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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才混混 第六冊 詭譎雲天

    第一章 陰謀隱現樂獨行 第二章 再顯神技蠱毒解
    第三章 棋高一著小混狂 第四章 眾將齊聚探虎穴
    第五章 棲鳳宮主心思毒 第六章 別有圖謀謎中謎
    第七章 海上巡弋朝普陀 第八章 名門論劍非君子
    
    

    【第一章 陰謀隱現樂獨行】   小混等一行人離開岳陽酒樓之後,逕向西行,一路朝著沿海方向前進。   是日,正午的時刻已過。   盛夏酷毒的烈陽威力卻依然未曾減弱絲毫,仍像是要將人烤出油來似的熾熱滾 騰。   小混此時已經風聞自己在岳陽酒樓的精彩演出,正以野火燎原般迅速傳遍江湖 ,而引起武林中人沸騰也似的騷動。   這使得他一路行來,完全沉醉在自己美麗的幻想中,因而他經常莫名其妙的發 出傻笑,或者無緣無故地齜牙咧嘴宛若怒目金剛。   小妮子等人對他這付德性只得見怪不怪,早就放棄為他擔心。   行行復行行……小刀終於忍不住打斷小混如此目無餘子的幻想,攢眉問道︰「 小混,我至今仍然想不透,你是如何躲過陰狐的絕招,據我所了解,他的五梅奪魂 一出手便封死敵人所有的可能的退路!」   小混正幻想到自己光用名字就將對手嚇得四肢發軟,棄械求饒的得意場面,驟 然被小刀喚回現實,心裡老大不爽。   他不悅地瞪眼道︰「躲?就憑本少爺的本事還需要躲?既然你已經知道無路可 退,你幹嘛要退?你以為我那件衣服是怎麼變成洞洞裝的?笨,還真不是普通的笨 。」   小刀不禁為小混的大膽暗自咋舌心驚,他雖然已經隱約猜到小混是如何破解五 梅奪魂,但是仍然不太敢相信小混真的如此玩命。   畢竟這方式若玩得火候差些,那就不光是衣服變成洞洞裝而已,只怕連人都會 變成澆花的灑水壺!   小刀搓搓下巴,暗笑自己無聊,沒話找話說,平白被小混刮了一頓鬍子。   驀地——一陣打鬥的叱喝聲自前方不遠處的竹林內傳出。   小妮子興奮叫道︰「有人打架,我們快去看看!」   不待小混阻止,這妮子一夾馬腹,和赤焰倆像一陣風也似地捲入竹林裡。   小混翻個白眼嘆道︰「女人,真是好奇的動物!」   他深恐小妮子有失,招呼小刀和哈赤隨即緊跟著奔向竹林之中。   小混率先衝入竹林中,一眼便瞥見小妮子正蹲身在一叢翠竹之前,檢視著一名 看樣子沒救的人。   隨之,他的目光便轉注激鬥中的雙方。   當小混認出其中一人竟是數日前在岳陽酒樓照過面的老相好陰狐徐士俊時,他 忍不住呵呵笑謔道︰「奶奶的,不是冤家不聚頭,這句話說得可真是一點沒錯。」   小混眼睛盯著和徐士俊聯手作戰的那名身著白色勁裝,手持銀亮短槍的削瘦漢 子,呶嘴問道︰「老哥,那個穿孝服的瘦子,大概就是陰狐的老搭檔,邪狼厲雷嘍 ?」   小刀聽他將邪狼的白衣打扮譏損為孝服,不禁失笑道︰「沒錯,正是那對畜牲 !」   「咦?」小刀驀地驚呼道︰「和陰狐、邪狼動手過招的人不正是逍遙樓主曾均 盛嘛!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而且和那對畜牲動上傢伙?」   小混仔細打量正和陰狐、邪狼動手的那名持劍的藍衫書生,揚眉道︰「他就是 逍遙樓主?嘿嘿,看來他也聽到咱們在岳陽酒樓炒出來的那條天才混混脫衫笑解梅 影毒,陰狐落單挑釁招惹虱子禍的熱門新聞,所以特地到這裡來請咱們到逍遙樓去 秀一場。」   哈赤打岔道︰「可是……少爺,你不是告訴冷艷宮的老宮主,說咱們急著去尋 找什麼烏龜門、神仙窩這些神秘的地方?」   小混擺手笑道︰「哎呀!我說傻獅子,那種騙毆巴桑的話你幹嘛記得那麼清楚 ?我跟你講,東海咱們是一定要去,什麼狗屁烏龜島、烏龜門或者神仙窩也一定要 找,只是我可沒有向我那兩位爺爺大人保證什麼時候找得到。反正他們兩人九十、 一百年都能等,也不在乎多等些時候,眼前咱們既有樂子可尋,理所當然要去逍遙 一下,否則豈不是太對不起自己了!」   說完,他意猶未盡地橫肘撞撞哈赤的腰眼,故作曖昧地直眨眼睛。   小刀搖頭嘆笑道︰「小混混呀!你可真毒,武林雙狂兩位前輩收養你實在是不 幸。」   小混撇嘴道︰「我才不幸,若不是被他們不小心收養,我也不用時常被人宰得 血糊糊,慘兮兮,如此待他們,只是表達我個人一點小小的抗議罷了!」   哈赤直到此時,方才搔著頭,滿臉迷惑地問道︰「少爺,你剛才說……毆八掌 ……那是什麼呀?」   小混嘖嘖嘆道︰「哈赤,你的反應還真是快,怎麼到現在你才聽到毆巴桑?」   哈赤不好意思地憨笑道︰「不是啦!其他話我也有聽,只是那句毆八掌我聽不 懂啦!」   小混呵呵笑道︰「毆八掌?你在打拳是不是?我還劈十掌吶!什麼歐八掌,是 歐巴桑,那是扶桑話,就是沿海倭寇他們說的話,這是以前大紅毛教我的。」   那邊——小妮子忽然高聲叫道︰「小混,你快來呀!我已經把這個人的一口氣 救回來了,你快來看!」   小混搖搖頭道︰「又在獻寶了,這次總算逮著機會讓那妮子有得玩了。」   他回頭對小刀道︰「老哥,既然那位真樓主是來請咱們去玩的,咱們總得略效 綿薄之力,幫他打發那兩個……兩隻動物。」   小刀輕笑道︰「你那麼有把握人家逍遙樓主是為你而來?」   小混挑了挑右眉,狂妄十足道︰「本大幫主說是,那位真樓主就難說不是,只 可惜丁仔不在這裡,否則這種小場面交給他出頭就行了,也不用勞您少宮主的大駕 !」   小刀嗤笑道︰「要我去就直說,何必拐變抹角外加語含酸意。」   小混無辜地聳聳肩道︰「我有嗎?大概是我突然想起苗疆十八峒和千結回魂香 ,所以連說話都會拐彎打結。」   小刀聞言神色微黯道︰「丁仔那小子也真是,當初說好最遲半年內一定趕回來 ,如今已經比約定的時間逾期許久,卻連個人影也不知道在哪兒?不知道會不會出 了什麼意外?」   小妮子再次揚聲叫道︰「小混——你到底過不過來嘛!」   「河東獅吼!」小混誇張一嘆,他接著拍拍小刀肩頭,輕笑道︰「老哥,沒啥 好擔心的,你沒聽人說苗女多情,我看丁仔八成是窩在溫柔鄉裡打混,才會樂不思 蜀誤了歸期!」   好像要證明自己的話沒錯,小混心情愉快地哈哈大笑幾聲,方才舉步朝小妮子 走去。   小刀若有所思地嘀咕道︰「但願如此,否則,小混混,空空門的丁老太爺可會 將你的皮剝下來當草紙擦屁股。」   他暗自訕笑著大步向激鬥的雙方走去。   竹叢前——小混蹲身檢視地上那名斷胳臂缺腿,渾身血污的傷者後,搖頭道︰ 「沒救了,這人不止是失血過多,而且已經毒氣攻心,就算你保住他這口氣,也只 是延長他受苦的時間而已。」   他轉頭對滿臉期待的小妮子道︰「小妮子,這時候救人並不是好事,倒不如讓 他早些嚥氣來得仁慈。」   小妮子不死心道︰「可是小混,你是神醫曾能混耶!天底下不是沒有你救不活 的人嗎?」   小混苦笑道︰「這下子我可得自打嘴巴了,小妮子,畢竟我只是神醫,不是神 。我能救的是活人,而眼前這傢伙……已經算是個死人,只差一口氣就死絕死透的 人。」   這名死人似乎對這個世界還頗為眷戀,一時之間還不準備斷氣。   因為他突然掙扎著睜開眼皮子,劇烈的喘問道︰「曾……能混,是你嗎?」   「咦?」小混奇怪道︰「這位老兄,你認識我不成?」   那人倏地睜大無神的眼睛,嘴巴一張一合的嗡動著卻又發不出聲音,好像就快 要一口氣撐不過去似的。   小混見狀立刻手指起落如飛連點對方胸前重穴,同時單掌抵住那人的羶中穴, 運功穩住傷者僅存的一口氣。   他要小妮子為那人塞下一顆碧玉回生丹後,低促道︰「老兄,別激動,你若有 話要說得趕快,你的時辰不多了。咱們今天在此見這最後一面也算是有緣,如果你 有什麼後事要我替你料理,你不妨說來聽聽,也好走的安心一些。」   小混講了這一大篇話,卻從頭到尾沒提及自己是不是會為對方了斷這些後事, 他可是預留下一手,以免力有不怠時再叫風大閃了舌頭,那時叫也來不及啦!   驀地——重傷那人回光返照似地嗔目狂吼道︰「曾能混,我恨你呀!」   那人猛然伸出雙手緊緊抓著小混抵在他胸前的手臂。   小混和旁觀的小妮子、哈赤俱是大吃一驚。   小混急忙叫道︰「喂喂喂,老兄,有話好說,我救你是出於好心,你幹嘛恨我 ?」   那人雙手依然緊緊抓著小混的手臂,他急劇地喘息道︰「你……不認得……我 嗎?……石獅子……胡同……那個……那個……那個……杜虎……杜虎頭……若不 是……你……咳咳……壞事……唉……」   他頹然地鬆開雙手,疲憊地躺回地上喘大氣。   小混怔叫道︰「你……你是杜虎頭?衰蛇會那個杜虎頭?」   小混不相信地用衣袖擦去那人臉上的血污,再仔細辨看,那張因為中毒而呈現 烏黑浮腫的面孔上,果然有著熟悉的印象,他正是杜虎頭沒錯。   小混急忙再將內力逼入杜虎頭的體內,催問道︰「你不是死在胡同裡了嗎?這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快說話呀!」   杜虎頭眼神已經開始煥散,他低聲道︰「替我報仇……替猛龍會….全部慘死 的人……復仇……你欠……我的……」   小混忙不迭道︰「要替你們報仇,你也得提供線索才行,你要是不說個明白就 死,我可是不理你!」   杜虎頭勉力擠出一抹不似笑的慘笑,嗡動嘴皮。   小混馬上將耳朵湊上,專心地傾聽杜虎頭最後的遺言。   小妮子和哈赤亦是充滿好奇的伸長耳朵,但是他們除了能看見杜虎頭的嘴巴微 微地蠕動之外,根本沒聽到他到底對小混交待些什麼?   終於,杜虎頭的嘴皮子也不動了,頭一偏便斷了氣。   小混直起上身,傷感道︰「你安心地走吧!我會將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以還 公道,不過這不完全是為你們猛龍會,而是因為小紅毛,他畢竟是拜了天地加入狂 人幫的幫兵。」   小混安撫似地拍拍杜虎頭的屍體,故態復萌地捉狎笑著加上一句︰「老兄,最 後一句話才是重點,前面都是隨便說說,你可別太認真。」   小妮子滿心好奇地追問道︰「小混,他剛剛對你說些什麼?」   「誰對我說什麼?」小混裝蒜道︰「你在說什麼跟什麼?」   小妮子嗔叫道︰「曾能混,你少打混!」   小混不理她,逕自走向打鬥處,頭也不回道︰「有耐心點,我說妮子,我不喜 歡一件事反複說個不停,你想知道衰蛇會的副頭頭告訴我些什麼,就過來站在一邊 等著聽。等我其他俗事了結之後,你就會知道什麼是什麼,保證精彩!」   說著,小混還是忍不住對小妮子扮個得意的鬼臉。這妮子硬是拿他沒法度,憋 著一肚子悶氣,心不甘情不願地尾隨而行。   小混走近打鬥的現場,卻看見小刀仍然閒立一旁,不禁奇怪道︰「老呆,你怎 麼沒上去做做熱身運動?」   小刀眼不稍瞬的盯著戰況,回答道︰「曾樓主認為不需要幫忙,所以我不好插 手。」   小混嘿嘿笑道︰「可惜這筆買賣我們接下啦!你知不知道挨殺的是什麼人?」   小刀搖頭道︰「不清楚,我只聽到你們剛才在那頭不知喳呼什麼,好像很熱鬧 。至於這邊,曾樓主他說是路過此處聽見慘叫才入林救人,他也還沒時間搞清楚所 救為何人。」   小混不以為然道︰「搞不清楚對象就救人,萬一救錯了怎麼辦?」   小刀輕笑道︰「反正這兩頭畜牲不是好東西,他們會殺的人大概不是什麼壞人 。」   「錯啦!」小混咂咂嘴道︰「你不是說過,陰狐和邪狼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的殺手胚子,他們不管好人壞人,只要拿錢就辦事,這樣如何斷言被殺的人一定是 好人?」   小刀淡然道︰「這麼說,曾樓主是救錯人?」他仍然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   小混挖挖鼻孔,故意漫不經心道︰「救對救錯倒很難說,撇開小紅毛的家變不 談,你認為杜虎頭算得上是個好人嗎?」   小刀猛地扭頭,脫口輕呼道︰「那人是杜虎頭?他不是死了嗎?」   小混嗤道︰「你又沒親手埋了他,他當然可以死而復活。」   小混不給小刀繼續追問的機會,轉而揚聲招呼道︰「老狐狸,好久不見,近來 可好啊?這回你終於記得和邪狼走在一起啦!」   陰狐在小混走近時,便已暗叫不妙,此刻見小混開口,已經在心裡頭念過幾百 聲阿彌陀佛,希望這個混混別找上自己麻煩。   不過,神佛好像只保佑好人。   小混再次開口,叫道︰「曾樓主你好哇!我是頂頂有名的曾能混,你是來找我 去逍遙的對不對?所以這兩頭不是東西的東西交給我……的老哥對付,你請過來休 息聊天如何?」   逍遙樓主巧妙地自陰狐和邪狼之間閃過,避開兩人的夾擊。   他爽朗地笑道︰「小混幫主,你可是嫌在下手腳太慢,磨菇這麼久尚未收拾兩 頭孽畜?」   「非也!非也!」小混黠笑道︰「其實是我答應剛剛死去的那個人,要由本幫 親手為他報仇,說來他也算是本幫的老相好啦!」   「哦?」逍遙樓主虛晃一招,退開道︰「如此說來,本樓主倒不好意思不讓。 」   陰狐和邪狼同時歇手,各自調息。   剛才,他們和逍遙樓主曾均盛的激戰,幾乎是一面倒,全由逍遙樓主控制著全 局。   小混走向逍遙樓主,打趣道︰「樓主老兄,你說咱們是先宰畜牲?還是先聊天 ?」   陰狐徐士俊連忙道︰「曾幫主,咱們遠無冤近無仇,說來也算舊識,你又何必 硬要和我們兄弟過不去,何不放我兄弟倆一馬,我們會記著你的好處。」   小混誇張地嘖嘖咋舌道︰「我說狐狸老兄,你還真他奶奶的有夠狐狸!連咱們 在岳陽酒樓的關係,你都攀得臉不紅氣不喘,難怪你的外號叫陰狐,少爺我真是佩 服嘖嘖!」   他故作姿態地連拜好幾拜,將陰狐那張老臉損得乍紅還白。   驀地——小混沉下臉冷哼道︰「哼,可惜你這次碰上的是我,想在我面前混交 情,你的程度還太差,我這個人翻臉比說話快,現在,我就要你們倆的狗命……不 ,是狼命、狐狸命!」   邪狼厲雷尖著嗓門開口道︰「曾能混,你少在那兒人五人六地喳呼!你以為你 背後有那個賽孟嘗替你撐腰,你說話就可以大聲了嗎?」   小混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笑得眾人全都莫名其妙地瞪著他瞧。   半晌。   小混抱著肚子邊笑邊喘道︰「邪狼呀邪狼,你真不愧是陰狐的兄弟,你簡直比 他還陰險,你們兩個傢伙打不過逍遙樓主,就想故意拿話擠得他不好意思動手是不 是?這種三歲孩子的伎倆,我在滿周歲時就不用啦!你居然說得煞有其事,哈哈… …真是笑死我啦!」   邪狼心中的如意算盤被小混挑明,而且加以嘲笑,他不禁以充滿怨恨的惡毒眼 光覷著小混。   逍遙樓主含笑道︰「厲雷,方才小混幫主已經言明,他這是答應亡友要由狂人 幫親自動手報仇,你大可不必擔心本樓主會再插手。」   小混不屑地鄙謔道︰「聽清楚沒有,畜牲們?也難怪你們會有如此不像正常人 的想法,畢竟,畜牲就是畜牲。」   邪狼驀地猝起發難,他手中短槍的槍頭突然自槍身上脫射而出急奔小混面門。   小混在這電光石火般的剎那,依然談笑風生道︰「這種人只會幹這種事,老套 啦!」   他話未說完,槍頭已射至眼前,當眾人都以為他會閃身躲避,他卻詭異一笑, 倏然揚手探掌抓向槍頭。   「抓不得!」   小刀和逍遙樓主同聲驚喝。   「嘿嘿……」   邪狼厲雷發出得意的狂笑。   一抹帶著青芒的冷焰起自虛無,怒箭也似的飛戳邪狼胸口,另一道紅影在劈啪 爆響聲中纏向逃躥的陰狐頸脖。   邪狼和陰狐兩人同聲大喝扭身閃避來襲,他們卻在躲開青芒和紅影時,驟然驚 覺自己正撞向一彎森冷的新月。   就在邪狼和陰狐震駭的短呼甫出喉嚨,他們尚未來得及想到該如何應變的同時 ,那彎新月已經切過他們兩人的脖子,帶走兩人大好腦袋,登時,刺目的鮮血如驟 雨般狂噴濺灑!   小混卻神色平靜,首先滿意的對哈赤微笑道︰「不錯,你的新月斬越練越溜, 越來越有我的架式。」   哈赤咧嘴呵笑著伸手接回飛擲的彎刀,並拭去彎刀上的血漬,將那柄彎刀收回 掛於皮靴旁的刀鞘內。   小混七分得意三分賣弄的轉向逍遙樓主,笑吟吟道︰「樓主老兄,這招是我研 究自創的三方風雨,由本幫三員大將聯手出擊,威力不同凡響吧!」   逍遙樓主卻是滿臉焦急的拉起小混的手,叫道︰「別管那個,邪狼的槍頭另有 機關和餵毒暗刺,你傷的如何?」   其他人蜂擁圍上前來,小刀急聲埋怨道︰「小混混,你怎麼那般粗心大意,老 是喜歡賣弄和玩命,這回受傷了吧?」   小混故作無辜地攤開手掌,道︰「沒有呀!」   他的手別說受傷或中毒,根本白晰健康的令人嫉妒。   逍遙樓主驚疑道︰「這又是怎麼回事?我明明看見你伸手去接槍頭,你為何沒 有受傷呢?」   小妮子急忙拉起小混另一隻手察看,這隻手和那隻同樣健康。   「啪!」的重響,小妮子一巴掌捶在小混掌上,嬌嗔地道︰「死混混,你又在 唬我們!」   小混吃痛地揉著掌心,瞪眼道︰「我哪有唬你們,是你們自作聰明地以為我真 的笨到會用手去接那玩意兒,到底誰笨?奶奶的,你們才真不是普通的笨。」   小刀悻然道︰「那麼,偉大的混混幫主,能否請你告訴這些不是普通笨的人, 那支槍頭呢?」   小混把鼻子抬得和天一樣高,眾人隨著他的視線往上看,誰知他卻伸出右手食 指帶著眾人的眼光指向地面。   就在小混腳前不足三寸處,赫然出現一塊焦黑的地面,約莫有尺餘方圓的面積 。   原來方才小混看似用手去接槍頭,其實在小刀他們驚呼時,改抓為拍,以暗勁 將槍頭拍入地面。   逍遙樓主神色微凜道︰「邪狐的雷霆飛槍毒性果然厲害,竟連地面都被灼焦, 若是中於人身,那後果就更可怕。」   小混面露得意之色道︰「不過,碰上我算他倒霉,任何暗器、毒藥,在本幫主 眼裡都不算什麼。」   逍遙樓主沒料到小混如此毫不謙虛,表情有些尷尬地乾咳兩聲,不予置評。   小刀習慣性地反駁道︰「那是我叫的快,否則,哼,你的幫主之位就換我來坐 坐。」   逍遙樓主驚詫地看著小刀,好像非常奇怪小刀竟會說出這種話。   小刀會意笑道︰「曾樓主,好久不見。你不用覺得驚訝,自從我認識這混混之 後,我知道自己越混越沒氣質。唉!這就叫近墨者黑!」   他頑皮地眨眨眼睛,緩和語氣中的自嘲味道。   逍遙樓主豁然笑道︰「少君說笑了,江湖中誰不知道狂人幫乃以其狂謔和詼諧 出名。少君能與小混幫主如此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的鬥嘴,不但證明江湖傳言不虛 ,同時可見貴幫眾人之間感情融洽。」   小混插口嗤道︰「誰說感情融洽?這簡直是沒大沒小。」   小混那種老氣橫秋的德性,實在與稚嫩的臉孔不太相襯。   曾樓主不禁輕笑道︰「小混幫主,說來少君年齡較長,他和你沒大沒小似乎很 合理。」   小刀哈哈笑道︰「聽見沒有,小混混。這次總算有人為我主持公道!」   小混有些吃癟地揉揉鼻子,不是滋味道︰「你們以前就認識,老相好見面當然 會互相幫腔。」   他頓了一頓,語氣變得曖昧道︰「希望你們這對老相好沒有其他不正常的關係 才好!」   逍遙樓主聞言窘然瞪大眼珠子,他這麼正派的人,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不正經 的話。   小刀卻是伸手捏住小混脖子,好氣又好笑道︰「死混混,說那什麼鬼話?曾樓 主是正派人士,你說話可得像樣子點!」   小混故意伸長舌頭,呃呃叫道︰「你想殺人滅口是不是?我不說就是嘛!」   小刀懊惱地放開小混,順便踹他一腳,笑斥道︰「你還說!你到底懂不懂得正 經?」   小混閃開這一踢,嘿嘿笑道︰「要我正經?那太難嘍!樓主老兄,我看你將就 著適應我們會比較容易些。」   逍遙樓主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當下大方地道︰「小混幫主不用客氣,在 下亦知這是玩笑話,初時或許聽不慣,但絕對不會有其他聯想。」   小混得意道︰「老哥,你聽見沒有?人家樓主老兄不會有不良的幻想,你多慮 些什麼?嘿嘿……該不會是你自己做賊心虛,小心欲蓋彌彰吶!」   小刀猝然揮掌,賞了小混屁股一巴掌,笑罵道︰「放你的烏拉屁!」   「哇!」小混抱著臀部踉蹌一步,回頭瞪眼道︰「你竟敢偷襲,你給我小心點 ,君子報仇三年不晚。」   小妮子在一旁已經不耐煩了,她嬌喝道︰「小混,你們到底有完沒完?我還等 著聽你的遺言。」   小混本待捲起衣袖找小刀算帳,聞言倏然扭頭叫道︰「什麼?你這妮子真沒良 心,居然想聽我的遺言!」   小妮子剛說完話就想到自己話中有語病,這下子被小混當場點破,窘得她連連 跺腳,辯白道︰「不是啦!人家意思是說剛才杜虎頭告訴你的遺言。」   逍遙樓主訝然問道︰「被殺之人竟是猛龍會副會主?我聽說猛龍會全會被不知 名的人所滅,難道傳言有誤不成?」   小刀想起昔日猛龍會滅門慘案,不禁搖頭嘆道︰「傳言沒錯,只是當初杜虎頭 並不在場,他原來早該死在石獅子胡同中才對。」   逍遙樓主不解道︰「石獅子胡同?這又是為什麼?少君,你可把我弄糊塗了。 」   小刀苦笑道︰「這個故事說來話長,只有小混才能解釋得清楚。」   逍遙樓主看向小混,眼光中帶著詢問之意。   小混嘿笑道︰「沒錯,當今之世,除了我之外,保證沒有第二人明了有關猛龍 會這件內情複雜離奇的公案。」   小妮子早已迫不及待︰「那你就快說呀!」   「說是要說,不過……」小混瞄眼逍遙樓主,突兀地問道︰「樓主老兄,我想 先問你,你是不是因為聽說咱們狂人幫在岳陽酒樓大出風頭的事,所以眼巴巴地趕 到這裡來找我們?」   就算逍遙樓主奇怪小混為何轉變話題,他也沒有表現出驚訝或不耐,依然含笑 答道︰「是的。早在數月之前,在下便已風聞有關狂人幫的事跡,那時我就很想認 識各位。   只不過因為機緣不巧,我當時被其他瑣事羈絆,以至無法及時和各位見面,待 我事了之後,狂人幫卻又消失於武林。因此,當我聽到各位再現江湖,便盡快朝兩 湖地區這一帶趕來,以期能邀請狂人幫各位前往逍遙樓一遊。」   逍遙樓主說到此處,目光不禁朝杜虎頭的屍體望了一望,接口道︰「誰知就在 經過此處時,聽見竹林中的打鬥聲,便進來一觀究竟。很遺憾還是沒能救得了絕命 掌的命。」   小混聞言,以一種我就說吧的眼神瞟了小刀一眼,證明他的猜測無誤,小刀只 得佩服地聳聳肩,一笑置之。   隨即,逍遙樓主正視小混探詢道︰「方才小混幫主曾提及貴幫與杜虎頭是舊識 ,這不知是怎麼回事?據我所知,貴幫與猛龍會似乎嫌隙頗深,何以小混幫主會答 應替杜虎頭復仇?」   小混呵呵笑道︰「所以我說這個故事的內情曲折離奇嘛!這件事要從我們剛進 關時說起……」   當下,小混三言兩語將自己等人如何在八達嶺山洞內發現殘紙餘灰,因而誤打 誤撞救了小紅毛,惹上猛龍會後大略說了一遍。   「……所以我們都以為杜虎頭早就死在石獅子胡同裡,誰知道他只是一時昏迷 。他告訴我,他因為當時受傷太重,實在無法掙回猛龍會總舵,因此就借住在鄉下 一戶農家裡養傷,待他傷癒回到總舵時,才知道猛龍會慘遭滅門。」   小刀沉吟道︰「如此說來,他倒是因禍得福,逃過一劫。」   小混頷首接道︰「正是如此!而杜虎頭見全會被殺,他當然不能不聞不問,因 此就開始追查這件事。只是他實在是太笨,居然相信當初介紹石獅子胡同那樁買賣 的中間人是好貨,所以他回去找那名中間人探問經過詳情。嘿嘿!這不正是應了那 句自投羅網的成語嘛!沒多久,他就被人追殺,等他明白其實那名中間人是和滅門 凶手同路時,一切都來不及啦!」   小妮子有些迷惑道︰「小混,為什麼猛龍會做案還要有中間人介紹?那個中間 人又是什麼人?」   小刀解釋道︰「猛龍會平時的錢源雖然來自黑道上的買賣收入,可是如果利潤 夠豐,他們偶而會接些替人殺人越貨的生意。反正有平民老百姓需要這種服務,他 們自然樂得提供這種服務,這就叫兩得其利。」   小妮子不服道︰「那麼所謂的武林正義、江湖公道他們都不管嘍?」   逍遙樓主輕嘆道︰「黑道之中雖有重視正義的英雄,但大多數還是以利益為主 ,行事不擇手段的敗類,猛龍會便是這些敗類中,組織規模較大的一個幫會,他們 的滅亡,何嘗不是多行不義必自斃的證明。」   小刀沉思道︰「小混,杜虎頭是否告訴你,那個介紹這樁買賣的中間人是誰? 」   小妮子穎悟道︰「對呀!如果咱們知道是誰居中介紹猛龍會去打劫小紅毛他家 ,不就可以追查得出那個神秘的主謀人,好為小紅毛的父母報仇,同時也可以查出 是誰那麼狠心,一口氣毒殺猛龍會上下兩百餘口。」   小混戲謔道︰「不愧是我老婆,被我傳染得越來越聰明。」   小妮子如今已經習慣這些老公、老婆的肉麻話,她不為所動的啐道︰「少拍馬 屁!你到底知不知道誰是那個中間人?」   小混得意地挺胸道︰「那當然,你以為我是誰?這種事都不知道,曾能混豈不 是混假的啦!」   小刀嗤笑道︰「你得了吧!混混幫主,若非杜虎頭臨終一口氣的交代,我看你 如何混得出這個人名。」   小混嘿嘿笑道︰「那也是我有本事,讓他臨終多喘一口氣好告訴我呀!」   小妮子抿嘴嗔道︰「曾能混,你到底有完沒完?要說就快說,哪來那麼多廢屁 !」   小妮子這話出口,狂人幫這群混混倒也不覺得有何不妥,反正大家都已經習慣 用這種流氓口氣說話。   然而,逍遙樓主驟聞屁話從如此美貌的小妞兒口裡蹦出,還著實怔了一下,他 不由得滿臉驚訝地多溜了小妮子兩眼。   小混咋舌道︰「哇◎!河東獅吼!」   他說完,頭一縮躲過小妮子揚手摑來的一巴掌。   「停——」小混大吼一聲,鎮住在場所有的人後,方才故作神秘道︰「你們絕 對猜不出來那名中間人是誰!」   「是誰?」   小混斜睇著滿懷期待的眾人,諱莫如深地宣佈︰「他就是……李老板!」   「李老板?」   小刀追問道︰「就是天津李記洋貨莊的李老板?怎麼竟是他?」   逍遙樓主茫然道︰「誰是李老板?看來你們都認識他!」   小妮子不敢置信道︰「怎麼可能是他?我們住在他那裡時,他對我們那麼好, 而且,他也不是江湖人!」   哈赤亦是驚疑地應和道︰「是呀!李老板人很好嘛!他對小紅毛好像真的很喜 歡吶!」   小混瞟了眾人一眼,慢條斯理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句 話你們聽過沒有?雖然我乍聽這消息時也很驚訝,可是也沒有你們那麼激動。反正 這是杜虎頭說的,至於是不是真的,或者他為什麼要如此做?這些事要等我逮著他 時才能問個清楚。你們有什麼好激動的,嗯?」   眾人被他說得微窒,全都糗大地瞪著他。   逍遙樓主首先打破窘然的氣氛,篤誠道︰「小混幫主,如果需要在下效勞,請 儘管吩咐!」   他是聽到小混說要去逮人,所以也想插上一腳。   小刀眉梢子一場,輕笑道︰「大幫主,既然要逮人,那麼還等什麼,咱們走吧 !」   小混皮笑肉不笑道︰「走是要走,可是我剛才說,等我逮著他,不是我們一起 去逮他,你們難道聽不懂中國話?」   小妮子立刻抗議道︰「不行,我要去。」   哈赤忙道︰「少爺,我也要去。」   小混板起臉道︰「不行,通通不準去,只有我一個人去。」   「為什麼?」   「因為……」   小混咂嘴道︰「人家樓主老兄特地大老遠跑來請咱們到逍遙樓去玩,咱們若是 不去,就太不給他面子。再說,從這裡到天津,路途何等遙遠,咱們若是一大票人 一起行動,不但會拖慢行程,而且容易打草驚蛇,萬一讓那個李老板逃掉,你們誰 賠得起?」   「這……」   眾人知道小混後面的顧慮,才是真正主要的原因,一時之間,卻也想不出話來 反駁。   小妮子仍是不死心,囁嚅問道︰「小混,如果是只有二個人,就不會影響行動 ,你讓我去好不好?」   「不行!」   小混白了她一眼,斷然道︰「讓你去不讓別人去,這樣有失公平,說不過去。 雖然你是我的親親小妮子,我還是不能因為你而壞了規矩。」   說著,他還一副大義凜然的神情,抿著嘴斜瞟其他人一眼。   小妮子無奈地跺著腳,重重一哼,轉過身去,委屈地直絞著自己那雙小手。   而其他人眼見小混這一番做作,就算有什麼再好的理由、藉口,也只得將到口 的話全都嚥回肚子裡。   小混見眾人無話可說,在心底暗自得意地嘿嘿偷笑兩聲。   他滿意地道︰「好,事情就這麼說定了,咱們兵分兩路,你們到太湖逍遙樓等 我,我即刻啟程趕往天津去也!」   話落,小混回頭招呼一聲︰「赤焰小子快來,這次是你表現的時候啦!」   赤焰歡嘶一聲奔近小混。   小混瀟灑地對眾人擺擺手,身形微閃,不待赤焰歇足,人已上得馬背潑拉而去 。   小妮子追了兩步,依依不捨叫道︰「小混,你要快點回逍遙樓喔!」   「知道啦……」   小混帶著笑意的語聲,遠遠傳回。   小刀皺起劍眉,嘀咕道︰「奇怪,這混混什麼事那麼開心?」   赤焰不愧神駒之名,只這轉瞬之間,一口氣已經奔出百丈開外,再也見不著小 妮子等人的身影。   小混在馬背上回眸一瞥,證明確實無人追來之後,他忍不住大聲歡呼︰「呦呵 !萬歲!我終於得到自由,他奶奶的,想要一個人輕鬆一下實在不容易,我得多呼 吸兩口自由的空氣。」   他還真是裝模作樣地作了幾次深呼吸。   隨後,小混拍拍赤焰,笑謔道︰「兒子呀!現在只剩咱們爺倆,沒有別人追來 ,你可以慢慢的走,一點也不用趕。反正咱們有的時間,先享受一下不受干擾的人 生,這才是正確又快樂的旅途。」   赤焰輕嘶一聲,果然依言放緩腳步,輕快的踏蹄而行,享受一路的陽光和微風 。   敢情小混急著離開眾人,又不許有人跟隨的原因不是為別的,只是他自己想要 偷得浮生半日閒,所以找藉口甩掉眾幫兵,一個人蹺幫去逍遙吶!   ※※※   秋風蕭蕭,隨著馬蹄翻飛,日夜不停的輪迴。   轉眼,已是葉落滿山的蕭條時節。   天津。   這個依河而生的大商城,卻未受到夏去秋來的影響,依然熱鬧忙碌著。   驀地——一陣清脆急驟的馬蹄聲,響徹寬廣熱鬧的大街,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 注意。   只見小混高倨赤焰背上,宛若一尊騎著火雲的天神,勇猛銳利地呼嘯過街心, 逕向李記洋貨莊門前狂衝而至。   駭得一群正在李記門前卸貨的伙計,個個抱頭鼠躥,四下躲避小混的橫衝直撞 。   工頭大虎看清來人竟是昔日熟識的小混,不禁咧著大嘴憨笑著攔住赤焰,呵笑 道︰「小混少爺,好久不見啦!怎麼只有你一個人來?瞧你一來就把大伙兒嚇得屁 滾尿流,其他的少爺、小姐們呢?」   小混在心底暗忖道︰「等你知道我是來幹什麼,那才真的會嚇得你屁滾尿流! 」   他暗自一哂,跳下馬背不答反問道︰「大虎哥,李老板在不在這裡?」   大虎搖頭道︰「不在。這些天他好像在等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貨莊這 裡的事,就交給我在這處理。」   小混聞言,哦地一聲,似是不經心地追問道︰「那李老板他家在哪裡?我這回 來,是特地來拜訪他的!」   大虎熱心道︰「老板他家很好找,你回頭朝前走,在這邊過去的第二個巷口轉 進去,走到底就可以見到很大一戶人家,門前有一對石獅子的就是。」   大虎嘴裡說著,一邊猶自熱心地拉著小混,為他指點去李老板家的方向。   「謝啦!」   小混拍拍大虎的肩頭,俐落地翻身上馬,向李記洋貨莊門前的伙莊們做個羅揖 圈,呵笑著對眾人揮手說再見,然後不慌不忙地放馬離開李記。   順著大虎的指示,小混很容易便找到掛著李宅門牌的李公館,那的確是大戶人 家。   光瞧這大宅子高牆深院的模樣,就知道洋貨莊的營利定然不差,否則,李老板 怎能如此發達,住的這般豪華闊綽。   小混高倨馬背,眼瞅著奢華深廣的李宅,撇撇嘴自言自語道︰「奶奶的!做生 意真的這麼好賺?住得簡直像王公貴族的行館一樣,無奸不成商這種話的確其來有 因。看來有機會的話,我也該改行做生意去,試看看能不能揩些油水,找點進帳, 呵呵……」   他翻身下馬,頭也不回地拍拍赤焰腦袋,交代道︰「小子,你到這屋子後面等 你老爹,聽見我叫你時再來接我。」   赤焰輕嘶地揚揚大紅腦袋,果然順著圍牆轉向李宅後門的方向而去。   小混對赤焰如此善解人意的表現,滿意地吃吃一笑。   這才大步走上石階,用力扣動朱紅大門獸環,大聲叫道︰「開門呀!你家老板 的貴友來耶,還不快點出來迎接。」   大門應聲咿呀而開。   一個年約三旬的精壯漢子當門而立,當這門房看清叫門之人,竟是半大小孩, 不禁奇怪地問︰「小兄弟,你到這裡找誰?」   小混不請自入,一把推開門房,大剌剌道︰「找誰?我找你的頭家!」   門房慌張道︰「喂喂,小鬼,你別亂闖呀,我家老爺不在,你改天再來。」   「不在?」小混忽然一個大旋身,伸指點著迎面撞來那門房的胸口,一字一頓 道︰「你去告訴你頭家,說他京裡的朋友來了,我倒要看看他在或不在!」   門房一聽是京裡來的,臉色驟變,馬上堆起滿臉諂媚的假笑,忙道︰「這位少 爺,你是京裡來的?你怎麼不早說呢?快裡面請,我馬上去通知老爺。」   說著,這門房狗顛屁股地匆匆搶先而去。   小混沒想到自己信口胡謅的話,竟然誤打誤撞對上了頭。   他不禁暗自好笑道︰「喔,原來這李老板還真的在等京裡來的朋友?嘿嘿,我 來的可真是巧呀!等李老板見到我這相見不如懷念的朋友時,真不知他有何感想? 」   小混沿著青石小徑,漫步走過百花怒放的各式花圃之間,他的人還未到遠廳前 ,就已經聽到李老板哈哈的笑聲︰「稀客,真是稀客……」   李老板原本愉快的表情在看清楚自花園中走出的人竟是小混時,僵成一團再也 笑不出來了。   「是呀!我大老遠從西湖一帶飛騎趕來,當然算是稀客。」   小混對李老板剎時驟變的神色彷若未覺,依然談笑風生的逕自步入大廳。   李老板先是惡狠狠地瞪了門房一眼,這才無所逃避地進入大廳。   只見小混已經自動上座,自己動手在點心盒裡翻撿可口的小甜點大打牙祭。   李老板不是滋味的落座後,強笑道︰「小混,你怎麼會到我這裡來?」   小混吞下嘴裡的東西,意猶未盡地舔著手指,沒頭沒腦地問道︰「李伯伯,你 是不是江湖人?」   李老板不由得怔道︰「我是生意人,我當然不是江湖人。」   小混彈著手指笑道︰「耶,這就對啦!所以你才會問我為什麼會到這裡來。我 們江湖人做事,最喜歡神出鬼沒,時常會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李老板仍是不明所以,只得嘿嘿陪著小混乾笑兩聲。   小混索性半癱在太師椅中,斜眼睨著李老板,黠謔道︰「老實說,這次我來是 替人討債來的。」   「討債?」李老板滿頭霧水地問道︰「你替誰,要向誰討什麼債?是否已經了 結,所以才到我這裡來坐坐?」   小混嘿嘿笑道︰「李伯伯、李老板、李裝主!你的算盤這次可打錯地方,我絕 對不只是來坐坐而已!」   李老板見小混笑得如此詭異,不禁心頭忐忑地試探道︰「難道你是替人來向我 討債?」   「哈哈!答對了!」小混猛地彈坐而起,邪邪地笑道︰「李莊主,你的確是個 聰明人。」   李老板強笑道︰「嘿嘿!怎麼可能有人會要你來向我討債?不可能,這絕對不 可能,小混,你別開李伯伯的玩笑。」   小混驚訝道︰「怎麼不可能?陰狐和邪狼明明告訴我,你還欠他們一半的工錢 還沒付吶!」   李老板脫口道︰「胡說,我們說好一次……」他猛地驚覺自己說錯話,登時臉 綠了一半。   小混怪笑地接口道︰「一次什麼?一次付清是不是?可是他們覺得銀子是多多 益善,尤其在黃泉路上總會用得著。」   李老板錯愕道︰「黃泉路上?他們死了?」   驀地,小混臉色驟寒,砰地拍碎一張茶几,森冷道︰「他們是死了!姓李的, 你也不用再裝傻,你的案子犯了!現在你該知道我是替誰來討債。」   李老板嚇白了臉,惶恐地搖著手,結結巴巴道︰「不是我……不是我!是他們 ……要我滅口!這不關我的事……」   「放屁!」小混一巴掌將他打得滿地找牙,怒聲道︰「如果不是你出賣小紅毛 他家,還有杜虎頭,誰能滅什麼口!奶奶的,你這個生意人原來專做出賣朋友的生 意!若不斃了你,天下豈有公理。」   小混伸手將李老板自地上揪起來,揚掌做勢要殺他。   李老板立刻嚎啕大叫道︰「不要殺我!救命呀!求求你饒了我,我不要死呀! 」   小混嘿然獰笑道︰「你不要死?可以,不過你得老老實實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給我說清楚!」   「我說!我說……你不要殺我,我什麼都說,什麼都告訴你。」   李老板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哀求著,他已經嚇得渾身發軟,屎尿齊流。   小混哼地將他狠狠地摜在地上,啐聲道︰「他奶奶的,你怎麼這麼不衛生,臭 死人啦!」   說著,小混捂著鼻子遠離三步,站上風頭深吸兩口新鮮空氣,方始開口喝問道 ︰「你這傢伙,生意不好好做,竟然勾搭匪人陷害小紅毛他家,這是為什麼?說! 」   李老板半伏於地的身子瑟瑟抖顫著,他語帶哭聲回道︰「我因為進賭場輸了近 百萬兩銀子,不得已就向慕林斯特先生借錢,言明一年內分期償還。但是,我要拿 什麼還他?剛好,葛林斯特因為賣火槍的事,得罪……」   驀地——「轟」一聲震天霹靂,夾著火光、煙硝齊現!   小混機警地往地上一撲一滾,滾向牆角。   待他定神一看,只瞧見李老板的腦袋已經被暗槍轟得稀爛,白的腦漿和紅的血 ,花糊糊濺滿大廳四處。   小混暗自咋舌道︰「乖乖隆地咚!這火銃的威力這等子可怕!大概就是大紅毛 提過的長火槍。還好我剛才站得離他有段距離,否則若被波及,就算不死也落個重 傷,那才叫有夠慘!」   正想著,小混突然聞到有引燃火藥的煙硝味,他駭然驚吼︰「奶奶的,是炸藥 ……」   「轟隆」一聲巨響。   數捆足有十斤重的火藥紛紛拋入廳內,同時爆炸!   一時之間,地撼天搖,火蛇迸躥,煙硝晦迷。   偌大的李宅,十數進的屋宇,在這宛如火山爆發的爆炸中半數夷為平地!   李宅後巷,赤焰驚懼地悲鳴嘯天!   不待崩頹的斷垣殘牆稍停,赤焰已如艷紅的火箭躥向爆炸起處。   「小子,回來!」   小混灰頭土臉的自猶在傾墜的殘屋中閃出,及時叫住正待自陷險地的赤焰。   原來,小混聞及火藥味便知不妙,本能的全力施展大幻挪移,一閃再閃之下, 總算躲過爆炸主力,卻仍是被震波掃中撞向正在傾覆的危牆。   好在他命大,正巧滾入一根粗梁底下沒被壓死,這才能夠連滾帶爬,逃出一命 !   赤焰驟聞小混呼聲,立即昂首高嘶,飛躥於空的身形猛地拔升,再一扭腰打橫 ,姿勢美妙地折向反衝而回。   小混顧不得一身狼狽,嗆咳中探臂攀住馳回的赤焰,騰身上馬,倏夾馬腹大喝 道︰「酸(溜)呀!兒子!」   赤焰腳下不停,在塵灰迷漫的墜石間倏閃而過,直躥牆外,落於李宅之後的窄 巷,四蹄猛蹬,一溜煙跑得沒蹤沒影……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再顯神技蠱毒解】   逍遙樓中。   一間寬敞的客房裡,層層輕紗低垂,一十二盞八角宮燈正散發著柔柔的光輝。   一式紫檀鑲玉的眠床、家俱,光華而華貴,高雅中蘊含著恬淡的氣息,幾幅幽 遠的水墨畫適宜的掛於壁端。   這個房間所給人的感受,無疑是寧靜與祥和。   只是,此刻屋中人並不寧靜,更不祥和。   空空門的祖師,丁仔的爺爺,那個老而彌辣的無影神偷丁莫空,丁老爺子正在 憤怒地重拍桌面。   他口沫四濺地怒吼道︰「辣塊媽媽的,那個混小子到底死到哪裡去?我家阿辛 還等著他救命!這個可惡的小混球,都是他慫恿阿辛到苗疆去偷那千結回魂香,才 害得阿辛中毒,等那小混球回來,我一定要剝了他的皮!」   小刀滿懷憂心地瞥眼床上昏迷不醒的丁仔,以及圍坐床旁,臉色沉鬱,愁眉深 鎖的丁仔他父親偷絕丁大發。   小刀輕嘆道︰「丁老,曾樓主已經加派人手尋找小混,空空門亦是全體動員追 蹤小混,只要小混得到消息一定會盡快趕回來,您心急也無濟於事呀!」   小妮子接口道︰「是呀,丁爺爺您如果剝了小混的皮,小混不就沒辦法救丁仔 了嗎?您老還是儘量放寬心等小混回來。」   「放寬心?」丁莫空發作道︰「我怎麼放寬心?阿辛是我們丁家四代單傳,唯 一的根吶!都是那死混混惹的禍!」   丁大發疲倦道︰「爹!孩子們說的對,您老發那麼大的火,也無法使小混早些 出現。再說我已餵阿辛服下千結回魂香,阿辛不會有事的,您老若氣壞了身子可就 不划算!」   丁莫空重重一哼,伸手接過小妮子遞上的熱茶,喝了一口,悶聲道︰「如果不 會有事,那阿辛怎麼還不醒?真是辣塊媽媽的,胡扯!」   丁大發似是習慣他老頭子的脾氣,不以為意地道︰「我不是曾能混,所以不知 道為什麼阿辛還不醒。」   忽然——「回來啦!少爺回來啦!」   哈赤那如雷的吼聲,使得屋內醒著的四個人全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砰!」地一聲,房門被哈赤粗手粗腳地推開,門口站的,正是眾人日思夜想 的小混。   小妮子歡呼道︰「小混,你回來了!」   小混快步走入屋內,匆匆在小妮子頰上隨意香了一吻,漫應道︰「我不回來行 嗎?」   他的人在最後一字出口時,已到達床邊,隨即為昏迷不醒的丁仔把脈。   眾人全都關心地圍攏在小混身邊,緊張地盯著小混越皺越緊的眉頭。   丁莫空終於憋不住,著急道︰「辣塊媽媽的,情形如何?你倒是說話呀!」   小混瞪他一眼,仍是默然不語地換過丁仔另一手,繼續把脈。   丁莫空氣呼呼道︰「辣塊媽媽的不開花!你這混小子居然敢瞪我,我警告你, 我家阿辛若有個三長兩短,我非得將你挫骨揚灰……」   忽然,小混左手倏揚。   丁莫空呱噪的聲音倏然而止,就在他啞穴上,一枚金針正顫巍巍地閃動著金芒 。   小混擱好丁仔的手,方始慢條斯理道︰「丁爺爺,你難道不知道大夫看病時, 最忌諱有人吵鬧?萬一我因為你的打擾而導致誤診,那時你負得起這個責任?」   在場其他人對如此突發的變化,先是一怔,接著每個人都憋紅了臉,不敢笑出 。   丁莫空恨恨地拔下金針,一言不發轉出客房。   他的身子剛踏出房門,一陣鞭炮似的三字經已然由他口中劈哩啪啦地衝口而出 。   丁莫空的叫罵聲,眾人自須臾的怔愕中猛然醒悟,隨之爆出嘻嘻哈哈的哄堂大 笑,當然,這其中小混囂張的狂笑吼得最大聲。   這丁莫空還真怕自己火爆脾氣壞了小混的診斷,為了寶貝孫子丁仔,他不得不 吃次大癟,懊悔地到屋外去開罵。   半晌,小混笑得脫力,雙腿發軟地就一屁股坐倒在床腳邊的地上,抱著肚子又 踹又笑地哀哀直叫。   小刀終於找回自制的力量,儘量深呼吸著,正經地問道︰「小混混,這幾個月 來,你獨自一人躲到哪兒去打混?為什麼曾樓主和空空門動員那麼多人手,卻都查 不出你的行蹤?」   「對!」小妮子雙手往腰間一插,茶壺般架式十足地大發嬌嗔︰「死混混,你 老實招來,你到底幹什麼去?到哪裡去?為什麼躲得不見人影?」   小混斜眼笑謔道︰「唷,我說妮子,你這是包公審案還是河東獅吼?擺出這種 德性能看嗎?」   小妮子糗大兼懊悔地猛跺其腳。   小混呵呵一笑,懶得理會她發嗲,逕自向小刀及丁大發解釋道︰「天津事情了 結之後,我剛好在海口碰見威金船長,所以就坐他的船到東海上打了幾轉,看看是 不是能碰巧找到烏龜島。所以偷兒門的大偷、小偷,還有樓主老兄的手下才會找不 到我。」   丁大發自是不明白什麼是烏龜島,只得怔怔地看著小混欲言又止。   哈赤卻是興奮地大降雷雨,聲如霹靂道︰「少爺,你找著那撈子啥個島了嗎? 」   「哇!」   小混驚險萬分地拉起蓋在丁仔身上的軟被,擋住哈赤橫飛四濺的口水。   丁大發卻沒那麼好運,他在怔愕之中來不及有所反應,被哈赤這一陣雷雨噴得 滿頭滿臉都是靈芝露。   哈赤見狀,尷尬道︰「呃……丁大爺,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   丁大發無奈地擦著臉上的口水泡泡,苦笑道︰「沒關係,習慣就好,下次我會 注意一點。」   小刀悶聲偷笑,乾咳道︰「咳!小混,天津和烏龜島的事待會再說,你先看看 丁仔到底中了什麼毒,為什麼至今昏迷不醒?」   小混拋開棉被,自地上站起來,拍著手白了小刀一眼,詭異道︰「誰說丁仔是 中毒?」   小刀等人聞言俱是一怔。   丁大發緊張道︰「什麼?阿辛不是中毒?那他到底怎麼回事?他為什麼會昏迷 不醒?這該怎麼辦?」   「怎麼辦?我看只得涼拌嘍!」   小混神色鬱鬱地猛搖其頭,搖得丁大發一顆心都快跳出口,怔忡地不知所以。   小妮子關心道︰「小混,你是不是看出丁仔大哥的毛病在哪兒,所以覺得不妙 ?」   小混呵呵苦笑道︰「不愧是我未來的老婆,真正越來越了解我的心意。」   小妮子受用地啐了他一聲,心情愉快極了,一時間,這妮子倒忘了床上還有病 人在躺著吶。   小刀靈光一現,驚疑道︰「丁仔不是中毒,莫非是……中蠱!」   蠱字出口,房裡眾人,除了小混之外,全部大驚失色,每個人臉上俱是佈滿驚 駭疑懼的神色。   小混嘿嘿無奈嘆道︰「答對了,老哥,你的反應的確夠快。」   小混嘴裡說著,眼睛卻瞥向床內的丁仔,只見丁仔原本是紅潤健康的面孔,此 時卻瘦得皮包骨,宛若一具骷髏般。   這一看,看得小混的眉頭又鎖緊幾分。   丁大發驀地掩面呼號道︰「天呀,你為什麼這樣對待阿辛!」   小刀急忙安慰道︰「丁叔,你先別著急,只要有小混在,丁仔一定不會有事。 」   小混苦笑一聲,暗罵道︰「他奶奶的,老哥,你這不是存心要我好看,萬一丁 仔救不回來,我砸了招牌不打緊,只怕咱們全得陪葬。」   丁大發滿懷希望道︰「真的?小混,你救得了阿辛?苗疆的蠱毒可不是一般人 能夠解得了吶!」   小混心裡雖沒有十成把握,卻也只得對丁大發及其他人報以安慰人心的笑容, 鎮定道︰「丁叔,你別忘了,你眼前的人可不是尋常的一般人,就算是苗疆的蠱毒 又如何,我若解不了……就沒有人能解。」   小混及時嚥下差點脫口而出那句大不了等死的話,改口換上一句狂人幫典型會 說的大話。   小刀卻是會意地瞥了小混一眼,從這一眼中,小刀看出前途不甚樂觀的跡象, 首次,他開始為丁仔的小命擔心!   丁大發此時雖已是憂心如焚,老眼盈淚,可是仍然強自微笑道︰「好,好,我 就知道雙狂的傳人不是混假的。小混,阿辛的命,就靠你周全。」   小混早在心裡苦笑,可是表面上仍然海派道︰「沒問題,看我的本領就是,不 過,丁叔,還得請問你,丁仔他是中蠱後自己昏迷,還是被人點了穴道?」   丁大發回道︰「他是被川境的門下弟子在一處荒郊小廟裡發現的,據發現他的 人說,丁仔那時就已陷入昏迷不醒當中,而且他口中還兀自嚷嚷著別人聽不懂的話 ,等我到達四川接他,他卻只是昏迷,沒有叫嚷。」   小混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隨即道︰「能不能麻煩丁叔找個熟鴨蛋來?」   「熟鴨蛋?」不僅丁大發不解其意,就連小妮子等也是覺得新鮮。   小妮子好奇問道︰「小混,你要熟鴨蛋做什麼?該不是你餓了想吃蛋吧!」   小混瞄眼謔道︰「我是餓了,不過我這種餓只有吃你才會飽,吃蛋沒有用,蛋 要用來驗蠱用的。」   小妮子想了想才明白小混話中之意的是色中餓鬼的暗喻,不由得嬌啐一聲,不 敢再多言。   丁大發聽明白蛋是要驗蠱之用,立即答道︰「沒問題,我馬上去要個熟鴨蛋, 一個就夠了嗎?」   他不放心地又追問一句。   小混點頭說道︰「一個就夠了,另外,小妮子,你把我放在你那裡備用的所有 藥品全都搬來。」   丁大發和小妮子兩人匆匆出去,不一會就再度回到房內,兩人手中各自拿著小 混交代的東西。   此時,逍遙樓主曾均盛伴著丁莫空亦一同進入客房之中。   「小混幫主,你總算回來了,丁少俠之毒是否能解?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幫忙或 支援的地方,請儘量吩咐!」   丁莫空亦是憂心忡忡道︰「小混混呀,我家阿辛沒事吧?」   小混輕笑道︰「樓主老兄,我一回來急著替丁仔看病,所以沒時間去找你聊天 。」   逍遙樓主含笑道︰「救人如救火,小混幫主何用客套。」   小混嘿笑道︰「我當然不會客氣,剛才那些話只不過是隨口說說,你別太認真 。」   他一眼瞥見丁莫空又快發作,連忙道︰「別吼,丁老爺子,我怕你就是,現在 ,除了老哥之外,所有人一律迴避,我要開始替丁仔治毒!」   小混不願惹得丁莫空再次雞毛子鬼叫,是以故意不言明了丁仔中蠱之事。   丁莫空不悅道︰「我們為何一定要出去?我留下來又不會打擾你看病。」   小混瞪眼道︰「我是大夫,我說出去就出去,否則出了岔你能負責嗎?」   丁莫空猛地窒言,無話可說。   逍遙樓主勸道︰「老爺子,治病的確忌諱干擾,我看我們還是到樓下花廳坐坐 。」   小妮子在小混眼色示意下,拉起丁莫空枯瘦的老手,嬌聲道︰「丁爺爺走嘛! 小混替人治病時最討厭有雜事惹他分心,所以從來不許有外人在場。」   丁莫空在數人半哄半勸,半推半拖下被請了出去。   小刀關上房門,落了閂,方才笑道︰「好了,現在閒雜人等都走了,你有放話 可以直說了!」   小混嘿嘿謔笑道︰「奶奶的,老哥,你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嘆口氣,小混 又接道︰「我說老哥,這回咱們的樂子可大了!」   小刀憂心道︰「難道你也解不了蠱?」   小混皺眉道︰「蠱,其實說也算是毒的一種。只要是毒,沒有不能解的,只不 過,以丁仔中蠱之後的跡象看來,他這番中蠱極深,要解已是不易,而丁叔又笨笨 地餵他吃下千結回魂香,使得蠱蟲大受其益,抗力增強。所以……以丁仔目前體力 情況能否撐得過除蠱的折騰就很難說。」   小刀聽完這話,兩道劍眉也都結成一團,沉聲說道︰「能不能先替丁仔補一補 ,再動手解毒?」   「補什麼?」小混誇張地叫道︰「補藥進了丁仔的肚子裡,等於進了蠱毒嘴裡 ,無路用呀!」   小刀皺著眉問︰「丁仔到底中了什麼蠱?怎麼和肚裡長蟲一樣?」   小混不言解開丁仔褲頭,除下丁仔的長褲,指著丁仔瘦得宛如鶴膝的雙腿,沉 著道︰「老哥,你仔細瞧瞧,丁仔的膝蓋是不是好像有東西在鑽來鑽去?」   小刀凝目細看,果見丁仔膝蓋似有異物在內,正緩緩地蠕動著,不禁微嘔道︰ 「沒錯!」   小混冷靜道︰「這是中了蔑片蠱特有的現象,這蠱蟲專門吸食骨髓之中的營養 ,所以丁仔才會變得如此面黃饑瘦。這種蠱毒,快的話半年,慢的話拖個四、五年 ,人才會受盡折磨而死。」   小刀動容道︰「你看得出丁仔中蠱有多久?他有幾分得救的希望?」   小混深吸口氣,咬著下唇道︰「照丁叔剛才所說的現象看,丁仔被發現時還會 怪吼怪叫,表示他剛中蠱不久。因為一般中蠱的初期症狀,就是中蠱之人會產生許 多幻象。照此推算,丁仔中蠱大概不超過四、五個月,至於中蠱毒性的深淺,等試 過了才知道,現在咱們只有祈禱丁仔的毒性別太深,否則,就沒戲唱啦!」   小刀與他兩人相對苦笑一聲,即刻動手準備為丁仔試驗毒性。   小刀正好奇地猜想著,小混打算如何使用那個熟鴨蛋?就看見小混三兩下剝掉 蛋殼,拈起一枚銀針刺入鴨蛋中,然後煞有其事地左右瞄看。   「好了!」   「好了?」小刀懷疑道︰「這樣就試出毒性深淺?」   小混呵笑道︰「準備好了,可以開始驗毒!」   「奶奶的!」小刀一巴掌刮向小混,嗔笑道︰「你敢消遣我,還沒開始就亂叫 什麼好了。」   小混脖了一縮躲開這巴掌,訕謔道︰「我怎麼知道你那麼好騙,隨便一聲好了 都當做寶似的,真是有夠竹本!」   小刀故做凶惡地抿嘴道︰「少廢話,你再出口成髒,本少君就剝了你的皮,拿 它當草紙用。」   小混將手中插有鴨蛋的銀針納入丁仔牙關裡,嗤笑道︰「得了,偉大的至尊少 君老哥、少宮主閣下,你少嚇唬我,別忘了我的膽子不太大,萬一嚇出毛病,倒霉 的還不知道是誰。」   他拍拍手,大剌剌地在一張椅子上落座後,索性翹起二郎腿,斜瞅著小刀,一 副人五人六的德性。   小刀側頭看著丁仔,只見那個鴨蛋就貼在他唇上,不知有何妙用。   他顧不得小混囂張的樣子,忍不住好奇問道︰「這回又是怎麼啦?難道這樣子 就可以測出毒性?」   小混挑著右肩,反問道︰「不然你想怎樣?你以為測毒有多大學問?」   小刀聳聳肩,逕自在小混身旁落座,問道︰「接下來呢?」   小混懶懶打個哈欠道︰「接下來就是等,等半個時辰後你再叫醒我。」他一翻 身就想夢周公去。   小刀一把將他拉回來,嘿笑道︰「小混混,你別想打混,說正經的,天津那事 到底如何解決?還有你小子究竟找到烏龜島沒有?或者那只是藉口,你趁機打野食 去。」   「打野食?你少破壞我的形象。像我這麼純潔的人會去做那種事嗎?」   小刀撇撇嘴,嘲弄道︰「難說喔!你如果叫純潔,只怕天底下沒有人不純潔嘍 !」   小混一骨碌翻身而起,猛地揮掌摑向小刀臉面,笑罵道︰「奶奶的,你這簡直 是瘋子拿畫筆。」   小刀輕易抓住小混揮至的手掌,呵呵笑問︰「什麼是瘋子拿畫筆?沒聽人說過 這種歇後語。」   小混瞪眼道︰「瘋子拿畫筆——什麼畫(話),根本不像畫(話)!」   小刀放開他的手,笑謔道︰「他奶奶的,你的名堂真不少,連俏皮話都可以自 己創造。說吧,到底你有何艷遇、奇遇或外遇?」   小混白眼道︰「遇個屁!我這是落難記!」   當下,小混將前往天津找李老板的詳情,細說了一遍。   小刀動容道︰「又是殺人滅口!如今李老板一死,就再也無人可以揭破這位幕 後神秘人的身分。」   小混哼聲道︰「誰說無人可以揭發他?如果真要找出這個神秘傢伙還是有辦法 。」   小刀意外道︰「真的?難道你握有什麼線索?」   小混搔搔頭,嘿笑道︰「線索當然有,只是現在我還沒有時間去找。」   「廢屁!」小刀訕笑道︰「我還以為你真有什麼通天轍地的本領,原來不過爾 爾,全都是打屁的功夫罷了。」   小混不以為然道︰「話不是這麼說,而是,事有輕重緩急,目前我還有更重要 的事要辦,所以腦子沒空仔細去思考有關小紅毛他家遇害的事。反正,他們現在已 經平安,那個神秘人又沒有特別找咱們麻煩,這事就暫且擱下不提了。」   小刀嘲笑道︰「那麼大忙人,你打算何時再提?別忘了小紅毛可也是拜了天地 狂人幫的幫兵,他家的事,就是咱們狂人幫的事,你可別想打混不管。」   「我當然會管。不過這事要等本大幫主在江湖之中的俗事俱了後,才有時間去 管。」   小刀不解問道︰「為什麼要等你江湖俗事俱了才能管?這話好像不太合理嘛! 你人在江湖,俗事能了嗎?」   小混沒好氣道︰「廢屁!若是俗事不能了,我還說幹嘛!至於為什麼要等那時 才……」   小混賣著關子道︰「告訴你第一條線索,記不記得那錢重曾經說過,小紅毛這 檔事不是江湖事,非江湖之事,自然要非江湖中人來管。因為如此,所以這般,這 就是時機未到。」   小混仔細回想當初在武林販子的秘室中,所曾做過的交談,隨後點頭道︰「他 的確是這麼說過,不過,那不是指李老板非江湖中人之意?」   小混沉思道︰「自然是指李老板,但是我想應該還有更深的含意才對,不管啦 !反正到時我若想不出來,就再找那錢重騙騙看不就得了。」   小刀輕笑道︰「的確是個好方法!」他心裡開始有些同情那錢重,接著哈欠連 天。   小刀打斷小混的哈欠,追問道︰「那天津之後的事呢?烏龜島、烏龜門什麼的 找著沒有?」   小混撇撇嘴道︰「若是找著,我還會那麼快回來呀!別說威金他們長年往來海 上的人沒聽過東海有什麼烏龜島,就是東海島上住了好幾代的漁民,也沒有人知道 那是啥個鳥島!哼!烏龜門?我看是門都沒有,到哪裡找?」   小刀正待說話,門外響起喀喀的敲門聲。   小妮子在外細聲道︰「小混,情形到底如何?都快半個時辰了,丁爺爺快憋不 住想衝進來。」   小混揚聲道︰「憋不住就叫他到茅坑裡去,別到這裡來作怪,不衛生又沒禮貌 。」   小妮子人在門外一陣嬌笑道︰「小混,人家是說正經的,你幹嘛非要出口成髒 ,真受不了你。」   小混閒閒道︰「我也是說正經的,妮子,你去告訴丁老頭,說我這是治病,不 是變戲法,哪有說好就好的事。光是測驗中毒深淺就得個把時辰,另外還有毒性分 析,醫療方式鑒定一大堆的事情要辦,少說三天出關,多的話,五天或一星期都不 一定能有結果。」   「要這麼久?」   「當然,此外,不準再有人前來打擾,如果正好遇上我們再以內力逼毒,是會 引起走火入魔的。快去,別再打擾我。」   「這麼嚴重!」小妮子在門外,不由得吐了吐舌頭表示不相信,不過,她仍是 匆匆返身下樓,去傳達小混所說之事。   小刀斜睇眼問道︰「小混混,你惟恐天不不亂是不是?幹嘛把事情說得這麼嚴 重。」   小混輕哼道︰「本來就是有這麼嚴重,老哥,你可別忘了,丁仔是中蠱,無人 可解的蠱吶!」   小刀仔細看著小混的表情,知道這次他可沒有誇大,當下,心裡也就慎重三分 。   小混不言,起身走向床榻。   小刀隨後而至,他這才注意到,此時含在丁仔唇上那個鴨蛋的蛋白,竟已整個 轉成灰黑色澤。   小混看著變色的蛋白,喃喃道︰「奶奶的,居然這麼糟糕!」   小刀心情沉重道︰「情形很不妙?」   小混臉色沉沉地點頭,又搖搖頭道︰「是不妙。不過如果運氣好,也許救得回 來!」   說著,他為自己第一次說出如此沒把握的話,自嘲地抿嘴露出苦笑。   別瞧小混平常對自己的小命不怎麼在乎,沒事時還故意找些玩命的事做做,那 是因為他對自己的醫術有信心,知道自己握有多少玩命的本錢。   如今他卻對丁仔中蠱的情形沒了把握,這使得他的心情首次感到一股幾乎無法 負荷的沉重壓力。   因為小混對他朋友的命在乎呀!不但是在乎,而且在乎的比自己所有一切都在 乎,他希望在他所能照顧周全的範圍內,他每一個朋友都能有遺害千年的超級長命 。   因此,向來難得正經的小混,終於真正正經的沉思起來。此時,他臉上只有沉 靜謹慎的表情,再也不見絲毫平日他慣有的懶散和嬉笑。   客房裡的氣氛隨著小混的沉默,彷彿凝結成有形的巨錘,正慢慢地自四面八方 迫向小刀。   小刀感染到這股形成的壓力,不自覺地皺起一雙劍眉,希翼的盯著小混,等待 他想出挽救丁仔生命的方法。   良久復良久……終於,小混決定了什麼事般,斷然道︰「老哥,麻煩你去請樓 主老兄上來一趟!」   小刀沒有多問,略微頷首後,立即迅速拉開門閂,閃出房外。   ※※※   一間密不透風的廚房外。   小刀、小妮子、哈赤以及逍遙樓主和丁莫空、丁大發等一群人,或坐或立,或 者來回蹀踱,行態不一。   但是,他們每個人的臉上俱是寫滿憂慮。   他們沒事幹嘛圍著這間怪異的廚房打轉?而且一個個還憂心如焚,彷彿即將發 生什麼大事般?   實際上,這間廚房原本也和其他任何一間廚房一樣尋常,不但有爐、有灶、有 門、有窗,並且通風良好、採光十足。   只是,在小混一句話示下,這間廚房每一處進出口和所有的縫隙,即刻全被封 死,變成如今這座密不透氣的火窟模樣,以做為小混治療丁仔奇症的特別病房!   廚房裡。   那兩口平時專施供應逍遙樓百餘名賓客伙食之用的超級大鍋,此刻正冒著白茫 茫的蒸氣出來。   鍋內所沸騰的深褐色液體,是小混以燒酒所調配的獨家秘方。   一陣陣濃烈的酒香和刺激的藥味,正隨著每一次滾騰,不斷散發出來,充滿在 這間密閉的廚房中。   小混渾身赤裸,只著一條貼身短水褲,蹲在灶旁,汗如雨下地拚命扇著早已烈 火熊熊的火爐。   而丁仔此時則光溜溜,一絲不掛地躺在一張編搭得並不很細密的竹床上,那竹 床,呵呵!卻是架在那兩口大鍋上蒸著。   丁仔現在的德性,活像端午節被蒸的粽子。   忽然——小混猛地甩頭,淋灕的汗珠隨著他的動作,劃著弧濺落在灶上滋滋有 聲。   那汗水印漬還未來得及全被燙乾,小混早已迫不及待的衝到廚房一角,噗通跳 入存著清水的大水缸裡涼快。   半晌,小混嘩啦一聲自水缸裡跨出,呼口氣道︰「奶奶的,洗三溫暖也不過如 此。」   他抹去臉上水漬走向竹床,順手就啪地一記響頭賞給昏迷中的丁仔,口中謔笑 道︰「辣塊媽媽的丁小辛,等你醒了後你給我小心,非得要你補償我為你所受的痛 苦和損失!」   小混一人咭咭咕咕地嘮叨著,同時仔細看著已被蒸氣炙得渾身通紅的丁仔,滿 意地看見丁仔泛紅的皮膚上,已然隱約浮現細碎的淡黃色汗珠。   而原本集結於丁仔膝蓋處的蠱毒,此時受到酒味和藥味的雙重刺激,似是受不 了般地向四面游散開來。   正一路順著丁仔的兩腿,緩緩往上半身蠕蠕而行。   小混緊張地盯著游動的蠱蟲,喃喃道︰「成敗與否在此一舉,丁仔,你自己要 自求多福!」   說著,小混抓過早已有準備的金針,集中心神,大喝一聲,揚手將金針插入丁 仔胸前一十二大穴,而他自己則躍上灶台,準備行功!   豈知——「哇!好燙!」   小混光腳丫一踩上火熱的台面,立刻大叫著又蹦回地下,同時兩只腳不停地又 抖又搓,直呼受不了。   「小混,你還好吧?」   廚房外傳出眾人關心的慰問。   小混沒好氣道︰「不好,我差點被燙死啦,鞋呢?快替我把鞋拿來。」   頃刻,小混慣穿的軟底快鞋自門隙處被塞了進來。   小混一邊套著鞋,一邊猶自咕嘀道︰「笨!真不是普通的笨!」不知道他罵的 是自己,還是門外那群人。   忽然,小混沒安好心地咯咯失笑,自言自語道︰「奶奶的,有這麼好的三溫暖 我幹嘛一個人享受?」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打定主意後,竟彎身將火門內燒得正旺的柴打散, 登時,火力驟減,鍋中沸騰的情形見緩,蒸氣也消散許多,廚房中的溫度略略下降 。   之後,小混穿著鞋,重新跳上灶台。   此時,蠱蟲已游至丁仔小腹附近,正因為外界溫度變化,而停止蠕動。   小混毫不怠慢,深吸口氣,雙目倏睜,右手併指,喝聲點向蠱蟲停處。   蠱蟲經小混暗含內力的一指點中,驀地劇烈游竄。   小混下手不稍停留,一指之後,立即左右開弓,雙手手指輪番倏揚急點,不但 追著躥動的蠱蟲,同時更兼顧丁仔的安全,連封蠱蟲躥經之處附近大小穴道。   只這一陣用力,小混渾身上下的汗水宛如驟雨頃流。   他手中忙著,耳朵也不閒著,只聽著爐內的火聲漸弱,他猛地扯起嗓門叫道︰ 「不得了,你們誰呀,快進來支援我。」   廚房的木門,砰地敞開,一陣冷風直貫而入,吹得爐火倏旺又殘。   小混急吼道︰「笨,門關上,別讓熱氣走漏了。」   進人廚房中的不是別個,正是丁老爺子莫空,和他兒子丁大發,以及小刀和逍 遙樓主。   哈赤是因人高馬大,功力不足,沒有用武之地而留在門外。   小妮子則是鑒於廚房中有兩個光著身子的男人,所以不得不迴避。   奔入的四人依言重新封住門口後,小刀急忙問︰「小混怎麼回事?要如何支援 ?」   小混心裡在偷笑,臉上卻表情十足地驚懼道︰「火,快,火越大越好,千萬不 能熄!」   小刀和逍遙樓主兩人立刻將大塊大塊的木材往火口扔,剎時,爐火重新轉炙, 發出呼呼的騰燒聲。   丁莫空雙手緊抓著竹床邊緣,緊張道︰「我能幫什麼忙?我能幫什麼忙?」   小混控制住亂躥的蠱蟲後,噓氣道︰「你的功力夠不夠?」   丁莫空不悅地瞪眼道︰「廢話,我老頭子練了六、七十年的功力,難道會比你 不如?」   小混故作力乏道︰「好,你來接替我。」   丁莫空聞言,立即輕鬆地掠上台面,問道︰「我該怎麼做?」   小混指著蠕行的蠱蟲,吩咐道︰「像我這樣,以內力逼使蠱蟲往上爬,同時小 心別讓蟲子躥向心、肺。每一處蟲子經過的地方,穴道要即時封閉,蟲子經過之後 ,要再度放鬆穴道。」   丁莫空慎重地點頭,立即接手小混的工作,只見他力透指尖,出手如風,動作 較之小混迅捷許多。   小混滿意地拍拍他肩頭,呵笑道︰「好,寶刀未老嘛!」   丁莫空專心著手上的工作,並未回答小混。   小混神秘一笑,躍下台面,走到水缸邊,再次衝了個涼。   其實,此時廚房內,因為火勢重燃,藥酒再度沸騰,蒸氣恢復彌漫後,早已變 得既悶熱又潮濕。   就算不以內力逼迫蠱蟲,蠱蟲也會順著小混金針所佈的路線,爬出丁仔的體外 。   小混故意找人進來幫忙,幫的全是白忙!   而匆忙入內的四個人,在不及脫衣卸履的情況下,不過一會兒工夫,每個人都 已是汗透衣衫,髮濕額際,狼狽的不成樣子。   四人之中,又以丁莫空的情形最為淒慘。   由於他就站在鍋旁,蒸氣直接蒸烤著他,只見豆大的汗水不斷自他滿佈皺紋的 老臉,順溝而下,宛若山洪之勢,不可抑扼。   加上丁莫空不敢稍怠地以全副功力為寶貝孫子逼蟲救命,那份緊張,那份費勁 ,更使得他比別人多出三斤汗水。   此時,他的模樣,就像一頭剛被人自水中撈起的落水老狗。   慘,他實在有夠慘!   而這正是小混為報答丁莫空三番兩次對自己又吼又叫不給面子,所特意安排的 些許謝禮!   小混悠哉地泡在水缸中唱著小曲,欣賞著眼前四人不住擰衣拭汗的精彩鏡頭。   雖然小混肚子裡早已笑得腸子打結,可是他不愧鎮定功夫到家,表面上只有那 微翹的嘴角不住地抽搐,竟能忍得住沒有脫口失聲哈哈大笑。   隨著越來越濃密的茫茫蒸氣,小刀等人終於忍不住濕熱,一個個開始動手寬衣 解帶。   丁大發扒去上半身的衣服,瞥眼瞧見他老頭為了他兒子,不但忙得渾身濕透, 卻又不敢歇手寬衣。   當下,丁大發躍上台面道︰「爹,您老歇歇,換我來。」   丁莫空畢竟年齡大了,大概是年紀大的人心臟總是比較容易無力一點,此番他 竟沒有反駁他兒子,只是忙不迭閃邊喘大氣,讓丁大發接手為丁仔點穴逼蟲的工作 。   忽然,丁大發遲疑道︰「小混,這蠱蟲好似已經到了丁仔的喉頭穴下,這…… 這地方的穴道能點嗎?」   「什麼?那麼快?」   小混驚得自水缸中直接嘩啦躥至竹床邊,心中暗叫︰「要命!玩笑開的過火了 !」   他急忙拍開丁仔所有的被制的穴道,同時撤下丁仔胸前的金針,急叫道︰「你 們快出去!這蠱蟲要是飛出,是會轉嫁在別人體內,快出去!」   衣衫不整的四人還來不及重新著衣,就被小混連逼帶推,推出門外。   門外,小妮子驚呼道︰「小刀哥哥,你們……你們怎麼這樣出來?」   就在門外響起小刀呵呵苦笑的同時,一陣刺耳的蚊蟲嗡鳴之聲,在白茫茫的蒸 氣中,倏然響起。   小混但見眼前茫然一片,難以視物,他索性閉上眼睛,憑聽音辨位。   正當那陣尖急的嗡嗡聲,宛若轟炸機隊朝小混迎面而至時,驀地——小混右手 猝揚,那把取自丁仔身上的金針帶著咻咻破空聲飛擊而出!   登時,鳴聲大亂,緊接著悠然而息。   小混鬆口氣,慢慢走向丁仔。   突然——嗡聲再起,勢如破竹的直鑽小混雙腿後膝穴。   小混大吃一驚,兩腳急拍而起,險險躲過蠱蟲的偷襲。   他的一隻手吊在廚房頂梁之上,破口大罵道︰「他奶奶的皮球,這玩意兒竟然 還會玩陰的,八成是蠱王!」   隨著他的話聲,那陣單調的嗡鳴聲略一盤旋,再度追著小混而來。   小混攀著頂樑的手一鬆,身形急速下落,然後在落地的瞬間微微點地,人如怒 箭般直射竹床的床頭方向。   在那個地方,有他準備好的應用之物。   只見小混機靈的探手閃過窗台旁邊,那蠱王也恰好再度進擊落空,直往屋頂飛 去。   小混立即單足拄地,身如陀螺急旋,手中一把晶亮的繡花針隨之電射而出。   嗡鳴聲驟然中斷!   小混靜止身形,豎起兩隻耳朵,仔細地凝聽,他可不相信這只賊頭賊腦的蠱王 會這麼容易對付。   果然,稍停之後,蠱王鼓翅振動的嗡叫聲,再度響起,準確無比地射向小混!   小混扣著繡花針的右手微提,直到那嗡鳴聲逼臨身前三尺處,他才驀然揚掌, 繡花針宛如急風暴雨脫射而出。   「嗡……」   一聲響亮的鳴叫,驟然拔高,那聲音刺得小混耳膜生痛。   接著,四周隨之一陣沉寂!   小混暗自捏了捏手中僅存的三枚繡花針,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灶台接近。   忽然——「嗡……嗡嗡!」   蠱王臨終突發的微弱振翅聲,嚇得小混急急倒掠丈尋,捏足了一把冷汗。   好在,在這一聲微弱的嗡叫後,蠱王終於永歸極樂。   小混噓口氣,探頭探腦地朝最後發出嗡鳴聲的方向行去。   終於,讓他在靠近門邊大約三尺之處的地面,找著那只被繡花針穿胸而過的蠱 王。   那蠱王大小有如綠豆蒼蠅,一對薄翅卻是身長的兩倍,樣子長的似蠶非蠶,通 體深褐帶有紅斑,頭上還長有一對狀似鐮刀的角。   除了醜陋、噁心、猙獰,小混實在想不出該如何形容蠱王的德行。   小混乾嘔一聲,順手將這只厭物拋入火中燒成灰燼。   隨後,小混心情愉快地走向丁仔,準備進行治療的最後階段。   待小混拉起丁仔的手為他把脈,小混心跳驟停一拍,渾身涼了一半,原來他竟 摸不著丁仔的脈象。   小混一張俊秀的臉色,刷地一白,他不相信地趴在丁仔胸前凝聽,果然,丁仔 已經沒了心跳。   小混大驚道︰「丁仔,你別死,你可死不得呀!」   他急忙取來一個羊脂玉瓶,翹開丁仔緊閉的牙關,將整瓶芳香四溢的救命靈芝 ,悉數傾入了丁仔的口中。   同時,小混猶自心驚肉跳地嘀咕道︰「閻羅王,別這樣,別忘了咱們是合夥人 ,我可也是你的後台老板之一,丁仔是我的朋友,你就看我的面子放他一馬,否則 ,我可要跟你沒完沒了,不讓你當王!」   情急之下,小混竟將早日神遊地府的戲言,再度翻出來當真,威脅起閻王老子 。   他嘴裡念著,手裡也沒停。   為丁仔灌下靈藥之後,小混突然抓住丁仔雙腳雙踝,大喝一聲,將丁仔頭下腳 上地拋向半空。   小混自己隨後跟上,丁仔的身子甫剛下落,他已雙手同揮,砰地一聲重重擊中 丁仔,將丁仔擊得再次噴高。   然後,小混有如海豚玩球般,周而復始地將丁仔的身子一次又一次擊高、墜落 、擊高!   原來,小混竟然施展出早已失傳數百年之久的曠古神奇醫術——拍穴震腑續魂 術。   此種奇特的絕妙醫術,便是利用人體凌空時五臟六腑毫不著力,沒有壓迫的情 形,施以精確的拍穴手法,貫通人體一切受創的血脈通路,以期續回病人已停的一 口氣!   自然,要施用此等醫術,除了認穴要準之外,內力更要深厚,方能得到預期中 的功能。   只可惜,小混平常混慣了,認穴或許還不太差,內力方面可就不敢恭維。   因此,如今他施用拍穴震腑續魂術不但事倍功半,而且大約只有半吊子功效。   小混一邊耗費真元的為丁仔施術,心裡暗自叫苦道︰「奶奶的,這次混得太離 譜!空有絕妙本領,卻也沒力氣使用!」 廚房門外。   丁莫空等人全心全意地凝神傾聽門內小混的動靜。   先時,他們聽得令人魂飛魄散的蠱蟲飛掠聲,不禁全為小混擔足了心,深恐他 獨自一人應付不來。   尤其那種只能聞其聲,不能見其形的折磨,較之親眼目睹慘狀還要痛苦三分。   好不容易眾人聽明白小混終於戰勝蠱王,隨著鬆口氣後,卻又聽到小混一人嘀 嘀咕咕,好似緊張地不知在叨念些什麼。   丁莫空三番兩次想開口問問小混,到底情形如何?可是又怕因此分了小混的心 ,擾了小混的神,反倒誤了丁仔的救治。   丁老爺子只得再三將到口的話,硬給憋回肚子裡去。   正當門外眾人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心煩,不走 也煩時。   「哎唷!」   門內,小混突然慘叫一聲,嚇掉眾人半條命!   原來,小混由於內力不濟,耗用真元過鉅,傷動本身內腑,於是四肢發軟癱跌 於地,再也無法繼續施展拍穴震腑魂術。   可是他眼見半空中的丁仔就快墜摔落地,屆時,就算丁仔的魂被他續了回來, 經此重摔豈不是一樣得泡湯。   於是,小混拚著最後一股力量,四肢齊用,爬向丁仔落地的地面,以他自己的 身子當圃團接住丁仔。   而他自己卻在丁仔猛力落下時,被壓得當場口吐鮮血,慘呼一聲︰「哎喲!」   小刀忍不住拍門問道︰「小混,怎麼啦?要不要幫忙?」   小混呻吟道︰「要呀,你們……快來個人……救命呀!」   「砰!」木門被丁莫空性急地撞開。   丁莫空驟見門內鮮血滿地的景象,不由得大吃一驚︰「出了什麼事?」   他匆匆抱起壓在小混身上的丁仔將他放回竹床。   即使只得匆匆一瞥,丁莫空還是瞄見寶貝孫子臉上多了些不明不白的烏青,他 有點迷惑那是怎麼回事?   難道丁仔已經醒得能和小混打架?   當然,丁莫空絕對想不到小混是如何治療他的寶貝孫子。那些烏青,是小混功 夫太差,不小心拍錯地方的錯手之舉?   小妮子進房瞥見小混嘴角流血地躺在地上,不禁撲身而至,扶起小混,驚呼道 ︰「小混,你怎麼受傷了?」   小混隨便抹去嘴角血漬,無力道︰「快試試丁仔還有沒有氣?」   「什麼?」   丁莫空嗔目狂吼一聲,閃至竹床邊,正待貼耳探查丁仔的心跳,小刀已早搶先 一步做了!   小混在小妮子和哈赤的扶持下,搖搖擺擺走上前。   當小刀回頭興奮地宣佈︰「沒問題。心跳雖然微弱,可是很正常,連呼吸也比 以前順暢。」   小混聞言不禁手舞足蹈,同時連聲呵呵傻笑道︰「有就好,呵呵……有救好… …我曾能混的招牌畢竟沒有混假的,呵呵……沒砸啦!」   屋中眾人不禁發出近似歡呼的哄笑,一掃先前凝重沉悶的心情。   輕鬆之下,任誰也沒有注意到逍遙樓主的目光中別有一股抑然的激動情緒閃爍 著。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棋高一著小混狂】   太湖,古稱笠澤,又稱五湖。   是江南平原中心是我國著名的魚米之鄉。   湖中大小島嶼四十八座,與沿岸的半島及山峰聯合號稱七十二峰。   七十二峰之中則以東洞庭山、西洞庭山二峰最為高大、著名。   逍遙樓,便是建築在山外有山,湖中有湖,風景絕冠太湖的洞庭西山之上。   雖說這逍遙樓名之為樓,其實,卻是無數精巧雅緻的房子聚集而成,儼然如一 個規模不大的市鎮。   尤其,由山下望去,一片連著一片的茂密林木,青業濃鬱的枝葉覆蓋著整座山 峰的表面,幾乎看不見些兒空隙。   可是山頂卻是意外的平坦,四周為樹林環圍著,不但有溪流、有草坪,更是有 田有地;配上幢幢的房舍,逍遙樓在西洞庭山上,自成一個幽雅恬靜的小天地。   就在逍遙樓東南隅等處斷崖前,矗立著一棟輝宏的巨樓,樓前門簾正中懸有一 方氣派的大匾,上書「洗心齋」三個斗大的金字。   雄渾有力的字跡,蒼勁豪放,襯著巨樓飛鉤微翹的重重簷角,豪華瑰麗之外, 別有一番逼人的聲勢。   如今,洗心齋寬敞的大廳之中擠滿人潮,每個人都聚精會神地盯著廳首牆上高 掛的一幅超大型磁石棋盤。   此刻,棋盤上大戰甫興即艾,紅黑雙方棋子殺得如火如荼,戰狀緊張激烈而且 扣人心弦,使得在場之人無不摒息觀戰,鴉雀無聲。   大廳左首坐著一名五旬左右的清☆老者,他乃當今大國手,有棋王之稱的陳昌 平。   經過一陣費時長思之後,這位陳大國手慎重道︰「車二退四,吃炮!」   大棋盤旁邊分侍著兩名青衣僕役,左邊那人依言在棋盤上移動棋子。   這一著退車吃炮是入局關鍵,紅方因而佔盡優勢。   觀棋眾人隨著陳昌平這一妙著的出現,不禁響起嗡然的佩服之聲。   大廳右側正與這位大國手對奕者,不是別人,正是在此逍遙樓大出其風頭的人 物,天才混混曾能混大幫主是也!   小混斜瞟了對面那位滿有掩不住得意的棋王老兄一眼,搓著下巴呵呵笑道︰「 大國手,你的功力的確不是蓋的,下起棋來又狠又絕,全不與人退路吶!」   陳昌平捻著顎下那綹花白鬍鬚,神情高傲道︰「這是自然,老夫這棋王之名, 可不是以蒙混能夠得到。近十數年來,老夫對奕不下數百回合,從未有過敗績,足 堪誇口打遍天下無敵手。」   小混瞧他那付狂成二五八萬的德性,打從心坎裡就看不順眼。   於是他暗自嘀咕道︰「奶奶的,少爺和你客氣,你倒是土地公放屁——神氣啦 !向來只有咱曾能混在別人面前張狂的份,我豈容你這老小子在本大幫主面前如此 囂張。   今天若不露點本事讓你瞧瞧,你倒以為少爺在逍遙樓這一個多月的名聲真是用 蒙混混出來的。」   陳昌平見小混良久不語,以為小混是因棋局不利而傷腦,他暗暗冷笑忖道︰「 什麼狂人幫幫主,亦不過爾爾,全是小孩子的玩意。」   小混正巧於此時抬眼望去,瞥見對方眼底那抹輕視中略帶揶揄的目光,他心中 雖然有氣,但臉上表情卻是懶懶笑道︰「馬四退三。」   這一退,使得原本就處於劣勢的黑棋更是門庭大空,只要對方揮軍直入,便可 輕易贏得江山。   眾人不禁對小混如此出人意料的一著棋議論紛紛。   陳昌平面對這不尋常規的一著棋,眉頭忍不住皺了皺,他在心中暗忖道︰「這 莫非是空城計?」   猶豫了一會兒,陳昌平還是否決心底的念頭。   他始終不相信小混有多麼高深的道行能用出如此高明的妙著,任自己陷入挨打 的地位,再行反攻!」   於是,陳昌平採取試探方式,叫棋道︰「卒五進一!」   小混淡然道︰「炮五平二。」   這招過宮炮在平淡之中盡得先機,不但進可抽車,且退可守馬,是一計反守為 攻的高著。   陳昌平沒料到小混下棋竟是如此老練,果真使出空城計搶得先機。他暗自懊惱 一番,當機立斷道︰「象四進二。」   這是守著,以犧牲一只車回保老將。   小混在眾人動容讚嘆聲中,再次大爆冷門,不吃紅車,反而喊道︰「車二進八 !」直逼對方城下,好一計狠著。   「炮五平八!」陳昌平暗自慶幸紅車未失,急以後手歸心炮想迫使小混回防。   如此一來,雙方都成了以攻制攻的局面,剎時這局棋進入短兵相接的白熱化程 度。   小混嘿然一笑,叫道︰「炮三進二,吃車,將軍!」   陳昌平被小混如此破釜沉舟的秘著,逼得不得不調炮回守。   小混見對方完全落入他的設計之中,毫不猶豫道︰「馬二進四,再將。」   陳昌平猛然頓足,知道自己是一步差,步步差,先機盡失,完全處於挨打的局 面。他不得已叫道︰「車二平四。」   這著棋不過是順著小混的安排而下,即使想力挽狂瀾,也是大勢已去。   小混輕笑道︰「棋王,這是你近十數年來的第一次敗績啦!炮二進三,將!」   將!將!將!陳昌平難以招架,輸棋已成定局。   小混呵呵笑道︰「大國手,我這棋下得如何?還勉強過得去吧?」   陳昌平臉色僵硬道︰「只有一盤棋,難定實力如何,你可敢再來過?以五戰三 勝定輸贏!」   小混大方點頭道︰「可以!」   他是存心要殺得陳大國手潰不成軍,當然巴不得多下幾盤,而且下得越多回, 越能表現出他的實力。   這種有風頭可出的機會,小混豈肯輕言放棄。   只是這位陳大國手不知自己死之將至,還一個勁兒打著如意算盤想好好扳回剛 才失去的面子。   第二盤棋,和局。   那是小混為了提高看棋眾人的興緻,故意放水的結果。   可是陳昌平竟也未察覺出不對,反倒對此和局感到沾沾自喜。   小混覺得已經將對方逗得差不多,接下來兩盤毫不保留實力的大殺四方,三兩 下間,陳昌平這位棋王已經輸得額頭見汗,臉綠牙歪,真是太糗了!   小混好整以暇地抱臂倚坐在椅中,嘿嘿笑道︰「如何?陳大國手、大棋王,你 對區區在下敝人小弟我的棋藝,是否感到滿意?」   陳昌平板著白裡透青的一張老臉,硬著頭皮道︰「小老弟象棋棋藝的確高明, 可是象棋畢竟只是講究短兵相接的交戰之道,不如圍棋那般靈活深廣。」   小混故作恍然大悟狀,黠笑道︰「哦,你的意思是下圍棋比下象棋更有學問, 想再試試我是不是?」   陳昌平暗吸口氣,故作不在乎的道︰「當然,如果小老弟不識圍棋的話,那也 就算了!」   小混唉聲嘆氣道︰「唉,老實說,我的圍棋還真是不如象棋下得好。不過你老 小……你老先生有興趣,我自然是捨命陪君子,再陪你下幾回圍棋,也好讓你有機 會扳回面子。」   小混及時吞回險些脫口而出的老小子三字。倒不是小混怕這老小子發飆,而是 小混存心要擺這位棋王的道,暫時不想和陳昌平扯破臉。   陳昌平聞言滿心不是滋味,偏又發作不得,只得悻悻地要人換過牆上的棋盤, 暗自在心中盤算著如何好好一雪前恥。   小混將對方變幻不定的神色看在眼裡,以他鬼靈精怪的程度,豈有不知陳昌平 心底打什麼主意的道理。   他卻暗哂以置之,故意起哄道︰「在場的親朋好友兄弟們,光是看我們下棋多 沒意思,大家有沒有下個賭注賭輸贏呀?下棋不賭實在是不夠勁!」   其實在場眾人之中,十個有九個半是在江湖中打混的二大爺,若說他們真懂得 看棋,那是騙人的,賭才是使得洗心齋大廳擠滿人群的最大原因。   如今小混將話挑明了說,正合眾人的胃口,立即有人接口叫道︰「早就賭上啦 !小混幫主,拜托再來個滿貫大通吃,待會兒我請你吃紅。」   小混嘻嘻笑道︰「奶奶的,你們真正是上道。這麼說我若不認真點,可就對不 起捧我場的人嘍!」   另一邊,支持陳昌平的,不甘示弱地嘩然吼道︰「陳老,拿出你棋王的實力, 痛宰這小混混一場,別弱了您老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名頭。」   登時,大廳裡因為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各自為自己下注的對象加油打氣而鬧 哄哄地亂成一團。   有人更是一對一驃上了,你叫一聲,我喊一句,情況越演越烈,聲音也越吼越 響,頗有點群情激憤的樣子。   不明究理的人,八成認為大廳中馬上會有一場群毆展開。   「停——」小混一聲宛若霹靂的雷吼,震得所有的人耳膜生痛,怔在當場,頓 時廳內又再恢復鴉雀無聲的景況。   小混滿意地清清嗓子,慢條斯理道︰「吵什麼吵!你們是想看棋、賭博,還是 想打群架?再吵的人就趕出去,省得耽誤比賽時間。」   在場眾人懾於小混的氣勢,沒有人敢再多廢話一句,紛紛悶聲不吭逕自找組頭 下注。   小混斜瞟著陳昌平,懶懶問道︰「棋王老兄,這回的棋你打算如何下法?」   陳昌平篤定道︰「以先分對局的方式,仍是五局定輸贏如何?」   小混考慮道︰「可以,只是萬一有和局,變成不分勝負時又該如何?是否加賽 一局?」   陳昌平淡然道︰「理該如此,若再和局,再加賽,直到有結果為止。」   小混暗忖道︰「再和?你老小子有興趣,少爺我可不一定有時間奉陪,五局就 嫌太多嘍!」   此時,負責移動棋子的棋手已經準備就緒。其中一人自放置棋子的罐內抓出一 把棋,要小混他們猜單雙。   小混讓陳昌平先猜,陳昌平亦不推讓,猜道︰「雙!」   結果棋子數目為單,按分先的規則,由小混持黑子先攻。   眾人的情緒,隨著小混第一顆黑子的落聲,開始慢慢緊繃。   陳昌平因為前面輸了象棋,此刻,下起圍棋更是小心加謹慎,打從第一顆棋便 開始細細思量該如何佈局,一點也不敢馬虎。   時間就在對奕雙方不時的長思中逐漸消逝。   當第一局結束之後,棋手一一將雙方得子之數大聲報出計算……小混微訝陳昌 平的棋力竟比他所估計的要高出許多,於是呵呵笑道︰「棋王老兄,你不愧有棋王 之稱吶!」   這回,小混的讚美的確出於誠心誠意。   豈料,陳昌平毫不領情,冷淡道︰「好說,好說,棋局未了,老弟不需費心誇 讚老夫。」   小混難得的誠心讚美,竟被這老小子當做是驢肝肺,不屑一顧。   小混碰了一鼻子灰,不禁揉揉鼻子,低聲咕噥道︰「奶奶的熊,一輩難得說人 一句好話,說了卻被人當成拍馬屁,真是見鬼。本少爺倒要看你狂到幾時!」   第二局改由陳昌平持黑子先著,但見他氣勢如虹,揮軍猛攻,不多時盤面上已 被他奪去半面江山。   小混眼看一路守來幾欲困死自己所持的白子,於是,他將心一橫,白子一落堵 死自己唯一佔有優勢的一處活眼,使得白子全然陷入死地。   登時,大廳裡眾人嘩然,觀戰眾人再度為小混如此突然的怪招發出嗡嗡雜亂的 議論。   此次,稱讚妙招的人少,大嘆白子大勢已去的人聲幾乎可以震垮洗心齋。   唯獨小混依然一副慵懶無聊的態度,對周圍人的議論紛紛宛若未聞。   陳昌平得意地抿嘴竊笑一番,繼續將黑子落於棋盤左上角,成為雙飛燕的有利 形勢,準備逼使小混棄子投降。   小混見狀非但絲毫不慌,反而嘿嘿笑道︰「老兄,你這兩隻燕子左右攻殺我的 一條龍,可真是狠吶!不過,你忘了置死地而後生這句話。」   陳昌平得意的神色悚然微驚,他立即敏感地瞥向大棋盤,仔細研究起黑白兩方 的棋路。   小混接著輕笑道︰「現在研究或許晚了些,不過你至少還不會敗的太慘就是。 我可以更清楚的告訴你,我自斷活路使自己陷入死地,為的便是免除後顧之憂以求 放手一搏。   如今,你若想吃我的白龍,勢必犧牲左燕的右翅部分。你若不吃龍,我也可以 反噬你右燕的心臟,讓你飛燕變死燕,而且死的淒淒慘慘,永世不得超生,哈哈哈 ……」   小混越說越得意,最後情不自禁地放聲哈哈狂笑,好似他已贏得勝利一般。   大廳之中雖然俱是賭鬼,其中竟不乏識棋之人。   這些人經小混挑明著說,方始明白小混所言乃指中間部分的白子和左、右兩邊 的黑子之間的利害關係,已由剛才的黑子勢強,轉成白子有利。   陳昌平更是老臉連連變色,幾番陰晴不定,復又陷入一陣窒人的沉思當中。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廳中隨著陳昌平的長思,也漸漸變得安靜。   有人被這過份沉寂的氣氛壓迫直喘大氣,呼呼地鼻息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清楚 而且吵人。   終於——「唉……大意失荊州!」   陳昌平一聲長嘆之後,象徵性地拈起一粒黑子拋回一旁的棋盒中認輸。   押陳昌平這莊的人不由得紛紛搖頭抱怨他不該將會贏的棋下輸了,而只有陳昌 平明白自己輸的一點也不冤枉。   小混為了擺出勝利者的風度,雖未如方才那般囂張地放聲大笑,但他那種強忍 笑意,故做不在乎狀的神情,更是像極了一個志得意滿的賊人陰謀地得逞的德性。   廳首的棋手自動將大棋盤上的棋子清除後,準備下一局的來臨。   小混斜昵眼,笑謔問道︰「棋王老兄,這回要不要再持黑子先著呀?」   小混這一問可是有用意的。在圍棋的規矩裡,通常奕藝較低的人方能常持黑子 先著,這謂之讓先。   小混要讓先,無異是暗諷陳昌平棋力較差需要被讓,陳昌平豈會心甘接受。   「不用,還以猜棋數的單雙方式下一局。」   陳昌平這話說得斬釘截鐵,無可轉圜,同時滿臉傲然的自信表情,一副深恐弱 了棋王威風的模樣。   而這正是小混故意設計,所謂攻心為上的圈套,果然陳昌平經此一激,爭勝之 心已起,傲氣復現,哪還能神閒氣定靜心思考下棋佈局之勢。   小混見自己詭計得逞,不禁在心裡暗自得意的偷笑,表面上他仍是無所謂地聳 聳肩道︰「隨你!」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眾將齊聚探虎穴】   逍遙樓深處,小混等人下榻的精舍——方心閣客房中。   小刀滿臉嘲謔的神色瞅著丁仔,嗤笑道︰「他奶奶的,丁仔,你實在有夠丟咱 們狂人幫的臉,早在你要到苗疆去之前,我就把滇、黔一帶該注意的事項向你解說 明白,你居然還被人下了蠱,真是沒面子,大大的沒面子。」   丁仔糗大地搔耳抓腮,卻又故意毫不在乎道︰「哎呀,這……人有失手,馬有 亂蹄,吃燒餅哪有不掉芝麻,吃飯哪有不掉飯米粒的事,偶爾來次意外,更能使自 己的人生充滿刺激的色彩啦!」   這小子月餘以來,在小混精湛的醫術和悉心的照顧調理下,早已不復當初枯瘦 如槁的樣子。   如今他可是養得又白又胖,氣色紅潤如成熟之桃李。   小刀本待出言相譏,抬眼卻瞥見小混不知何時已經進入廳內,正大剌剌地雙手 叉腰,滿臉古怪神色站在丁仔身後。   於是,小刀口氣一轉,似笑非笑地道︰「哦,這麼說,你對自己中蠱之事感到 很得意嘍?」   小妮子與哈赤此時亦已看見小混,他們二人本想開口招呼小混,卻被小刀以眼 示意所阻,索性抱著看戲的態度,等著不知死活的丁仔自找倒霉。   丁仔猶自大言不慚地揮手叫道︰「我當然很得意,你們也不想想,蠱毒可是普 通人中得起,若非我幽靈小神偷神通廣大,豈能中毒而不死,輕鬆瀟灑的品味中蠱 之樂趣……」   丁仔話聲未落,小混已然啪地一大巴掌刮向他的後腦勺,將他從椅子上打個轉 翻栽下地來。   小混火大地戟指罵道︰「樂你的大頭。辣塊媽媽的,你小子現在人好了,說話 也狂妄了是不是!若不是為了你這小子,少爺我也不用受你那位祖宗爺爺的烏氣, 差就差他沒將我的皮剝下來給你當壽衣穿!你居然還敢如此囂張,真他奶奶的皮癢 ,欠揍。」   丁仔傻在地上,直搓著後腦勺,委屈道︰「辣塊媽媽的,小刀,你太不夠意思 了,小混混……不,大幫主進來也不通知我,反倒故意陷害我。」   小刀和小妮子他們早已嘻嘻哈哈笑成一團,哪有空回答丁仔。   丁仔不服道︰「啟稟大幫主,我剛才是在演戲,結果竟遭陷害,我不服!」   其實,小混發火也是七分做作,三分好玩。他斜瞟了小刀一眼,表情十足地反 問道︰「你不服又如何?」   丁仔搓著下巴嘿嘿笑道︰「不服就得報復,也讓陷害我的人吃鍋貼。」   小刀搖著雙手道︰「喂,丁仔,這不關我的事,打你的人是小混,可不是我。 」   丁仔故作諂媚道︰「小混幫主打人是有理由的,我豈敢不服,你陷害我可就沒 道理,幫主,你說是也不是呀!」   小混一副惟恐天下不亂的德性,故意假作嚴肅地頻頻點間,讚同道︰「是,是 極,這非報復不可,不報復就太說不過去。」   小刀戒慎地叫道︰「奶奶的,小混混,你這是殺人不用刀,好毒呀!」   丁仔忽然自地上躥起,直撲小刀,怪叫道︰「無毒不丈夫嘛!」   小刀機伶地搶身閃開,湊趣地笑鬧道︰「唉,我真是遇人不淑,才會認識你們 這種貨色!」   丁仔嘿嘿怪笑,毫不停留的追著小刀,存心好好報復一番。   小刀自然不會讓丁仔的報復行動得逞,於是,他們二人就在這間不算太大的客 房花廳之中,各自施展輕功絕藝,一追一逃,索性放開心懷,玩上一場追趕跑跳碰 !   小混和小妮子他們在一旁亦不甘寂寞地吶喊叫囂,為身形如飛的雙方加油,以 助聲勢。   一時之間,客房中充滿了叫聲、笑聲、喝彩聲,彷彿又回到昔日小混他們在大 草原上參加納達慕盛會時的光景。   許久了!   小混他們已有許久,不曾如此盡情的拋開一切,恣意享受歡樂的時光。   這一刻,在狂人幫這一票混混眼中,江湖恩怨、武林情仇,離他們都已好遠好 遠。   這也是小混自踏入江湖以來,第一次覺得江湖尚有樂趣可言。   「停——」   小混猛地爆出一聲大吼,將追逐中的小刀和丁仔震得腳下踉蹌,不得不停下來 看看又發生什麼事。   小混環顧訝然盯著他的眾人,滿意道︰「本大幫主喊累了,你們等一下,等我 喝口水再繼續追追追!」   「他奶奶的!」   「辣塊媽媽的!」   小刀和丁仔不甘被戲弄,竟同時笑罵著撲向小混,將他按倒於地扭打成一團。   小妮子事不關己的閃坐一旁涼快,不時發出一陣咯咯嬌笑同時幸災樂禍的地挨 揍的人鼓掌加油。   終於,小混他們玩鬧累了,一個個擺橫躺在地上喘大氣。   小妮子想起什麼似的叫問道︰「對了,小混,你一整天都跑到哪裡去了?從一 大早就沒看到你的人,中午和晚上也沒回來吃飯?」   小混睜開一只眼,懶懶道︰「唉,怎麼你問話越來越像黃臉婆,難道你就不能 問些比較有情調的話題。」   小妮子啐笑道︰「你才越來越像黃臉公!我問你是因為曾樓主已經找了你好幾 趟,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若不是為了這事,我才懶得管你瘋到哪時去 。」   「樓主老兄找我?」小混翻個身,半趴在地板上,支著下顎道︰「我一直在洗 心齋下棋嘛!」   他順手從懷中掏出一大把銀票。   「呵呵!咱們狂人幫這下總算有了第一筆進帳!」小混不勝得意的將銀票交給 了小妮子保管。   小妮子驚訝道︰「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有這麼多錢?」   「贏來的!」   「贏的?哇,一共是五萬七千多兩銀子,小混,你是怎麼贏的?」   其他人被如此大的一筆錢數引起了好奇心,紛紛坐正身子瞪大眼睛,準備仔細 一聞究竟。   小混賣著關子道︰「你們猜猜我是怎麼贏來這麼一大筆白花花的銀子?」   丁仔驀地拍著大腿,嘿叫道︰「洗心齋?我知道了,你是去看人下棋賭贏的, 對不對?」   小混不屑地擺擺手道︰「嘖嘖,我這種人需要去看人下棋這麼沒格調的事嗎? 差多,差多。」   小刀呵呵笑道︰「你當然不會去看人下棋,你是自己去下棋。」   小混對小刀拋個媚眼道︰「噯,還是老哥了解我一些。」   小妮子不服氣地輕哼道︰「我也知道你一定是自己親自下海去和人下棋,只是 被小刀哥哥先說出來罷了。」   哈赤自顧自地聳聳肩,反正別人怎麼說,他是怎麼聽就是。   丁仔抓抓後腦勺,自我解嘲道︰「我說嘛!人有錯手,馬有失蹄。偶而說錯話 也算正常啦!」   他忽又叫道︰「對了,小混混,你有沒有和洗心齋齋主,那個叫棋王的老小子 過兩招?辣塊媽媽的,這老小子下棋還挺行的,不愧是棋王,我爺爺就輸了他好幾 回,亂沒臉皮一把!」   小混抬高鼻子,兩眼向天,一副狂妄不可一世的樣子,重重哼道︰「哼,棋王 算什麼!他是棋王,我就叫棋霸。你們沒聽人常說霸王霸王,霸總是把王壓得抬不 起頭來吶,哈哈……」   說著說著,小混不忘唱作俱佳地加上數聲張狂大笑,那模樣倒頗像京劇裡曹操 那個老奸賊的嘴臉。   隨後,小混將笑聲一頓,賊笑嘻嘻道︰「最後那老小子知道我是文爺爺調教出 來的新生代時,他差一點就當場一頭撞死,那才是最刺激的事。」   小妮子不解問︰「為什麼他要一頭撞死?這跟文爺爺又有什麼關係?」   小刀輕笑著代為回答道︰「因為李老在二甲子之前,是棋史上著名的棋聖。棋 王碰上棋聖的謫傳,那還有戲唱?這位棋王老兄在下棋之前不先打聽點行情,只能 怪他自己有眼無珠,不輸得淒淒慘慘才怪。」   丁仔興奮地搓著手嘿嘿笑道︰「好極了,這下總算讓那老小子嘗點教訓,看他 以後還敢不敢張狂。」   小混嘿嘿笑道︰「其實我也不是有心要整那老小子冤枉,原本我只是無聊,想 找個人下棋解解悶,誰叫他兩個眼珠長到頭頂上去,惹毛了少爺,我自然不讓他有 好過。」   丁仔呵呵直笑道︰「快,小混混,快把精彩實況轉播一下,你到底如何整他? 」   「也沒什麼啦!」小混故意輕描淡寫道︰「就是先宰他三盤象棋,再殺他三盤 圍棋,讓他從頭到尾都在替孔老夫子搬家(都是輸),搬到最後他搬不動了,只好大 叫吃不消,投降,於是,嘿嘿……少爺我以無敗績的優異記錄,分得大票的麥可, 麥可!」   他這小子倒是賊得很,直要等人再次追問,他方才願意說出精彩經過,可惜事 情不見得每次如他的願。   小妮子咯咯嬌笑道︰「你又來了,小混,你怎麼說話老喜歡帶幾句洋經腔土話 。」   小混和小刀兩人不約而同道︰「以示不忘大,小紅毛。」   話落,他們兩人又不禁為彼此如此有默契,得意地放聲大笑,這話鋒一轉,小 混的故事可就沒處發揮了。   丁仔不是滋味地咕噥道︰「辣塊媽媽的,早知進京那麼有樂趣,說啥我也不去 苗疆。」   小混拍拍他肩頭,刺激道︰「丁仔,這就是你脫幫的報應。」   丁仔嗤地橫眉瞪眼,表示不與接受這番說法。   忽然——客房門外傳出急促的腳步聲。   逍遙樓主在略略叩門之後,逕自推門而入,而他臉上滿是憂忡之色,當他看到 小混也在房內時,深鎖的劍眉明顯為之一鬆。   「小混,我正到處在找你。」   小混眨眼問道︰「樓主老兄,看你的樣子,這回不是要找我喝酒、下棋吧!」   逍遙樓主勉強笑道︰「的確!小混……」他欲言又止的盯著小混,深沉地嘆了 口氣,道︰「唉……如果我說我當初請你到逍遙樓來,並不是有所企圖,你會相信 我嗎?」   小混毫不猶豫地點頭道︰「相信,如果有什麼事是我幫得上忙的,樓主老兄, 你儘管開口,只要我能做得到,我絕對幫忙。」   逍遙樓主喜出望外道︰「真的?小混,我希望你別誤會我是挾情圖報,只是我 真的需要借重你……」   小混喝口香片,沉穩笑道︰「樓主老兄,說句不算好聽的話,若是我無意幫忙 ,別說挾情,就是威脅恐嚇加利誘,你也得不到我的點頭。如今我話已經說得這麼 明白,到底是什麼事,你就別婆婆媽媽,乾脆講清楚好不?」   逍遙樓主微見激動道︰「小混,我先謝過。事情是這樣,我義父身染箇疾,近 來他發病的時間越來越長,身心倍受折磨。我想你醫術之精湛已為世所公認,不知 你能否替我義父他老人家診治看看?」   「原來如此!」小混輕笑道︰「我以為是啥大事,別的忙我可能幫不上,要我 看病那可容易嘖嘖!我說樓主老兄,帶——呀路!」   小連混說帶唱,連比帶劃,一會甘草模樣的回眸瞟向逍遙樓主。   逍遙樓主曾均盛掩不住驚喜躍悅道︰「小混,你果真是性情中人,請跟我來。 」   於是小混和狂人幫眾幫兵等人,隨著逍遙樓主離開客房,朝著逍遙樓主要建築 所在的後山地區輕快地掠去。   ※※※   逍遙樓後山。   雖然只與山前相隔一座約莫丈長的吊橋,但是,整個後山的景緻和氣氛,卻與 山前大異奇趣。   只見吊橋之後,即是一條經由人工修砌的廣袤曲逕向雲深不知處的山中蜿蜒。   林木掩映間,卻是連綿不絕,壯麗堂皇的亭台樓閣所衡結貫串。   小混等人走在三尺有餘的幽徑上,不時可見青松翠柳參差搖曳,間或穿插著繽 紛爭妍的奇花異蕊與荷葉飄浮的清澈池塘。   使人懷疑自己置身之地是豪門巨宅的庭園之中,而非湖中山間。   小混一路行來,不禁連連搖頭咋舌道︰「我的乖乖,樓主老兄,你對你義父可 真是孝順,光是將這座後山開闢成如此熱鬧的庭園美景,就是相當大的手筆,更甭 提運送這些佈置所需的種種林木花卉是何等麻煩。」   逍遙樓主淡笑道︰「義……父向來習慣熱鬧但不嘈雜的氣氛,這後山便是針對 義父的喜好而設計。這也算是為人義子的我,略盡些許孝心而已。」   小混對曾均盛回答時那不自然的停頓轉口,暗裡在心中打個問號,感到有些奇 怪。   丁仔嘖嘖有聲地大呼小叫道︰「哇!樓主,你這孝心盡得可不小吶,你義父的 喜好,也真辣塊媽媽的,奢侈。」   眾人皆為丁仔如此突出的形容,抱以哂然一笑。   隨之,眾人的眼睛在步出那條人工曲徑後,紛紛為之一亮。   如果說小混方才所見佈置便叫奢侈的話,那麼此時他們眼前所見到的瑰麗景象 ,也只能以目眩神迷、震撼人心等字眼,方足以形容他們此刻所受的震撼。   眼前,那是一棟高有三層,佔地約頃,通體以雪白大理石,模仿紫禁城外貌砌 建而成的宏偉宮殿建築。   宮殿的瓦頂竟是紫玉琉璃舖就;四方飛翹向天的簷角,懸掛著四盞水晶風鈴, 正於陽光的照耀下,閃爍出晶瑩耀目的七彩虹影。   而此宮樓脊正中,則塑有一隻展翅鳳凰,繫以純金鏤雕而成,栩栩如生,高逾 七尺,尤其羽翼之間點點顫動流燦的金芒,更使人誤以為這隻金鳳凰果真正欲振翅 乘風飛去。   此外,宮前那十數行以碧玉為基,建造寬闊的玉階,精工鏤篆,細膩吉祥的福 壽銀柱,罕有墨玉雕刻而成,約莫人高的朝天鼎,隨便棲息的極品飛禽,稀有走獸 ……一切的一切,無一不顯耀金碧輝煌的赫然氣派!   良久——丁仔吐出緊憋的一口氣,輕噓道︰「我的乖乖,我是不是看到皇帝老 爺的小公館?否則哪有人敢如此拉風,將大把的金銀財寶堆在這裡。」   連小刀這見慣各式大場面的人,也不禁因眼前所見為之動容。   他低低咋舌,嘖聲道︰「這還真是我第一回目睹如此華麗闊氣的屋宇,就連江 南首富讚百萬所住的富貴山莊也比不上這裡的奢華。」   小妮子與哈赤兩人更是早就看得傻眼,身居關外的他們二人豈能相信天底下會 有如此昂貴的房子?   此時,他們倆在乍見之下,已是目瞪口呆說不出半句話來。   小混眨眨眼,按捺不住頗受震撼的心神,呵笑著調侃道︰「樓主老兄,你的孝 心的確驚人,我實在搞不清楚,你到底做的是哪行買賣?能賺如此大錢,實在是厲 害嘖嘖!能不能稍為透露一點門路,好讓我也有機會沾沾油水,賺點小錢花花。」   逍遙樓主含蓄淡笑,故意略過小混的問題不答,逕自道︰「此宮名曰棲鳳宮, 是家父養病之處。平常時若無家父同意,任何客人都不能踏上前面那座吊橋,以免 打擾他老人家的安寧。」   小混好奇地問道︰「如果有人踏上那座吊橋又如何?」   逍遙樓主輕笑道︰「自然有人將之驅逐。」   小刀目光微閃,試探道︰「那麼剛才在橋頭附近,樹頂上的異響不是小鳥嘍? 」   逍遙樓主忽然朗笑道︰「不愧是至尊少君,連那麼輕微的異樣都未能逃過你的 耳目。」   丁仔接口道︰「樓主,我建議那樹上八名弓箭手多學學閉氣的功夫,那對於他 們掩藏身形會更有幫助。」   逍遙樓主微愕後,失笑道︰「高明,高明,原來丁少俠也已看清樹上暗樁。看 來,狂人幫中果真是臥虎藏龍,個個不凡。」   小混斜瞟他一眼,笑謔道︰「樓主老兄,你到現在才明白本幫的實力?你不覺 得太對不起我們啦!」   逍遙樓主亦似真似假的連道不敢。   小混卻嘿嘿笑道︰「敢不敢沒關係,倒是你若及時發現自己手下暗樁的本事太 差,狂人幫倒也可以提供各方面的專業人才,代你訓練手下。   我保證師資絕對優良,當然,看在咱們交情不同的份上,鐘點費我可以算你便 宜一些,而且保證授課內容不縮水,如何?」   說完,他故意橫肘撞撞逍遙樓主前胸,一副好商量的樣子。   逍遙樓主早已習慣小混這種即興表演,湊趣道︰「真的?這麼說,有需要時我 一定不忘找貴幫幫忙。」   小混白他一眼,佯嗔道︰「有需要時?樓主老兄,你太沒誠意啦!」   逍遙樓主哂然笑道︰「實在是預算不夠,而非本樓主沒誠意,尚請大幫主見諒 ,見諒!」   接著,他肅手讓道︰「為表歉意,還是請貴幫前往棲鳳宮接受招待,不知大幫 主意下如何?」   小混戲癮過得差不多了,這才咯咯直笑,揮手比劃道︰「走吧!眾將官,能到 那麼貴重的屋內接受招待,夫復何求?踩在那種屋子裡,連腳步聲都會像銅鑼一樣 叮噹直響吶!」   他大剌剌地率先而行,舉步踏上通往宮前一條純以白雲碎石舖成的筆直小道。   就在小混等人剛踏上雲石小徑,離著宮前玉階尚隔十來丈遠。   忽然——十餘名白袍書生打扮的人物,如幽靈般無聲無息地自棲鳳宮內飄然而 出,分成兩排羅列於宮前玉階,極其有禮地恭迎逍遙樓主和小混等一行人。   小刀一瞄,便已看出眼前這一十八名白袍書生個個都是神光閃斂,顯然身手不 凡。   他暗地估計,這群假書生若是擺上江湖中稱量,恐怕隨便那一個都比一般的一 流高手還要高明幾分。   小混不禁打心眼裡對一個能夠同時網羅且號令這麼多武林高手的人,感到無比 好奇。   這個統治高手中的高手究竟是何方神聖?   難道就是逍遙樓主曾均盛?   可是逍遙樓主所表現出來的態度,並不像是個有野心的統治者,他何必養著這 群人物?   或者,那人是曾均盛口中的義父,那名住在眼前如此奢侈、隱秘宮殿中的一個 病老頭?   小混任自己腦中閃現著一連串的疑問與好奇,他依然故我地帶著一貫的瀟灑和 傲然的氣勢,昂揚地踏上玉階,目中無人般大步行經羅列於階前的白袍書生。   他既未曾表現出懾於這座代表無數財富和神秘宮殿的驚艷之貌,亦彷彿不知道 眼前所立這些迎接他的人物,都是一方高手。   逍遙樓主早就暗地裡觀察小混的反應。   然而他所看到的小混,自始至終,總是自然流露出一股膽敢與天抗衡的凌人氣 質,好像小混是恁地無人可及,是那麼的狂然不霸於天地。   「狂!的確夠狂,不愧是狂人幫開山幫主!呵呵……」逍遙樓主的嘴角露出一 抹隱約的會心淺笑,那神韻中包含著無盡的欣賞和衷心的佩服。   眾人隨著逍遙樓主走過廊前那座足有兩人高的巨鼎。   小刀微微側首,拋給小混一記頗含深意的眼神,暗示小混多加注意身後隨之而 上的白袍書生等人。   小混會意地眨眨眼,回以神秘輕笑。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棲鳳宮主心思毒】   只這須臾時刻,小混等人已步入棲鳳宮大廳所在。   宮內大廳,正如小混他們所揣度,果然又是一番不凡的氣派,炫耀似地展現在 眾人眼中。   然而,這些珍貴的白玉桌、珊瑚椅、琥珀台,或是價值連城的珍珠垂簷、古今 名家字畫,甚或廳首那座丈尋有餘的龐然瑪腦屏風,雖是誇耀著無可比擬的財氣。   但是看多了之後,非但不再讓小混覺得有啥出奇或新鮮,反而他不以為然地撇 嘴暗哂忖道︰「奶奶的,住在這裡面的人不是暴發戶,也是土財主。他以為這樣的 裝璜佈置就算瓊樓玉宇,人間樂土?真是有夠俗氣嘖嘖(之至)!」   小刀體會到小混這微然撇嘴之意,不禁差點脫口噗哧輕笑,總算他反應快,連 忙以兩聲乾咳掩飾過去。   逍遙樓主恰於此時回身,他對小刀的乾咳投以好奇的一瞥,隨即客氣道︰「你 們先請隨意坐坐,我去請家父出來和各位見面。」   小混等人亦不客氣,果真每個人都很隨意,不約而同或坐或倚,或是把玩古玩 珍品,逕自在大廳內找尋自己有興趣的事物瀏覽。   逍遙樓主對自己這句客氣話所造成的效果,只得無奈地聳肩嘆笑,他這才想到 ,隨意向來是狂人幫的特色之一。   現在想限制狂人幫的言行舉止,或是要他們正經規矩,那簡直是痴人說夢的事 。   眾白袍書生似乎對小混等人的行為感到極端訝然,紛紛以詢問的眼光投向逍遙 樓主。   逍遙樓主擺擺手,輕笑道︰「無妨,我信得過狂人幫,你們可以下去休息。」   白袍書生等人聞言,恭謹地告退後,分由大廳兩旁的側門離去。   直到看不見人影後,丁仔故做無奈地嘆息道︰「樓主,不是我說你,你何必那 麼相信我們?你信得過咱,咱可信不過自己吶!」   說著,丁仔似是無奈地揮動兩手,於是,六、七件精巧珍貴的小東西,自他的 袖中滾出落於手掌上。   看著丁仔將這些珍玩一一歸位,逍遙樓主嘆服道︰「丁少俠不愧有小神偷之名 ,從進門到剛才,我也沒見你動什麼手腳,怎麼……」   丁仔截口笑道︰「若是被你看見,就算不得動手腳啦!辣塊媽媽,我本來就是 要開你的玩笑,不過,你若沒有信得過那句話,我還真會把東西帶走送人。」   小混斜眼瞟道︰「就算有那句話,你也一樣能把東西帶走。」   丁仔抓抓頭道︰「不過那就不同了,萬一樓主要追查這事,第一個是找咱們狂 人幫,那我豈不是破壞幫譽。這種事我不敢,不敢!」   丁仔故作驚恐地猛搖雙手,以加強他不敢的決心。   小混嘿嘿笑道︰「算小兔崽子有自知之明,否則,我就有機會讓你試試本幫的 新式刑罰。」   小妮子好奇問道︰「小混,你又想出什麼整人的點子做為刑罰?」   小混怪笑道︰「你若有興趣,就先以身試罰如何?」   小妮子瞪大眼睛,逃出老遠,嗔叫道︰「不要!」   逍遙樓主含笑插口道︰「丁少俠若真對宮內的小玩意有興趣,本樓主倒是可以 做主,將這些東西送給你。」   丁仔帥氣地單手一揮,拒絕道︰「不要,空空門中只有偷來的貨,沒有領人情 送來的家當。」   逍遙樓主微怔後,半調侃道︰「看不出丁少俠的家規頗嚴。」   丁仔自嘲地諧謔道︰「沒辦法,祖宗傳下來的行業,做子孫的也只好勉為其難 克紹箕裘!」   小混嗤笑著踹他一腳,笑謔道︰「辣塊媽媽的,你越說越像真的,你以為自己 是幹啥的?士農工商都輪不到你的份吶!」   丁仔閃開小混這一踢,揉著鼻子戲謔道︰「士農工商若是都輪不到我的糞,那 豈不是天下大臭。」   他猶自誇張地大扇其手,以示真的很臭。   眾人聽明白丁仔糞中之妙後,驀地爆出瘋狂大笑。   逍遙樓主礙於身分,不好意思笑得如狂人幫那樣張狂,他強忍笑意道︰「小混 ,你們坐,我去去就來。」   小混歇過一口氣,對著逍遙樓主的背影揮手道︰「樓主老兄,你若想笑也不用 躲起來嘛!我們可以了解你非笑不可的無奈,回來呀!」   逍遙樓主雖未回頭,但從他那搖得宛若波浪鼓的腦袋,和不住抖動輕顫的雙肩 看來,他還真如小混所言,想躲起來一個人偷笑吶!   就在逍遙樓主離開不久,五名青衣僕人手捧熱茶出來,奇怪的是,他們全都眼 眶微微泛紅,臉上表情詭異暖昧地直盯著小混眾人猛瞧。   這五名僕人送上茶,來匆匆又去匆匆地離開大廳,好似身後有啥在追他們一樣 。   哈赤看著他們離開,不解地搔著亂髮道︰「奇怪,咱們又不是魔也不是鬼,他 們這些人幹嘛用那種古怪的眼神看咱們?而且走得像有鬼在趕他們一樣,真是莫名 其妙……嘖嘖!」   這大個兒心血來潮,加上一句小混常用的嘖嘖,眾人聽地又是哄笑如雷。   小混拍著他的肩頭,讚賞道︰「好,孺子可教也!哈赤,你越來越有我的學問 ,以後要多多加油,下回狂人幫就派你去考狀元。」   哈赤信以為真地為難道︰「少爺,哈赤不愛讀書,別叫我去考狀元好不好?」   小混捉弄地道︰「不行,本少爺說的話都算數,你還是好好準備,等著去替我 擠那道窄門。」   哈赤苦著臉道︰「少爺不行呀!哈赤要是進去那道門,那誰來服侍你。」   小混奇怪道︰「擠窄門和服侍我那有啥衝突?你在說什麼?」   眾人不解地瞅著哈赤,等他解釋。   哈赤臉紅脖子粗地搓著兩隻大手,期期艾艾道︰「少爺……進那道門,不就… …不就要做和尚,做和尚不能吃肉喝酒……又不能跟著少爺四處流浪……哈赤不要 進那門做和尚……哈赤對大神說過要跟著你,侍候你一輩子※!」   「什麼跟什麼!」小混搖著頭,啪地賞了哈赤一個大響頭,笑罵道︰「他奶奶 的,少爺是要你去擠聯考的窄門,你偏要去做和尚進空門,你有沒有搞錯。」   哈赤揉著腦袋,恍然大悟道︰「搞錯,搞錯,只要不叫哈赤做和尚,那個門哈 赤一定幫少爺去擠。」   小混蒙著眼,揮手道︰「算了,憑你這個程度,連門都搞不清楚,擠什麼擠, 我看你還是把牆撞垮比較快。」   小妮子咯咯失笑道︰「對了,就像上回在石獅子胡同那次,哈赤轟隆一聲就撞 破牆進人家家裡一樣。」   哈赤靦腆道︰「那次是太急……」   小混岔口謔道︰「太急?太急得找茅坑,你撞破人家圍牆做啥?」   哈赤辯解道︰「那個急不是那個急,少爺你弄錯了。」   小混眨著眼故作無辜地反問道︰「那個急是哪個急?哪個急是那個急?我弄錯 了什麼呀?」   哈赤被小混這一輪繞口令似的問話問倒,只得傻呼呼地猛抓其頭,想不出該如 何解釋哪個急。   忽地,小妮子若有所覺問道︰「小刀哥哥,你和丁仔怎麼半天不吭聲?」   小刀漫聲應道︰「聽你們消遣憨獅子就好,我們幹嘛說話?」   然而他專注的眼神,卻在大廳之中來回搜望。   丁仔不服氣道︰「奇怪,我明明比小刀大,你這妮子為什麼老叫他哥哥,卻只 叫我丁仔,至少你也得叫我丁仔哥哥才合理。」   小妮子嬌笑道︰「誰叫你老像小混一樣瘋瘋癲癲的,看起來自然就沒大沒小, 人家小刀哥哥比你穩重多了,我當然會叫他哥哥,你怪誰呀!」   丁仔的心似乎也未曾放在說話的話題上,聞言咕噥地抱怨兩聲,眼睛卻有所期 待的盯著小刀。   半晌。   小妮子憋不住叫道︰「喂,你們兩個人到底怎麼回事?」   小刀若有所思道︰「小混,你難道沒感覺到什麼不對?」   小混疑惑道︰「什麼對不對?」   丁仔下意識地抖抖身子,好似極不爽快,低聲道︰「你不覺得這大廳中除了我 們,還有別人在的樣子?」   小妮子望著空蕩蕩的大廳,不安道︰「丁仔,你該不是因為我不叫你丁仔哥哥 ,你故意嚇我吧?這裡哪有什麼別人。」   小刀沉聲道︰「不是丁仔嚇人,其實我也覺得好像受人監視,那種有人隱在暗 處窺視的感覺令人非常不舒服。」   說著,眾人目光齊齊投注在小混這位大幫主的身上。   小混嘿嘿笑道︰「你們實在大驚小怪,就算真有人躲在暗處又如何?這是理所 當然的事嘛!你們不想想,這麼一大堆金銀珠寶擱在這裡,沒人守著那才叫奇怪。   再說,你們忘了剛才送茶出來那些人,一個個好像快笑斷氣的德性,若是他們 沒聽到我們在大廳裡說的話,他們怎麼會笑得那麼三八?」   其他人這才若有所悟。   忽地——「呵呵,曾能混果然名不虛傳。」   一名年過七旬的花甲老人,在逍遙樓主的陪伴下,坐在一乘由四名白衣書生抬 持的軟轎上,自廳側緩緩行去。   且別說這老人身上穿金帶玉,富貴十足的模樣,光是那頂軟轎,亦是雕玉髹金 ,華蓋織錦。   最特別的,是那轎桿與轎身的距離十分貼近,單桿雙橫的轎桿前後各由兩人抬 著並行,如此設計,自然使得轎夫與轎內人的距離減至最小,明顯地有利於轎夫護 衛轎中人的作用。   小混迅速地瞟了轎內的老人一眼,光這一瞥,小混看出這乾癟枯瘦的老人的確 是病得不輕。   小混仍是一派閒懶的樣子,諧謔笑道︰「老……老宮主,你的意思若是說我不 是混假的,那你就沒說錯話啦!」   老人淡笑道︰「曾能混,你若想叫我老頭、老鬼之類的稱呼,不妨放心大膽地 叫,老夫不會與你計較這些小事。   而你能一語道破宮內之秘,的確是有過人的觀察力和推理能力,不過你畢竟不 完全了解就是。」   小混呵呵笑道︰「老頭,你怎知我想這麼叫人?你真是深得我心。嘿嘿,光憑 這點,我就有些想替你醫病,若是你肯告訴我棲鳳宮之秘的奧妙,我就保證將你醫 好,如何?」   老人目光閃動著謎樣的神采,古井不波道︰「若是將秘密告訴你,豈不就沒有 秘密,那就不叫棲鳳宮中之秘了,你說是不是?況且……」   小混眨眨眼,在心底暗罵︰「老滑頭!」他依然一臉無辜地接口問道︰「況且 什麼?」   老人語帶輕視道︰「想醫好我的病,你行嗎?」   小混登時如被針扎到一般地跳起來,怪叫道︰「我行嗎?嘿嘿,我說糟老頭呀 ,人家沒有知識也有點常識,你這種話說出來,簡直連點見識都沒有,真是藐視本 少爺嘖嘖。」   四名抬轎的白衣書生聞言,俱皆怫然作色,同時右掌微提,便待出手。   老人爾雅地輕抬左手,制止這四人的衝動,並且示意四人將軟轎停穩在小混等 人跟前不遠處。   老人不慍不火道︰「曾能混,老夫受傷已逾二十年,初時仍可以自身殘存內力 逼住傷勢,但在十餘年前,老夫即已內力全失,任病情發作。   而這二十多年來,老夫不知看過名醫多少,就連齊百川的孫子,亦因無力治愈 老夫之病,最後落得羞憤自殺。   你不過這麼丁點年紀,能有多大道行,竟敢誇下海口,要醫好老夫。」   「神醫齊百川他有孫子?」小刀和丁仔兩人不約而同脫口輕呼,看來,這又是 一檔子江湖中漏傳的秘辛。   小混的反應卻是狂放且盛氣凌人的舉掌,重重往白玉桌面砰地一拍,嗔叫道︰ 「他奶奶的,齊百川的孫子算什麼,哪能和少爺我比,他醫不好就自殺,我若醫不 好,就讓你殺算了!」   「小鬼!」小妮子和其他人同時失色驚呼,他們深怕小混這一遭賭氣,真的把 小命賭輸掉,那就不好玩。   小混卻管不了這些,想當年他就是被武林雙狂一句︰「你行嗎?」激出狂人谷 。   如今,再聽到同樣一句氣死人的話,小混的反應也仍然和往日的反應相差無幾 。   此時,就算眼前這名糟老頭和小混有著殺父之仇、毀家之恨,小混誓必也要先 設法醫好這老頭,證明自己真行,然後再談其他。   老人始終不言,只是繼續以謎樣的眼光盯著小混,他的嘴邊猶自露出一抹似笑 非笑蘊意頗深的淡淡笑紋。   小混不服氣地大聲道︰「耶,你幹嘛用那種曖昧的眼光瞄我?你不相信我能治 好你是不是?沒關係,咱們走著瞧,我等不及看到你病好之後那種感激涕零的表情 。」   老人軒眉道︰「何必光說不練,病人就在你面前等著。」   小混神氣地一哼,上前兩步正欲替老人把脈。   此時,四名轎夫中的前兩人,立即戒慎地踏前想阻攔小混。   小混不悅地披嘴道︰「老頭,我警告你,少爺我的脾氣可是大得很,你最好叫 你這些忠心耿耿的奴才閃邊一點,否則少爺性起,別怪我動手傷人。」   老人揮退轎夫,輕聲笑道︰「我倒不怕他們受傷,我怕的是萬一真有了衝突, 吃虧的可是你。」   小混瞪眼道︰「哈哈,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我倒有機會試試,看看到底誰 傷誰來著!」   逍遙樓主見場面逐漸火爆,立即上前打圓場道︰「義父,你看病需不需要換個 比較清靜的地方?」   老人輕輕搖頭,淡然道︰「只是看看,若要施術時再說。」   逍遙樓主轉頭對小混道︰「小混,就麻煩你啦!」   他眼神中的真誠和乞求,打消小混想教訓那些目中無人的白衣書生的念頭。   小混點點頭,伸出手仔細為老人把起脈來。   片刻之後,小混微微皺起眉頭,接著他俯身探手解開老人衣襟,只見老人那瘦 骨嶙峋的胸前,赫然呈現著點點宛若火炙般的焦黑疤痕。   小混用手指試探性地撥弄著那些焦痕,忽然,他慎重其事地盯著老人,凝重道 ︰「老頭,我不管過去你這個傷是如何弄來,你如果想恢復自己這身已失的功力, 那麼對於我所提的問題你最好老老實實地回答,你若要有所隱瞞,一切失敗的後果 ,可要由你自己負責。」   老人似乎有些意外,他目光閃爍地考慮半晌,遲疑問道︰「你倒說說已失的功 力要如何恢復?」   小混嘲弄道︰「想考我?,我若不現點真本事,你大概不信邪。」   頓了頓,小混接著道︰「一般習武之人失去功力的原因不外幾種︰一是破功, 就是氣海穴被廢,這是一級疑難雜症,除非找到特殊藥物再輔以極高深內力修為的 治療,否則治癒的機率幾乎是零。   二者是走火入魔,這種情形大部分是因為引導氣、力流躥的路程錯誤,導致脈 穴受傷或瘀堵,這種病況比較好醫,再來嘛……」   小混看在場眾人個個都聽得聚精會神,索性賣起關子,故意停下來歇口氣,端 起桌上的茶,慢條斯理地呷上一口。   老人不耐地催促道︰「再來如何?你還有什麼本事?」   小混右眉一挑,得意道︰「本事還多著呢!第三種失去功力的原因,就是因受 傷、中毒之類所致,這類情況和走火入魔看來類似,但因為病因不同,結果自然也 就差多。   我說老頭,你的傷就是屬於第三類,說得再明白些,你當初所受之創,該是被 重指力這類武功點中身上穴脈。而且若不是傷你之人已後繼無力,無法將指力發揮 到十成,就是你命大及時卸去中指剎那的重擊,所以才會搞成這樣,我說對了沒有 ?」   老人緩緩闔上雙目,對小混所說即不同意,也未否認,好像他突然累了,需要 睡個覺休息一般。   又好似他突地老僧入定到另個世界神遊去也,不再理會眼前的凡夫俗子們。   小混他也不急,他手中依然捧著平常難得喝到的上等好茶,有一口沒一口,閒 閒地啜著。   倒是其他人,包括逍遙樓主、四名轎夫和小刀等人,被眼前這無端的沉寂揪緊 了心,大廳中的氣氛,彷彿也因為這股異樣的靜默,更增添了三分神秘。   良久……老人神情不變,卻以飄忽的聲調開口道︰「若是你的問題不太過於涉 及隱私,老夫絕無隱瞞之理。」   這句話無異老人終於承認小混的醫術,願意接受小混的治療。   也等於小混終於擊敗這老頭不可一世的倨傲,這點對小混,甚至狂人幫全體而 言,才是最重要。   小混拋了個神氣至極的眼神給小刀他們,而小刀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有掩不住的 興奮和得意之色,就差沒有跳起來大呼萬歲。   畢竟,小混沒有令他們失望,而且小混的成功,就是他們的光榮。   小混略略沉吟,隨即開始問道︰「你受傷的確實時間是多久?而失去功力又是 多久以前的事?」   老人抬眼道︰「受傷的確切時間是二十七年又三個月。至於功力則是在十二年 又八個月前全部消失。」   小混咋舌道︰「乖乖,你還真能拖,看來你也不是簡單的貨色,我再問你,在 你受傷到功力全失這十四、五年之中的發作情況如何?功力消失的狀況又是如何? 」   老人沉吟道︰「當初發作情形是覺得全身氣血忽然亂躥,頭部刺痛,胸口窒息 無法呼吸。每當我以內力壓抑亂躥的氣血,初時尚可引導氣血歸位,但是之後一定 全身脫力,疲乏欲死,而功力也就大大減損不少。」   小混又問︰「功力全失後的發作情形仍然和以前相同嗎?」   「大致不多。」老人答道︰「但因為我有服用齊思仁調治的藥丸,所以窒息感 不很嚴重。」   「齊思仁?」   老人解釋道︰「就是神醫齊百川之孫。」   小混點點頭,再問道︰「那藥丸還有沒有?我想看看。」   老人自懷中取出一個朱玉小瓶交給小混。   小混打開藥瓶傾出幾粒藥丸,聞聞嗅嗅之後留下一粒,其它再放回瓶中交還老 人。   忽然,小混突兀問道︰「你的頭痛是不是有時令你忍受不了而瘋狂?」   老人頷首道︰「沒錯。」   小混目光變得犀利,又問︰「當你瘋狂時,是否有什麼辦法讓你回復正常?」   老人遲疑地盯著小混直看,最後沉緩道︰「殺人!」   小混身後傳出小妮子猛地噎氣聲,看來小妮子被嚇得不輕。   小混滿意地點點頭︰「你還算誠實,繼續這麼合作,我保證你的病有希望啦! 」   小混不待老人有所表示,接著單刀直入道︰「現在你仔仔細細描述一下當年你 受傷的經過。」   老人有些怔然不解,小混索性拉過兩名轎夫,要他們面對面站好。   這才解釋道︰「當年你的對手是怎麼攻,你是如何防?最後你沒閃開是被指中 哪裡?這裡有兩個現成的活道具,你就動動口,讓他們示範一下。」   於是,兩名轎夫在老人的指示下,示範當年過招時敵方是如何抬腿、撤肘、轉 身、迴避……直到那兩名白衣轎夫演至老人中指的剎那,小混忽然開口喊停。   那兩名轎夫還真聽話,兩人保持原來姿勢,像是臘人般定在原地。   小混於是走近他們兩人仔細研究雙方的姿勢,甚至更鑽入兩人之間,伊伊唔唔 地喃喃自語,好像說些這邊中指那邊如何之類的話。   小刀壓低嗓門,對丁仔和小妮子他們道︰「這小混混八成又在演戲整人。」   小妮子不解地低聲反問︰「為什麼?」   小刀耳語道︰「他還不知道雙方使的是什麼絕學,怎麼可能估計得出中指後力 道的躥動方向。」   果然,小混站直身子拍拍手道︰「好了,老頭,告訴我當年你們用的武功名稱 是啥?」   老人避重就輕道︰「對方施展的是金剛擒魂指。」   「金剛擒魂指?」   不光是小刀和丁仔大吃一驚,就連逍遙樓主也是聞言為之一怔。   小刀訝道︰「那不是昔年首任武林盟主,劍聖宮夢弼老前輩的獨門絕學嗎?」   丁仔接口道︰「而且據言,身中金剛擒魂指的人,最遲在三時辰內會全身浮現 殷紅斑點而亡,怎麼你沒死,身上的斑點也不是殷紅色……」   老人只是一味以謎樣的淡笑注視著小混。   小混揮揮手,阻止丁仔未完的話,問道︰「老頭,你怎麼說?」   老人神色不動,緩聲道︰「我是身中金剛擒魂指沒錯,至於為何沒死,或者是 我命大,或者是我功力高絕。而我身上的焦疤原來也是殷紅色,那是自從齊思仁為 我醫治後,才變成現在這模樣。」   頓了一頓,老人接著道︰「至於你那些朋友尚未說出口的話,該是指宮夢弼一 生行俠仗義,會與他動手過招的絕非善輩。   事實上老夫昔日亦非人們眼中的善類,如何?曾能混,你還敢醫治老夫嗎?如 果你能醫的話?」   小刀搶口問道︰「你到底是誰?」   老人輕輕搖頭道︰「老夫曾經發誓,除非能恢復昔日功力,否則逝者已矣,絕 不再提失敗的名號。」   丁仔瞪眼叫道︰「辣塊媽媽的,這算什麼話,萬一小混救錯人那怎麼辦?」   逍遙樓主插口道︰「丁少俠,義父昔日或許非白道人士,但是難道說只有白道 中人才是善良人嗎?而以空空門來說,也不見得被正派人士所接納。」   丁仔聞言只有為之語塞。   曾均盛轉向小混,低聲道︰「小混,尚請你看在我義父年老體弱,不堪病情折 磨的分上,也看在我的薄面,醫治義父好嗎?」   這話已說得近似祈求,以逍遙樓主如此名重於江湖的身分,不惜低聲下氣向人 請求,只怕,還是破天荒頭一遭的事。   這對小混而言,人家已經給他十足的面子了。   小混目光深邃地直看著老人,彷彿想看入老人的內心一般。   而老人無所畏懼地淡然回視,問道︰「曾能混,你怎麼說?」   忽然,小混出乎眾人意料,嘿嘿笑了起來︰「老頭呀老頭,我就不信你會不知 道我曾能混是什麼樣的人物,你心裡明白的很,我是不可能在這時候收手,你又何 必讓你乾兒子求情。只要是我曾能混說出口的話,什麼時候打過折扣?現在再問我 醫是不醫,根本就是廢話一大堆。」   小刀插口阻止道︰「小混,這事何不從長計議……」   小混卻截住他的話尾,斷然道︰「老哥,人無信不立,何況,男子漢大丈夫豈 能出言如屁——噗,一聲就假裝沒事。這件事就如此決定,不用再計啥個議,反正 將來一切後果,我會負責到底。」   小混轉向老人道︰「老頭,請把上衣解開,我要用金針衝脈術替你仔細查驗一 下傷勢。」   老人在兩名轎夫的侍候下,解除上衣,露出只剩皮包骨,且佈滿噁心疤痕的身 子。   小混右手搭於老人右腕,不見他有何作勢,便在他左手輕抬間,數道細微的金 光連閃即逝,不知打何處出現的金針,剎時佈滿老人上身一十二大重穴。   老人不禁雙目一亮,嘖嘖讚道︰「嗯,光憑這一手你就有資格稱狂武林。曾能 混的確有兩把刷子,無怪乎……小子,你這手可有何名目?」   老人似乎發現自己失言,立即若無其事的改口。   小混嘿嘿笑道︰「無怪乎什麼,老頭?人老了連說話都變得不乾不脆。」   老人身後的轎夫登時對小混怒目相視,彷彿小混侵犯了他們心目中的神。老人 再一次輕輕擺手,阻止蠢蠢欲動的手下。   小混逗弄地瞄著四名白衣人,他算準對方也不敢拿他如何。這四名白衣人果然 是只怒不言,奈何不了小混。   待他戲弄夠了那群白衣人,這才得意地謔笑道︰「老頭,我這招叫做無影神針 ,等我治好你的傷之後,你就會知道曾能混是專門賣刷子的人物,不光是兩把,是 要多少把就有多少把吶!」   老人輕笑不語,小混也懶得多說廢話,揮手招過逍遙樓主,叫道︰「樓主老兄 ,來幫個忙,你從老頭背後的靈台穴慢慢注入內力。」   逍遙樓主依照小混的指示,小心謹慎的輸送內力。   小刀和丁仔雙雙皺著眉頭,無奈地枯坐一旁,看得出他們極為不讚成小混的做 法。   小妮子低聲問道︰「小刀哥哥,你真的覺得小混這次做錯了嗎?」   小刀輕嘆道︰「希望小混明白自己在冒什麼險,而非純粹意氣用事。但是無論 如何,我都會支持他的決定,永遠與他同進退。」   丁仔抗議道︰「辣塊媽媽的,小刀,方才小妮子才說你穩重,怎麼你卻連句話 都不會說,你只說你與小混同進退,難道我們其他人都是死人,都不願與小混同進 退不成。」   小刀沉著低笑道︰「好吧,算我失言,我的意思是指無論將來情勢如何發展, 咱們狂人幫全體永遠是同進退、共生死。如此說,你還滿意嗎?丁少掌門人!」   丁仔老氣橫秋道︰「孺子可教也,不枉費我殷殷教誨的苦心。」   小刀和小妮子不約而同一陣嗤笑。   那邊——「好!」   小混大聲宣佈地聲音打斷小刀等人的戲謔。   小刀一使眼色,狂人幫眾幫兵紛紛圍在小混身邊,他們也打算一聽診察的究竟 。   逍遙樓主迫不及待道︰「小混,據你診察的結果,養父之傷如何?可能救治? 」小混揚手收回金針,沉吟道︰「如果我沒猜錯,那個姓齊的大夫曾經讓你家老頭 服用過不少稀有珍貴的藥物,對不對?」   逍遙樓主點頭道︰「沒錯!」   小混輕輕一笑︰「其實這姓齊的所下之藥,所用醫術完全無誤。」   頓了頓,他又呵笑著接道︰「不愧是我文爺爺傳人的孫子!」   老人略有鄙意道︰「既然無誤,何以老夫之疾始終不見起色?莫非李二白醫術 僅止於此?」   小混白了他一眼,警告道︰「老頭,你的話已經使我有些不爽,你若不管管自 己的舌頭,我保證你能痊癒的希望馬上泡湯。」   老人輕哼道︰「你亦是李二白的傳人,你若不服,何不說些令老夫心服的道理 出來。」   小混瞄眼道︰「道理簡單的可以,齊思仁之所以無法醫好你,是因為他找不到 一樣關鍵性的靈藥。」   「什麼靈藥?」老人終於首次顯露出激動之態,但也只是迅閃即逝的表情。   小混吊人胃口的半天不吭。   逍遙樓主不禁再次催問︰「小混,到底是何靈藥?你為何不說?」   小混斜瞟著逍遙樓主和老人,狎笑道︰「因為我在想,告訴你們也沒用,你們 不一定找得到那種藥,除非……」   老人不自覺地睜亮雙眼,期待地看著小混。   小混咯咯笑道︰「除非你們能按照我的要求和指示而行,否則求藥難也,難也 !」   老人急急問道︰「除非什麼要求、指示儘管說,我會交待阿盛全力配合你。」   「阿盛?」小混乍聞逍遙樓主如此具有鄉土氣息的名字,不禁有趣地嘿嘿直笑 。   同時,小混故意以怪異的眼光,直瞅著曾均盛猛瞧,瞧得逍遙樓主曾均盛不得 不覺得有三分赧然。   「如何?」老人再度追問道︰「你有何要求或指示?」   小混終於道︰「我要一艘船……」   老人展顏笑道︰「我以為什麼,要船簡單得很。逍遙樓主位處太湖之中,其他 或許沒有,船是多得太多,任你挑選。」   小混瞅著老人,古怪道︰「任我挑?很好,我要一艘能載千人,足以半年不靠 港尚不乏飲水、食物,有著三張比雲還大的帆的船。」   老人聞言為之一怔,遂又強笑道︰「曾能混,這回你可混錯了,天底下哪有那 麼誇張的大船?」   小混輕哼道︰「古井仔水龜(井底之蛙)!」   不待老人理解這句閩南俚言,小混大聲道︰「第一副幫主,告訴這老頭那是什 麼樣的船!」   小刀輕咳道︰「是,本幫主所指,乃是遠洋蠻子所乘那種超級帆船。」   「遠洋蠻子?」老人怔然道︰「你要那麼大的船做什麼?難道你說的那樣靈藥 ,遠在千里之外的異邦?」   小混輕鬆道︰「倒不一定在千里之外的蠻子地方找得到九死還魂草,但是狂人 幫裡有太多不會下水的變種鴨子,所以造一艘那麼大的船來坐,會比較有安全感啦 !」   「九死還魂草!」在場所有的人,驟聞這個名字,紛紛睜亮眼睛,興奮的大叫 出口。   小混理所當然道︰「廢話!除了那種古籍所載,可以使人九死還魂,活吃長生 的靈藥,你們以為有啥東西能使已經完全阻塞,而且萎縮的經脈恢復原有的功能? 」   老人不相信道︰「可是九死還魂草只是存在於傳說之中的藥物,豈能當真。」   小混瞪眼叫道︰「奶奶的,本神醫說有的事,你竟敢懷疑。你要當假是不是, 沒關係,反正不醫你,少爺我倒可以省下很多手腳,樂得清閒涼快。」   老人連忙道︰「不不不,不是老夫懷疑,而是這件事……實在不敢驟信。」   想了想,老人慎重道︰「你要造船,是否知道這九死還魂草生長於何處?」   小混神氣至極道︰「廢話,否則我浪費那麼多口水幹什麼,告訴你,老頭,這 就是我和齊思仁有差的地方,他醫不好你,是因為他不知道九死還魂草生在哪裡, 如果他知道也不用自殺。」   老人長噓口氣道︰「果真如此,真是太好了,太好了。畢竟天不絕我,哈哈… …」   說著,老人忘情地哈哈大笑,那粗嗄乾澀的笑聲,聽在小混等人耳中,有著說 不出的難受。   小混皺眉道︰「好了,老頭,你別太激動,現在到你到底造不造那艘大船?」   「造!當然要造!」   老頭哈哈得意笑道︰「阿盛!這件事交給你辦,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達成曾能 混的要求,知道嗎?」   逍遙樓主恭敬道︰「是的,義父。這件事您老不用操心,我自會發落。」   老人沉著臉點點頭,他回頭問小混道︰「曾能混,有了船之後,你打算花多久 時間去尋找九死還魂草來醫治老夫?」   小混聳聳肩道︰「那很難說,我雖然知道這玩意兒生長的大略地點,至於要找 到,恐怕得靠點運氣。」   老人皺眉道︰「如此而言,你仍無十足的把握嘍?」   小混輕蔑道︰「這種事如果能有十成把握,九死還魂草早就被別人捷足先登拔 光光了!還會輪到你拖上一、二十年才來需要。」   老人微微一窒後,隨即揮手道︰「好吧,這件事就由你和阿盛去打點。」   他對身後的轎夫道︰「我累了,抬我進去。」   白衣書生畢恭畢敬的應聲︰「是!」動作整齊劃一地彎腰抬轎,正眼也不瞧小 混和逍遙樓主等人一眼,逕自轉身護送老人走回大廳之內。   小混對著老人背叫道︰「好走啦!老頭,在我未找到九死還魂草之前,你可得 好好活著,你可是我醫學上的挑戰吶!」   老人走後,逍遙樓主輕笑道︰「小混,咱們也回前山去,好好研究一下你需要 的船該如何建造。」   小混彈身而起,嘿笑道︰「那有什麼問題,我等不及要設計一艘史無前例的好 船。」   小刀等人卻在暗裡偷笑,他們都知道小混造船找藥只是藉口,真正的目的,是 為實現當初在小紅毛面前所誇下的海口,要造一艘較之西班牙船還大的中國超級大 船!   正當逍遙樓主領著小混等人離開棲鳳宮之時,就在棲鳳宮的樓上,老人與一名 華服公子迎窗而立。   他們目視著小混等人逐漸消失於幽徑深樹林間。   這名華服公子不是別人,竟是令人做夢也沒想到會在此處出現的武林少盟主, 大草原上久違的金劍神龍杜雲亭。   杜雲亭直到看不到小混他們的身影後,方才笑吟吟地對老人道︰「爺爺,方才 你和那小混混的對話我全聽見了,您老可真是了解那混混的心理,把他套得死死的 吶!」   此時,杜雲亭言語之間再也沒有那份咬文嚼文的爾雅氣息。   老人呵呵輕笑道︰「傻孫子,你爺爺若是連這麼一名小混混都制不了,這一大 把年紀豈非白活。」   老人神情慈祥無比,一掃適才於大廳中那份冷沉的味道。   杜雲亭扶著老人走向一張舖有柔軟錦緞坐墊的太師坐下,殷勤地道︰「我就知 道爺爺能制得了這混混,他如果孫猴子有七十二變,爺爺您老就是如來佛祖,任這 混混如何蹦跳,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老人樂得眉開眼笑道︰「你這孩子,就是一張嘴甜。」   杜雲亭輕輕一笑,突兀問道︰「爺爺,你對她印象如何?」   老人揚了揚眉,笑道︰「那小妞?嗯,你的眼光不錯。不過看她的面相,是個 性頗烈的女孩,況且她與那混混已有名分,我看這事不容易。」   杜雲亭冷笑道︰「人死名分就不存在,至於個性,我就喜歡性子烈的女孩!」   老人非但對杜雲亭的言行沒有異議,反而和藹笑道︰「只要你喜歡,爺爺也不 會反對。不過,要對付那混混,可得等他尋回九死還魂草,治好爺爺的傷再說。雲 兒,你就姑且暫忍,可別衝動誤了大事。」   杜雲亭深沉道︰「那當然。不過爺爺,你真相信那混混尋得到九死還魂草嗎? 」   老人肯定道︰「我相信。文狂一身浩瀚淵博的知識,連你曾師祖都推崇備至, 況且他又是一代神醫,所以他如果知道某些靈草妙藥生長於何處,一點也不令人意 外,那混混是他嫡傳,自然不會不知道這些事情。」   杜雲亭愉快道︰「這樣就好,如此一來,爺爺您的傷痊癒後,又可恢復當年的 雄風了。」   老人神采飛揚地哈哈直笑,半晌,老人提醒道︰「對了,你可得記住,關於你 與曾能混之間的過節,可別在阿盛面前露了口風。哼,我看阿盛對那混混倒是好感 頗重。」   杜雲亭點點頭道︰「這我明白,在仇恨未雪之前,戲還是得繼續演!」   他們祖孫倆,相互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了解內中含意的會心微笑。   那原該是傳達著愉悅訊息的笑意,此時卻只有說不出的詭譎和血腥浮漾在這一 老一少的臉上……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別有圖謀謎中謎】   客房裡。   小混逍遙自在地半躺在太師椅中,翹著二郎腿,咿呀、嗯呀地哼著小調山歌。   其他四人,除了哈赤仍是一臉慣常地忠貞與憨直,其餘三張盤兒,早就苦成一 團,只差沒有滴滴答答地苦汁往外滴。   半晌。   小混終於受不了小刀他們,他赫地彈坐而起,哇啦叫道︰「喂,你們三個到底 怎麼回事?是誰欠了你們棺材本沒還是不是?幹嘛擺出那種臭臉,受不了,真受不 了。」   他拚命重重地搖著頭,以加強受不了的感覺。   小刀沉沉嘆口氣道︰「小混混,這回只怕你真的要混差了,不管你相信與否, 打從你答應樓主,要為其義父看病那時開始,我心裡就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而見到那老頭之後,那份感覺更加強烈,簡直快讓我毛骨悚然,小混,這不 是好現象吶!」   丁仔緊接著哇哇喳呼道︰「別說小刀心裡發毛,連我都感受到情況不妙。小混 ,你到底知不知道昔日第一任武林盟主所遭受的那樁滅門血案?   說不定棲鳳宮裡的那老頭就是主謀,你居然敢隨便救人,唉,我看慘了,慘了 。」   小混感興趣道︰「什麼血案?說來聽聽如何,我最喜歡聽故事。」   丁仔誇張地瞪眼道︰「什麼?你連如此有名的江湖第一奇案都不清楚,你還和 人混啥江湖!」   小混瞪他一眼,哼聲警告道︰「別給你點顏色瞧,你就想開染房,你忘了得罪 幫主的人,是會死得很慘,很慘!」   丁仔識相道︰「算我急不擇言好了。」   他嚥了一口乾沫,敘述道︰「劍聖在五十多年前,因為武藝、人品出眾,而且 為人正義……」   小混不耐煩打岔道︰「這些我知道,我是想聽血案那一段故事。」   丁仔披嘴道︰「我以為你真的那麼孤陋寡聞……」   他瞄見小混神情不對,立即轉口道︰「的確不愧是幫主,畢竟是很有見識的人 。」   小混嘲訕道︰「丁老兄,丁少俠,沒想到空空門除了教當小偷,居然也教拍馬 屁。難怪當年你對赤焰小子情有獨鐘。」   丁仔猛地窒言,隨後嘆道︰「我忘了你的嘴巴比刀子還利。」   小妮子在一旁催促道︰「丁仔哥哥,你快說那段奇案嘛!少和小混打屁。」   丁仔喃喃道︰「辣塊媽媽的,狂人幫還真沒有一個正常人,連娘們說話都不像 個娘們。」   小妮子已作勢抓起桌上茶杯,打算將茶杯兜頭潑將過去。   丁仔故作驚慌道︰「別潑,別潑,我說就是。劍聖宮夢弼自從在白道人士的推 崇下,出任武林正義盟盟主後,便聯合白道中人,將當初為亂江湖最烈的數大黑道 門派一一摧毀消滅,使得動蕩了幾乎一甲子的武林,重新恢復寧靜和平。」   小混嘆道︰「老哥,我看這故事還是由你來說好了。」   小刀木然未加理睬。   丁仔奇怪道︰「為什麼要換人說?」   小混白眼道︰「因為你遺傳了你爺爺的毛病,說話嘮叨,卻又沒有內容。」   小刀輕笑道︰「我也有同感。」   丁仔吃癟道︰「不說就不說。我是怕你們聽不懂,故意說得仔細些罷了。」   小混不理他,逕自轉望小刀。   小刀有趣一笑,敘述道︰「宮老為了武林和平,的確貢獻出了他一生的歲月和 所有精力,所以直到他年屆五旬時,方始成家。第二年春,宮老喜獲麟兒,高興之 餘,他自是設宴慶祝,當年祝賀的各路人馬,據老一輩的人說,總數不下千人。」   小妮子猜測問︰「是不是在酒宴時出事?」   小刀搖頭道︰「酒宴中倒也無事,而是三天後,當留住仁義山莊的賀客離去之 後,是夜,仁義山莊裡百餘口人,被不明人物或組織襲擊,無一倖存。」   小妮子訝然道︰「那個武林盟主既然被稱為劍聖,武功一定很好,他的手下功 夫應該也不弱,為什麼會在一夜之間全被殺光,而且沒有半個人逃出來,這簡直是 不可思議。」   小刀沉穩道︰「這一點就是二十年來,江湖中人一直在探求,卻又找不出答案 的不解之處,否則,這段公案也就不會稱之為奇案。」   半天不吭聲的丁仔,此時插口道︰「對於這個謎,有些人只能以中毒來解釋, 畢竟想在一夜之間擊殺劍聖和九大門派的精英,並非尋常人能做得到。」   小混沉思問道︰「仁義山莊裡除了宮老頭和他的家人外,有九大門派的人住在 那裡嗎?」   小刀點頭道︰「因為仁義山莊即是正義盟所在,故而九大門派和其他加盟幫會 等,都或多或少派駐門下在那裡,一來可以做為聯絡管道,二來可以協助盟主調理 事務。」   小混突然問道︰「這件事發生在何時?我是說正確時間是多久以前?」   小刀推算道︰「最多不會超過三十年,因為這件事是發生在武林正義盟攻擊冷 艷宮之前幾年。」   小混斷然道︰「這麼說,棲鳳宮的老頭就不可能是這件事的主謀。」   丁仔反問道︰「為什麼?」   隨即,他想起逍遙樓主的義父曾經說過,他受傷已有二十七年,時間上算來, 這老頭參與那血案的擊殺,機率並不大。   小混從丁仔的表情看出他已想通這碼子事,於是謔笑道︰「算你還有點頭腦。 下次要問問題前,記得多想想再開口,免得被人說咱們狂人幫裡的人沒大腦。」   丁仔賊眼溜溜一轉,扮個小醜表情,道︰「老話一句,人嘛吃燒餅哪有不掉芝 麻,吃飯哪有不掉飯米粒的事。我偶爾問些傻問題,不正好襯托出你們的聰明。」   小混嘿嘿笑道︰「算你小子會找台階下台。」   丁仔嘿嘿一笑,卻又板起臉說道︰「就算那老頭與宮家血案無關,我還是覺得 你不應該救他。」   小刀嚴肅地同意道︰「沒錯,我支持丁仔!」   小混見他們那麼正經,只得翻著白眼道︰「唉,老話一句,天才總是寂寞的。 」   他有些洩氣地瞅著小刀他們,叫道︰「你們真的不明白?我這麼做是有用意的 也!」   小刀不以為然地反問道︰「有何用意?恕吾等天資不敏,猜不出我們偉大幫主 的心意。」   丁仔嗤聲道︰「用意?我除了見到咱們偉大的混混幫主,為了表現自己醫術很 棒,可以大出風頭的用意,實在是不明其他用意。」   小妮子亦道︰「我也覺得你那時是一意孤行,大概是平常大家真真假假地順著 你,所以寵壞你才會造成今天這局面。」   小混氣苦地跳腳道︰「你們這群呆頭鵝,難道你們自始至終都沒有發覺不對? 」   小刀見他說的正經,於是若有所思問︰「你覺得哪些地方不對?」   其他人也不再玩笑,全都以好奇的眼光詢問小混。   小混猛搖其頭,大聲嘆氣道︰「太差了,太差了,這就是狂人幫的程度?」   他轉向小刀,埋怨道︰「別人不知道尚可原諒,怎麼連你這第一副幫主都沒察 覺疑點?老哥,你真令我感到失望。」   小刀哂然笑道︰「大幫主,先別失望。不說,並不表示我不知道,我只是讓你 有表現的機會,順便可以印證自己的發現罷了!」   小混瞪眼道︰「這還差不多,我還以為狂人幫是專門養笨鴨的表哥(呆頭鵝 )!總算尚有救藥。」   丁仔催道︰「得了,小混混,少被我爺爺傳染到嘮叨又沒內容的說話方式。我 也等著證明自己是聰明的人吶!」   小混清清喉嚨乾咳兩聲,神氣活現道︰「也罷,眾將官,仔細聽著。這第一個 疑點是,咱們在逍遙樓也住了個把月,而老哥和丁仔你們更是以前就曾來過此地, 也住過不少時日,何以你們都不知道後山有那麼一座金碧輝煌的棲鳳宮?照那宮中 內外華麗俗氣的佈置,就可以看出此間主人是個愛炫的人,奇怪的是,那老頭卻守 得住秘密,江湖上根本不知道有這麼一座神秘宮殿。」   小混環顧一匝,見小刀等人點頭附和之後,接著道︰「第二︰以我們對逍遙樓 的了解,知道它是處正派經營的地方,除了山上自耕自作,自給自足,所有買賣不 外是米糧、油鹽等類生意。這些生意的利益畢竟有限,就算樓主老兄的人面寬、人 緣好,生意再兜得開,所得也不至於能建造出棲鳳宮如此富貴堂皇的建築,對不對 ?」   眾人忙不迭地點頭。   小混復又語帶沉思道︰「此外,我覺得奇怪的是,樓主老兄既然是棲鳳宮主的 義子,也該算是棲鳳宮的少主吧!   可是我看那些白衣人,雖然表面上對他還挺尊重,再仔細觀察,卻又好像並不 聽他的調度和指揮,為什麼會有這種情形?」   丁仔呢喃道︰「這點我倒沒有注意。」   小刀沉吟道︰「好像是有點那種樣子。曾樓主在棲鳳宮的態度和平常在逍遙樓 中的開朗比較之下,的確顯得有些太沉默。」   小混得意道︰「這些疑點歸根究底之後,其實只有一個關鍵。」   小刀反問道︰「你是說那老頭?」   小混頷首道︰「這老小子竟能拖著二十餘年的病體,掌握著一座棲鳳宮,這種 耐力,這種權威,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他到底是誰?他與樓主老兄之間的真正關係又如何?這些都是使我感到好奇 的事,所以我想醫好這老鬼,看看他痊癒後究竟會如何個蹦跳法。」   丁仔思慮道︰「這個險會不會冒得太大?萬一治好這老頭,而他真的出來翻雲 覆雨時怎麼辦?」   小混老神在在道︰「他如果是孫猴子,我就是如來佛。就算他能上天入地,終 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如果小混知道老人也說過同樣的話,真不知他會做何感想?   小刀忽而失笑道︰「對了!小混,你要求造一艘那麼大的船,真正目的不可能 只是為了去尋找九死還魂草吧?」   小混嘿嘿笑道︰「那當然,說來,這老頭的傷可不是好醫,我既未收他的診金 、醫療費,自然得從其他方面撈些油水。   找藥是藉口,咱們沒事先到東海去逛逛,看看有沒有機會碰上烏龜島,若是找 不到島,就先治好那老頭,等將來再向樓主老兄要求借或買這艘船,那時別說是找 一個島,就是要到小紅毛他家也沒問題。」   小妮子咯咯笑道︰「小混,你的算盤打得可真如意。」   丁仔兩眼放光道︰「呵呵!光聽這個計劃就令人心動,我有點等不及也想見識 見識這艘船了!」   小混黠笑道︰「現在還有沒有人反對我醫治那老頭?」   眾人齊聲笑道︰「沒有!」   小混方才滿意地點頭,呵笑道︰「下次你們不可以再對本大幫主沒有信心,本 幫主的行事,絕對是經過這個聰明的頭腦所設計,絕對錯不了!」   他指著自己的腦袋強調一番,隨即,他又吼道︰「懂不懂?」   「懂!」小刀等人亦不甘示弱地齊聲大叫著回答。   小混裝出驚嚇狀,拍著胸口說道︰「又不是石頭跌下水,咚得那麼用力幹嘛? 怕怕!」   丁仔嘻嘻笑道︰「聰明的幫主先生,能不能借問一下,那撈子啥個九死還魂草 究竟長在何處?」   小混瞄他一眼,佯裝不甘不願道︰「這本來是最高機密,不過,看在你也曾貢 獻本幫少許千結回魂香的面子上,我就勉為其難的透露給你知道。」   「咳咳!」小混清清嗓子,乾咳道︰「九死還魂草生於南海,普陀山某處。」   丁仔佩服道︰「辣塊媽媽的!你這個混混的確不是混假的,連那種傳說中才有 的東西,你都知道該從哪裡將它揪出來現世,真是不簡單。」   小混不可一世道︰「光知道別人知道的事,那也算不得厲害。我還知道有關九 死還魂草一項傳說中不知道的秘聞。」   丁仔等人聽及秘聞二字,全都豎起耳朵,感興趣問道︰「什麼秘聞?」   小混故作神秘道︰「我告訴你們,你們不可以告訴別人喔!」   頓了頓,他壓低嗓門︰「其實,九死還魂草正是所有練武之人最最夢寐以求的 寶貝,吃下它之後,可以在一夜之間增加不少功力,所以它才能當做復功的主要藥 引。」   「哇◎!」丁仔嚮往道︰「這麼說,等咱們找到九死還魂草時,我得先幹掉它 幾棵,撈個夠本再說。」   小混嘿嘿直笑道︰「那你最好現在開始巴結我,才不會後悔。」   「為什麼?」丁仔不解地問。   小混狎笑道︰「不為什麼,只是吃那玩意兒是有些忌諱,若是吃的不得法,保 證七孔流血而亡!」   丁仔聞言,不由得咋舌連連。   小妮子嬌聲嘆服道︰「你這些亂七八糟的內幕消息到底是打哪裡聽來的?我看 你可以改行去當武林販子,專門賣秘聞算了。」   小刀倒潑冷水道︰「我說妮子,你別以為真是這混混學富五車,其實,這些典 故還不是雙狂前輩告訴他。」   小混哼聲道︰「便是聽來的,也要有地方可聽才叫本事,像你們對這種馬路新 聞,除了自認孤陋寡聞外,能奈我何?」   小刀嗤笑地反駁道︰「那是老天無眼,讓你這只瞎貓誤入狂人谷,不小心撞見 雙狂兩老,你有何可得意。」   小混黠謔笑道︰「我當然得意。老哥,你要搞清楚,想要有我這種機緣,那也 得在投胎之前先抱隻佛腳,才能得到這等好命。像你們就是不懂得這層道理,所以 ……」   小妮子截口道︰「所以很不幸的,我們比較歹命,居然認識你這個超級混混。 」   小刀和丁仔大笑著鼓掌讚同。   小混正待反駁,門外傳出恭謹地叩門聲。   哈赤主動前往應門,沒一會兒,但見他手持著一張大紅請貼進來,一路哇啦叫 道︰「少爺,有人要請咱們去吃飯吶!送信的人還在門外等咱們的回答。」   「請吃飯!」   說到吃,小混的精神可來了,但是,當他接過請貼,看清楚上面署名之人時, 卻像一顆漏氣的皮球,悶哼一聲,軟軟地癱回椅中。   小刀等人好奇的取過紅貼,打開一看,只見裡面龍飛鳳舞的俊秀字跡,寫著︰ 自陰山草原一別已有經年,今野遊至此,得知賢仲昆亦下榻樓中,不勝欣喜,特備 薄宴,敬邀昔日故舊把酒言歡,暢談別後。   希盼賢昆仲莫予推辭,是幸!   愚兄杜雲亭謹邀小刀閱罷請貼,輕彈著紅貼,無奈淡笑道︰「如何,去或不去 ?」   丁仔不明究理,搶口道︰「為何不去?江湖中人誰不希望能有機會與這位金劍 神龍同桌共飲,何況是他親自備帖來邀,咱們更是面子十足吶!」   小混臉色陰沉道︰「你感到很榮幸是不?那你就去好了,不過,你可以掛上空 空門少門主的招牌出席,和咱狂人幫八竿子也挨不著邊。」   丁仔這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他吶吶道︰「怎麼……小混,你好像對這位少盟主 很感冒?」   小刀輕笑道︰「何止感冒,簡直是嚴重傷風。」   接著,他又沉吟道︰「不過……小混,咱們既然混的是江湖,自然沒有必要得 罪這位江湖名人。畢竟,他的老子可是左右著半個江湖,你覺得呢?」   小混斜睨眼道︰「老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主張打溫和牌,但是你卻忽略了一件 事。」   小刀訝道︰「哦?什麼事?」   小混坐直身子道︰「你忘了咱們是狂人幫?狂人幫的人都很狂,就是因為別人 都不願,不敢得罪這位名人,所以咱們才不能和別人一樣。   別人捧他、阿諛他,咱們就要貶他、輕忽他,這樣才能顯出狂人幫與眾不同, 唯我獨狂的幫風,而且……」   小妮子急急問道:「而且什麼?」   小混神秘笑道︰「得罪名人往往是更出名的捷徑,你認為呢?」   小刀等人聽完小混這番狂態畢露的歪理兼謬論,哭笑不得地拱手作揖道︰「佩 服!佩服!幫主的確非常人,向來喜歡做別人做不到的事。」   小混嘿嘿笑道︰「然也!想在芸芸眾生混出頭地,就得顯露不凡,這樣成功才 來的快呀!」   丁仔咕噥道︰「是呀!這樣不成功便成仁,去得也會很快。」   小混揮手道︰「哈赤,去告訴等回信的人,就說本幫主今天食欲不振,沒有情 緒赴宴,等我哪天心情好時,再通知他家主人來請我。」   哈赤應聲而去,老實的他自然是將小混這番話,一字不差的照本宣講。   門外那人只聽得一張嘴越拉越大,只差下巴沒脫臼,半晌,這人方才如夢初醒 ,搖著頭慌慌張張地趕著去回信。   小刀嘆笑道︰「我看,咱們可以等著別人來踢山門。」   「求之不得!」小混狂妄地道︰「就怕他們不敢來。丁仔,把手腳磨利等著應 付不開眼的傢伙。」   丁仔苦笑道︰「遵令,大幫主。只怪小子我入幫時忘記抱佛腿,這下子只好靠 咱丁家列祖列宗生前做善事留下的陰德渡時機了。」   小混啐笑道︰「少沒出息。你不行時,老哥和我再借你當靠山好了。」   忽然,小混想起什麼似地拍腿叫道︰「咦?有鬼!」   小妮子怔道︰「哪裡有鬼?小混,現在是七月鬼節,你可別亂說話。」   這妮子疑神疑鬼地四下溜一眼,只覺得心裡直發毛。   小混對她的話宛若未聞,只管抓著小刀的手問︰「老哥,我記得你以前的師父 ,現在的爹說過,杜雲亭他老子是劍聖的徒弟,宮老頭死後他才接掌正義盟,是不 是這麼回事?」   「沒錯。」小刀奇怪道︰「你怎麼突然提起這檔子事?」   小混逕自追問道︰「聽你們說,仁義山莊所住之人,除了宮家老少,尚有九大 門派手下,難道宮老頭的徒弟沒和他師父住一起?否則他何以逃過一劫沒有被殺? 」   丁仔搶著說道︰「這件事我知道,杜松蒲是因為剛好在血案發生的前一天,帶 著他生病的兒子,就是剛才要請咱們吃飯的杜大少,到洛陽去看病,所以幸免於難 。杜松蒲的寡母和妻子、女兒三人,那一夜全部嗚呼哀哉!」   「原來如此!」小混高漲的興緻,一下子又跌落谷底。   小刀拍拍他的肩頭,語深意重道︰「小混,你故然想解開宮家血案之謎,但是 不要因為個人的偏見,反將路子走岔,以免誤會好人。」   丁仔恍然大悟道︰「原來你以為是杜松蒲搞鬼?不可能的啦,別說他是劍聖最 依重和信賴的徒弟,誰會那麼狠心,犧牲自己親人的性命以達目的,那豈不是和禽 獸無異!」   小混搔搔髮髻,自言自語道︰「說的也是,看來,我是受了那傢伙的刺激,想 錯路頭了。」   小妮子消遣道︰「你呀!不是受了刺激,我看是打結還差不多。」   小混不以為然道︰「女人,你懂什麼?這是男性的直覺。」   小妮子頓時發潑,嗔道︰「死混混,你說什麼!」話未落,粉拳已出。   小混嘻嘻一笑,輕鬆躲開這妮子惡狠狠地一捶,趁機賞她一記久未行矣地響吻 後,閃身掠向門口,呵呵笑道︰「眾將官,本幫既然有了進帳,就該出去拉風一下 ,快快隨我花差呀花差去也!」   小妮子對這混混真是愛時甜蜜蜜,恨時牙癢癢,卻又奈何不了他,只好自我安 慰道︰「死混混,下次你小心點,我絕饒不了你。」   小刀正尾隨而行,聞言朗笑道︰「我說妮子,天知道你這句話已經講過多少遍 了,不算新鮮嘍!」   丁仔接口道︰「反正她只是隨便說說,咱們勉為其難地隨便聽聽就算了,管它 新不新鮮,又不是吃海產。」   小妮子嘟起小嘴,嚶嚀地跺腳而去,這種情形小刀他們也是看多了,不算新鮮 嘍!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海上巡弋朝普陀】   深秋的時節,空中已微現寒冬將臨的料峭。   長江口外,因受季風吹拂,整日白浪滔天的海面,難得有個風和日麗的好晴天 ,此時顯得格外地平靜。   碧波萬頃的海上,一艘罕見的超大型三桅帆船,無視於附近海面過往舟子所投 注的驚羨,靜靜地泊息著。   那巨大如鯨的船身,略顯慵懶地隨著波浪緩地上下有致的微然起伏。   不消說,這艘正是依小混指示所造,新近完成,命名為風神號的超級達洋巨輪 。   天氣,是恁般地晴朗明靜,然而,風神號裡卻熱鬧萬分。   難以盡數的船員,正為這艘巨輪的首航奔走忙碌,簇新鮮亮的船甲板上,雖是 人來人往,卻因船中個自職有所司,絲毫不見擁擠雜沓。   儘管這些船員們,每人所司之職不盡相同,可是在他們的臉上,全都掛著同樣 興奮的表情。   畢竟,能夠參加如此一艘龐然大船的出航,是每一個船員夢寐以求,而且引以 為榮的大事。   狂人幫所屬的眾將官,以小混為首,正昂然著立於覽橋,帶著充滿興奮和新鮮 的心情,俯視著甲板上各自忙碌的船員。   在小混身旁左側,站著一名年近五旬,五官深刻,面目黧黑,肌肉糾結的精壯 中年大漢。   從這名中年大漢佈滿風霜的眉宇之間,一看即可知道,他是個慣於長年在海上 討生活的漁家。   此人正是在長江口附近海域(黃海、東海交會一帶)頗有名盛的船老板,外號龍 王客的薛海生。   小混一雙眼睛仍隨著來來往往忙碌的人影滴溜溜地轉個不停,口中卻不得閒地 問道︰「薛老大,咱們什麼時候可以啟碇?」   薛海生四周環顧一匝,沉穩道︰「船內大致已打點妥當,只等漲潮的潛流一到 ,即刻可以出航。」   正說著話,高倨桅桿頂端瞭望台上的船員,興奮地拉開嗓門吼道︰「漲潮啦… …」   全船人員聽到這聲宣佈,無不高興地嘩然,神色更見激揚。   薛海生微笑地看向小混,等待他下令。   小混猛點著頭,嘿笑道︰「還等什麼?咱們趕快走吧!」   於是薛海生側頭對身邊的大副道︰「起錨!」   「起錨!」「起錨!」「起錨!」   命令被一聲一聲地傳達下去,彷彿皇宮大內的皇帝老爺正下令宣人覲見一般。   偌大一具鐵錨在嘎吱、嘎吱的絞覽聲中緩緩升出水面,終於穩穩地貼於船側。   薛海生隨即下令道︰「揚帆,出航。」   「揚帆!」「揚帆!」「揚帆!」   三張巨大雪白的簇新船帆,在一聲聲交相催喚中,一一升起,迎著風呼嚕鼓張 開來,引起船身微然一陣輕顫。   彷彿,這艘中國史無前例的超級巨船,正自一場好睡之中,悠悠轉醒,準備好 好地活動一番手腳,大有作為地表現表現!   緊接著出航的命令,舵手眉開顏笑的將舵打滿,調過船頭,朝向浩瀚無邊的茫 茫海面。   在全船眾多人員地歡呼聲裡,風神號帶著所有的期盼的心,帶著小混激昂的豪 情,緩緩破浪前進,駛向海天交接的彼端。   首航的激動過後,除了一干輪班守職的人員外,船員們已各自散去,留下變得 空蕩無人的寬闊甲板。   薛海生問道︰「曾兄弟,如今船已經駛出海了,是不是可以告訴阿辣(我)目的 地是哪兒?」   「東海!」小混滿臉得意地宣佈。   薛海生嘿嘿苦笑道︰「兄弟,你真是愛說笑,誰不知道長江口之外,朝北邊走 是黃海,朝南邊走就是東海。我們現在就已經是在東海上啦!」   小混糗大地搔搔頭道︰「哦!原來如此。那咱們就往神仙窩去好了。」   薛海生迷惑道︰「神仙窩?那是什麼地方?阿辣自十四歲起跑船,在這東海、 黃海上也討了三、四十年的生活,只要是屬這兩個海所有,沒有阿辣不熟識的地方 ,怎地阿辣就沒聽過什麼神仙窩,那是小島嗎?」   小混怔道︰「你沒聽過這地方?可是……樓主老兄告訴我,這兩海之地,沒有 人比你更清楚,所以……我以為你一定知道東海的神仙窩。」   薛海生聳肩攤手道︰「你要是早些和阿辣商量就好了,誰叫你要故作神秘,現 在可好總不能讓這一大船人放在海上飄呀!」   小混白眼道︰「我怎麼知道你會不知道。再說,這船上載的飲水食物多的是, 就算真的放在海上漂,又有什麼了不起。」   薛海生瞪眼怔道︰「兄弟,你不是海上生活的人,不明白其中的嚴重性。這個 時候,正是颱風頻繁的時節,萬一要是遇到個把颱風,那……可能就此到龍王爺家 做客,不用回去。   所以,一般人此時是不太願意出海跑遠途,以免危險。這遭阿辣是看在曾大老 板的金面,還有……這艘大船安穩的很,才上船出海,可是,若是連去哪都不知道 ,這怎使得!」   小刀這時趕快打著圓場道︰「薛老大,我這兄弟最喜歡開玩笑,他剛才說的話 你別太認真。」   小混擺譜道︰「是呀!薛老大,你外號不是叫龍王客嗎?聽說,你就是因為常 被龍王爺請去做客,卻每一次都安安全全地回來,所以才得到這個外號,是不是? 」   薛海生聽見提到自己神氣的往事,不禁得意非凡,呵呵笑道︰「是,是,就是 阿辣命大、技術好,所以才有資格叫龍王客。」   小混煞有介事道︰「那就對了,有你這位常到龍宮做客的人陪著,我們還怕去 了龍王府會迷路回不來嗎?所以就這樣決定,咱們到東海上四處逛逛,看看能不能 碰巧找到那神仙窩。」   薛海生著慌地道︰「哎呀,使不得,真的是使不得。海上的事,是沒有僥倖, 碰不得巧地吶!」   小混咯咯直笑,對薛海生的反應簡直樂透了。   小刀搖著頭,嘆笑道︰「得了,小混混,你又何必戲弄老實人,趕快告訴薛老 大咱們的目的地。」   小混收起笑臉正經道︰「誰說我戲弄他?我說的就是正經事。」   小妮子不禁嗔怔道︰「小混,你真要讓咱們在東海裡亂漂亂轉?你太過分了。 」   小混撇嘴道︰「什麼過分?我早就告訴過你,咱們要先上東海找神仙窩、烏龜 門,然後才去普陀山,這事你自己也答應了,怎麼可以說我的過分。」   薛海生打岔道︰「兄弟,你剛才說的烏龜門,該是叫烏龜島吧?」   小混喜道︰「好像也可以叫烏龜島。怎麼,薛老大,你知道那個上島在哪裡? 」   薛海生豁然開朗道︰「你怎麼不早說神仙窩就是烏龜島,害阿辣駭一跳,以為 儂們真格兒得做那只無頭蒼蠅吶!」   小混用力一拍薛海生的肩膀,高興叫道︰「薛老大,你不愧是坐東海第一把交 椅的船王,連烏龜島的事都知道。快,快說來聽聽,這啥撈子烏龜島究竟是生得何 等模樣?咱們立刻啟程去找它。」   薛海生揉著肩頭,乾笑道︰「阿辣知道烏龜島的事,說來也算偶然。不過,兄 弟你若想找這個島,決計是找不著的。」   小混等人齊聲問道︰「為什麼?」   「是這樣子的啦!」   薛海生回憶道︰「阿辣二十三、四歲那年,就在東海上遇見一個大颱風,雖然 阿辣和一船弟兄奮戰許久,最後還是船毀人落海。說來是阿辣命大,在昏迷中不但 沒有被龍王收去做蝦兵蟹將,反倒被一名老人救到他所住的小島上。」   歇口氣,薛海生接著低沉道︰「阿辣還記得那座島,大概只有風神號的兩、三 倍大,可是滿島上到處歇著大大小小無數的海龜。   就連那島的樣子,都是有頭有腳,長得像煞一隻大龜,阿儂好奇之下就問老人 那座島叫啥名字,方位何在?」   小混心裡有數地與小刀對望一眼,迫切問道︰「那老人如何說?」   「老人說……」薛海生道︰「那島就叫做烏龜島。他說那島是龜神所化身,不 像一般島嶼是和海底地層相接連,而是在海中四處漂浮,一座很奇異也很特別的島 。所以那座島沒有方位,它可以存在海的任何一個地方!」   丁仔咋舌道︰「辣塊媽媽的!天底下哪有那種到處亂跑的島?我才不相信。」   薛海生語聲飄渺道︰「老實說,我原本也不相信,尤其當那老頭告訴阿辣說, 烏龜島每當在海上起暴風雨時,就會在雷電交加中復活,以自己的意志遊動,同時 吸收天地間波動的靈氣,使得風暴消失。   阿辣還笑那老人胡扯,結果阿辣整個身子忽然彈起來,在半空繞了個圈子後被 摔回海裡,那可把阿辣嚇壞了,老人說是因為阿辣得罪烏龜神,所以受到警告!」   小混明白一定是那老人以精深的內力捉弄薛海生,卻也不點破,又問道︰「那 你後來是如何離開那座島?」   薛海生淡笑道︰「那老人叫一隻大龜馱阿辣到最近的一座海島,阿辣再由島上 的居民送回長江口。就是從那時起,阿辣被朋友叫做龍王客。」   小混沉吟道︰「你有沒有問那老人的名字,或是將來如何再上烏龜島?」   薛海生皺眉道︰「問是問了,結果那老人罵我煩不煩,又說有緣時就會見面, 還嘀嘀咕咕什麼怎麼還不來,煩呀!不煩呀!煩死人等等的話,說到後來那老人自 己哈哈大笑起來,說他是神仙,我想他大概是瘋子!」   小混呵笑道︰「他瘋是不瘋,只不過一個地方住久了,等的人又沒有出現,所 以他才變成煩又煩,呵呵……」   薛海生突然問道︰「對了!那老人說他是神仙,他住的地方當然叫神仙窩,起 先阿辣怎地沒想到這一點?」   他不斷地拍著自己額頭懺悔。   忽地,薛海生恍然大悟地指著小混叫道︰「哎呀!你就是啦,就是你啦!那老 人交待的事,經過三十多年阿辣差點忘掉。」   小混莫名其妙道︰「什麼就是我,不是我的?到底是什麼事?」   薛海生拉著小混的手,往船艙中衝去。   他口中猶自道︰「那老人要阿辣遇見有人尋問烏龜島的事,就把一個小包包交 給問的人,那不就是你嗎?你在問烏龜島的事,包包就是要給你……」   小刀等人看著他們二人半拖半跑地說走就走,全都好奇地尾隨而往。   丁仔若有所思道︰「看來,那個邪仙似乎早就算準薛老大會遇上小混。」   小刀輕笑道︰「也不見得。若他真算得準,也就不會一直待在島上等人。薛老 大自然也不用等了三十多年才有機會提起這件事。   這只能說,可能是邪仙心血來潮,順便交代這檔子事,以便碰運氣看薛老大是 否會遇見想到烏龜島的人,如此而已!」   丁仔想了想,忽然呵呵笑道︰「被你這麼一說,邪仙變得一點也不邪門,那多 沒趣,畢竟邪仙是流傳了兩甲子以上的傳奇人物吶!」   小刀哈哈大笑,感慨道︰「自從認識小混之後,我學會一件事,那就是看人看 事得從小處思考、分析,結果有很多事的確不如以前那麼令人覺得離奇!如果說這 叫沒趣,那生活的確是沒趣不少。」   他們話說完,人已進入船艙中。   小混被薛海生拉進船長寢室,看著薛海生四處翻箱倒櫃,最後找出一個生�蚺F 小鐵匣子。   薛海生打開鐵匣,取出一個早已泛黃退色的的小錦囊交給小混,如釋重負道︰ 「這檔子事阿辣已經擱了三十多年,現在這玩意兒交給你,阿辣就算報答老人的救 命之恩啦!」   小混接過錦囊,小刀等人已擠入小小的寢室,圍在他身後探頭探腦地催促道︰ 「小混混,快打開看看是啥東西?說不定正是邪仙令,那咱們就可以不用去找撈子 邪門的烏龜島。」   小混將錦囊拿在手中捏了捏,復又掂了掂,神秘一笑後,忽地吊人胃口地塞入 懷中收好,狎笑道︰「看什麼看,三十幾年的老古董,早就過氣,看也是白看。」   小混不管其他人的期待與抱怨,逕自道︰「薛老大,麻煩你,通知舵手轉航, 咱們不再往南去,直接到普陀山。」   薛海生怔道︰「怎地?兄弟你為什麼不往南走,反要到普陀山?莫不是你要去 朝香?」   小混呵笑道︰「朝香也可以,反正去了再說。」   薛海生雖是不解,卻也不多問,反正他是拿人錢財聽人差遣,小混既然不南行 ,他自是樂得輕鬆,更不用擔心會遇上颱風。   於是,薛海生留下狂人幫眾人,匆匆出去傳達小混新定的目的地。   小妮子禁不住好奇,搖著小混胳膊,央求道︰「小混,咱們看看那個小錦囊嘛 !」   小混學著她的語氣,嗲聲道︰「人家不要看嘛!」   小妮子頓足道︰「你少討厭。你不是一直掛心烏龜門的事?現在好不容易有了 消息,你為何又不去尋找神仙窩?」   小混軒眉道︰「你沒聽薛老大說,烏龜島是個浮島,咱們決計找不到。」   丁仔反駁道︰「可是說不定那錦囊中有說明,告訴咱們如何去找那座烏龜島! 」   「不可能!」小混篤定道︰「如果說了,他就不是邪仙!」   小妮子不服氣道︰「你不看怎麼知道?難道你還會掐指一算不成?」   小混撇撇嘴道︰「這麼簡單的事,我不用捏指也能算得出,不信咱們打個賭。 」   丁仔急忙道︰「賭就賭,你要賭什麼?」   他一雙賊眼不安分地在小混身上溜來溜去,大概是打算賭不成時就用第三隻手 借那錦囊來看看。   小混拍拍懷中錦囊所在,斜睨道︰「老哥,你要不要參上一腳,和我打個賭? 」   小刀搖頭輕笑道︰「我對你非常有信心,所以不用和你賭。」   小妮子機靈地轉口道︰「為了表示對你的支持,這次我暫時不與你賭。」   小混心中笑罵道︰「奶奶的,你們兩個是當上得多了,自然變得聰明,只有丁 仔這小子欠訓練,不知死活。」   他口中閒閒道︰「哈赤你呢?你要不要和我打個賭?」   哈赤搖頭道︰「少爺說的事就是對的,哈赤不敢和少爺打賭。」   丁仔嘖嘖有聲道︰「少把肉麻當有趣,我才不信這混混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   小混嘿笑道︰「這麼說,只有丁仔一個人下注?我就大方些,要賭什麼東西由 丁仔你來決定。」   丁仔大喜道︰「不後悔?」   小混右眉一挑,諧謔道︰「我是風吹土地廟——老神在在!後悔什麼,你儘管 說!」   丁仔兩個眼珠子若有所思地三轉四轉,接著豁然拍手道︰「輸的人負責去抓一 百隻螞蟻……」   小妮子嗤聲道︰「還要五十隻公的,五十只隻的,是不是?這是老笑話不好笑 ,沒有意思啦!」   丁仔哼地笑道︰「我是何等人物,豈會出這麼沒格調的東道。」   小刀有趣問道︰「那你抓螞蟻做什麼?總不會只抓螞蟻這麼沒趣吧?」   丁仔昵眼道︰「我這麼有幽默感的人,當然不會做那等子沒趣的事。我的意思 是,輸人的要負責抓來一百隻活螞蟻,然後用縫衣線把它們一隻隻攔腰綁住,而且 不能弄死這些螞蟻!」   小混雙眼放光地撫掌叫道︰「妙,這倒是個好東道,不過我先聲明,輸的人不 能找人幫忙。」   「那當然!」丁仔神氣至極地附合,彷彿他已勝券在握。   小混重申賭約道︰「咱們賭的是樊不凡有否在錦囊中提及如何到達烏龜島,對 不對?我說沒有,你說有,是不是?」   「沒錯!」丁仔用力點頭,隨之伸出雙手與小混擊掌為憑。   小妮子忽然道︰「等一下,萬一輸的人沒法子綁好一百隻螞蟻怎麼辦?總不能 就如此算了吧!」   小刀強忍著笑意,提議道︰「綁不住就生吞下肚如何?」   小混在心裡偷笑,忖道︰「奶奶的,你們兩個倒是別人的兒子死不完吶!」他 詢問地瞄了丁仔一眼。   丁仔同意地點點頭。   小混伸手自懷裡取出錦囊,看也不看地拋向丁仔,邪邪笑道︰「抓螞蟻吧!丁 大少。」   丁仔嗤地一哂,逕自解開錦囊,自裡面取出一張老舊得幾乎快粉碎的黃紙箋, 小心翼翼地展開……「看信的死人吶!你怎麼如此之笨,浪費老子我多少青春還找 不到地頭,笨,笨,笨!真是讓老子失望透頂,笨!   老子再也受不了你,決定不再等你,吾要當神仙雲遊三十三重天去也!邪仙令 我留在島上,你自個兒慢慢找,不過看你這麼笨,想找到只怕是難,難,難!你自 求多福吧!   唉!看來武林雙癟的傳人亦不過如此,笨呀!笨笨笨……」   最後那一連串的笨字,正是丁仔此時的心情!   他垮著一張臉,唉聲嘆氣道︰「笨呀!笨笨笨……」   他一個笨字搖一次頭,他那腦袋猶如波浪鼓擺個不停,心中的懊悔卻是甩也甩 不開。   小混負著雙手,邁著八字步走將出去,頭也不回道︰「總算你還知道自己實在 有夠笨!一百只的螞蟻不分公母,你自己看著辦,綁不好生吞也一樣可以……」   他越走越遠,聲音也逐漸消逝,但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讓丁仔奢望解結的 心,一路跌跌跌……跌到谷底!   小刀等人看完短箋,拍拍丁仔肩頭,調侃道︰「只是一百隻螞蟻而已!」   「對呀,綁不住還能吃掉,不太麻煩啦!」   丁仔瞪著一一離去的小刀他們,喃喃自語道︰「辣塊媽媽的!原來你們都在設 計我,我上當了……」   再看一眼短箋,丁仔恨得牙癢癢,搓手一揉,將短箋揉得粉碎,呼地一口氣吹 掉了。   他自嘲道︰「反正不過是一百隻螞蟻而已!而且還能吃下肚補補身子!」   於是,他一路咕咕噥噥,盡罵從小到大所有學過的楊州髒話,不甘不願地離開 了船長室……※※※   普陀山,我國佛教四大名山之一。   在未成為佛教聖地之前,普陀山不過是一座海上荒島,偶有出現於島上的人跡 ,也只是閩浙沿海一帶漁民乘船在海上捕魚時,遇著大風方始登島避風如此而已。   然而如此一座無名荒島,卻因華嚴經中善才童子五十三參,第二十八參所載, 參觀音菩薩於此山之中。   復又因五代期間,日本僧人慧鍔,自五台山請得觀音像歸國,途經普陀山遇大 風所阻,遂於此建造「不肯去觀音院」,講學傳經後,揚名全國。   小混等人只花了半天多一點的時間,便於黃昏時刻來到普陀山外海。   隨後,他們即換乘小艇,在無數歸航漁船的讚嘆下,風風光光地登陸聞名已久 的南海普陀山。   小混仰望重重山峰之間眾多簷角畢露的廟宇寺庵,不禁為難地抓抓頭,自言自 語道︰「奶奶的,這山上的廟這麼多,叫我到哪裡去找九死還魂草?」   其他人聞言俱皆一怔。   小刀反問道︰「怎麼,你也不知道九死還魂草究竟在哪裡?」   小混苦笑道︰「書上只記載著廟中,有靈瑞之象,吾詳觀之,乃知有靈藥即將 出土。往之,探得九死還魂草於此。這一段眉批,我怎麼知道這山上的廟居然這麼 多,恐怕不下兩、三百座。看樣子,咱們只好一座一座去進香了!」   丁仔瞪眼叫道︰「什麼?一座一座去進香,那得花多少時間?我可不希望把這 一輩子的青春全耗在這裡。」   小混橫眼道︰「你不滿意嗎?這裡廟多,想必螞蟻也不少,正好合適你去抓; 你若再囉嗦,我就乾脆替你報名出家,留你在這裡和菩薩培養相看兩不厭的慧根! 」   丁仔哈哈笑,誇張地撫住嘴模糊道︰「我沒說,我什麼也沒說,才怪!」   小妮子咯咯嬌笑道︰「丁仔哥哥,小混被這山城的廟難倒了,心情正差,誰叫 你不懂得看臉色,還要說話去招惹他!」   小混瞅了她一眼,輕哼道︰「你就懂得看臉色?別忘了這裡的尼姑庵也不少。 」   小妮子皺皺鼻子,俏皮道︰「小混混,你少來。這一套姑奶奶看多了,你裝什 麼熊樣,無聊!」   說著小妮子反瞪了小混一眼,撮口吹聲口哨招過跑遠的赤焰,逕自翻身上馬, 放蹄奔向通往山上的小徑。   「哦?」小混驚訝道︰「這妮子好大的膽子,竟敢教訓起我來了,這還像話嗎 ?」   小刀嘲弄道︰「不像話又如何?人都走遠啦!再說,你本來就不可能逼她出家 ,這種廢話說來比打屁還沒格調,也虧你說得出口。」   話落,小刀瀟灑地一振衣袖,人已施施然飄向山上之路。   小混更奇,大惑不解道︰「這又是怎麼回事?難道今天是黑七犯衝?所以每個 人都和少爺我作對。」   丁仔拍拍他肩頭,打趣道︰「人呀!要是烏龍擺多了,難免令人失去信心,大 幫主,你最好趕快想個省時省力的法子找出九死還魂草,否則,心情差的可就不只 你一個人嘍!」   話還在空中繞著,他已閃身遠去。   小混看著走遠的三人,對身後的哈赤道︰「他奶奶的,這些人都吃錯藥,他們 以為這麼一個小小的問題就能難倒我,果真如此,我曾能混還混什麼?你說對不對 ,哈赤?」   哈赤應聲道︰「對,他們都小看少爺了!」   小混滿意道︰「還是你對我有信心。」   哈赤抓著如鬃怒髮,迷惑道︰「可是,少爺你真要一間一間廟去找那什麼死草 ?那真的很浪費時間也!」   小混翻個白眼,咕噥道︰「奶奶的,原來大伙兒真的都反對滿山亂逛,那我有 啥法子?」   他揮揮手,嗔道︰「不管了,先上山再說,反正法子是人想出來的,倒是這些 傢伙久未訓練,皮都癢了!」   小混邁開大步朝山上行去,心裡一直反覆想的不是如何尋找九死還魂草,而是 如何刺激一下眾將官,好讓他們得知幫主的威風,是不可輕易冒犯!   是夜,小混等人投宿在山上三大寺之一的普濟寺內。   由於寺內規定男女香客之食宿一律分開,故而,小混和小妮子說定在用過晚齋 後,於大雄寶殿前會合,再一起出去欣賞夜景。   小妮子匆匆地趕到殿前,卻只見小刀和丁仔兩人正隨意地閒逛,有意無心地研 究諸佛塑像。   小妮子攢眉問道︰「小混呢?他怎麼沒有和你們在一起?」   小刀訝然反問︰「他說要到女客廂房外面等你,難道你沒看到他?」   「沒有呀!」小妮子眨動著翦水秋眸,嬌嗔道︰「這混混一定又在搞什麼鬼… …」   「堂堂佛殿之前,誰敢大談鬼乎?真是童言無忌,大風吹吹去!」   小妮子驀然回首,淺嗔薄怒地發嗲道︰「死混混,你才童言無忌呢,說好在這 裡等我,你一個人跑哪裡去打混?」小妮子話落拳揚,正待來場女武松打虎,轉眼 瞥及小混身邊尚有一位年屆六旬,長相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笑容可掬地打量著自己 。   小妮子微見尷尬地收回手,吐吐舌扮個鬼臉道︰「大師父你好,這個小混混故 意找碴,實在可惡,你說對不對?」   老和尚呵呵笑道︰「女檀樾真是慧質蘭心,不過,出家人不敢妄言,想這惡人 先告狀大約是指女檀樾如此機伶的反應吧!」   小妮子非但不惱,反倒落落大方笑道︰「本來就是,如果大師父你不這麼說, 那我可就不服出家人!」   老和尚淡笑道︰「女檀樾言重,老衲身為出家人,卻不敢妄稱足堪代表所有出 家之人!」   小刀見這老和尚言談頗有修養,不由得心生尊重,拱手為禮道︰「大師,不知 法號如何稱呼?您與小混共同前來,想必是有什麼事吧?」   老和尚雙掌合十,回禮道︰「老衲了一,聽曾小檀樾所言,諸位來此是為某項 因緣,而想於敝寺舉行禪七之禮。老衲已答應曾小檀樾,為諸位施禮,以結善緣, 但不知小檀樾欲於何時開始打禪七?」   「禪七?」丁仔搔耳抓腮問道︰「什麼是禪七?我們為什麼要打禪七?」   了一和尚道︰「禪七又名佛七。其典故乃源於︰昔日釋迦牟尼佛祖有一弟子, 名喚須跋陀羅,家貧無所倚靠,心懷愁悶,欲隨佛出家。   「一日至世尊居處,正巧世尊外出,諸大弟子為之觀察往昔因緣,因其於八萬 劫中未種善根,乃不收留,叫他回去。   此時須跋苦悶至極,心想孽障如此之深,不如撞死為好,正待尋死,不料世尊 到來,問其所以,遂收為徒。徒回世尊居所,竟於七日之中證得阿羅漢果位。   諸大弟子不解其故,請問世尊,世尊曰︰『爾等只知八萬劫中事,未知八萬劫 外他亦曾種下正因佛種,今日成熟,故證果位。』此乃禪七之源由。」   小刀沒想到如此有素養的大師,一旦談起佛法因緣,卻也如此滔滔不絕,幾近 嘮叨。   小妮子卻一臉茫然道︰「大師父,你說了這麼多,我還是不懂耶!」   了一和尚不厭其煩地解釋道︰「這典故乃是指,鬚跋陀羅雖孽障深重,卻也因 有一絲善根,而能於七日內精進修行,得證果位。因此吾等凡夫,借此典故激勵自 己向佛之心,遂演成如今之禪七儀式。」   丁仔不解道︰「這禪七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了一和尚為之一怔,轉眼看向小混。   小混黠謔邪笑道︰「你真是沒有慧根。這禪七與你們本來是沒啥關係,只不過 我見你們對於挨家挨戶去廟裡進香沒多大興趣,所以特地拜托了一大師收留你們在 這普濟寺裡住上七天,因此禪七與你們就有了關係,懂不懂呀?我說眾幫兵們!」   小刀有些了然,於是故作若無其事問道︰「大師,但不知這禪七是如何禮拜? 」   了一大師張口未言,小混即搶口答道︰「無非坐禪、念經這些事。」   了一大師含笑點頭同意。   小刀忖道︰「坐禪倒沒什麼,學內功心法不就是一天到晚打坐。」   於是心下稍定,明知故問道︰「我說大幫主,你大概另有要事待辦,不準備參 加這禪七之禮吧?」   小混瞅眼道︰「廢話。你忘了,我還得去找……咱們來此的因緣。你和丁仔、 小妮子三個人就專心在普濟寺裡念經,要觀音菩薩保佑我順利找到因緣,早日開花 結果,咱們也好早些回去逍遙。」   丁仔這時方始明白,原來這禪七是小混故意安排,用以懲罰他們黃昏時拿↑之 事。   但他回頭一想,打坐、念經也沒啥了不起嘛!   當下,丁仔呆呵呵笑道︰「既然幫主心意已決,吾等幫兵只好聽令念經,願菩 薩保佑你啦!」   小混眉開眼笑道︰「很好,你很有覺悟,看來你已經有一點點慧根!」   丁仔見他笑得頗有深意,不禁心裡打個突,暗忖道︰「難不成這混混和老和尚 勾結,準備設計我們?」   他再仔細看看了一和尚,卻不覺了一和尚有何不對,於是又瞄向小混。   小混回了他一臉曖昧的笑容,側首道︰「了一大師,我看這打禪七就由明晨開 始如何?」   了一和尚清悅道︰「由小檀樾決定便是。」   小妮子不依道︰「小混,我不要打什麼禪七,我和你一起去找……去進香啦! 」   小混搖頭道︰「晚了,晚了,機緣一去不再,女施主你且認命吧!」   了一和尚似是覺得小混說話古怪,不解地看他一眼,試探道︰「小檀樾話中暗 藏玄機,不知喻意為何?」   小混哈哈一笑︰「佛曰︰不可說,不可說。機緣一到,萬事明了!」   了一和尚亦不深究,當即施禮告退。   了一和尚走後,小刀立刻威脅恐嚇道︰「小混混,說,你到底準備什麼大菜讓 我們享用?」   小混無辜道︰「沒有呀!我只是看你們佛性太差,所以讓你們有機會多和諸仙 佛親近而已。別忘了,你們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學習如何抱佛腳,如果抱對了大腿, 我看狂人幫不用混就可以發啦!」   小刀啐笑地踹他一腳,嘲弄道︰「我就不信那個了一大師會和你勾結!」   小混斜睨眼道︰「那你們緊張什麼?何不安心在普濟寺裡逍遙七天!」   丁仔不服道︰「為什麼只有我們三個人?哈赤他也是一分子吶!」   小混拍拍他腦袋,以和白痴說話的神情,無奈道︰「因為哈赤是信奉阿拉的回 教徒,我們不可以強迫別人放棄所屬的宗教。而且,我若去進香,總該有人替我提 香籃,你說是不是呀?笨仔!」   丁仔撥開他的手,笑罵道︰「辣塊媽媽的不開花,本大少就不信你有多大本事 奈何我們,禪七就禪七,誰怕誰來著!」   小混咯咯一笑,卻瞥見小妮子似乎滿懷心事,無限委屈地悶不吭聲。   於是,他涎臉謔笑道︰「怎麼啦?親親小妮子,你幹嘛噘著張嘴?是想掛豬肉 ,還是嫌我太久沒有家法侍候?」   小妮子扭過身去,哀怨地道︰「人家先前不過和你開個玩笑,你就想丟下我, 獨自去進香……」   小混哇啦叫道︰「哎呀,不是這樣子啦,小妮子,你要知道,你未來的老公是 要做大生意的人,將來有的是機會出差,你現在若不訓練學習和我分開一段時間, 以後的日子會更難過。」   他看看小妮子仍是滿面憂愁,又故意托起小妮子下巴,調笑道︰「人家說,小 別勝新婚,偶爾的分離方能更見情趣,嗯!」   小妮子羞赧道︰「趣你的頭!」她甩開小混的手指,嬌啐道︰「你從來沒有正 經的時候,不理你啦!」   說不理,這妮子還捨不得真不理,只是賴在原地又跺足又扭腰,大發其嗲勁!   小混見伊人恢復春風滿面,不由得在心裡呵呵偷笑︰「傻妮子,你以為使出哀 兵之計,就想逃過此劫?差矣,差矣!這一招我五歲時就常用,你還想後角拚先角 ?太天真嘍!呵呵……」   隨著小混如此一番胡扯瞎掰,眾人早將禪七這檔子事拋諸腦後。   小妮子眼見普濟寺內外,張燈結彩,高懸著無數的大紅蓮花燈,在微風中輕輕 搖曳,煞是好看,不禁催著小混等人出寺夜遊。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名門論劍非君子】   夜,還長。   夜色正濃。   時不過四更初起。   狂人幫一行人亦不過夜遊甫歸。   小混殷勤體貼地護送小妮子至女客廂房,其他人也互道聲早安!便各自回房準 備休息。   小刀端過臉盆,正待洗臉淨手,門外忽然響起叩門聲。   他以為是小混回來,頭也不抬道︰「門沒上閂,自己進來。」   門外卻是一個陌生的聲音,回答道︰「施主,佛七已開始,請施主到大殿參禮 。」   小刀喃喃自語道︰「這麼早?」   他無奈地聳聳肩,對著門口叫道︰「知道了,我馬上去。」   當他踏出門口,隔壁的門亦咿呀而開,丁仔皺著眉頭大步而出,看到他便扮個 鬼臉,發起牢騷道︰「怎麼七早八早就得參禮?我還想睡個小覺再說。」   小刀含笑道︰「說不定參完禮,很快就可以回來,那時再睡也一樣。」   他們二人並肩談笑,瀟灑地走向大雄寶殿。   此時,大殿之內竟已坐滿無數僧人香客,人手各持一支尚未點過的蠟燭,肅穆 地盤坐於圃團上。   大殿四周的牆上已掛起一面又一面偌大的明鏡,明鏡之前立著插滿蠟燭的大型 木制燭架。   大殿正中的佛案前,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張蓮花形銅質矮几,晶亮的桌面擱著一 盞搖曳不定的油燈。   燈旁,一座古樸的小型檀香爐,業已燃起裊裊騰升的香雲,淡雅的檀香,襯得 大殿中的氣氛更加莊嚴神聖!   丁仔暗自對如此慎重的場面,咋了咋舌,原本慣於打訶笑鬧的他,亦不禁受此 氣氛的感染,心中升起三分肅然。   小混偕同小妮子已經在大殿門外等候小刀他們。   小混見他們二人一到,嘻嘻笑道︰「你們三人好好地享受這種豪華的排場,我 不奉陪了!」   小妮子怔道︰「小混,你真的要走?」   「然也!」小混擠眉弄眼道︰「你們不是說我不能逼你們出家嗎?至少我有辦 法叫你們不得不念經,效果也是差不多!」   小妮子張口欲言,卻被身著金紅袈裟,正自大殿內行出的了一大師所打斷。   了一大師神情肅穆地雙手合十,頂禮道︰「阿彌陀佛,三位小檀樾,禪七參禮 即刻開始,請入內。」   丁仔低聲咕噥道︰「辣塊媽媽的,這真叫趕鴨子上架,不硬挺也不成。」   小刀終究比較老成,含蓄道︰「大師先請,吾等隨後入殿。」   了一大師剛轉身而去,小刀無奈嘆笑道︰「奶奶的,沒想到所謂禪七竟然如此 嚴肅,這次算你栽贓成功,小混球。」   小混得意道︰「木已成舟啦!各位,你們用心禮佛,尋藥的事就交給我,拜拜 !」   他眉飛色舞地揮手歡送小刀等人入殿。   就在小刀他們三人踏入大殿的同時,殿前鐘鼓齊鳴,陣陣梵唱吟哦而起。   小刀等人自三名僧人手中接過三支蠟燭,尾隨僧人行至早為他們所準備好的圃 團前落座。   了一大師一邊口誦經文,一手持著蠟燭在矮几上的油燈裡點燃,隨即他將燭火 傳給了身旁弟子。   而這些和尚又將手中燭火依序傳給在場所有的人,便連大殿周圍燭架上的蠟燭 亦被一一引亮。   於是,在瞬間,數千支燭火忽明忽滅地引燃開來。   大雄寶殿裡的一景一物,隨著盞盞亮晃的燈火,重重覆重重地映入牆上明鏡之 中,乍然一看,使人感覺自己彷彿是置身在無邊無際的一片燈海,任那肅穆的鐘鼓 與梵唱,牽引到了一個超越時空,忘卻憂愁的神奇國度。   小混在殿外看得幾乎也有些痴了,他猛地搖搖頭喚醒自己,低沉輕笑道︰「沒 想到這禪七的儀式竟是如此莊嚴神聖,華嚴經裡所描寫的華茂世界海,也不過如此 而已!   這也算是先給他們一些甜頭嘗嘗,接下來會讓他們知道,菩薩的大腿可不是那 麼容易抱的吶,嘿嘿……」   小混抬眼瞄見天色漸亮,於是伸個懶腰大打哈欠,頭也不回地朝廂房走去,看 樣子,他是打算回房好好睡上一覺。   至於小刀他們,早已被如此莊嚴肅穆的場面,震撼得無以復加,良久不能思想 、言語。   小妮子更是感動得淚水盈眶,幾欲奔流。   不久之後,天色大亮。   了一大師也結束誦經,小刀他們還以為參禮就此結束,豈料,滿殿的僧人、香 客,在了一大師的帶領下,對著殿前觀音大士神像行三跪九叩大禮。   而這三跪九叩大禮除了跪與叩外,還得講究姿態合於頂禮參佛的標準,並且共 行七次。   小刀等三人在眾僧糾正之下,時而起、跪、拜、叩,再起、跪、拜、叩,周而 復始,沒完沒了。   幾趟叩拜下來,他們三人都已有些見汗,這頂禮儀式,可不比和人動手過招輕 鬆。   頂禮完畢之後,丁仔已是饑腸轆轆,心想︰「這下總該休息吃飯了吧!」   誰知,了一大師竟然宣佈坐禪開始。   於是丁仔只得無奈的盤膝落坐,他趁空覷了小刀一眼,卻發現小刀也正對著他 苦笑。   再看看小妮子,這妞兒經這此番劇烈運動,雖是頂著張白裡透紅的蘋果臉,卻 也苦癟癟地皺成一團,不復剛才那種陶醉的樣子。   總算,打坐是小刀他們的共同本行,稍加收斂心神,隨即進入物我兩忘的境界 。   等待小刀等人氣轉三十六周天,功行圓滿後,睜眼一瞧,只見了一大師和眾僧 客全都已起身,正驚訝佩服地圍觀他們。   了一大師見他們三人出定,即笑吟吟道︰「沒想到三位小檀樾禪定的功夫如此 深厚,想來是與我佛有緣之人。」   小刀他們互覷一眼,嘿嘿乾笑幾聲。   丁仔索性道︰「老和尚,打坐的功夫咱們是有一點,不過,我還不想出家,這 佛緣可千萬認真不得。」   他意猶未盡,又補充一句︰「就算有緣,也是被人硬逼出來的結果。」   他是指被小混設計參加禪七之事而言。   了一大師一廂情願道︰「小檀樾無須緊張,與佛有緣卻也不一定得出家,若能 做個在家居士亦是不錯的修行,而這緣分豈是人力所能逼促而成。」   小妮子岔口道︰「大師父,禪七就是這樣子?除了誦經、禮佛、打坐,還有沒 有別的?咱們什麼時候可以休息?」   了一大師和藹道︰「大致過程即是如此,最後還有個行腳之儀,結束後便可休 息用午膳,然後再於未時起重覆所有的過程。」   丁仔睜大眼問道︰「天爺,該不會是這七天都一直重覆相同的過程吧?」   了一大師頷首道︰「正是。正因為這七天之中必須全心全意精進修行,以鍛練 心志意念以及刻苦精神,借此達到明心見性之禪悟,故稱此七天為禪七或佛七。」   丁仔倒抽口涼氣,唉嘆道︰「我的乖乖,這種日子得連過七天,就算不被煩死 也會悶死!」   小刀見了一大師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暗地裡橫肘撞撞丁仔,要他說話保留點 。   隨即,小刀穩重道︰「大師,既然還有最後一項過程,我們是否該繼續?」   了一大師面色稍緩,含笑道︰「當然!」   於是眾人自動圍成一個單圈,在了一大師引領下開始緩緩繞著大殿而行。   於是梵唱之聲再起,此番眾僧和信徒口中所吟,正是敘述觀世音菩薩,此菩薩 名稱之來源因由的觀世音菩薩普門品經文。   小刀他們跟著眾人緩緩步行,嘴裡亦是咿咿吾吾不知所云地哼吟著。   只是,此時他們三人臉上明顯流露出被擺上一道的無奈和不甘心。   的確,小混雖不能真逼他們出家,可是這被逼念佛的滋味也不怎麼有趣。   且說,小混回房後,一覺睡到午時三刻,醒來時不但神清氣爽,哈赤更是已將 午飯端入他房內,只等他漱洗之後,便可大快朵頤。   小混一面狼吞虎嚥,一面聽著哈赤報告道︰「少爺,我到前殿去看過,小刀少 爺他們雖然又是念經,又是走路,可是好像很輕鬆嘛!」   小混嘴裡塞滿食物,模糊道︰「傻獅子,這其中道理你就不知道。我安排他們 去打禪七並不是要折磨他們的身體,而是要束縛他們的自由。   這就好比一隻原本習慣在天空裡自由自在飛翔的老鷹,你若將它關入籠子中, 它會不會很難過,很想破籠而出?」   哈赤猛點頭道︰「會,當然會!」   「所以啦……」小混抹抹嘴,嘿笑道︰「他們既然不喜歡在普陀山上閒逛,我 就讓他們安份地待在普濟寺等咱們。你說,他們像不像被關的老鷹?這樣子我就達 到警告他們的目的。」   哈赤吐吐舌頭道︰「還好哈赤是信奉阿拉大神,不然也要當被關的獅子。」   小混睨眼道︰「我是看在你平常還算老實的份上,所以免你這一關,否則就算 你是信耶穌基督、聖母瑪莉亞,我照樣叫你去拈香禮佛!」   哈赤訕訕道︰「少爺,哈赤最老實,絕對不會和少爺唱反調。」   小混哼聲道︰「老實?會說自己老實的人,可就不怎麼老實嘍!」   哈赤為之語塞,急得抓耳搔腮,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老實。   小混見作弄他也差不多了,這才破顏笑謔道︰「得了,算你真的老實好了,幹 嘛急成那德性。香燭供品準備好了沒有?咱們可也不能閒著,得幹活去啦!」   哈赤憨然一笑,取出備妥的香籃,道︰「少爺交代的事,哈赤怎麼敢耽擱。」   小混白了他一眼,戲謔道︰「喲,才說你老實,你就學會拍馬屁?真是腥鍋裡 熬不出素豆腐來!」   哈赤茫然地看著小混,顯然這句俚語已超過他所能理解的漢文程度。   小混揮揮手嘆道︰「算了,咱們還是上山吧!奶奶的,少了老哥和丁仔他們, 生活還真損失不少樂趣。」   哈赤歉然地傻笑,提起香籃亦步亦趨地跟著小混走出普濟寺。   大雄寶殿裡,再度響起鐘鼓鳴聲,間或有隱隱地誦經聲夾雜其中,看來,禪七 的午課時間又開始了……五天後。   又值黃昏時刻。   普陀山峻嶺深處,一座狀似香爐的絕峰山頂上。   小混高倨赤焰背上,卓立頂峰,遙望遠山滾滾雲層,只覺得群山盡在自己足下 ,一時意氣風發,不由得昂首縱聲長嘯。   激昂壯烈的嘯聲,恰如老龍吟空,轟然地在群山之間震動回蕩。剎時間,千山 萬谷齊聲共鳴,回音洪然澎湃不絕於耳。   兀自散放著萬道霞光的落日,彷彿也在如此輝宏的嘯聲中猛然驚醒,變得更加 耀目絢麗,映得山巒間的嵐霧閃爍出血一般的艷紅。   一聲嘯罷,復又一聲。   良久……小混總算過足癮頭才歇口,側首詢問隨侍身旁的哈赤︰「如何?這幾 聲仰天長嘯是不是有岳飛的氣概?」   回答他的,卻是發自他們身後,一個冷澀陌生的聲音︰「可惜岳飛不得好死, 而你亦將步上他的後路。」   小混懶懶地回頭瞅向身後,只見二名貌俊衣鮮的年輕劍士,正以一種冷然肅殺 的眼光打量自己。   「奶奶的,你們又是哪個破窯鑽出來的蝦兵鱉將?少爺在這裡引吭暢嘯,難不 成碰巧震垮你家的祖墳,否則你說話幹嘛那麼毒?」   小混尖酸刻薄地諷刺著。   左邊那名較為年輕的劍士,勃然怒斥道︰「住口。在青城雙英面前,豈容你這 混混如此張狂!」   「青城雙英?」小混不屑道︰「沒聽過。那又是哪棵蔥,哪棵蒜?」   其實,小混並非真的沒聽過這青城雙英之名,他們乃是九大門派年輕一輩中, 頗為傑出的高手。   他們兄弟兩人,哥哥叫楊士英,弟弟是楊文英。   只是小混一來不明白何以這素不相識的兩人,竟在此時此地出現找他的碴。   二來,這兩人的態度已經惹毛了他,小混自然不會給他們好臉色,甚至也想故 意刺激一下對方。   身為兄長的楊士英畢竟比較老成,他阻止暴躁的弟弟,冷冷道︰「聽過與否不 是問題,最重要的是我們已經找你許久,若非你這一番長嘯,哼!只怕又被你逃脫 而去。」   小混更奇︰「找我?逃脫?」他嘿嘿謔笑道︰「你我素不相識,找我做啥?哦 !是不是你們有個未出嫁的妹子,仰慕本少爺大名,非我莫嫁,所以你們想要找我 來個逼婚是不?不行,不行,我已是名草有主,只好辜負你妹子的好意了。」   「呸!」楊文英暴烈道︰「不入流的小子,這話只有你才說得出口,江湖中有 你這等混混,實為江湖之恥辱!」   哈赤怒然咆哮道︰「他媽的小白臉,你那張臭嘴盡放啥個烏拉屁!你是什麼東 西,也敢用這種口氣和我家少爺說話。」   他如山的身子隨之往前一移,立刻拉開架式打算教訓對方。   小混擺擺手,慢條斯理道︰「哈赤,等一等,打人也該知道原因。」   他右眉一挑,大剌剌道︰「姓楊的,你們不會是吃飽撐著,沒事跑到這鳥不生 蛋的地方找挨打?我與你們既不相識,就談不上有何瓜葛,你們這等熊樣子,究竟 為的是哪樁?」   楊士英森冷道︰「就是看你不順眼,想教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混。」   小混靈光一閃,呵呵笑道︰「來了,來了。我就說嘛,姓杜的那小子怎麼會如 此大方,不找我算帳。原來他是借刀殺人,差遣你們這些不開眼的傢伙替他死。」   楊士英沉喝道︰「胡說。杜公子大人大量,豈會與你這混混計較。是我們看不 慣你這混混張狂的態度,決定給你點教訓,好讓你知曉,江湖名聲不是靠混的就可 以出頭。」   小混鄙夷道︰「得了。如果姓杜的真的不計較,你們這出頭為的又是什麼?嘖 嘖……這種掩耳盜鈴的事,只有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弟子才做得出來。」   這時,又有四名年輕人自上山的小徑中緩緩走出。   這四人之中,有兩名身著黃褐勁裝,手持雙鉤,另兩名卻是白衫飄飄,身背三 尺青鋒。   其中,一名白衫秀士淡然道︰「曾能混,你這句名門弟子,豈不是一竿子打翻 一船人,將各門各派的朋友一起得罪了。」   小混揚眉譏諷道︰「這位老兄,你倒是很懂的說話,三兩句就足以扇起一把火 ,要我得罪半個江湖中的人吶!」   小混眼神犀利地瞟過來人,不禁暗自皺眉忖道︰「奶奶的,那兩個拿鉤子的應 該是崆峒派門下吧?至於穿白衣的大概是華山派的人。怎麼我這仰天一叫,竟把九 大門派中的年輕精英全叫齊了!」   心念一轉,小混有趣想道︰「辣塊媽媽的!在逍遙樓時,丁仔天天摩拳擦掌等 你們來踢館,你們卻是死到哪裡去了?讓咱們白等一場。   如今狂人幫的兩支大棟樑都不在,你們倒是趕來湊熱鬧,莫非你們以為本幫主 是軟柿子,比較好吃?一旦讓本幫主親自勞其筋骨,那你們可就要倒霉嘍!呵呵… …」   小混想著想著,不禁兀自呵呵失笑。   這一笑,笑得眼前九大門派的年輕弟子,個個都不是滋味,以為小混是在嘲笑 他們眾人。   楊文英戟指罵道︰「小混混,你死到臨頭,還有什麼好得意!」   小混嘲弄道︰「我得意什麼,關你屁事!」   事字的尾音在空中回繞著,小混驀地自馬背上飛身而起。   啪啪兩聲脆響。   小混毫不客氣賞了楊文英兩大巴掌,復又從從容容翻身落回赤焰背上。   他亦學著對方戟指罵道︰「他奶奶的,少爺懶得理你,你倒是越吠越煩人。」   楊文英被這兩巴掌打得一怔,隨之,他暴跳如雷,抽出長劍,狂吼著撲向小混 。   小混冷冷一哼,根本不與理會。   正當楊文英衝至馬前,揮劍便砍的同時,哈赤巨掌揚揮,彎刀帶著冷煞寒光, 猝然而出攔向長劍。   只聽見噹地一響,楊文英手中長劍竟被哈赤的彎刀攔腰斬斷。   哈赤手腕猝翻,在數聲驚呼中一刀削落楊文英頭頂髮髻後,收刀而立。   「文弟!」楊士英直至此時堪堪撲身而至,一把抓住面色如土的弟弟。   小混滿意道︰「很好。哈赤,你這一手又有進步,看來老哥沒有白教你。」   然而,哈赤這一手非但沒有阻止對方的蠢動,反而,崆峒派持鉤的兩人,隨之 撲擊而出,怒喝道︰「崆峒派李三飛、葉如山領教。」   小混火大道︰「哈赤,給他們顏色瞧瞧。」   「是,少爺!」   哈赤驀地旋身揚刀,半空之中劃出一道朦朦刀影,悍然地截擊崆峒雙鉤。   於是李三飛、葉如山兩人四鉤,錯身交閃,漫空幻出無數鉤影自上而下,朝哈 赤頭頂罩落。   哈赤嗔目如鈴,暴吼一聲,彎刀簡單利落橫掃上迎,與對方來個十足的硬碰硬 !   叮噹數響,火光迸濺,哈赤微退半步,立即再次挺身而上。   崆峒雙鉤卻被這一輪硬拚震得雙手發麻,他們乍見哈赤再度揚刀而至,不由得 雙雙點地倒掠,退避七尺開外!   華山派方才開口的那名白衣秀士,竟趁此空隙挺劍刺向哈赤,他口中猶自做作 道︰「流雲秀士,白文華這廂有禮了。」   白文華的功夫顯然比在場其他人高明許多,就在他一句話的短短時間內,已連 刺一十二劍,劍劍快若流光,直奔哈赤前胸一十二處重穴。   哈赤沒料到白文華竟會從旁接手殺出,急進的身形彷彿是自己心甘情願地往對 方劍尖上撞去。   小混嗔目吼道︰「不要臉!」但見右手猝揚,一股如刀似刃的銳利勁風,呼嘯 著撞向白文華的長劍。   同時,白文華身側驀然閃現數道光影,直撞向白文華長劍劍身。   在這雙重的攔擊之下,白文華的長劍硬是被撞得脫手飛出,哈赤總算僥倖逃過 利劍穿胸這一劫。   白文華滿臉困惑地瞪視著他身旁剛剛出手的人,那人亦是一身白衫的華山弟子 。   良久,白文華似是強抑怒氣,沉冷道︰「師弟,你這是什麼意思?」   白文華的師弟,冷靜地道︰「師兄,我只是覺得如此車輪戰對付人家,似乎有 欠公允。」   這人畢竟不願得罪師兄,故意不提白文華方才的行徑簡直是偷襲。   小混探視過哈赤,見他沒有受傷,這才拍手呵笑道︰「好極了!你們這些名門 弟子裡,總算還有個像樣,敢說人話的人。」   他頗感興趣道︰「喂,小白臉,你也是華山派的吧?你姓啥名何?看來,你比 你那個師兄有出息多了。」   那人有些顧忌白文華一眼,矜持道︰「在下孫浩文,外號小雙絕。」   「小雙絕?」小混拍著額頭道︰「這名字挺熟的嘛……」   忽然,他恍然大叫道︰「對了!雙絕公子孫子楚是你什麼人?」   孫浩文微訝道︰「正是家叔,他已失蹤多年。難道你認識家叔?」   白文華冷聲地道︰「他怎麼可能會認識孫師叔?師弟,你可別上了這混混的當 ,做出失舉的事。」   孫浩文黯然道︰「是的,師兄,我只是順口問問而已。」   小混嘿嘿笑道︰「我說孫老兄,你別甩你那狗屁師兄。我是不認識你叔叔,不 過,卻認識一個與你叔叔有很深關係的人,而且,我也知道你叔叔為什麼失蹤,以 及他的下落在何處!」   小混環顧其他人一眼,接著道︰「咱們今天在這種情形下見面,實在是遺憾, 嘖嘖!為了不使你動手有所顧忌,我看這件事將來有機會時再提。現在……」   小混在赤焰臀上輕輕一拍,將它趕至一邊,搓搓手道︰「我建議各位不妨將名 門弟子的臉皮丟開,一起動手你們或許比較有便宜可佔。」   最後一個字剛出口,小混已嘿然一笑,踏步欺身切入眾人之中。   只見他雙手齊揚,抓、扣、劈、斬,剎時之間攻出二十餘掌,逼得白文華等人 忙不迭閃挪騰避。   白文華趁勢撈回落地的長劍,慫恿道︰「各位兄台,此獠狡詐,善於詭計,吾 等若想教訓他,可別中了他的言語激將,還是聯手合作為宜!」   於是,其他人轟諾一聲,拳、掌、劍、鉤齊出,將小混與哈赤圍困於掌風劍影 之中。   唯獨孫浩文頓足叫道︰「各位,如此以眾凌寡有違正派呀!」   白文華斥喝道︰「師弟,你胡說什麼!對付狡徒還談什麼正派,你難道不顧同 盟之誼嗎?還不快上來動手!」   小混仰天大笑道︰「說得好,對付狡徒,談什麼正派,這就是武林正義盟的精 神。我曾能混總算了解,也領教了。」   小混曲指彈開李三飛的雙鉤,斜身讓過另一柄長劍,再度狂笑道︰「孫老兄, 你就上來幫忙唱這出戲吧!否則,你不但不好做人,你師兄也要倒霉啦!」   小混並未誇大其詞,想他自出道以來所遭遇的對手,哪一個不是一流高手,哪 一撥不是要命的狠角色。   眼前這些名門弟子在江湖上或許都有些名氣,卻豈是小混的對手。   這等小場面,小混還懶得將他們當做一回事,如今要耍他們,實在是陰天打孩 子——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活動一下筋骨,順便找點樂子罷了。   白文華再次催道︰「師弟,你還猶豫什麼!」   孫浩文無奈地一咬牙,抽出背上長劍,警告道︰「曾能混,你小心了!」   只見孫浩文一抖長劍,抖灑出漫天星芒,如虛似地罩向小混。   小混讚賞道︰「好劍法,有點看頭。」   小混呵呵一笑,不退反進,雙掌當胸交錯,微頓猝揚,登時,一陣淒厲的掌風 呼嘯而起,排山倒海的撞向孫浩文灑落的劍芒,硬是將他撞退三步。   白文華趁機搶攻,連續揮出二、三十劍,道道劍光交織成一面致命的罡網,佈 在小混頭頂,凌空壓落。   楊士英、楊文英兄弟自左右夾擊,阻斷小混閃避之路,崆峒雙鉤更是目瞪如鈴 ,將手中的鉤子舞得呼呼有聲,自前後包抄圍向小混。   他們殺得性起,反倒把哈赤冷落在一旁,兀自提著彎刀不知如何介入戰圈。   孫浩文有些無奈地瞥眼哈赤。   哈赤福至心靈,呵呵笑道︰「喂,你也別閒著,你閒著會挨你師兄罵,哈赤將 就著陪你耍耍!」   於是,孫浩文有些好笑的揮劍和哈赤切磋開來。   忽地——受困的小混,驀然停身長嘯,嘯聲穿金裂箔般直入雲際。   小混就在銳嘯聲中,雙掌大弧度地拋揮翻斬,登時,一片片帶血的掌影,彷彿 來自虛無的九幽之域,赫然顯現,立即佈滿天地之間。   「血刃掌!」   白文華驚呼剛剛出口,一陣窒人的壓力已迎面而至,任他駭然地奮力揮劍,仍 擋不住如此巨大的無形威力。   於是——「轟!」   「碰碰!」   「師兄!」孫浩文忍不住嘶聲驚吼。   一陣驚天動地的掌勢爆發,激起峰頂飛沙走石,白文華等人在洶湧的勁流中, 宛如一片片枯葉踉蹌旋退。   直到塵煙稍定,孫浩文急忙搜目四望,卻見白文華等人衣衫盡裂,灰頭土臉地 怔站在一旁。   在他們身旁四周的地面,恰好環繞著一圈掌印,每個掌印不但清晰完整,而且 整整入土半寸。   小混神閒氣定的撢撢衣袖,氣度雍容道︰「這次看在孫老哥的面子上,少爺只 給你們一點點警告,你們不妨想想這些掌印,若是印在人的身上,會是哪一種局面 !」   小混不理發怔的眾人,喚來赤焰翻身上馬,道︰「哈赤,咱們走,天都黑一半 了,早過了吃飯時間,難怪我肚子餓!」   哈赤收妥彎刀,提起滾到草叢裡的空香籃,拍拍赤焰脖子,帶著它走向下山的 小徑,根本不理會身後的人。   直到下到山腳,小混示意赤焰轉向藤蔓糾結的密林中。   哈赤正奇怪小混進入密林幹嘛?   忽然——小混張口噴出一道血箭,隨後,整個人軟軟地趴在赤焰的背上。   哈赤驚道︰「少爺,你……你怎麼啦?」   小混無力笑道︰「廢話……當然是受傷。」   哈赤將小混扶下馬,揉著他的胸口,惶然道︰「可是,你剛才還好好的嘛!」   小混吞下一把藥丸,瞪眼道︰「我若不裝上一裝,咱們哪有那麼容易脫身。」   他嗆咳兩聲,抹去嘴角的血漬,苦笑道︰「奶奶的,九大門派手下的確有二步 七(有一套),聯手的威力不可輕忽。」   哈赤迷惑道︰「為什麼二步七就厲害?那我們走個二步八或三步,不就贏過他 們了?」   小混噗地再度噴出一口血,他猛拍胸口,啞笑道︰「哈赤……拜托你別笑死我 。不懂就別亂接口,什麼二步八、三步。」   二步七是閩南話,意思是有一套!你這蒙古老兄就是走上三十步也沒用,牛就 是牛,牽到北京還是牛。」   「哦!」哈赤糗大地抓抓鬍子,反正他還是搞不懂這二步七與三步之間有何差 別。   小混瞄了一眼昏沉沉的夜色,低聲道︰「我要打坐療傷,你負責幫我護法,如 果有人經過,你千萬別出聲,以免讓人發現。」   哈赤明白地點頭。   小混盤膝坐好後,突然問︰「赤焰小子呢?」   哈赤四處張望,搖頭道︰「不知道,牠剛剛還在這裡,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   小混揮揮手道︰「不理牠,牠大概是跑去找水源或吃食,反正要走時再叫牠就 可以!」   於是,小混便在烏漆麻黑的密林裡,逕自療起傷來。   哈赤坐在一旁,彎刀已出鞘擱在膝上,他兩只眼睛瞪得比鳥蛋還大,不住地轉 來轉去,小心謹慎地注意周圍動靜,深怕有任何人或物,打擾到小混的行動。     (第六冊完∼請看第七冊【琴劍恩仇】)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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