐笑道︰「少往你自個兒臉上貼金,以前我是謙虛,讓你罷了!」
小混故作驚訝道︰「耶,你怎麼連說話都越來越像狂人幫?」
小妮子接口道︰「也就是越來越厚臉皮的意思。」
格芳寒為之語塞,她只有拚命搖頭嘆笑,假裝自己是禮讓他們這對伶牙俐齒的
小狂人。
※※※
九宮山,迷霧峰。
冷艷宮地牢裡,一名年約四旬,長相斯文俊逸,但略嫌清瘦,做書生打扮的白
衣中年人,沉靜的閉目盤坐於空無一物的牢內。
看他平靜的臉色,彷彿未曾感覺到自己失去自由被囚困於牢獄中。
忽然——地牢外響起開鎖的喀喳聲音,使得這名白衣人緩緩睜開緊閉的雙眼,
在他雙眸中,是一股祥和如外表的深邃眼神。
一名年約三旬許,卻美貌驚人的宮裝麗人,緩步來到牢門前,冷冷道︰「鄧清
逸,我想你應該很高興知道,你那個孝順的徒弟,正在本宮所屬的引領下,準備前
來搭救你。」
這白衣中年人正是被尊為武林第一把刀的刀中至尊鄧清逸,他聞言臉色微變道
︰「小刀?他怎會知道我在此處?」
冷艷宮主仍是聲如寒冰道︰「不管他是如何知道,重要的是,他來了,而我想
殺掉他,對你將是一項很好的報復手段。」
鄧清逸臉色驟變,激動道︰「不,亞慧,你不能傷害他。」
冷艷宮主施亞慧無動於衷道︰「我為什麼不能殺他,他叫鄧小刀是吧!多麼明
顯的事實,他該是你兒子,而不是徒弟,這也是你當年離開我的原因,是不是?為
了另一個女人和她的孩子。」
鄧清逸撲身向前,抓住牢門上兒臂粗的柵欄,否認道︰「不,你誤會了,他…
…」
驀地——他毅然沉聲道︰「他就是你以為已死的兒子。」
施亞慧登時如中雷殛,怔在原地,半晌,她冷漠如霜的表情,倏然崩潰,嘶吼
道︰「你胡說,麟兒他早就被人所劫,死於非命。」
鄧清逸沉痛道︰「錯了,這件事打從二十年前便錯了,我絕不能讓你傷害自己
的親生孩子,我會把事情原委完完全全地告訴你。」
施亞慧顧不得身後屬下的驚訝,她激動地抓住鄧清逸放在柵柵上的雙手,哭喊
道︰「告訴我,不要再折磨我……」
※※※
一條蜿蜒的黃土道路,如懶蛇般向前延伸,路的兩旁是一片平疇綠野,開滿不
知名的小紫花,在和風中輕輕搖曳。
九宮山,便似一座插天屏風,坐落在土道的盡處,青翠的山影在朗朗晴空的天
氣裡,卻仍然蒙上一層隱約的嵐霧,憑添幾許神秘的氣息。
小混大剌剌地站在土道中央,端詳道︰「老哥,你不是說九宮山是由九座山組
成的嗎?為什麼我現在只看到五座?」
梅芳寒含笑代為回答︰「只有從某個特定的角度看去,才能窺見九宮山的全貌
,在這裡,因為地勢的關係,其餘四座山峰,都正好位在眼前這五峰之後,被擋住
了,所以看不到。」
「原來如此!」小混感興趣道︰「那個特定的角度究竟在哪裡?既然來到九宮
山,卻又看不清楚九宮山,說出來簡直太沒面子。」
梅芳寒輕笑道︰「等到了那地方,不用我來告訴你,憑你的賊頭賊腦,也一定
會發現其中的奧妙。」
小混得意地聳肩抿嘴,神情不可一世道︰「呵呵!待我觀來便是。」
眾人一路嘻嘻哈哈地向前行去。
隨著土道的迂迴折轉。
驀地——小混叫道︰「快看,這是四象陣!」
除了梅芳寒面露驚訝,其他人全是茫然地看著眼前九宮山,只是,此時的九宮
山只剩下四座山峰卓然而立在眾人面前。
小混忽然哈哈笑道︰「我知道了,原來冷艷宮是利用天然陣式做為掩護,使得
入山的人看不出宮址所在,我說的對不對?」
梅芳寒由衷佩服道︰「小混,你實在高明,本宮創立近四十年來,你是第二個
一眼看穿九宮山之秘的人。」
小混聞言非但不喜,反而不服氣叫道︰「奶奶的,是誰搶走了第一的位置?」
梅芳寒失笑道︰「連這個你也要計較。」
小混撇嘴道︰「未經我的同意,就偷偷跑來看走了九宮山的秘密,我當然得找
這人比比高下。」
梅芳寒打趣道︰「可惜,你想見這個人可難嘍!」
小妮子直覺問道︰「為什麼?難道這個人很神秘,不肯輕易見人?」
梅芳寒坦白道︰「這是原因之一,不過,最重要的是,他已經作古多年。」
小混洩氣道︰「他奶奶的,又是未經我的許可,就私自翹辮子,真可惡。」
小刀捉狎道︰「你不是地府的後台老板嗎?還怕找不出這人和他算帳。」
小混呵呵笑道︰「有道理,梅大姐,你快告訴我這人姓啥名何,我叫閻羅王下
通緝令逮捕他,來問個明白。」
梅芳寒不由得笑道︰「她就是百曉仙姑,那維芬。」
小混等人幾乎異口同聲叫道︰「那維芬?那錢重的娘,對不對?」
「沒錯。」梅芳寒頷首道︰「昔年老宮主便是發現九宮山為上古遺陣,可屏障
外敵侵擾,故而在此建宮。但是,卻被精通奇門遁甲之學的百曉仙姑輕易闖過,誤
入宮內,百曉仙姑為表歉意,乃指定老宮主將天然陣式略做整修與佈置,使得冷艷
宮更加安全、神秘,從此未曾被入山之人察覺。」
小混張狂道︰「既然是那錢重的老娘,我就不予計較,畢竟,看兒子就知道他
娘有待加強!」
小妮子恍悟道︰「難怪那錢重知道冷艷宮的內幕,原來是他娘和冷艷宮有淵源
,他還騙我們說他不知道冷艷宮在哪裡。」
梅芳寒淡然道︰「那家是唯一獲得特準,必要時可以避禍宮內的外人。」
小刀淡笑道︰「百曉仙姑這個算盤打得倒是挺精的,以他們娘倆所從事的特殊
職業而言,冷艷宮除了避難,還有點靠山的味道。」
小混嗤道︰「不只是有一點,而是根本就是。」
此時,黃土道路開始緩緩下降,漸伸向靠近山區的谷地而去。
小混忽地叫道︰「等一下!」
眾人訝然停下腳步,瞪著小混不明所以。
小混雙手插腰,哇啦叫道︰「梅大姐,你想拐我是不是?這路再下去就看不到
九宮山的全景啦!」
梅芳寒呵呵笑道︰「我還以為你忘記這檔子事了呢!可見你真的是很賊。」
她突然左轉沿著一條幾乎看不出是路的模糊小徑走去。
小混等人好奇地跟在她身後,只有赤焰對眼前原野上嫩綠的草比較感興趣,索
性停下來大嚼特嚼飽餐一頓。
離開大路約十數丈遠處,一塊人高的黃褐色嶙峋山石,孤伶伶地聳立於荒野之
中,顯得特別突出醒目。
梅芳寒走至石前,伸手指向前方道︰「你們瞧,九宮山的九座山峰全在這裡。
」
小混等人順著她所指看去,果然九座山頭起伏如波地一一聳現。
小妮子驚喜道︰「真的耶!一共是九座山圍在一起。」
小混突然問道︰「喂!老哥,你不是來過這裡嗎?你怎麼會不知道由此是觀賞
九宮山全貌的唯一地點?」
小刀反問道︰「誰說我不知道,這已經是我第四次看到九宮山全景,亂無聊一
把的。」
他故意長嘆口氣,好像是迫不得已才再度到此一遊。
小混怪叫道︰「四次?奶奶的,你卻半個屁不放,躲在一旁等著看我被考倒出
糗,是不是!」
小刀聳肩道︰「你又沒問我,也沒要我提供意見。」
頓了頓,他又嘿嘿笑著接道︰「而且看你出糗乃是我夢寐以求的事,只可惜,
唉!你又混過一劫。」
小混不是滋味地癟笑道︰「他奶奶的,有你這種老哥,真是家門不幸,還好我
有夠堅強,經得起如此慘無人道的打擊。」
小刀嗤笑道︰「堅強?我倒以為你已經是麻木不仁。」
眾人俱表讚同地發出呵呵訕笑。
小混不以為意地揉揉鼻子道︰「看在你們平日生活很無趣的分上,本少爺就施
捨點快樂給你們苦中作樂一番。」
他說的跟真的一樣,這下子其他人卻變成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簡直又吃了
一記悶癟。
梅芳寒改口問道︰「如何?小混混,看到九宮山的全景之後,有何感想?」
小混故做慎重地左瞄右看,捏指猛算,良久,終於搖頭晃腦吟道︰「山明水秀
,地靈人傑,靈氣所鐘,臥虎藏龍。」
小刀踢他一腳,笑罵道︰「他奶奶的,又不是挑墳場看風水,你何不說世代齊
昌,子孫延綿。」
小混躲開這一腳,黠謔直笑道︰「你不踢我,我就接著說了嘛!」
梅芳寒哭笑不得道︰「小混,你到底有沒有正經的時候?」
小妮子代為回答道︰「很難!」
小混不服氣道︰「我是很正經呀!可是,你們卻一點幽默感也沒有,真沒趣。
」
他抱著頭躲開眾人的追殺,急忙吼道︰「停——」
其他人還真被他的大喉嚨神功,吼得一怔,不停也得停。
小混像小孩子玩遊戲輸了般,耍賴道︰「不玩啦!你們怎麼可以這麼多人欺負
我一個人。」
小妮子反應迅速地頂回去︰「欺負你是看得起你,大幫主。」
小混故意驚訝地咋舌道︰「乖乖不得了,你這妮子嘴巴越來越厲害,大概是平
常我的口水吃得太多,不行,我要收一些回來。」
小妮子尚未完全反應過來,小混已然欺身而上,滋地在她唇上印上一記響吻。
小妮子驚叫一聲,小混卻早就逃出丈外,恨得小妮子連連跺腳,罵道︰「討厭
!」
梅芳寒不知怎麼地,臉上沒有由來的紅了一紅,好在小刀和哈赤正在為四下追
殺小混的小妮子喝彩加油,未曾發現她的不自在。
忽然——小混大叫一聲,反身伸出雙手,一指功直搔小妮子肋下,嚇得小妮子
尖叫著躲往梅芳寒背後。
梅芳寒這才帶笑攔住二人,調停道︰「好了,別鬧了,你們難道不想早些入山
,快點到達冷艷宮?」
小混呵呵笑道︰「妮子,這次就勉為其難饒你一遭,看你下回還敢不敢!」
小妮子微喘著朝他扮個鬼臉,模樣既嬌又俏,還有著說不出的嫵媚動人。
梅芳寒眼見他們二人如此純真的調笑,心中湧蕩著一股莫名的惆然。
似是想拋開這股落寞,梅芳寒輕輕甩了甩頭,指著一條自山內迤邐而出的河流
,淡然道︰「平常到九宮山遊玩的人,大都順著大路過吊橋入山,為了節省時間,
我們就沿著河流上溯進山。」
小刀挑戰道︰「小混混,你有沒有本事闖過九宮山的陣式?咱們靠你帶路如何
?」
小混嗤聲道︰「有現成的指路人,我幹嘛花這種沒有必要的腦筋。」
他頓了頓,接著嘿嘿笑道︰「怎麼,老哥,你是不是怯場了,想拖延進入冷艷
宮的時間,有本大幫主給你靠,你怕什麼!」
「怕?」小刀反譏道︰「我只怕你怕了,才是真的。」
小混挑了挑右眉,謔笑道︰「那咱們還等什麼,殺呀!」他威風凜凜揮手一比
,眾人同時縱掠而去。
赤焰抬頭高嘶著,似乎在埋怨小混不招呼牠就走,剎那間,牠宛如一朵紅雲,
飄過翠綠大地,直追小混等人身後而行。
衝下緩降的坡路,九宮山巍峨的氣勢直逼而來,一道橫跨河谷的吊橋,在山風
吹拂中輕輕擺蕩。
梅芳寒卻自吊橋左側,猛地縱身躍向谷底。
小妮子驚呼尚未出口,就發現,其實梅芳寒是落身在丈尋下,一處突出的岩石
上,然後才又閃身半縱半躍,點著沿途突起的山壁、危岩飄落谷底。
小混拍拍她肩頭,鼓勵道︰「小妮子,以你目前的輕身術要下去絕對沒問題,
別怕,照著前人的腳步走,準錯不了!」
果然,梅芳寒已在谷底搖手呼道︰「你們快下來呀!沿途都有落腳的地方,不
用擔心!」
小妮子回給小混頗具信心的一笑,而後,深吸口氣,身如柳絮輕靈飄逸地踏著
梅芳寒走過的路線,一路躍落谷底。
哈赤愁眉苦臉地瞪著谷底,吶吶道︰「少爺……我看我得爬著下去好了。」
小混叱笑道︰「真沒出息,你儘管跳,有我在怕什麼!」
哈赤為難地看看數十丈深的谷底,再瞄瞄小混充滿自信的笑容,豁出去地道︰
「少爺要我跳,我就跳。」
呼地,哈赤宛如半山崩落的巨石,猛然直往下撲去,看得谷底的梅芳寒和小妮
子為他捏緊一把冷汗。
小混同時撲落,叫笑道︰「奶奶的,哈赤,跳也得看路呀!」
他身形急墜,直追哈赤,就在哈赤快要碰上突出的岩石時,他正好一把揪住哈
赤衣領,大喝一聲,反衝三尺,將哈赤平穩地提上岩石。
直到此時,哈赤方才睜開緊閉的眼睛,他不好意思地回頭對小混咧嘴笑道︰「
少爺……下次我知道啦!」
小混瞪眼笑道︰「算你還不太笨,知道的話,就繼續跳。」
此番,哈赤可是老神在在,揮臂抖腿運功一陣,叫道︰「少爺,我跳啦!」
果然,這次落點準確不少,而且姿勢也比方才優美自在許多。
如此接二連三,在小混的幫助下,哈赤也是平安抵達谷底。
就在小混他們剛剛站穩,小刀已經瀟灑地同時飄落在他們二人身旁。
最後,一陣入雲的高亢馬嘶,赤焰宛如一溜火蛇,自幾乎是筆直削落的崖壁上
衝落。
卻在接近地面約有七、八尺高的地方,赤焰四蹄猛然往山壁一蹬,龐大的身軀
便劃著優美的弧度,噗通落入河中。
小混呵呵笑道︰「兒子,你真聰明,竟然懂得利用河流來緩和衝力。」
赤焰游上河岸,歡嘶著灑落一身水珠,看樣子,牠這趟冷水澡,洗得倒是舒服
。
梅芳寒不禁連聲讚道︰「真不愧是通靈神駒,我剛才還在擔心牠要怎麼下來。
」
小混笑道︰「你要是看過牠以前是怎麼折騰我,就不會懷疑牠上山下海的本事
。」
這可是小混來自切身的經驗,難怪他根本不擔心赤焰。
沿著河流上行,舖滿卵石的河岸,逐漸被成壘的巨岩所取代,丈尋寬的河面也
縮減到不足五尺。
原來對峙如屏的山峰,已在河面上交疊,掩去藍天的樹椏,層層垂掛的藤蔓,
使得沿河面而行的眾人,有種置身叢林的感覺。
在這種幾乎沒有方向感的前進中,梅芳寒突然躍過溪面,帶著小混等人劈荊斬
棘向漫無人煙的深嶺行去。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奇門遁甲幽靈宮】
時值黃昏。
山裡忽然瀰漫起濃霧,赤焰有些不安地發出騷動。
梅芳寒輕語道︰「陣式發動了,咱們得等到子時才能再繼續前進。」
忽然,好像是變魔術般,梅芳寒帶領小混他們走入一個山洞裡面。
小刀不由得怔道︰「奇怪,剛才我們並沒有看到附近有山洞呀!」
小混嘲笑道︰「你想跟陣式講什麼道理?剛才我們人在水行東的位置上,現在
大概轉到土行的方向。」
梅芳寒輕笑道︰「小混,你懂得還真是不少。」
不過,她並未進一步透露任何有關陣式方面的消息。
小混賊眼四溜,心不在焉道︰「還好啦!就是不知道這個陣式除了陰陽五行含
四象之外,其他的變化是什麼玩意兒?」
梅芳寒對於他的試探根本不為所動,只是逕自在山洞中一個暗穴裡摸索一陣。
忽然,原本無路的洞底竟滑開一道活門,活門裡面赫然置有石床、石桌和四把
瓷鼓圓凳。
梅芳寒對驚訝的眾人道︰「這裡是我們入陣時,等候休息的地方,大家儘管自
便。」
小混咕噥道︰「小氣鬼,你不說,我不會自己慢慢看。」
梅芳寒仍是淡笑不語,一派神秘。
於是,小混接過乾糧,大口嚼道︰「我咬、我啃、我吃、我吃吃吃……」
梅芳寒戲謔道︰「小混,何必呢!就算被吃定了,也不用如此發洩在大餅身上
。」
小混斜眼道︰「誰被誰吃定了,那可還難說得很,我說梅大姐。」
梅芳寒見他神情篤定,心中不禁有些忐忑,拚命回想剛才自己說話中可有洩漏
些什麼?
好半晌,梅芳寒這才揣度道︰「小混,你又想玩欺敵之計是不是?」
小混嘿嘿笑道︰「你說呢?反正是不是欺敵,時候一到,你不就可以得到解答
。」
說完,小混乾脆閉上眼睛,學著梅芳寒方才的模樣,一派神秘。
梅芳寒打量小混良久,終於決定,將小混那賊樣,當作使詐。
於是,除了活門之外,赤焰偶而傳出的踏蹄和低咆聲,洞內遂陷入沉默之中,
眾人儘管各自調息。
隨著時間的流逝,洞外白茫茫的濃霧亦因為陽光的西隱,變成一片漆黑。
良久……復良久……不知何時濃霧散盡,天空恢復晴朗,一輪弦月在月暈的拱
繞下,顯得有些朦朧。
忽地——一道陡盛的光芒,自天際射入洞中,將洞內照得一片明亮。
小混睜開眼睛,興奮叫道︰「就是它!」
他急然射向洞口。
梅芳寒等人施施然跟到洞口,光芒已由白亮逐漸較弱,變成淡淡的光影投落大
地,在山群掩映之間,可以明顯的看到,光影下正是一條崎嶇山徑。
小混軒眉道︰「看到沒有,只要順著那條小路走,就沒錯。」
梅芳寒嘆笑道︰「小混,這回我是哪裡說錯話,才讓你發現入山的秘密?」
小混捉狎笑道︰「假設是我的欺敵之計成功,好不好?」
梅芳寒無奈地搖頭道︰「你少來,我知道你一定是從我說的話裡聽出端倪。」
小混睜大雙眼,故做無辜道︰「既然你都知道是自己告訴我的,怎麼反倒問起
我來。」
梅芳寒苦笑道︰「我就是想不透,是哪裡說錯話了?」
小混打迷糊道︰「沒有呀!你說的話都對,我才能知道答案,哪裡有錯。」
梅芳寒嗔笑道︰「曾能混,你有完沒完?」
「有完!有完!」小混不解道︰「為什麼娘們都這麼不講理。」
「什麼?」兩個娘們同聲不悅地反問。
小混故作慌張地猛搖雙手︰「別吼,我知道你們都是住河東的。」
他嘆口氣道︰「梅大姐,你不是說那山洞是你們入陣時等候、休息的地方嗎?
」
梅芳寒皺眉道︰「是呀,可是就這麼一句話……」
小混截口道︰「就夠了,既然你們入陣也必須等候,不就表示陣式是依照時辰
不同,而有變化,而且,你曾說,如果是雨天,可能入陣要七天左右的時間,那麼
如果不下雨,是不是會比較快?那自然表示陣式也受氣候影響而有改變。所以,我
只要慢慢等,自然能等到陣式自動提供答案給我,懂不懂?」
梅芳寒可真是啞口無言。
最後,她只有嘆服道︰「走吧,咱們還等什麼?」
小混謔笑道︰「等你帶路呀!省得我萬一走錯路,豈不是要踏上不歸路。」
梅芳寒有些訕然道︰「我懷疑這世界可真有屬於你的不歸路,你好像到哪裡都
能通行無阻。」
小混忽而忘形地呵呵直笑,神往道︰「西方極樂世界,我好像還沒和如來佛一
起打過牌。」
他正奇怪為什麼沒有人有反應,收回心神一看,原來洞中只剩他一個人在發呆
,連向來忠心的哈赤,也被小刀點住穴道,一併抬走。
小混急急追問道︰「喂,等等呀,你們怎麼可以拋棄自己心目中的偶像……」
※※※
四天後。
小混他們終於見識到,令江湖中名門正派談之變色的冷艷宮。
只是,小混對眼前威名赫赫的冷艷宮,實在有見面不如聞名的遺憾。
原來——冷艷宮並不如小混所想像,有任何特殊且驚人的建築構造。
事實上,小混所見的冷艷宮,簡直是平凡的離譜,典型的紅牆綠瓦四合院,若
是不知情的人撞見,頂多以為是那個遁世隱居之人的住處罷了。
小混站在紅木大門前,不禁微感洩氣道︰「這就是冷艷宮所在?」
梅芳寒淡笑道︰「不然,你以為冷艷宮會是何等模樣?琉璃翠瓦,金柱雕龍的
紫禁殿?」
小刀清雅道︰「如此倒也符合養晦蹈光的真意,任誰也難想像,負有盛名的冷
艷宮竟是如此樸實無華。」
梅芳寒落落大方道︰「鄧少俠所言雖美,卻非本宮如此平實的真正原因,主要
還是因為冷艷宮一不做買賣,二不攔路劫財,除了靠少數投奔敝宮的姐妹們攜來的
些許銀兩外,宮中一切所需均是眾姐妹們養雞種作,努力自給自足所換取,自然也
就不講究奢華的享受。」
小妮子不解問道︰「難道你們沒有家人幫助嗎?」
梅芳寒輕嘆道︰「加入敝宮的女子,大多是感情受創深重,但求復仇之後,平
靜度日,自然不願意再和家中有太大的牽扯,如此也可預防家裡親人,因為自己的
報仇而受到不必要的連累。」
小妮子多愁善感道︰「可是這樣好不公平,一個人的內心受到傷害已經夠可憐
,為什麼還不能讓家人分擔自己的痛苦?」
梅芳寒落寞道︰「生命之中本來就少有公平,況且這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梅芳寒不再多說什麼,步上門前石階,「喀——喀——喀——喀喀!」敲響三
長兩短的訊號,紅木門應聲,咿呀而開。
應門的兩名白衣女子見到梅芳寒,立即蹲身請安道︰「恭迎梅堂主回宮。」
梅芳寒淡然擺手道︰「免禮。」
小混瞥及紅木門內,天井處所植叢叢玫瑰花圃,不禁雙眼發亮道︰「哈!這才
是我想像中冷艷宮該有的排場。」
小妮子奇怪地問道︰「小混,你在說什麼?什麼排場不排場?」
小混指著玫瑰花圃,眉飛色舞道︰「瞧見沒有,九九八十一處花圃,那正是模
仿昔年諸葛孔明在川中所擺八陣圖而成的奇門八卦陣。」
那兩名應門的宮女聞言,不禁愕然怔視著小混。
梅芳寒輕笑道︰「小雪、小香別發呆了,快去稟告宮主,就說狂人幫幫主曾能
混率眾前來拜會。」
小雪驚呼道︰「呀,他就是曾能混?」她似乎發覺自己的失態,連忙以手掩口
,匆匆轉身而去。
梅芳寒打趣道︰「小混,看來你人還沒到宮裡,卻已經先出名啦!」
小混神氣地抿抿嘴道︰「不看看我是誰,你以為我是混假的。」
梅芳寒啐笑道︰「得了,大幫主你請進吧!」她有禮地肅手讓客。
小混也不客套,一搖三擺地踏入門內,威風沒二分,樣子倒像野台戲上的小人
——不可一世。
小妮子瞧著已然綻放的玫瑰,好奇問道︰「小混,你說這個奇門八卦陣很厲害
嗎?」
小混狡黠道︰「那要看是在誰眼中而言嘍!譬如你一入陣,我保證是有去無回
,這個陣自然是厲害無比。若是換做我,我從從容容地走進去四下瀏覽過後,再大
搖大擺地出來,這個陣只能算小孩子遊戲。」
「好個小孩子遊戲!」
天井之後,正廳大門忽然敞開,走出兩排一共二十名白衣女子,開口的人,乃
是右邊為首女子。
她生得也頗具姿色,而且比梅芳寒更具一份成熟的風韻,年紀約莫二十七、八
歲左右,她正是地位僅次於宮主,冷艷七煞排名第二的外堂堂主蕭玉芬。
左首那人,生有一張甜甜蘋果臉的,則是內堂堂主洪麗秋,冷艷七煞排名第三
。
梅芳寒隔著天井,微微躬身道︰「小寒見過二姐、三姐!」
蕭玉芬輕輕頷首後,冷然道︰「本堂對曾幫主之狂名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
證實名不虛傳,曾幫主既然認為敝宮的奇門八卦陣是小孩子遊戲,何不就請勉為其
難玩上一玩。」
小混囂張道︰「奶奶的,想考我也該找個比較有深度的內容,你偏偏要少爺我
返老還童一下,真是沒趣嘖嘖!不過,今天少爺不走上一遭,你一定不服氣,也罷
,親親小妮子,今天這裡有現成的玫瑰花,我就摘一把來送給你,以示我對你深情
款款!」
小妮子在恁多人面前,不禁有些羞窘地嘖道︰「摘花就摘花,你嚼什麼舌根子
!」
小混笑謔道︰「好吧!我就把舌根留給你在私下時好好幫我嚼上一嚼。」
小妮子驀地羞紅臉,嬌嗔地叫道︰「小混……少討厭。」
她後面的那句只說給一個人聽。
小混哈哈朗笑,身如穿花蝴蝶,在花圃之間團團而轉,不一會兒他手上已經捧
著一束艷紅如火,芬芳帶露的紅玫瑰抵達蕭玉芬面前。
忽然——小混藏在身後的左手一翻,一朵黃色盛開的玫瑰遞到蕭玉芬鼻前,謔
道︰「黃玫瑰代表分離,拿著,免得沒憑沒證,你說我賴皮。」
蕭玉芬尚未自錯愕中驚醒,不自覺地接過玫瑰。
小混不理會她臉上驚訝的表情,如來時般輕鬆,身形輕閃,竟然自空中踏花而
過,掠回小妮子身邊,送上滿束愛意。
小妮子接過花束,高興地歡呼道︰「哇,好漂亮,謝謝你,小混!」她低頭嗅
聞著輕呼︰「好香喔!」
在小妮子眼中,並不覺得小混這一去一來有何出奇之處,自然玫瑰花比較吸引
她。
但是,蕭玉芬深知奇門八卦陣所蘊含的威力雖不如諸葛武侯所佈八陣圖可困十
萬甲兵,卻也能使常人只入無出,困死陣內。
而且,小混凌空踏花而行,更是令她匪夷所思,內心所受的震撼,簡直窮筆墨
亦難以形容。
因為一個陣式的佈成,不僅是所佔地面盡入所轄,甚至包括整個天空部分,亦
為陣式所屬。
而出入陣式,除非腳踏實地,以免誤觸陣型,引發陣式,凌空而過根本就像飛
蛾投火,必死無疑!
可是,此時小混就在蕭玉芬眼前堂而皇之地凌空掠行,卻安然無事,這怎麼不
叫蕭玉芬怔愕地不知所措。
然而不光是蕭玉芬一人,在場所有冷艷宮所屬,只要知道奇門八卦陣威力的人
,無不震駭萬分地直瞪著小混。
小混神氣地叫道︰「喂,你們這些娘們眼睛是不是抽筋?幹嘛直盯著我目不轉
睛,小心我準老婆會吃醋的喲!」
就在這時,冷艷宮宮主嬌柔的聲音自廳內傳出︰「二師妹,怎麼還不讓他們進
來?」
話落,施亞慧已然出現廳外,她身畔所立之人正是刀尊鄧清逸。
小刀驟見久別的恩師,不由得激動叫道︰「師父!」
他人正待衝上前去,卻被小混即時一把拉住。
冷艷宮宮主聽到小刀這聲充滿孺慕之情的呼喚,竟也雙目泛淚,此刻,她眼中
盡是母性慈祥的柔輝,毫不稍瞬地直盯著小刀。
良久——施亞慧終於捺不住思兒心切,語帶微顫地低喚︰「麟兒,孩子,我的
孩子!」
只見她身形微閃,已自正廳廊前飄落奇門八卦陣之中。
小混忽然驚叫道︰「哎呀,不可以。」
但是,小混的警告仍嫌稍晚一步,冷艷宮主進入自己走了一輩子的陣式,竟然
發現陣式大變。
登時,濃雲密佈,雷聲隆隆,駭得她驚呼著抽身而退。
而她這一退,非但未能退出陣外,反而引發陣式。
驟然間,山岳齊崩,雷電交閃,冷艷宮主本能舉掌以抗,同時飛身閃避,卻是
徒勞無功的在玫瑰花叢,茫無頭緒的打轉。
鄧清逸見狀,急切道︰「亞慧,你怎麼回事,怎會引動陣式?」
他毫不考慮地縱身入陣,想為冷艷宮主解危。
但是,他卻低估這座奇門陣,一進入陣中,他非但不見施亞慧的影子,反而眼
前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吹得他雙目難睜,身形踉蹌直退。
忽然——鄧清逸瞥及腳下竟是深崖裂縫,他本能的縱身而起,避開裂縫,但是
,落地之後,無數的飛刀利劍,倏而朝他電射而至,逼得他忙不迭以掌代刀,劈出
凌厲的掌風相抗衡。
小刀只見自己的師父困陷花叢,莫名其妙忽而飛縱,忽而劈掌,已是累得滿頭
大汗,猶未方休。
小混暗叫聲︰「慘!」
但更慘的事,還在後頭。
蕭玉芬和洪麗秋眼見宮主陷身陣內,雖然感到奇怪,卻不敢稍緩救援,同時嬌
喝著撲向陣內,她們早已了然於心的出陣路線。
兩位堂主一動,其手下自然不敢稍有怠慢,立即同入陣內,這一進陣,她們才
發現眼前之陣,已非昔日之陣,於是,驚叫、嬌叱聲此起彼落。
陣式的發動引出更多冷艷宮所屬,她們全都一個勁兒想救人,卻未曾多想何以
困陷陣中的會是自己人。
於是,她們一個個就像欲救誤入流沙之人,卻反被拖入流沙之中一般,除了在
陣內辛苦地橫衝直撞或團團亂轉外,就是心驚膽顫地尖叫救命。
梅芳寒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景象,驚疑不定道︰「小混,是不是你在陣中做了
手腳?」
小混搔搔後腦,啼笑皆非道︰「奶奶的,怎麼會變成這樣子?我只是想整整那
個小兒科的娘們,誰叫你們整個冷艷宮的人都進去瞎攪和。」
小刀惶然道︰「小混混,快將陣式停止,否則師父他老人家定會脫力而亡!」
小混佯笑道︰「嘿嘿,你對結果倒是很了解。」
小刀催促道︰「少廢話,你快動手呀!」
小混伸手道︰「刀借我!」
小刀抽出凝魂寶刀交給小混,但見小混揮手一砍,最近的一叢玫瑰花圃,驀地
飛揚四散。
陣內所有的人,就在花叢毀去的同時,齊聲大噓口氣,停止漫無目標地攻擊,
急促地喘息著。
有些功力較差的人,早已雙腿一軟,跌坐於地,累得不成人形。
良久——冷艷宮主調勻呼吸,微愕地看著小混,不帶希望問道︰「我想敝宮的
鎖鑰,奇門八卦陣,不會是那麼湊巧,被你所毀吧!」
小混想要強抑得意的表情,卻終於忍不住嘻笑顏開道︰「對不起,宮主,我本
來只是想讓你的堂主見識一下有內涵的陣式,誰知道……你們全都心甘情願地撞進
去打太極拳,呵呵……」
小刀急忙奔向刀尊,關注道︰「師父,您老沒事吧!」
刀尊已經恢復過來,只是含笑擺手,輕聲道︰「師父沒事……」
小刀握住他的手,虎目泛淚道︰「師父,小刀好想您,聽說您被囚於冷艷宮地
牢,我……師父,她們有沒有折磨你,如果有,我和小混會為您討回公道。」
鄧清逸輕輕搖頭,抬眼瞥向施亞慧,只見她眼中充滿無限的傷痛,似乎是為小
刀所言,內心受到刺傷。
鄧清逸走向她,關懷道︰「亞慧,你還好吧!小孩子不懂事亂說話……」
施亞慧含淚搖頭道︰「沒關係,我們先進去再說,這裡留給她們去整理。」
她強做鎮定地下達一連串的指示,而後,轉對小混道︰「我總算見識到狂人幫
幫主的厲害,的確是名不虛傳。」
小混將一切看在眼裡,直覺地知道,有件大事要發生在小刀身上。
他輕笑道︰「宮主,你不要太客氣,這裡你叫她們隨便收拾就好,等我們聊完
天,再來做個新佈置如何?」
冷艷宮主頷首同意,轉身逕自走向正廳。
小混回頭道︰「哈赤,你陪赤焰小子留在這裡,順便幫她們收拾一下地方。」
他接著壓低聲音道︰「咱們這個下馬威可給冷艷宮的娘們吃夠了苦頭,她們大
概累得沒多少力氣好搬東西。」
哈赤咧嘴笑道︰「我也是這麼想呢!少爺,呵呵……」
小混對他眨眨眼睛,這才拉著小妮子一起進入冷艷宮主和小刀師徒倆消失的廳
內。
※※※
小巧雅靜的花廳裡。
冷艷宮宮主高倨廳首的貴妃椅,小混和小妮子居左,小刀師徒在右,四人分別
落坐於廳旁兩側的太師椅上。
冷艷宮主業已控制住自己激動的心情,恢復一派雍容,語調平和地問道︰「小
混,你到底到奇門八卦陣上動過什麼手腳,不但困住敝宮上下,聽說你竟能踏花而
行,這簡直已超出奇門遁甲之所能。」
小混笑道︰「怎麼會?宮主,是你們太小看奇門遁甲的奧妙,事實上我只不過
是將大陣縮小,將一座陣改成八十一座陣,如此而已!」
冷艷宮主輕聲呢喃道︰「將大陣縮小,將一座陣改成八十一座陣?」
她忽然明白道︰「你是說,你將天井中用以佈陣的花叢,一一佈陣成陣式?」
小混輕笑道︰「不愧是宮主,不點不通,一點就通,的確不很笨。」
冷艷宮主莞爾道︰「可是還是不夠聰明,你能不能將其中道理解釋得更清楚些
,何以你能凌空渡陣?」
「當然可以!」小混傾著上身,說明道︰「我趁著摘花的時候,將每一叢玫瑰
花叢調整成一座小型的奇門八卦陣。
如此一來,天井中那座奇門八卦陣,就變成奇門八卦連環陣,它的本質並沒有
改變,只是陣式由簡化繁。
自然其中隱藏的變化也由單純的八十一種,變成八十一個八十一種變化,一共
就是六千五百六十一種不同的陣式變化。
因此,你一觸動陣式,樂子可就大了,這便是由大縮小,由簡化繁的基本運用
。」
冷艷宮主不由得佩服道︰「手法、道理都很簡單,但是造成的效果,卻不下諸
葛武侯的八陣圖。」
小混擺手不同意道︰「差多,差多!八陣圖的內容和陣式變化更深奧難解,至
今,還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自誇能夠完全明了諸葛亮那座八陣圖,這就是孔明高竿的
地方,簡直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小刀謔笑道︰「呵!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你這混混,公開稱讚一個人,而且稱讚
的如此誠心誠意沒有但是補充,再扯他一記後腿。」
小混聳肩謔道︰「反正諸葛亮這老兄已經作古,他再怎麼厲害也不能爬出棺材
找我較量,證明他比我強,所以,我何不大方一點送他幾頂高帽子,更能顯出我有
風度,人又謙虛呀!」
小妮子訕謔地嘲笑道︰「你真噁騷(噁心加騷包)!」
小混呵呵一笑,接著道︰「言歸正傳,至於我為什麼能夠凌空渡陣,哈!這就
是我比諸葛亮高明的地方!」
小刀故作呻吟道︰「又來了,才剛說他胖,他還真的喘了,原來他的但是是要
留在這時說明!」
小妮子安慰道︰「小刀哥哥,你別難過,小混這種惡習,我看他一輩子都不可
能改得了,你何苦對他抱有幻想。」
小混瞪眼叫道︰「我說的可是實話,孔明雖然厲害,可是從來沒有擺出一個必
須從空中來往的陣式,這一點,我當然比他高明。」
鄧清逸輕咳一聲,爾雅催道︰「我們正等著洗耳恭聽,你如此偉大的陣式。」
小混輕哼道︰「老哥,你師父可比你有風度,有氣質多了,學著點。」
他接著神氣活現道︰「其實,凌空渡陣這件事簡單得不值得花腦筋去想,既然
,奇門八卦陣有休、生、傷、杜、景、死、驚、開這八道門路。
連環陣自然也有,只是當我將陣式縮小放在花叢時,那麼本來是生門的路線,
就變成生門的落腳點。
花叢之間那八十一處生門落腳點連接起來,就是出入奇門八卦連環陣的生路所
在,懂了沒有?」
小混滿意地環顧在場之人臉上那種又驚奇又佩服的神情後,接著得意道︰「這
也是為什麼宮主你和其他人自地面入陣,反而被困陣中的道理。因為根本上,我就
不曾在地面佈置出路,想要腳踏實地過陣,那才是真正自尋死路!」
冷艷宮主不禁嘆讚連聲道︰「的確是太高明了!誰會想得到佈置於地面的陣式
,生路竟是在花叢間半空。」
小混大言不慚道︰「所以說,我是尊敬諸葛老兄,才會誠心誠意誇他一場,如
果你們以為我會不如他,那就是非常嚴重的一項錯誤。」
小刀笑罵道︰「你少在那得了便宜還賣乖,你還想怎麼樣,要我們來個五體投
地,高呼曾能混萬歲不成?」
小混逗弄地笑道︰「如果你想舉行如此偉大地朝拜儀式,我當然不會反對,不
過,最重要的,我是在向你證明,我這個狂人幫的幫主可不是好幹的,不光是要口
才伶俐,腦筋更要是一流之選,如果換你上台,嘿嘿……」
小刀截口搶先道︰「照樣風風光光!」他眨眨眼加上一句︰「因為我會聘你當
軍師!哈哈……」
小混嘲謔道︰「也好,拿你當傀儡,出事時由你來背黑鍋也不錯。」
冷艷宮主靜靜地看著小混和小刀二人,在唇槍舌劍,你來我往之中,自然流露
著濃烈的手足之情。
而這個發現,使得她的眼神,變得更加溫柔,更加充滿愛憐和欣慰。
小刀感覺到冷艷宮主專注而且特殊的眼光之後,心中不覺地生出一股從未有過
的親切。
他同時有些靦腆地轉向刀尊,不解地問道︰「師父,我本來聽說你是被關在冷
艷宮牢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鄧清逸欲言又止,瞥向冷艷宮主。
冷艷宮主感嘆道︰「還是由你來告訴他吧!」
小刀滿頭霧水,輪流看著他師父和冷艷宮主。
小混雖然好奇,卻也不得不問︰「要不要我們暫退一下?」
冷艷宮主阻止道︰「不,你和小刀是這麼好的哥們兒……我想你留下或許會好
些。」
小混聳聳肩,心裡卻急巴巴叫道︰「怎麼不快說,到底有啥個屁事?好像很嚴
重的樣子!」
但畢竟事不關己,表面上他可不能太急躁,只得捺著性子等候刀尊來打開這個
悶葫蘆。
鄧清逸似乎在考慮該如何開口,他微見失神地盯著自己的雙手。
良久——鄧清逸深深一嘆,開始輕聲訴說道︰「大約在二十年前,冷艷宮在宮
主血手觀音秋梅音的領導下,和九大門派成為強硬的死敵。雙方的恩恩怨怨由來已
久,但在當時,衝突卻到達最激烈的時候,因此,兩方面的掌門人都嚴禁門下弟子
和對方門人修好,更坦白點說,只準有仇怨,不能有恩義。」
小混不禁嗤道︰「這是什麼狗屁規定,如此一來,冷艷宮和九大門派豈不是永
遠殺得沒完沒了。」
「沒錯!」鄧清逸嘆道︰「當時九大門派中,雖然有些掌門人並不同意如此做
法,但是在同盟的壓力下,不得不服從盟內決議。」
小混奇怪道︰「什麼同盟?」
「武林正義盟!」鄧清逸接著道︰「這個同盟組織早在五十年前便已經成立,
因為第一代盟主劍聖宮夢弼領導得當,傳到他徒弟,也就是現今盟主杜松蒲時,聲
勢更盛,武林兩道加入的門派幫會至為踴躍。因此,若是反對武林正義盟的決議,
無異於向整個武林黑白兩道挑戰,便是九大門派亦無力承擔這種後果。」
小混不服氣地低哼道︰「狂人幫就不甩這一套,管他什麼狗屁正義盟,惹煩少
爺時,照樣要他垮台!」
鄧清逸輕笑道︰「好氣魄,不愧叫狂人幫,只可惜二十年前沒有一個像這樣有
所擔當的幫會,所以,當一名武林弟子愛上冷艷宮少宮主時,沒有人敢支持他,他
因而被逐出門牆,為人所唾棄。」
小刀證實道︰「那人就是師父您?」
「不錯!」鄧清逸深沉道︰「就是我,我雖被逐出武當,但至少我是自由的,
可以做自己想做之事,愛自己所愛之人,不需再顧慮為同門帶來災難,也不需負擔
莫須有的仇恨。」
他轉頭凝視著冷艷宮主,深情道︰「那段日子是我此生最快樂的時光。」
冷艷宮主亦是含情脈脈地注視著鄧清逸,沉緬往事道︰「那時,宮中門規不如
現在這般嚴厲,加上師父愛我如己出,於是同意我們的交往。那時儘管江湖之中風
雲動蕩,但是,我們仍然攜手遊遍大江南北,塞外高原,處處留下歡笑的回憶,若
不是……唉……」
鄧清逸喟嘆道︰「便當作是命運捉弄人吧!」
他重新回頭看著小混他們三人,繼續道︰「當年,當我被逐出門牆,許多昔日
之友都為了害怕被牽累,紛紛表明態度和我斷絕交情,只有華山派的雙絕公子孫子
楚不計後果和我傾心相交。」
小刀回憶道︰「我記得師父帶我去祭拜過這位孫叔叔的墳,那時我還小,可是
記得很清楚,師父一再交代叫我不能忘了他的忌日,有空時還要常去灑掃追悼,因
為他是師父此生唯一的知交。」
鄧清逸表情複雜道︰「你都還記得,很好。」
他定了定神,繼續又道︰「大約就在我和亞慧交往年餘左右,一次巧合,子楚
在我那兒做客,正好遇到亞慧前去找我,要邀我一起出遊,很自然地,那一次是我
們三人共同前往苗疆一帶遊歷。」
冷艷宮主忽而將目光轉向窗外,微微感傷道︰「因為他是你的摯友,所以,我
一直將他視為兄長對待,我從未想過其他。」
忽然,小刀直覺到這位他自幼即頗為崇仰的叔叔,定然是師父與冷艷宮主之間
誤會的導因,而且有可能牽涉到自己。
於是,小刀突然變得平靜,平靜得近乎淡漠,好似他已在心裡做好準備,等著
聽見最壞的消息。
除了小混發現他如此輕微的改變外,其他人並未察覺小刀的心情突兀的凝重起
來。
鄧清逸沉重道︰「如果不是因為在苗疆,我無意中獲得至尊刀譜,如果不是因
為我發誓不再用劍而改習刀法,一切事情也就不會發生。」
小妮子詫異道︰「出了什麼事?」
鄧清逸三番兩次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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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冷艷春回釋恩怨】
往事的回憶,讓人終究有著淡淡甜蜜的留戀……冷艷宮主雖是傷痛,卻接口開
始訴說那一段改變她一生命運的過往。
「清逸哥為了習刀,時常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人影,因此,我更加珍惜和他相聚
時的短暫時光。那天,是中秋夜,晚上的月色明亮美麗,我在清逸哥的邀約下,和
他到西湖泛舟賞月,那夜……我喝醉了,第二天……我發現自己在湖畔的水榭客棧
醒來……」
小混猜測道︰「你被佔便宜了。」
冷艷宮主眼神微黯道︰「是的,我是獨自醒來,但桌上清逸哥留書說因為要練
刀,所以先行離去,他在信上一再保證對我是真情真意,絕對不會辜負我。」
小混瞥向刀尊,刀尊慨然道︰「可是,中秋節當天我正苦思一招刀法,直到第
二天方才出關,根本不可能在中秋夜邀請亞慧到西湖賞月。」
小妮子驚呼道︰「有人假扮你,結果呢?」
鄧清逸沉痛道︰「第二天,子楚到我那裡,將改扮成我所做的事告之於我,雖
然,他一再強調只是傾慕亞慧,並不想破壞我倆感情,只因多喝了酒,酒後鑄成大
錯。但是,我所受到的打擊豈是筆墨所能形容,一個是我此生最好的朋友,一個是
我此生最愛的女人,這種結局叫我如何能承擔!」
小刀聲音不含任何感情問道︰「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
小混皺著眉瞥他一眼,只覺得小刀淡漠地可怕。
鄧清逸完全沉緬於回憶,未曾注意到小刀的異樣。
他幽幽道︰「在當時,我只好帶著滿心創痛一走了之,想要以練刀迫使自己忘
掉這一切事情,但是反而因心神不寧差點走火入魔,幸好只是演成內傷。也就是在
那個情況下,我遇到流星刀雷震天,和他成為結拜兄弟,那時的他尚未出掌地趟門
,我就在他的住處休養將近一年才得以痊癒。」
刀尊感懷沉嘆︰「如果,當年我不是那麼衝動,沒有一走了之的話,事情也許
就不致於演變到無法挽回。」
冷艷宮主語聲淒涼道︰「自中秋之後,我天天等著清逸哥出現,可是他卻從此
下落不明,雖然那時孫子楚時常出現安慰我,關懷我,但是,我又怎麼知道那夜…
…竟是他欺騙了我,而後,我發現自己懷孕,終於絕望地說服自己,清逸哥是在玩
弄我之後,一走了之。我更在不明內情的情況下,拒絕孫子楚的求婚,回到冷艷宮
,師父她老人家的身邊,生下孩子。」
她雙目淚光盈盈的投注在小刀臉上,哀怨道︰「雖然,我告訴自己我恨清逸哥
,可是,我深愛著我的孩子,那個我以為自己與清逸哥所生的孩子。
可是……有天夜時,百曉仙姑急忙來通知我們,說武林正義盟為了尋求江湖平
靜,決定全力追查敝宮宮址所在,以期將冷艷宮徹底消滅。」
小混咬牙切齒地道︰「奶奶的,這個狗屁正義盟真叫狠心,連一些弱女子都想
除之而後快!」
冷艷宮主語聲淒幽道︰「冷艷宮得到通知後,自是加強防衛,可是仍被一個人
闖入,挾持了孩子,師父自然以為他是武林正義盟派出探路的奸細。
為了全宮安危,她要我犧牲孩子,殺掉來人,由於我不忍見孩子慘死的場面,
所以並未參予追殺。
事後,師父告訴我,來人重傷而逃,但是必死無疑,而孩子則下落不明,可能
已經遭到了毒手!」
小刀此時已經有些明白自己的身世,可是,他仍然面無表情,眼神空洞,看得
出,他這是強行壓抑激動,刻意裝出的冷靜。
小妮子追問道︰「後來呢?難道那人不是正義盟派出的人手?」
鄧清逸悲痛接道︰「他是子楚,他一直懸念著亞慧和孩子,可是冷艷宮向來禁
止外人進入,他不得已之下,只好蒙面硬闖,卻因為誤會,被血手觀音的凝血手印
所擊傷。
當我見到他時,他已是回天乏術,臨終要求我收養孩子,同時求我為他隱瞞此
事,他不願亞慧恨他,更不願因他之死,造成華山派與冷艷宮之間更大的衝突。
我只能答應他,雖然明知如此,我與亞慧更無法釋清誤會,卻也只能聽天由命
!」
冷艷宮主難過道︰「你成全他,卻讓我痛苦十餘年,讓自己承擔莫須有的誤會
,更造成我和麟兒骨肉分離,你為何那麼死心眼!
這次,若非我以麟兒的安危要挾於你,你豈會說出事實真相,難道你想隱瞞此
事一輩子?」
鄧清逸默然道︰「我又如何能違背子楚臨終的囑托?」
小刀臉上仍是一派漠然,但漠然中隱約有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小混十分擔心道︰「老哥,這都是過去的事,你別太鑽牛角尖,看開點就好過
多了。」
直到此時,刀尊和冷艷宮主方始發現,這件事已經對小刀造成極大的打擊和傷
害。
他們不禁憂心叫道︰「孩子,你……」
小刀異常冷靜地打斷道︰「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這……」
小混以眼神阻止他們,起身道︰「我們就出去好了!」
他不住地催促其他的人離去。
小妮子最先無言地離開,鄧清逸和冷艷宮主愁容滿面,頻頻注視小刀,在小混
連趕帶推之下被支使出去。
小混留在最後,但他卻在其他人走出花廳大門後,咿呀一聲,關上花廳大門,
將自己和小刀反鎖在花廳裡面。
冷艷宮主人在屋外急切道︰「小混,你要做什麼?」
小混回答道︰「我來勸勸老哥,不管裡面有何動靜,你們都別管。」
屋內,小刀語聲如冷道︰「出去!我不需要任何人勸解,我只想一個人獨處。
」
小混嗤聲道︰「一個人,好讓你自怨自嘆,為什麼自己的身世會是這種鳥事。
」
小刀憤怒道︰「是又如何,關你屁事,還輪不著你來管!」
小混用力拍著茶几,不比他聲小地吼道︰「奶奶的皮球,我偏要管,你又能奈
我何?你別以為天底下只有你一個人身世坎坷,至少,你現在知道自己的爹是誰,
又有一個現成的娘,往好處看,你他奶奶的,比起那些沒爹沒娘,或是身世不明的
人,簡直幸福多了,你有什麼不滿意的?你鬧奶奶的哪門子彆扭?」
小刀青筋暴浮,激動吼道︰「你懂什麼,朋友妻不可戲,可是他更進一步強佔
師父的意中人,結果呢?還因為他的自私,師父和我娘不但誤會不能解釋,反而,
還要師父他老人家扶養我這個時刻提醒他過去的孽種,他不但自私,而且殘酷!他
不配我那麼崇仰他,懷念他!」
這一下,小混總算知道病結所在了。
原來小刀過去對自己生父的印象太完美,所以一時之間,竟不能接受完美的化
身也有瑕疵存在。
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便是如此的涵意吧!
小混知道問題所在後,非但不溫言相勸,反而更加臉紅脖子粗的吼道︰「奶奶
的,你這個人真有病,你師父是當事人,也是受害人,他都能原諒你老子,而且更
愛你如己出,你憑什麼認為自己是孽種?
再說,子不言父過的道理你懂不懂?虧你他媽的還念過幾天書,怎麼說出的,
全是屁話!」
小刀暴烈吼道︰「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小混瞪眼如鈴,回吼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高興管,喜歡管,我偏要管
!」
他存心想激得小刀將憋在心中的委屈和苦悶發洩出來。
終於,小刀再也壓抑不住洶湧翻騰的激動情緒,將之化成怒火,一股腦兒的衝
著小混爆發。
他雙目嗔視,虎吼一聲掄拳撲向小混。
小混不避不讓,反而衝上前去,一拳捶上小刀肚子。
小刀憤怒之下,忘記一切,只有雙手拳頭如雨急落,一拳比一拳重的朝小混身
上亂捶亂打。
小混雖是故意要激小刀發洩,卻沒料到小刀發狂時會有這股猛勁。
他一邊揮拳還擊,一邊暗叫道︰「奶奶的,老哥發起火來,怎麼這麼夠勁,這
沙包可不好當,哎唷!」
小刀一記右勾拳,打得小混仰跌而出,不等小混站起來,小刀已然撲上去壓住
小混,乒乓大打出手。
小混在守多攻少的情況下,連中數拳被打得鼻青臉腫,頭昏眼花。
被揍得急了,終於,小混豁出去叫道︰「奶奶的,沙包不是人幹的,我和你拚
了。」
他猛然翻身,反壓在小刀身上,雙拳毫不客氣的乒乒乓乓打回去撈本。
小刀現在滿心只想打,打,打……他不顧小混拳頭飛來,同樣飛拳而出。
「砰!」
他們兩 同時正中目標,一人多了一只黑眼圈,但是,打上癮的二人早就
忘了叫痛,雙雙仰跌後,又同時雙雙撲起纏抱在一堆,扭打成一團。
他們倆就像兩個使性子的小鬼打架,不但拳來拳往,而且又踢又踹,另外拉頭
髮、揪耳朵、撕衣服、咬人、捏人、打耳光,各種刁鑽、潑辣、要臉的、不要臉的
打架招術通通都出籠。
兩個人由門旁打到廳首,再由廳首滾回門邊。
凡是所經之處,順手抓到什麼,就拿什麼敲人、砸人、打人,管他是香灶、奇
石、椅子還是古瓷!
花廳之外,小妮子和冷艷宮主及刀尊三人幾乎是當門屏息而立。
先聽著廳內的大吼大叫,然後是砰、哎唷,接著乒乒乓乓,再看花廳木門被什
麼大力撞了一下,喀喀直抖。
門外之人實在想像不出,門內到底發生何事,為什麼花廳都被嚇得咯咯直打擺
子,好似快要散開一般。
良久……復良久……心驚肉跳,破膽三次的花廳終於平靜下來。
驀地——「哈哈……」
花廳內響起小混和小刀痛快爽朗的笑聲,笑聲笑得興奮,卻也顯得疲累萬分。
小妮子忍不住好奇,向冷艷宮主借來髮釵,挑開門閂,推開廳門,觸目所及,
使得上三人同時瞪大眼睛,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此時,廳內一片狼籍,地上滿是摔碎的瓷器和砸爛的太師椅。
貴妃椅的扶手少了一邊,靠背所鑲的大理石全部粉碎脫落,就連原先掛於牆上
的字畫也是扯得七零八落。
有些更是屍分四野,最離奇的是,垂掛於屋頂塵承處,用以照明的宮燈,竟也
逃不過魔掌,破的破,散的散,沒有一盞是完整的掛在半空搖搖晃晃,實在令人想
不透,那麼高的燈,是如何受到波及!
小混和小刀二人卻是披頭散髮,衣破血流,鼻青臉腫的抱在一起,放聲大笑,
好像剛才不是他們打了一架,而是他們看了別人打了一架,正樂的得意忘形。
小妮子瞪著狼狽不堪的二人,不可思議問道︰「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你們在
拆房子嗎?」
小混此時抬起頭,只見他鼻樑有些扭曲浮腫,左眼腫得瞇成一線,嘴角破皮流
血,右頰還留著清晰的五爪金龍,紅通刺目。
小妮子驚叫道︰「小混,你……怎麼回事嘛!」
她急忙撲向小混身邊,心疼地探望災情。
小刀懶懶道︰「是他逼我的。」
他頭一抬,小妮子又是一聲驚呼。
小刀的情形不比小混好,鼻樑沒斷也差不多,額頭一個拳頭大的肉包,青烏中
隱現血漬絲絲,左頰腫起就像剛出爐的麵包,還是燙的吶!
另外,右頰三道抓痕,血跡殷然,兩個眼圈雖然沒腫,卻青黑的象戴了太陽眼
鏡,慘!真是有夠慘!
冷艷宮主隨聲而至,看清小刀情形,心疼地呼道︰「麟兒,孩子,疼不疼?疼
不疼?」
小刀有些微怔地看著冷艷宮主滿臉急切關心地表情,半晌,他有些茫然地搖頭
道︰「不疼……」
冷艷宮主取出絲帕,細心地為他擦拭,一邊數落道︰「孩子,你這是何苦……
瞧你傷成這樣,會痛嗎?」
小刀又輕輕搖了搖頭,喃喃道︰「不會……娘!」
這聲充滿情怯,帶著試探的叫喚,令冷艷宮主如中雷殛,驀地怔在當場,連那
抓著手絹的織織玉手,也就黏在小刀右頰忘記放下。
半晌——冷艷宮主機伶伶的打了個顫抖,忽而將小刀緊緊摟入懷中,帶著哭聲
叫道︰「孩子,我的孩子……」
鄧清逸強忍著幾欲奪眶而出的淚水,欣喜輕嘆,放心的離開花廳。
小混輕叫道︰「喂,老哥他師父,等等我,咱們一起走,順便聊聊。」
他在小妮子的扶持下,追著鄧清逸的背影出去,留下小刀他們母子獨處。
雖然不聞小刀哭聲,卻是只見他在母親懷中不住顫抖抽動的肩頭,便知這個少
年英豪,應該正盡情地瀉洩著他的孺慕之情。
另一個房間裡。
小妮子一邊按照小混的指示,以金針為他逼除瘀血,同時上藥療傷,一邊叨念
道︰「真搞不懂你們男生,沒事打架幹嘛!打完還抱著放聲大笑,你們有病是不是
?」
小混哀哀叫道︰「輕點,會痛!」
小妮子嬌嗔道︰「會痛幹嘛要打架,你活該。」
小混噓嘆道︰「小妮子,你不是男人,自然不能了解男人們的感情,當我們心
情不好想發洩時,打架是最直接而且有效的方式,哎唷……所以我只能捨命陪君子
,當老哥的沙包和他打上一架。」
哈赤在一旁道︰「少爺,要打架你怎麼不讓哈赤代替你,哈赤又高又壯不怕打
,陪小刀少爺打架也不會吃虧的呀!」
小混唏噓道︰「下次我會記得,如果還有這種機會,我一定讓給你。」
鄧清逸坐在小混對面,此時,展顏微笑道︰「小刀能有你如此善體人意的好兄
弟,他此生足矣!」
小混摸著被打斷的鼻樑,認命道︰「誰叫我要認識他,哥們兒嘛!總得為他多
擔待些,就是這麼回事啦!」
小妮子在臉盆裡淨了淨手,忽然問道︰「小刀哥哥傷的也不輕,要不要我去替
他上藥?」
小混擺擺手道︰「省省吧!他現在是有娘的人,他娘會照顧他的。」
頓了頓,他轉向鄧清逸,問道︰「對了,我聽宮主一直叫老哥麟兒,這是怎麼
回事?」
鄧清逸和悅道︰「亞慧為小刀取名玉麟,因為我曾送她一只玉麒麟,過去,亞
慧一直認為小刀是我的孩子,所以才依此為他命名。
至於小刀,則是子楚將孩子交給我時,並未告訴我孩子的姓名,或許,子楚也
不知道吧,因為我痴於習刀,索性將他取名小刀。」
小妮子感興趣道︰「小刀哥哥既然跟著你姓鄧,自然是因為你收養他的關係,
可是他為什麼叫你師父,不叫你義父或爹呢?」
鄧清逸輕輕呵笑道︰「這件事說起來很有趣,其實,小刀在四歲以前,一直叫
我爹,有一次我帶他到地堂門做客,他聽見二弟畢恭畢敬地稱呼他師父,便問二弟
為什麼要叫老門主為師父,二弟開玩笑說,師父聽起來比較威風,也比較偉大。
從那之後,小刀便一直叫我師父,說什麼都不肯改口,我想師徒亦如父子,也
就任他叫了,結果他這一叫就是十幾年,他大概也不記得曾經叫過我一聲爹!」
小混吃吃笑道︰「反正,等你和宮主結婚,他還是得叫你爹。」
鄧清逸輕嘆道︰「事情可能不如你所想像那麼容易。」
「為什麼?」小混不解道︰「難道你不想娶宮主,我看她不會反對吧!還是…
…你不想娶個帶著拖油瓶的老婆?你放心,我一定會把老哥綁在狂人幫,他打擾不
了你們的。」
鄧清逸苦笑道︰「不是這麼回事,而是……自從昔年那件誤會發生後,亞慧傷
心欲絕地回到她師父身旁,你們大概知道,她師父過去就是因為感情受創才創立冷
艷宮!」
小混他們點點頭,表示明白這段歷史。
鄧清逸無奈道︰「秋老宮主本來就對感情之事有成見,後來是見我寧願被逐出
門牆,也不離開亞慧,才同意我們交往,而亞慧又誤以為是被我所遺棄。因此秋老
宮主在心痛和憤怒之餘,便立下入宮之人,須立誓不涉及男女感情,不談婚嫁的規
定,因此……只怕我和亞慧今生是無緣結為夫妻。」
小混不以為然道︰「我說老鄧,你少那麼沒出息好不好,規矩是人定的,既然
你的準老婆是宮主,大不了叫她取消這個規定就可以了嘛!」
「但是我卻無權取消。」
冷艷宮主和小刀一同進入房間裡,小刀的傷勢果然已經調理過,不過比起小混
,他的腫脹似乎消除的並不完美,可以說根本沒有消腫。
小混忽然叫道︰「這麼差的療傷方法,要等多久才能消腫?小妮子,我看你還
是得一展手藝,替老哥修補修補!」
冷艷宮主盯著小混浮腫全消,只剩些許青烏的痕跡,的確驚訝於小混醫術之高
明。
一回生,二回熟,小妮子拿過仍擱在桌上的金針等用具,馬上就動手為小刀消
腫,她可也是玩出興趣。
小混接著冷艷宮主進門時的尾語,追問道︰「你是宮主,為什麼無權取消宮裡
的規定?」
冷艷宮主悵然道︰「因為那是師父她老人家親手令諭,她是創派始祖,誰敢取
消或修改她的令諭,除非是經她同意,否則,她說的話,便是鐵律。」
「放屁!」小混口不擇言道︰「就算創派始祖,也不見得不會說錯話,定錯規
矩,如果一定要她同意才能改,萬一她活得不耐煩,兩腿一伸,死了,那受苦受難
的可是你們這群活著的呆頭母鵝。」
冷艷宮主輕嘆道︰「便是如此,也只能圖呼奈何了!」
小混拍著桌子叫道︰「不行,我找這個老糊塗蟲理論去。」
他說著立即起身。
冷艷宮主連忙阻止道︰「等等,小混,師父她老人家自二年多前閉關練功後,
便不見外人,就連我也只能在每月初一,才可進入秘室,向她請安,你要如何找她
?
再說,師父她一直未能原諒清逸哥,如果她知道清逸哥在宮中,只怕……會對
清逸哥不利的。」
小混拍著胸脯道︰「有我在,怕什麼!只要本少爺出馬,還沒有不能擺平的事
!」
小刀經過小妮子的修補,面子上果然好看許多,他點頭讚同道︰「這倒是事實
!娘,您就讓小混試試,這不僅僅是為了您和師父,還有被冷艷宮視為叛徒的董大
嫂子,以及,為將來更多人著想。」
冷艷宮主略微猶豫。
小混保證道︰「我說宮主,你不用考慮太多,只要初一那天由我去見老糊塗,
所有的事,全包在我身上,你只管等著做新娘就可以了。」
小刀也懇求道︰「娘,我是真的希望您和師父能在一起……」
小混捉狎謔笑道︰「可你師父不想順帶娶你這個拖油瓶。」
「啪!」
小刀倏然揮手,賞了小混一記響頭,將他一掌摑到椅下去。
他嘲謔道︰「放你奶奶的烏拉狗屎鳥蛋屁!誰說我是拖油瓶,我可是個已經光
耀門楣的瑰寶,光憑我是狂人幫的一員,誰敢輕視我,何況……」
小混撫著腦袋,無奈道︰「你什麼時候把我預留但是那一招學去?最後那句話
說得真好聽,何況什麼事?」
小刀嘿嘿笑道︰「何況我是狂人幫第一副幫主,隨時等著取代幫主之位,這種
兒子打著燈籠也找不到吶!」
小混哇啦怪叫道︰「好呀,老哥,原來你無時無刻想著謀權篡位。」
「然也!」小刀得意道︰「所以你最好小心點,別讓我有機可趁。」
小混誇張地嚷嚷道︰「反了,反了,居然有人想造少爺的反,那人也不想想自
己是什麼料?想當幫主,他成嗎?」
小刀不甘示弱道︰「等我篡位成功那天,你自然知道成不成!」
冷艷宮主看著、聽著恢復正常的小刀和小混語帶詼諧的唇槍舌劍,互相嘲謔,
心裡感到說不出的快慰。
然而她也想到,自己尚未答應讓小混去見老宮主,怎麼他們就如此篤定地將自
己冷落一旁?
看來,小混對自己想做的事,可是從來不曾懷疑有人能夠阻止!
※※※
一棟全以翠竹搭建的雅緻的小屋,坐落在冷艷宮四合院後面,一處刻意佈置成
陣的竹林裡面。
窗几明淨的小屋之中,竹桌、竹椅、竹床等設備一應俱全,而牆上除了懸掛著
一柄形式樸實無華的古劍,卻空無一物。
這裡便是冷艷宮宮主施亞慧口中所提,她師父閉關修練的秘室。
竹床上那位盤膝端坐,閉目調息的鶴髮老嫗,自然就是冷艷宮的創始人,血手
觀音秋梅音。
如果不是那道佔滿左頰,皮翻肉捲,猙獰怵目的疤痕,破壞了秋梅音姣好的容
貌,她的確是個氣質優雅,風姿綽約的高貴老婦。
秋梅音雙目依然微闔。
但她卻突然冷冷地開口道︰「不管你是如何通過竹林,你都已經犯了老身的忌
諱,你是自己進來領罰,還是要老身叫人將你處死?」
屋外仍是寂靜無聲。
小屋的竹扉,咿呀一聲被推開。
小混走入屋內,抓著頭不解地問道︰「奇怪,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來看你的徒弟
?」
秋梅音睜開精光四射的眼眸,語聲不含任何感情,漠然道︰「是慧丫頭教你入
陣的門路,到此處來的?」
小混嘻嘻笑道︰「說的正確些,是她告訴我地方在哪裡,要我自己想辦法進來
,所以能夠安全到達此地,我可是全憑本事。」
「是嗎?」秋梅音仍是毫無表情道︰「你可知道除了慧丫頭,或是我所召見的
人之外,擅入此地者死!而且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真有本事通過那座竹林?」
小混咂嘴嗤道︰「我說老宮主太婆,如果你以為小小一座逆劫陰陽修羅陣就能
難倒我,那你可是太沒見識啦!沒錯,外面那座修羅陣原該是無路可活的死陣,可
是就怪你偏要將這棟屋子蓋在陣眼上,硬是將死陣搞活,我想自尋死路都沒機會。
」
秋梅香眼光微閃,頷首道︰「嗯!能夠看出此陣奧妙,你的確夠本事通過竹林
,可是你仍逃不過一死。」
小混擺擺手,無趣道︰「老宮主太婆,你別開口閉口就是死或處罰好不好?我
年紀還輕,還不想死,我很怕痛,也不喜歡受罰。」
忽然,秋梅音斥道︰「小娃娃,你叫我什麼?」
小混呵呵笑道︰「我都叫了兩次,你才反應過來,你的確是上了點年紀……」
秋梅音冷哼一聲,右手猝揚,一股凌厲的勁風,有如巨錘般迅速撞向小混胸口
。
小混才剛看到對方抬手,掌風已經臨身,嚇得他怪叫半聲,奮力施出大幻挪移
中的絕招轉乾幻坤躲避攻擊。
饒是他反應夠快,絕學夠妙,仍然被掌風邊緣掃中,砰地撞上牆壁,震得他頭
昏眼花,血翻氣湧!
秋梅音對小混竟能逃過她這一掌,頗感驚訝地輕噫一聲,她右手改揮為抓,凌
空抓向牆邊的小混。
小混突然感到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吸向床邊,他手舞足蹈地全力掙扎,卻沒
能掙脫吸力的控制。
於是他在飛臨桌旁時,順手撈起一張竹椅,甩向床上的秋梅音。
竹椅登時有若鐵片遇到磁石,呼地撞向秋梅音,迫使秋梅音不得不翻掌接住竹
椅。
小混趁此機會大喝一聲脫出控制,同時連滾帶爬躲向桌後,他嘿嘿笑謔道︰「
老宮主太婆,你若是喜歡自己家裡的桌椅,就通通拿去好了。」
秋梅香見他以桌椅為屏障,阻止自己的追擊,不禁對他如此靈敏的機智,和迅
捷的應變能力報以欣賞的微笑。
但是,微笑在她臉上一閃倏逝,秋梅音淡然開口道︰「小娃娃,你說話再這麼
沒大沒小的,可別怪老身要讓你吃苦頭了。」
秋梅音右手輕揚,手中竹椅平平穩穩的飛回原本的位置,好像有人拿著椅子小
心翼翼地將它擺回去一般。
小混看得暗自咋舌,逕自在桌後拉開一張竹椅坐下,識趣地道︰「是,老宮主
,今天我來這裡,是有正事要和你談,不是來陪你運動的,你就暫時休息一下,咱
們聊聊天如何?」
秋梅音以一貫的冷淡態度道︰「小娃娃,老身並不認識你,你會有何正事要和
老身談的?」
小混抗議道︰「老宮主,我都改口了,你幹嘛還娃娃叫個不停,又不是……」
他本來想說,又不是生小孩,但想起眼前之人曾是感情受創,有些話最好不要
亂說,誰知道她聽了會不會發狂,因此他硬是將下面的話,吞回肚子裡去。
小混轉口道︰「我叫曾能混,外號天才混混,狂人幫歷代以來最偉大的幫主是
也!」
「曾能混?狂人幫?」
秋梅音忍不住笑意的勾了勾嘴角,皺眉道︰「老身閉關不過二年有餘,怎地江
湖之中就變得如此亂七八糟,竟讓一名小混混當道,還敢創幫立派,真是人心不古
,世風日下!」
小混不以為意道︰「哎呀,反正江湖就是這麼一回事,能混則混,不能混就翹
,翹頭或翹辮子任君選擇,老宮主,你又何必太苛求。」
微頓之後,小混繼續道︰「再說,這也不是我們今天聊天的重點,我是想請問
老宮主,冷艷宮是不是有一條規定,說入宮的人必須發誓終生不涉及男女感情,或
論及婚嫁的宮規?」
「是又如何?」
「你不覺得這規定簡直就是……放屁!」
秋梅音怒斥道︰「大膽!」
她驀地扣指急彈,一股銳利的指勁,如怒箭般飛射小混。
小混早有先見之明,屁字一出口,人已躲向桌下。
但是,那股指勁卻似有靈性般,在小混所坐的竹椅之後三尺處,詭異的反折而
回,鑽向桌底,一指射中小混高翹的屁股。
「哇!」
小混慘叫一聲,掀翻桌子,反手抱著屁股像只活跳蝦般蹦個不停,這次,他這
只鱉(癟)可吃大了!
小混拚命揉著屁股,埋怨道︰「老宮主,你好陰險,出手都不打招呼,簡直就
是暗算嘛!」
秋梅音不為所動道︰「這次警告你,在老身面前說話,容不得你放肆!」
小混大叫道︰「誰說是放肆,我是實話實說,你也不想想,一個女孩子感情被
騙之後,心情本就夠灰暗,你不但不鼓勵她們積極地尋找幸福,以期過著快樂的日
子,反而限制她們追求光明,害得她們每個人都頂著一張死氣沉沉的晚娘面孔度日
,這簡直是不健康,不仁道的行為。」
秋梅音冷笑道︰「你一個小小子懂得多少情愛?竟也敢如此大放厥詞!」
小混不服氣道︰「孔夫子說︰『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誰規定年紀輕就
不能了解愛情的道理,而實際上,愛情根本沒有道理可言。你自己失去一次愛情後
,怎麼能夠限制別人不能追求她們的第二春,甚至第三春,第四春!」
秋梅音淡淡地問道︰「你是來為董惠芳那個叛徒做說客?」
小混撇撇嘴道︰「那只是遠因,還有其他的近果,和尚未開花結果的嫩芽!」
秋梅音冷哼道︰「你倒是有所為而來。你可知道,董惠芳那丫頭原是我刑堂堂
主,她明知宮內規矩,非但沒有極力遵循,反而在出任務時和我指定擊殺的對象私
奔,難道我不該懲罰她的怠忽職守和破壞門規?」
小混辯駁道︰「她或許是不該利用職權私奔,可是如果你沒有定下那種狗……
那種不正常的規矩,她也犯不著違規私奔。
何況,她現在小孩也有了,丈夫又在江蘇做生意,過的日子很美滿,你去懲罰
她反而變成破壞人家的家庭,這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秋梅音輕蔑地笑道︰「是她告訴你,她丈夫是生意人嗎?」
小混重重點頭道︰「對呀,她是這麼說的。」
「哈哈哈……」
秋梅音嘲弄地放聲大笑,而後,冷然道︰「她的丈夫是做生意,可惜做的是殺
人生意,你可知道她和何人私奔?」
小混微感不妙問道︰「誰?」
秋梅音重重哼道︰「血魂閣閣主!」
「什麼?」小混大吃一驚,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難怪!」
秋梅音眼光凌厲道︰「惠芳是我親傳的第四弟子,錯非是那等子惡人,否則,
我豈會禁止她與所愛之人結合,可是,這丫頭根本就不顧一切,為了防止她幫忙為
惡,我只有忍痛除去她。」
小混有些窒言地坐回椅上,良久,他忽然問道︰「當初,她知道自己要殺的人
是血魂閣主嗎?」
秋梅音搖頭道︰「我並未對她言明。」
小混拍手道︰「這就對啦!她既然不知道,所以無法預防,等她愛上之後,你
要她放棄,她當然割捨不下,加上宮規嚴厲,她只好被迫私奔,這也怪不得她嘛!
」
秋梅音冷冷反問︰「那麼你的意思是說,都是老身的錯,錯在老身沒有告訴她
對方是誰,錯在老身定下恁般嚴厲的宮規嘍?」
小混輕笑道︰「老宮主,你別發火,我並不是說你有錯,我剛才不是說了嘛,
愛情本來就沒道理,所以自然沒有所謂的對和錯。最主要的,你若取消不合理的宮
規,有些問題,自然也就不成問題。」
秋梅音質問道︰「然後,老身就放任董丫頭不管,好讓她助紂為虐,也讓她破
了宮裡的規矩?」
小混擺擺手道︰「不是這樣子,第一,我曾和董大嫂子一起生活過個把月的時
間,我保證她絕不可能助紂為虐。
因為她根本就已經脫離江湖,隱居在小村裡,絕口不過問丈夫的事情,一心一
意的教導小孩,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第二,如果老宮主你取消令人逃宮的原因,讓她敢再回宮,自然她會願意接受
適度的懲罰,例如關關她什麼的!」
秋梅音生硬道︰「你怎麼知道她會回宮?」
小混黠笑道︰「因為她也心裡仍一直自認為是冷艷宮的人,這一點,你只要去
問問追殺她的刑堂堂主,她一定可以向你證明,老實說,若不是董大嫂子的阻止,
我給貴宮娘們吃的苦頭,還會更多。」
秋梅音微怔道︰「難道梅丫頭還敗在你的手下?她可是峨嵋俗家弟子之中,功
力頗為不俗的年輕高手。」
小混得意道︰「事實證明,她還比不上本幫第一副幫主!」
秋梅音問道︰「第一副幫主?他又是誰?竟有如許功力。」
小混宣佈道︰「他乃是武林第一把刀,刀尊鄧清逸的義子兼徒弟,鄧小刀!」
秋梅音冷哼道︰「是這小子,他也在宮內嗎?」
小混斜睨道︰「先告訴我,你問這事幹嘛?」
秋梅音神情冷厲道︰「鄧清逸那殺胚傷害慧丫頭,我要拿這小子開刀,好讓鄧
清逸也嘗嘗心痛的滋味。」
小混搖頭嘆道︰「難了,難了,你想找小刀開刀,還得問問你徒弟捨不捨得吶
!」
「為什麼?」
「因為小刀是你寶貝徒弟的寶貝兒子,也是你的徒孫,冷艷宮的少宮主!」
秋梅音終於臉色大變,她雙手撐在床上,彷彿想站起來,卻又頹然放棄,只是
語聲微現激動道︰「你說的可是事實?」
小混點頭如搗蒜道︰「保證是事實!」
他三言兩語,將小刀的身世,和刀尊與施亞慧兩人之間二十年來的愛恨情仇解
釋一遍。
秋梅音聽得臉色一變再變,良久,她噓嘆道︰「唉……難道真是命運弄人?」
小混打鐵趁熱道︰「這就是我提過的近果。老宮主,你的宮規若不取消,你那
寶貝徒弟可就真的成了苦命鴛鴦,搞不好哪天她一時想不開,也和小刀他師父私奔
去了,到時候,你再後悔可就來不及啦!」
秋梅音久久不語。
小混看不出這個老宮主太婆心裡打著什麼主意,他最後,只得使出殺手★,故
作滿不在乎道︰「老宮主,你大概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吧!」
秋梅音奇怪道︰「你是什麼人,有什麼關係嗎?」
小混神秘笑道︰「當然有關,如果你答應去掉那些不合理的規定,我可以為你
治好臉上的舊疤,還有不能行走的腿疾。」
秋梅音震驚道︰「你……你是如何看出老身有腿疾?」
小混輕鬆笑道︰「因為我是神醫,只要捏指一算,就可以知道誰是我的病人。
」
秋梅音靈光一閃,怔愕道︰「你是齊百川的弟子?他不是已經死了九十餘年?
」
小混不屑地揮揮手道︰「差多,差多,齊百川已經是二傳之後的神醫,我可是
親傳!」
「親傳?」秋梅音沉吟半晌,猛地醒悟︰「狂人幫,你難道是武林雙狂的傳人
。」
小混鼓掌笑道︰「答對了。可見老宮主年齡雖大,可是腦筋依然清楚無比。」
秋梅音終於明白道︰「所以你能輕易通過竹林,武狂任浩飛老前輩的機關陣圖
之學,比之百曉仙姑,那是高明許多。」
小混眨眨眼道︰「老宮主,你若是答應和我條件交換,我保證你是只賺不賠。
」
秋梅音淡笑道︰「如此一來,我反倒不能答應。」
小混錯愕道︰「為什麼?」
秋梅音忍著笑意道︰「我總不能讓慧丫頭以為我不關心她的幸福,反而為了自
己才答應廢除宮規。」
小混苦笑道︰「奶奶的,這豈不是弄巧成拙。老宮主,你就把我提過的條件當
放屁,我剛剛什麼也沒說,這可行了吧!」
秋梅音不同意道︰「可是,我的確希望能醫好宿疾。」
小混瞪眼叫道︰「不然你想怎麼樣?反正你那宮規一定要廢,你的宿疾我也一
定要醫,就是這麼回事,沒啥好商量。」
秋梅音含笑道︰「我也是這個意思。」
小混一怔之後,哈哈笑道︰「我懂了,反正這是兩碼子事,八竿子也打不著,
那就沒有問題。」
他歡呼一聲,跳起來道︰「我去告訴他們,你被我擺平啦!」
秋梅音聞言一怔,小混卻已衝出門外,失去蹤影。
秋梅音不禁失笑地喃喃說道︰「真是個活潑的小孩,麟兒是不是也同他一樣?
」
忽然——原本寧靜清幽的竹林內,響起雜沓的人語和笑聲,其中,小混的聲音
最突出,也最得意漾然。
秋梅音心裡不禁暗想︰「這孩子說得對,冷艷宮不該再充滿灰澀的氣氛,小孩
子們都還年輕,她們有權再為自己的幸福努力。」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風雲再起憾武林】
洞庭湖畔,岳陽城西,有一座轟動武林,驚動萬教,江湖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
曉的輝煌高樓。
此樓雖然僅只三層,但每層樓皆逾十丈之高,八角形的格局俱為回紋矮欄環繞
而成的開放式樓宇。
所以登樓之人,可由樓中任何角度下瞰碧波萬頃,沙鷗翔集,錦鯉悠游,漁歌
互答的洞庭風光。
這座著名高樓不是別座,正是終年高朋滿座,生意興隆的岳陽酒樓。
岳陽酒樓既有一字之差,自然不是那座歷史上有名,由騰子京重修,範仲淹作
記,蘇子美書丹,邵竦篆額的偉大岳陽樓。
因此,會到岳陽酒樓賞湖的人,亦不止騷人墨客或文雅人士,而是三教九流之
輩通通都有。
其中到此一會者,十有八、九都是來此準備聽故事、看戲的武林爺們。
純粹為祭拜五臟廟而上岳陽酒樓的人,可實在是少之又少。
然而,此時在這座被江湖中人公認為最佳轉播台的酒樓裡,雖然已經坐滿好事
的人潮,卻沒有人注意到東北角落那張桌子,正坐著失蹤多時的狂人幫眾將官。
小混眼見自己挑選這麼個好風水的地方重現江湖,卻未引來預期中的轟動和注
意,心情實在不爽。
他一雙賊眼滴溜溜地直打轉,絞盡腦汁想找個方法刺激酒樓上的睜眼瞎子們,
所以在吃喝之間他顯得特別沉默。
小妮子卻好似出了籠的雲雀,無視小混的默然,興奮地吱喳道︰「哇,洞庭湖
真的好美,就像傳言中一樣,呵呵,小刀哥哥,你換上這身衣服可真是十足少宮主
的派頭。」
小刀低頭看看奉母命非穿不可的織錦長衫,輕笑道︰「小妮子,你換話題的速
度簡直比翻書還快,你怎麼上一句提的是風景,下一句就扯到我衣服上來?」
從小刀略見靦腆無奈的表情看來,他對自己這身耀眼卻不浮華的新裝,穿得可
不太習慣呢!
小妮子咯咯嬌笑道︰「耶?小刀哥哥,你也會有害羞的時候呀?真好玩!」
小刀神色一整,佯怒道︰「大膽妮子,竟敢消遣本少主,你可是皮癢?」
忽然,小混目光微閃,他懶懶開口道︰「說真的,咱們狂人幫裡有開牧場的,
有管宮女的,有摔角的,有當小偷的,還有跑國際路線的,貨色還算齊全,不過,
若再招個伸手要錢的,就更完美啦!」
小妮子攢眉問道︰「什麼叫管宮女的?小刀哥哥又不是在皇宮內院當差,怎麼
會是管宮女的?」
小混斜睇道︰「冷艷宮裡面,不全都是女的,我說老哥是管宮女哪裡不對?」
小妮子皺皺鼻子,嬌嗔道︰「對,對極了,天底下除了你,沒有正常人會這樣
解釋宮女二字的。」
小混嗤笑道︰「那是天底下的人都沒有我聰明,所以他們不懂得解釋字面以外
更深的字義。」
小妮子翻個白眼,做出受不了的樣子,懶得理會小混,因為她知道自己是辯不
過小混的歪理。
小刀含笑打岔道︰「怎麼,你難道想將丐幫少幫主也誘拐入幫不成?」
小混聳聳肩道︰「有機會未嘗不可!反正乞丐窩就在對面。」
他用眼睛瞟了瞟位於洞庭湖湖心的方向,那裡正是君山所在,亦是丐幫的總舵
。
哈赤傻呼呼地問道︰「少爺,找乞丐有什麼好,他們都是好吃懶做所以才會當
乞丐,咱們狂人幫怎麼要收乞丐?」
小刀笑斥道︰「噓!哈赤,你不明所以別胡亂說話,丐幫在中原可是武林第一
大幫,這裡又是丐幫總舵的勢力範圍內,小心你這話若被丐幫子弟聽了去,只怕咱
們想離開此地就難嘍!」
哈赤吐吐舌頭,壓低嗓門道︰「真的?我不說就是。」
小妮子訕笑道︰「小混混,我看你是吃錯藥,居然想打丐幫的主意,別說人家
是武林第一大幫,歷史悠久、名聲顯著,你想拿什麼去誘拐人家的少幫主?就算你
想以武取勝……」
小妮子故意拿眼睛上下瞄看小混,誇張嘆口氣道︰「唉!誠如鄧伯伯所言,你
雖然是天才,可惜只知道吃喝拉撒睡,武功只有三流程度。」
小混擱下筷子,邪邪笑道︰「我說妮子,你以為在冷艷宮裡混了三個月,混到
全套的千手菩提掌就敢囂張,不把我放在眼裡?」
小妮子不置可否,卻是得意地噘嘴輕哼一聲,她還真敢以行動證明小混所言不
差。
小混見狀不但不惱,反而笑得更邪更謔,他神秘道︰「妮子耶,我保證你要為
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你以為千手菩提掌很厲害?其實那根本不堪一擊吶!」
小妮子嗤道︰「你少唬我,我才不相信!」
不光是小妮子不信,小刀更是不相信冷艷宮的鎮宮絕學會如小混所說般不堪一
擊,他以懷疑的眼光瞅著小混。
小混篤定道︰「你們都不信是不是?沒關係,我證明給你們看……」
話未說完,小混猝起發難,大吼道︰「看一指騷功!」他伸直兩只手指頭,鑽
向小妮子的腋下。
小妮子本能地縱聲尖叫,人如蝦米般驀然倒蹦三尺,撞翻一張椅子,撞垮一張
桌子。
酒樓裡所有的客人,立刻被這突如其來的騷動吸引全部的注意力,一個個瞪大
眼睛瞧向小混他們這邊。
小混見目的已達,猖狂的跳上桌面,雙手叉腰叫賣似地扯起嗓門吼道︰「各位
親愛的父老兄弟姐妹們,你們是不是都看到尖叫的這個妞兒?她是不是很漂亮?本
大幫主為你們鄭重地介紹,她就是本幫——狂人幫未來的幫主夫人兼現任財部總管
,叫做望若妮,外號小妮子,她是昔年無影神龍的唯一孫女!」
小混這一番舉動與介紹,立即引起在場的眾人議論紛紛。
不懂得什麼是狂人幫、無影神龍,平民老百姓都嘖嘖咋舌,佩服小混跳上桌的
囂張樣子。
知道小混在說些什麼的武林人物,不禁為見識到狂人幫的狂態紛紛動容低語。
小混非常滿意這第一波的震撼終於在眾人之間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更見得意地指向小刀,提高聲音詢問道︰「你們知不知道這位帥哥是誰?」
有人湊趣回答道︰「不知道。」
「他是誰呀?」
「他是不是老方?」
小混嘿嘿直笑道︰「說出來保證嚇死你們……」
他故意頓了頓,清清嗓子乾咳一聲,然後宣佈道︰「他就是本幫的第一副幫主
兼總刑堂,外號至尊少君,姓鄧名小刀!」
這一宣佈立刻有人看戲般的直鼓掌。
小混右手一擋,叫道︰「慢著,要鼓掌等一下,還有更精彩的。」
眾人馬上靜下來等著小混宣佈所謂更精彩的消息。
小混環顧一圈後,帶勁地吼道︰「知道至尊少君,就該知道他師父正是有名的
江湖第一把刀,刀尊是也。可是這個不稀奇,今天我要告訴你們一個本世紀以來最
精彩的新聞……本幫第一副幫主不但是刀尊的傳人,也是武林中最最神秘的神秘之
宮,冷艷宮的少宮主!」
忽然,整個酒樓出現剎那的死寂,接著爆發出一陣驚疑不安的騷動。
有些顯然是江湖人物打扮的客人,紛紛換了一種詭異的眼光打量著小混等人,
這大概是因為冷艷宮在武林中的名聲毀多於譽的關係。
但見小刀神色自若地含笑舉杯向在場眾人敬酒,對眾多人別有深意的目光視若
無睹,充分表現出狂人幫慣有的狂傲態度。
小混站在桌上,滿意地呵呵直笑,他突然右腳一伸,以腳尖挑起桌上的酒壺,
酒壺劃著弧凌空而起,正巧不過在他頭頂尺餘處打斜,一股酒箭順勢直落。
小混微一仰首,瀟灑地張口就飲,直到他喝夠老酒,方才伸手撈住酒壺哈哈酒
氣。
不少人對他的賣弄,報以熱烈的掌聲。
小混接著介紹哈赤後,嘿嘿笑道︰「至於本大幫主我,我想你們大概都知道我
是……」
一個陰沉的聲音冷冷接道︰「曾能混,你賣弄的也差不多了,少在那裡丟人現
眼。若不是血魂閣取消追殺你的那筆巨額獎金,老子早就摘下你的腦袋,豈容你繼
續打屁。」
小混似笑非笑地瞟向說話的人,只見那人長得獐頭鼠目,一臉詭詐,身穿一襲
寬鬆灰袍,看起來就令人覺得不像是個好東西。
「他奶奶的,是哪隻老狗吠得讓人心煩?」小混鄙夷至極地翹首望天。
小刀狹謔道︰「大幫主你這次聽錯了,那不是狗吠,是只老狐狸在呻吟;人家
可是頂頂有名的陰狐徐士俊老前輩吶!」
小混恍然大悟道︰「哦,原來是他,我記得你說過,陰狐邪狼兩只畜牲向來焦
不離孟,孟不離焦,恐怕落了單就得見光死。怎麼我只看到一只老狐狸,難怪他要
發出垂死的呻吟。」
陰狐徐士俊不愧是出名的老狐狸,儘管小混他們一搭一唱,故意拿語言撩撥他
,他根本不為所動,臉上表情連變都沒變,依然一副冷笑的棺材樣。
驀地——兩點烏星幾乎不可察覺的急射小混門面。
小混嘖嘖有聲道︰「哎唷!這是哪來的蒼蠅?」
只見他上身微挫,袖子似拍似趕的一揮,嘟嘟兩聲,他腳下的桌面赫然釘著兩
顆小指甲大的鐵蒺藜,從鐵疾藜所泛的藍光看來便知那是種要人命的餵毒暗器。
有些怕事的老百姓看見苗頭不對,已紛紛下樓離去,原本高朋滿座的酒樓上,
頓時剩下七、八成的客人。
當然這些留下來看熱鬧的人,全是專程到此等著欣賞熱鬧的無聊人,他們正以
期待的心情看著在江湖中失蹤達三個月之久的狂人幫,再次製造些值得轉播的話題
。
此時,陰狐徐士俊終於以正眼看著小混,他嘿嘿陰笑道︰「小子,我勸你向爺
爺我道個歉,爺爺可以勉強放你一馬!」
小混滿臉誇張的驚訝表情,故意扭頭問小妮子道︰「老婆,你聽見沒有,這會
是人說的話嗎?」
不待小妮子有所回答,小混身形突兀的閃動撲向陰狐徐士俊。
正當小混幻出的身影仍留在眾人瞳眸之中,一大蓬有若七彩煙火的菱形暗器倏
閃即至的穿透小混所幻那抹虛影紛紛落空。
「劈啪!」兩聲巴掌脆響。
在場之人,沒有一個看清楚是怎麼回事,卻見徐士俊單手撫頰連退三大步,而
他另一邊臉頰亦清晰地浮現紅通通的一個掌印。
不消說,這自然是小混賞給他的見面禮。
小混此時卻好整以暇地抱臂坐回原先的座位,好似動手打人之事與他無關。
「我說妮子,現在你知道本幫主不管有幾流程度的功夫,至少打人耳光是沒問
題。如何,你還敢小看區區在下敝人本幫主少爺我?」
小混明擺著指桑罵槐。
小妮子吐吐舌頭,九十度鞠躬一揖到地,佩服道︰「不敢,不敢。」
驀地——沒有任何預兆,陰狐徐士俊雙手驀展,一朵宛若梅花般的斗大烏雲,
電光石火般罩向小混。
酒樓中旁觀的人爆出一聲恐懼的驚吼︰「五梅奪魂!」
小刀神色驟變,一手抓著哈赤,一手拖著小妮子,急急向窗口倒射躍出,口中
狂喊道︰「小混接不得,快躲!」
而在小刀躥躍的同時,酒樓內所有的人,在一陣乒乒乓乓的雜響和叱喝驚呼聲
中,不約而同自八面寬敞的窗戶,紛紛奪路而逃,好似他們身後有惡鬼追來一般。
在這剎那即成永恆的瞬間,小混面對著當今武林最為歹毒殘酷的奪命暗器,他
非但沒有依照小刀的指示躲避,反而大馬金刀的站在原處,想試試看號稱無人能夠
躲得過的五梅奪魂暗器手法,是否真的無人可破。
陰狐徐士俊見小混不閃不避,臉上不由得浮現一抹詭計得逞的陰陰冷笑。
就在他的笑容剛剛泛出,罩向小混那朵烏雲忽然詭異地蓬散化為五朵巨大的梅
花,分前、後、左、右、上五個方向網住小混,斷絕小混任何可能逃走的路線,同
時急速內縮射向小混。
說時遲,那時快,一切的變化不過在常人眨次眼睛,喘口大氣時發生。
忽然——小混縱聲狂笑,狂笑聲中,他右手一撥一扯,身上衣衫倏而飛脫。
就在那五朵黑雲似的巨大梅影收縮的剎那,小混手持著長衫,呼地掄起張展,
長衫在他的身邊四周佈起一層層似虛還實的衣影,像煞一個密不透風的巨大蠶繭,
將千百枚細碎如靡的暗器阻絕於外。
甚而,這些餵毒的暗器在觸及小混翻飛攪動的長衫時,有不少被強勁的力道反
震而出,反而漫無目標的彈向四面八方。
其中,自然也會朝徐士俊招呼,而且為數還不少!
「哇!」
徐士俊倉皇地驚叫,同時手忙腳亂閃避著反襲而至的餵毒暗器。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有被自己的法寶倒追的一天,甚而這項他引以
為傲的絕活,反逼得他狼狽不堪,醜態百出。
不多時,五梅奪魂所幻化出來的歹毒梅影,就在小混得意的狂笑聲中,冰消瓦
解,不復存在了。
這項號稱無人能躲的霸道暗器手法,竟被小混破解的這般輕鬆容易。
徒留佈滿千萬枚針形暗器,狀如刺蝟的岳陽酒樓,證明方才那幕驚險的鏡頭。
小混笑聲微歇,手中拎著已成千瘡百孔的衣服,呵呵賊笑道︰「我說老狐狸呀
!這就是你的法寶?武林中公認第一歹毒厲害的暗器手法?真虧你有勇氣使得出來
,什麼無懈可擊,根本就是不堪一擊!」
小混咬著牙,切著齒,刻意強調法寶二字,表情之中充滿的戲謔和嘲弄足以使
人羞死、嘔死!
但是徐士俊不愧有陰狐之稱,雖然被損得臉色乍青乍白,卻還沒有氣得跳樓自
殺,只是恨得他差點咬碎自己那口黃牙而已。
樓梯口處,人影閃掠,小刀神色關切地躥入,開口叫道︰「小混,你是否依然
健在?」
光聽他半是戲謔的口吻,就知道他畢竟相信小混的本事,沒為小混擔太多的心
。
「呸呸呸!童言無忌,大風吹去!」小混勾著破衣倒甩背後,忙不迭碎道︰「
老哥,你幹嘛不說人話,想咒我死是不是?」
小刀聞言身形驟停,然後慢條斯理地走向小混,放心地哈哈笑道︰「小混混,
你真的是打不死的程咬金吶!連五梅奪魂都能破解,你還算是人嗎?哈哈……」
小混以眼角餘光瞄著縮於角落的徐士俊,他得意地昂首呵呵大笑,笑聲中暗含
大喉嚨神功,登時,他的狂笑聲傳十里,整座岳陽酒樓被他笑得直打擺子。
連城外洞庭湖的湖水都禁不住這音波的震撼,連連翻滾不停,在湖上泛出陣陣
漣漪。
小刀只得急忙運功於耳,抵抗小混如此張狂地吼笑聲音。
忽地——原本萎貼於牆角的陰狐徐士俊悶聲不吭,電也似地探爪撲向狂笑中的
小混。
他的手上不知何時已經戴上一副佈滿無數針銳倒鉤的軟皮手套,那手套一瞧便
知是付專門用來吃肉刮骨的俐落傢伙。
小混再度揚聲狂笑不歇,人卻在徐士俊撲至的須臾倒滑而出,堪堪避開對方凌
厲的撲擊。
「來陰的?你還得多學學吶,老狐狸傢伙!」
話聲中,小混稍退即進,看似衝向陰狐的懷抱,而他突然一甩長衫,謔笑道︰
「喏,這個送你!」
徐士俊本能的伸掌想撩開迎面而至的長衫。
小混目光倏閃,左手猝揚,一抹細碎的金光乍現即斂,登時,徐士俊如中邪法
,猛古丁定在原地,就連他的姿勢亦仍保持著探掌揮撥的動作。
那件被小混拋出的破衣服,就像新娘子頭上頂著的頭蓋,不偏不倚的罩在徐士
俊的頭臉上。
「好呀!」小刀一聲暴喝,同時對小混報以熱烈的掌聲。
小混有模有樣地彎腰一鞠躬,故作謙虛道︰「謝謝欣賞!雕蟲小技不值一文。
」
此時,小妮子和哈赤同時衝入樓內,他們倆見狀先是一愣,隨即異口同聲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
小混瀟灑地聳肩攤手,擠眉弄眼道︰「你們說呢?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大
概是有人中邪。」
小妮子看著他掩口咯咯笑道︰「哇塞!小混,你什麼時候變成暴露狂?」
小混嘿笑道︰「就在看見你迫不及待地衝向我的那個時候。」
他走上前拎起蓋在徐士俊頭上的衣服,左右翻看半晌,終於決定放棄這件洞洞
裝。
小妮子的眼光順著小混的動作看向徐士俊,她一見徐士俊被定住身形的滑稽德
性,忍不住又是噗哧笑將起來。
哈赤沒頭沒腦地問道︰「喂,老頭子,你幹嘛站的這麼辛苦?不累呀?」
徐士俊終於再也維持不了虛偽的平靜,破口罵道︰「我操你祖宗的,老子能動
還會站得這麼辛苦?你是故意消遣我是不是!」
哈赤聞言牛眼倏瞪,回罵道︰「我才操你祖宗外加十八代,我不過是問問,你
凶什麼凶!」
他火上心頭,順手左右開弓,劈啪賞了徐士俊兩大耳光子。
這兩巴掌,可將徐士俊的雙頰打腫三寸,也將他的腦筋打清醒,使他記起自己
已經落入人手,可是發不得熊。
小混瞟了瞟噤口不言的徐士俊,消遣地道︰「噯,這才對,少說兩句話就不用
打腫臉充胖子。」
他頓了頓又加上一句︰「而且,被別人打腫的更不划算。」
徐士俊嘴皮子動了動,總算嚥下差點衝口而出的三字經。
他見風轉舵地放軟口氣道︰「姓曾的,我和你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你何不放
我一馬,咱們好交個朋友。」
小混突然故作驚恐地搖手道︰「不不不,是你要放我一馬,你難道忘了?」他
接著對徐士打躬作揖地求饒道︰「拜托,拜托,求你放我一馬好不好?」
徐士俊正感到莫名其妙,背後忽然傳出哄堂大笑。
原來,那些自樓內四下逃出的英雄好漢們,全都又擠回樓中看熱鬧。
這一來,徐士俊的老臉可真是丟得有夠徹底,一時之間,他反倒不知該如何開
口。
小混故意驚訝道︰「耶?我這樣子求你,你還不放手,看來你真的想和狂人幫
過不去!唉……」
小混加重語氣地長嘆後,表情逼真地哭喪著臉道︰「我實在是個很善良無辜的
老百姓,但是情形如此,我被迫不得不對付你嘍!」
他順手自徐士俊的奇門穴上抽出一支三寸有餘的金針。
「哦……原來如此,他的手法一定比專使暗器的老狐狸厲害許多。」
圍擠在樓梯口處的眾人,直至此時方才明白徐士俊是被小混以金針制住穴道,
他們不禁發出竊竊私議的嗡嗡聲。
徐士俊此刻除了驚疑不定地瞪視著小混,他實在想不出小混想幹什麼?
於是,徐士俊強嚥一口乾沫,故作鎮定道︰「曾能混,呃……你想幹什麼?你
別忘了邪狼他隨時會來,你若對付我,他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真的?」小混斜睇著眼嘲弄道︰「你這麼一說,我不試試看實在很難過。」
小混探手自貼身的褲頭翻出一只小小的盒子,他揚揚小盒子,嘿嘿笑道︰「為
表示尊重你老狐狸在江湖中所擁有的崇高身分和地位,本幫主決定以敝幫無上之法
寶來招待你老人家!」
小妮子好奇問道︰「小混,咱們幫裡有什麼無上的法寶?我怎麼從來沒聽你提
起過?」
小混面露得意之色道︰「你沒聽我提過,可是你看我用過,而且,你剛才差點
也用上啦!」
小妮子迷惑道︰「沒有呀!我什麼時候看你用過什麼法寶?我為什麼要用法寶
?」
「誰說沒有?」小混提醒道︰「上回小紅毛太過囂張,不敬幫主時,就被我罰
過一次,誰說沒有?你們真是莫頭神(沒記性)!」
其他三人同時想起叫道︰「是虱子。」
他們說完之後,不禁呵呵失笑。
陰狐徐士俊驟聞小混要用虱子招待他,臉色不禁大變地威脅道︰「你敢,你敢
用虱子……我……我……」
「我敢?」小混截口古怪地笑道︰「你說我敢不敢?」
了解小混的人都知道,徐士俊注定要倒大霉了。
小刀他們全以詭異的笑容瞅著徐士俊,使得徐士俊沒有由來的打心裡發毛,直
覺到將有不幸的事要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小混神色曖昧,故意驚惶萬分地搖手,顫聲道︰「我不敢,我不敢,我……什
麼都不敢!」
盒子裡的虱子,隨著小混的左搖手,右手搖全搖進徐士俊的衣服裡。
小混眼神得意的發亮,嘴裡卻迭聲道︰「哎唷!對不起,老狐狸呀!我這人真
是的,實在不經嚇,被你這一嚇手腳都發軟打抖,這虱子……它們好像不小心掉到
你衣服裡面了,怎麼辦?」
徐士俊陰沉的老臉此時全皺成一團,他又擠眼,又扭嘴,哀聲道︰「不……不
要!幫我……抓出來,哎唷!別咬……癢……好癢!」
由於他全身動彈不得,不一會兒,他已經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呻吟。
樓梯口處擠滿的人群初時還覺得小混的手法幼稚無聊,此時,他們眼見徐士俊
的慘狀,再也沒有人笑得出來。
他們全都愕然地瞪大眼睛,眼見江湖之中最最頂尖的暗殺高手,在小混的招待
下,由梟雄變成了狗熊。
小混好整以暇地退後一步,伸長手臂拍拍徐士俊的肩頭,語意深長地安慰道︰
「老狐狸,下次你要記得不要和狂人幫過不去,這次的招待有一半是因為你這老小
子太陰毒,所以本少爺給你特別警示!四個時辰之後,你被制的穴道會自動解開,
那時你可以好好抓抓虱子!」
說完之後,小混傲然地環顧眾人,以眼光向眾家好漢挑戰。
然而,或許是折於小混法寶的威力,當在場眾人目光和小混相接時,紛紛自動
撇開頭或垂下視線,不由自主地臣服於小混折人的氣勢之下。
小混滿意地輕輕一笑,昂首闊步道聲︰「走!」便光著上身向樓下行去。
圍觀的眾人耳中猶聽著徐士俊半哭半號的哭叫呻吟,眼睛卻眨也不眨,追隨著
小混的行動。
當小混接近梯口,眾人紛紛讓開一條通路,目送狂人幫的離去。
直到小混等人走出岳陽酒樓,才有人壓低嗓門,噓口氣道︰「乖乖不得了,三
個月之前,江湖中才在傳說狂人幫被血魂閣吃掉,才會消聲匿跡。現在看來……誰
吃誰,可難說得很吶!」
另一個接口道︰「說的也是,我看,以狂人幫所有成員此時所具有的身分和勢
力而言,恐怕連九大門派也不肯輕易去招惹他們,何況是血魂閣。」
「難怪他們敢號稱狂人幫,他媽的,的確夠狂!」
「這下子江湖中又有好戲上場。」
「對,我得趕快去告訴別人。」
「對,這是第一手資料,現場實況轉播……」
狂人幫再現江湖,終於如小混所設計引起整個武林的注意,江湖亦為岳陽酒樓
這出開鑼好戲而沸騰,人人爭相廣播現場實況,登時酒樓裡人去樓空。
只有陰狐徐士俊,他有足夠的時間在酒樓中後悔,當初自己幹嘛那麼雞婆地去
招惹狂人幫,真是倒霉呀!
(第五冊完∼請看第六冊【詭譎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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