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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才混混 第七冊 琴劍恩仇

    第一章 天羅地網插翅飛 第二章 殺孽糾結血淋漓
    第三章 武神威凜琴無弦 第四章 靈藥仙水巧因緣
    第五章 井底之秘古遺獸 第六章 馭龍神殿拈龍鬚
    第七章 無欲無私馭神陽 第八章 意氣風發戰雪螭
    
    

    【第一章 天羅地網插翅飛】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夜,更深更沉……密林中更是漆黑地伸手不見五指。   四周除了冷風吹拂樹梢的沙沙聲,只有秋蟲枯寂單調地低鳴。   靜……忽然——有異響驚起飛鳥!   哈赤探手握緊彎刀,仔細聆聽周圍。   「喀喀!」   「沙沙!」   那是有人踩碎枯樹枝時所發出的聲音。   哈赤神經倏地繃緊,兩顆牛眼,聚精會神地盯住發出異響的方向,他握刀的手 已緩緩提起……「哈赤,是我!」   哈赤驚喜地低呼道︰「小刀少爺,你怎麼來了?」   「不只是他來了!」丁仔隨後探出頭道︰「我們全到啦!」   密林間登時響起瑣瑣細細的輕響,狂人幫的眾將官一窩蜂擠到哈赤面前不遠, 其中赤焰小子赫然在焉!   小妮子嬌俏道︰「要不是赤焰找到我們,我們恐怕到現在還滿山亂跑的四處在 找你們呢!」   她接著四處張望,問道︰「小混呢?」   「你老公我,在這裡。」   原來,小混所坐之處旁邊便是草叢,而前方正巧被哈赤龐然如山的身軀掩擋住 ,所以,小妮子等人一時間並未注意到小混的蹤跡。   小妮子佯道︰「死混混,你躲起來做啥?又想嚇唬人是不是?」   小混聲音微啞道︰「不躲起來,我可能就真會變成死的混混。」   小刀聽出他聲音中的不對勁,急忙搶身上前,探視道︰「小混,你已經和他們 幹上了?」   小妮子驚呼一聲,撲身問道︰「小混,你又受傷了對不對?」   丁仔恨恨地跺腳道︰「辣塊媽媽的,這些傢伙竟敢玩真的,我呸,這筆帳非得 討回來不可!」   小混擺擺手阻止他們七嘴八舌,沙啞道︰「你們不好好在普濟寺抱佛腳,反而 能追到這裡來,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   丁仔搶先道︰「不只是風聲,而是已經展開了行動。」   小刀解釋道︰「前兩天普濟寺裡突然住進不少各門各派的年輕弟子,我看不是 路數,晚上就叫丁仔去打探情況。   原來他們都是衝著你而來,據我們推測,可能是為了在逍遙樓時,你不買金劍 公子面子那回事,因為怕你雙拳難敵四手,所以連夜趕來。」   小妮子接口道︰「黃昏的時刻,我們還聽到你的鬼叫聲,認清方向趕來之後, 卻又找不到你。如果不是赤焰小子站在山頂放聲嘶叫,我們都還轉錯方向,正打算 往另一頭走。」   小混嘿嘿笑道︰「我看來找我,只是你們逃避禪七的藉口吧!嘿嘿……」   小刀等人微怔之後,亦是嘿嘿乾笑一陣,乾脆默認不予置評。   小混伸個懶腰,活動一番手腳,了然道︰「看在你們所找藉口,讓我聽來很爽 的份上,這回你們擅離職守的事,本幫主非常大方地不予計較。」   小刀咂嘴笑道︰「得了,令人噁騷的幫主,打屁打夠了沒有?說點正經事如何 ?比如︰你傷的如何?你遇上些什麼人物?」   小混倏地橫眉豎目,一副想吃人的樣子,嗔目叫道︰「誰說我打屁?」   小刀猛地一怔,卻見小混已經換副臉色,嬉皮笑臉道︰「我是怕你們太擔心我 受傷,故意和你們打哈哈,其實,我這傷也沒啥了不起,只能算第三流的小卡司。 」   小刀搖搖頭,嘻笑道︰「他奶奶的,你這小子翻臉比翻書還快,你怎麼沒投生 在戲班子裡?我保證你一定能大紅大紫!」   小混哧地一聲,道︰「戲班子算什麼,我還打算進軍好萊塢吶!」   隨即,小混正色道︰「廢話少說,老哥,據你們所知,普陀山上來了多少想踢 館的人?」   小刀沉著的說道︰「據丁仔探得,九大門派裡的華山、青城、崆峒等三派已經 到達……」   小混低笑道︰「也已經動過手,他們可以刪掉不算。」   丁仔咋舌道︰「你這身傷就是這麼來的?」   小混昂然得意道︰「然也,我還遇見老哥的堂兄!」   小刀茫然道︰「我的堂兄?我哪有什麼堂兄?」   小混黠笑道︰「他叫孫浩文,外號叫雙絕。你親生的老子是他的叔叔,他不是 你堂兄是什麼?」   小刀如今已能接受自己的身世,只是淡然頷首道︰「原來如此。」   小混輕笑道︰「你這堂兄說來還頗有出息,為人也算正派。不過華山派卻不是 什麼好環境,光看他師兄那個陰險的白文華就知道他們是怎麼教導門下,真是沒格 調嘖嘖。」   小刀啞然一笑,他可沒理由反對小混,畢竟,華山派和冷艷宮說來也算是世仇 。   小混忽然呵呵失笑道︰「就這麼決定啦!」   小妮子奇怪問道︰「你又決定什麼?」   小混狂謔道︰「為了替華山派留個好種,將來如果有機會,就把老哥的堂兄也 引渡入幫!」   小刀消遣道︰「如果真的加入狂人幫,我很懷疑這個種,還能好多久?」   「呸呸呸!」小混白眼道︰「童言無忌,大風吹去。」   他接著睨眼問道︰「除了這三派,還有些什麼人物敢來找碴?」   丁仔扳著指頭數道︰「還有江北飛馬堂、嶺南雙刀門、江南雷火門,這三撥人 已經到達普陀山。聽他們的談話,好像與金劍公子有結拜之誼的武林四大公子,玉 簫公子皇甫涇、銀槍公子石天鵝、翠笛公子端木青雲、雪琴公子濮陽無華等人即將 到達。   至於九大門派的其餘六派都已接獲消息,只是尚未決定是否參加這次普陀山之 行;另外是不是還有其他人就不得而知。」   小混聞言,驀地哈哈大笑,笑得其他人莫名其妙。   半晌。   小混方才收斂笑聲,高興無比道︰「奶奶的。看來我曾能混的面子的確夠大, 只是不吃一頓飯,竟然勞動這麼多門派的人到普陀山來朝見於我。過癮,真是過癮 嘖嘖!」   小妮子嬌啐道︰「你少得意,這些人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我看你到時候如 何去應付他們。」   小混傲然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怕誰呀,再說……」   小混故意斜瞟著小妮子,狡黠地笑謔道︰「如果真的擋不住掩不了時,我就學 漢元帝的昭君和番,把你送給那些有理說不清的番仔公子們,他們看在你這個大美 人的面子上,不好意思不和我講和吶!」   小妮子跺著腳,嗔叫道︰「死混混!你若真敢把我當做王昭君,我就學梁紅玉 ,反而帶頭領兵來討伐你。」   小混等人聞言全都誇張地瞪大眼睛,瞅著怒氣衝衝的小妮子。   丁仔豎起大拇指,佩服道︰「要得,你不愧是女中豪傑!對,絕對不能太過便 宜這混混!」   小混順手啪地賞他後腦勺一大巴掌,憋笑道︰「辣塊媽媽的不開花!你怎麼可 以如此破壞我們的感情。」   丁仔揉著腦袋,叫道︰「是你自己先要無情,怎能怪我教小妮子無義。」   小刀落井下石道︰「有道理嘖嘖。小妮子,這混混竟然不念舊情,你也不必對 他客氣,老哥我自願充當你討伐此混混的先鋒官。」   小妮子得意地瞄著小混,一副我看你囂張到幾時的表情!   小混悻悻然道︰「奶奶的!人在衰(倒霉),種胡瓜仔也會生出菜歸(瓜)。 認識你們這群陣前倒戈的傢伙,是我此生最大的不幸。」   小刀嘿然笑謔道︰「這是告訴你,天下的真理只有一個,而我們都是擁護真理 的正人君子!」   小混沒皮條可耍,索性耍賴道︰「不好玩,不好玩,不跟你們玩啦!」   他那嘟起嘴的樣子,比吃奶的小孩還像小孩。   小妮子被他做怪的表情,逗得噗哧直笑,頗有花枝亂顫的看頭。   小刀好不容易,強忍著笑意道︰「依我看,此次各大門派的年輕弟子齊集普陀 山,其實為杜雲亭出氣只是個藉口。」   「我也這麼認為!」丁仔沉思道︰「那他們的目的究竟為何?」   小混嗤笑道︰「還不簡單!這次會來找麻煩的傢伙,都是各門各派中年輕一輩 ,那不正說明,他們一是年輕氣盛,容不得年紀比他們小的我,比他們出名;二嘛 !就是想借扳倒我的機會,好讓自己更出名。」   小刀頷首道︰「沒錯。在江湖上,打敗已成名者,往往是成名的捷徑。如今小 混落了個小辮子給他們抓住,自然會成為眾矢之的。」   小妮子怔忡道︰「那以後小混豈不是沒有安靜的日子好過。」   小混得意地瞅眼道︰「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混江湖可是沒有三天太平糧好吃 ,現在你知道了吧!」   丁仔神態狂然道︰「辣塊媽媽的。混江湖就是要過這樣的日子,才算沒有白混 一場,嘿嘿……的確是過癮嘖嘖。」   小混呵呵道︰「現在你知道加入狂人幫就是抱對大腿了吧!想要風風光光地闖 江湖,就得跟我來。」   小刀啐笑道︰「他奶奶的,又不是賣狗皮膏藥,你喊什麼廣告口號!」   經他們這一番笑鬧,天已有些朦朧的微亮。   小混看看天色,黠笑道︰「好了!咱們該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順便計劃看 要如何對付這些名門弟子們。光靠咱們自己一張嘴狂,可不一定狂得起來。   這遭要是搞得好,狂人幫可又要轟動武林,驚動萬教!不但紅,而且紅得發紫 ,紫得發亮!」   丁仔接口道︰「亮的好,亮的妙,亮的呱呱叫。別別跳,這才是金光閃閃,瑞 氣千條的前兆!」   小混和他對看一眼,兩人同時張狂地仰直喉嚨,盡情地哈哈大笑……驀地—— 「笑夠了吧!」   一個冷幽幽的聲音不屑道︰「你們的得意也就到此為止!」   小混他們不約而同朝林外望去,朦朧的天色下隱約可見數條人影,正疏落有致 地圍困於密林之外。   小混猶自環臂盤坐於地,懶散中帶著調侃問道︰「你們又是哪一路的牛蛇鬼神 ,還不快快報上名來,好讓本幫總護法超度爾等上路!」   丁仔摩拳擦掌附合道︰「然也!雖然已經過了七月的普渡時節,不過特地為你 們加開的超度列車已經等候很久,諸位不用擔心到不了地獄之門。」   「嘿嘿……」一陣尖銳刺耳地怪笑聲,笑得小混等人雞皮疙瘩直打顫。   「狂人幫的小輩,你們果然狂不虛傳,可是卻也狂得無知,狂得該死!」   這說話聲,尖銳中猶帶著粗嘎的磨擦聲,就好像有人拿著石頭刮磨玻璃一樣的 難聽。   小混掏掏耳朵,朝密林外叫道︰「他奶奶的,這麼難聽的聲音,是哪家在殺雞 ?也虧你有如此勇氣,竟敢在大庭廣眾下鬼嚎,簡直是妨礙安靜的特級噪音。」   「嘿嘿……」那怪笑聲,笑比哭還難聽道︰「曾能混,老夫定要拔掉你的舌頭 ,做為你說這話的代價。」   小混皺起眉頭道︰「奇怪,來的人不全都是年輕人嗎?為什麼會殺出這只老怪 物?」   丁仔抓著後腦勺,不解地道︰「是呀!我去踩盤的時候,也沒發現有啥老傢伙 在場。」   小刀沉吟道︰「該不會是雙刀門那個老怪物吧!」   丁仔豁然道︰「有可能。據我所知,那老不死的攝魂刀最疼他的寶貝孫侄,也 許他是怕祁子平成不了氣候,特地來為姓祁的撐腰。」   小妮子茫然問道︰「小刀哥哥,你們說的攝魂刀和祁子平是誰呀?」   小刀低沉道︰「攝魂刀崔玄青是雙刀門門主的師叔,而祁子平是雙刀門的少門 主。丁仔的推測極有可能,若真是崔玄青這老怪物出馬,事情可就有點麻煩。」   此時,密林之外忽然響起劈劈啪啪的爆裂聲,接著陣陣窒人的濃煙和烈火,迅 速地朝小混他們所在處湧燒而至。   小混怒罵道︰「他奶奶的熊,他們竟然用火攻!」   赤焰首先驚惶地揚蹄嘶鳴,總算它不是普通的駑馬,尚不至於拔腿奔逃。   小混迅速地打量四周,斷然道︰「朝前方起火的地方衝出去。」   丁仔叫道︰「喂,你是不是被煙薰昏頭了,為什麼要朝火坑裡跳?後面樹林沒 著火呀!」   「咳咳……」眾人已忍不住煙薰,開始猛然地嗆咳!   小混捂住口鼻,大叫道︰「我說衝就衝。少廢話,待會兒再告訴你為什麼!老 哥,用凝魂寶刀開路;哈赤,你和小妮子上馬居中,丁仔和我斷後,走!」   此時,密林已漸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小刀不再怠慢,右手倏揚,凝魂寶刀已帶著濛濛寒光暴閃而出,只聽見他大喝 一聲,登時,寶刀的光華大熾,小刀的身影隨之隱入寶刀所幻起的光球內,如怒箭 般射向火海。   只見光球所經之處,火舌宛若被一隻無形的手所分開,露出一條通道來。   小妮子與哈赤騎著赤焰立即緊跟而上,丁仔和小混亦不怠慢,腳下用勁,人如 急電,追著光球與赤焰之後衝入火海之中。   「可惡!他們竟從前面逃走,快追!」   密林之後,唯一不見烈焰的方向,響起攝魂刀憤怒的斥喝。   然而,原由雙刀門所放,想要阻截小混等人的大火,此時反倒成了阻止雙刀門 追殺小混他們的障礙。   火光中,一名年約七旬,生得瘦小乾癟的黑袍老人和一名年僅二十出頭,長相 平平,且略帶脂粉氣的紫袍少年,正指揮一群身著黑色勁裝,腰插雙刀的大漢,雞 飛狗跳地繞道追擊小混他們。   群山之間,一條荒草靡靡的羊腸小徑上,小混等人頂著冽冽山風,迂迴臨陟地 沿著山脊一路行去。   遙望峰頂雲嵐飄處,有一座隱約可見的古樸廟宇遺世而立。   那裡,便是小混他們的目的地。   經過清晨那陣火場突圍,小混他們全都留下不少煙薰火炙的遺跡,渾身都是狼 狽不堪。   加以頂著山風烈陽,他們彷彿一群來自烽火邊緣生還的難民,正千辛萬苦地離 家逃難一般。   由於山峻路滑,小妮子不得不捨棄騎馬,下地步行。   此時,她氣喘咻咻地道︰「小混,還要多久才能休息?咱們已經走了一整個上 午耶!」   小混停下腳步,瞇眼望向遠處峰頂的廟宇,噓口氣道︰「好吧!那咱們就到前 面比較陰涼的地方再休息。」   於是,他們踩著齊膝深草,一步一喘地繼續在小徑上掙扎前進。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到達山坳,只見這山坳為三面翠崖所環繞,一匹細 碎流泉自崖上高掛墜落,激起冷冷水聲,而半空中亦映出七道迷濛的虹彩。   小妮子歡呼一聲,忙不迭奔向流泉漱洗暢飲。   小混等人更是和衣跳入泉下小潭,盡興衝洗笑鬧。   他們直到身上有了寒意,這才意猶未盡地爬出水面,舒服地癱在一方巨岩上, 曬曬午後的太陽。   如此清幽的山坳內,此時除了陣陣鳥鳴和秋蟬間歇的輕叫,只有盈耳的泉聲潺 潺不絕。   在這寧靜舒暢的山野之中,清晨那場衝突,彷彿只是昨夜的一場夢魘,已經離 得好遠好遠,變得模糊而不真確。   霎地——小刀和丁仔幾乎同時彈坐而起,雙雙盯著山坳前方。   小混亦是一骨碌翻身而起,只是他仍雙手抱膝,臉上掛著慣有的慵懶淡笑,口 中叼著根野草閒閒地打量荒山野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沒多久,一批為數約有二十人的黑衣和黃衣大漢已出現在山坳前,隨著這些大 漢之後,竟是攝魂刀崔玄青和祁子平。   在他們兩人之後有一名年約二十三、四歲,身著黃色勁裝,長馬靴,生得濃眉 大眼,英氣逼人的壯碩青年。   丁仔咳口痰道︰「雙刀門、飛馬堂,你們可真是陰魂不散!」   黃衣青年忽然拱手道︰「少君,多年未見,可還記得哥哥我?」   小刀朗笑道︰「駿逸兄,我怎可能忘記你。只是近年來兄弟一直奔波江湖,這 才沒能到飛馬堂與你把酒言歡。」   飛馬堂的少堂主白駿逸,聞言哈哈笑道︰「哥哥就是知道你太忙,所以這次主 動到普陀山來會你,我想你說不定需要哥哥的幫忙。」   小混好奇道︰「老哥,你這哥哥是誰?何不為我們介紹一下?」   祁子平冷冷開口道︰「白少堂主,請你搞清楚自己的立場。現在可不是讓你閒 話家常的時候。」   白駿逸不慍不怒道︰「我本來就很清楚自己的立場,我是答應參加普陀山之行 ,但那也是因為我和少君有過命交情。而非如你們想借機打擊狂人幫。」   祁子平勃然變色道︰「白駿逸,難道你想違背同盟協議?」   白駿逸冷靜沉著道︰「祁少門主此言差矣!此番普陀山之行既非經同盟大會之 決議,亦無杜盟主或少盟主之首肯,這與同盟協議,根本扯不上關係。」   祁子平正待發作,崔玄青攔阻道︰「平兒,不必與他計較,以雙刀門的立場而 言,根本沒有必要與其他門派合作。」   小混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針鋒相對起內哄,此時方始開口道︰「老怪物,你的 意思就是想以雙刀門吃掉狂人幫是不?」   崔玄青森冷的道︰「曾能混,老夫對你已非常厭惡,決定不再讓你活著看到明 晨的太陽!」   小混嘿嘿笑道︰「既然這樣,你何不乾脆先閃邊站去,好讓我和這位少堂主說 完家常後,再把命送給你。」   崔玄青冷哼道︰「老夫就容你交代後事和遺言!」   他一揮手,帶著祁子平和黑衣大漢暫退一旁。   白駿逸走上前熱絡地握著小刀的雙手,呵呵笑道︰「少君,我早聽說你加入狂 人幫,而且幹下不少令江湖人震驚的事,你快為我介紹貴幫幫主吧!」   小混不待介紹,上前自我推銷道︰「曾能混就是我,我就是曾能混。你所聽到 任何江湖傳言全都屬實。」   小刀啐笑道︰「你怎麼知道駿逸兄聽到那些傳言?說不定是破壞你形象的事吶 !」   小混揚了揚右眉,黠謔道︰「光看白老哥一副急於認識我的樣子,也知道他聽 到的事一定全都是誇讚我的好事。這麼簡單的道理,用膝蓋想都能知道。」   白駿逸輕笑道︰「小混幫主果真是快人快語。」   小混謔笑道︰「如果你用反應靈活來形容,不是更貼切美妙。」   小刀打趣道︰「駿逸兄,自我陶醉是敝幫主此生最大嗜好,請你務必習慣。」   白駿逸豪邁笑道︰「小混幫主果真是如傳言中所說一般,無怪乎他要聲明傳言 屬實,哈哈……」   小混瞥眼逐漸不耐的崔玄青,興緻勃勃道︰「白老哥,你說和我老哥有過命交 情是怎麼回事?該不是那種你要我老命,我要你老命的交情吧!」   白駿逸笑岔氣道︰「當然不是,難道你沒聽少君提過,四年前我在雲南一帶, 無意中被毒蛇所噬,若非少君救我,只怕我真應驗了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的話。 我這條命是少君所救,也隨時準備交還給他。」   他頗有深意地瞟向雙刀門。   小刀淡笑道︰「駿逸兄如此說就言重了,其實,就連九大門派中的華山、青城 、崆峒三派都同時栽在小混手中,小小的一個雙刀門,又何足懼哉!」   白駿逸聞言,心神亦為之一震。   丁仔更是語帶譏誚道︰「說的也是。更何況人家已經提出武林同盟的大帽來壓 少堂主你了,若是少堂主再淌入這趟渾水,只怕會為飛馬堂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祁子平暴怒道︰「小賊頭,你說那話是什麼意思?」   丁仔故作驚訝道︰「什麼意思?我話都已經說得這麼明白,你居然還不明白是 什麼意思。我說祁少門主,你不但笨,而且還真不是普通的笨吶!」   忽然——沒有絲毫警告,崔玄青驀地飄身出手,二道白光迅若奔雷直取丁仔頸 項。   丁仔腳下倏滑,人如泥鰍般詭異扭腰,右手同時順勢上揚。   叮噹兩聲金鐵交擊。   丁仔連退三步堪堪站穩,而崔玄青也借勢飄身回到原位,彷彿他方才沒有動過 手一般。   小混冷冷嘲諷道︰「老怪物,你不但說話聲音難聽,就連做人也難看得很吶! 」   白駿逸眼睛看得明白,耳朵聽的清楚,心中不禁忖道︰「狂人幫中果真無虛士 ,不但每個人說話都狂中帶刺,他們的功力也似乎都不在自己之下。無怪乎狂人幫 崛起如此之快,聲名如此之大。」   崔玄青陰惻惻道︰「白少堂主,你與狂人幫的交道也該打完了吧!老夫已迫不 及待想取曾能混那小子的項上人頭,你最好退開些,以免為老夫誤傷。」   這話不啻是警告白駿逸不要插手幫忙。   白駿逸不由得無名火起,正打算要崔玄青也算上他的一份時,小混眼尖,立即 搶先道︰「對,白老哥,你還是先退一旁,看本幫如何摘掉這個不開眼的雙刀門的 招牌。」   白駿逸看向小刀,見小刀正對他微笑頷首,心想︰「也罷,我先在旁觀戰,若 是狂人幫不敵時,再出手援救便是。」   於是,白駿逸率同門下弟子等人讓往一旁。   小混拍拍手,呵笑道︰「老怪物,現在你可以放心大膽地來取人頭了。不過, 我可先警告你,我對喜歡要我腦袋那人的腦袋也非常有興趣,很想借來當夜壺用用 ,你可得自求多福!」   「囉嗦!」   隨著崔玄青這兩字而到的,是二道盤繞飛旋的冷電精芒。   小混大剌剌往後一退,戲謔道︰「來人呀,給本大幫主上!」   小刀哈哈大笑中,凝魂寶刀宛似西天急電,驟劈而至,正巧接下崔玄青的攻勢 。   丁仔抖手踢腿,做足樣子後,戟指叫戰道︰「兀那小賊子,你給本大少納命來 !」   祁子平喝聲︰「上!」   他亮出雙刀,搶身朝丁仔飛撲而至。   丁仔嘻嘻一笑,逗弄道︰「乖兒子,你可真是有夠聽話。」   他亦騰身迎向祁子平。   就在丁仔身形甫動之際,他那柄神出鬼沒,向不輕露的軟劍,已然出鞘直指祁 子平咽喉。   哈赤巨掌猛然互擊,長笑如雷道︰「少爺,這些小嘍囉正好讓哈赤練把子!」   不待小混回答,哈赤已如虎入羊群地衝向黑衣大漢。   就看他扣、拿、拋、甩,那些手持雙刀的黑衣大漢們,卻似草紮紙糊的假人般 ,被哈赤精湛的摔角技巧,丟得滿天亂飛,摔得滿地亂滾。   小混對白駿逸扮個鬼臉,故做無奈道︰「沒辦法,有我這些幫兵在,我總是沒 有表現的機會。」   白駿逸看看場面,眼見雙刀門勢在必敗,於是拱手道︰「小混幫主,既然此處 不需我效力,那我就先行一步,尚請轉告少君,我在飛馬堂掃榻以待,希望貴幫有 空時,能夠到堂中做客。」   小混坦率笑道︰「沒問題,只要等我們俗事俱了,一定到你家去把酒言歡。」   於是,白駿逸抱拳為禮向小混告別。   臨行時,他忽又回頭道︰「對了,小混幫主,據我所知,江南雷火門已在普陀 山西南佈下火藥暗器,希望你們能儘量避開那個方向。」   小混若有所覺道︰「哦,原來飛馬堂和雙刀門是來趕魚入網的。」   白駿逸眨眨眼道︰「只是雷火門沒料到,二個趕魚人,一個原是為放魚而來, 另一個卻是為私心,光顧著自己捉魚而已。看來,他們得在網邊痴痴地等,哈哈… …」   他再度和小混拱手告別,心情愉快地領著門下弟子飄然離去。   小妮子輕柔道︰「這位白大哥,為人挺講義氣的嘛!」   小混有感而發道︰「同是江湖一脈,卻是百般不同心思。有的表面正經,骨子 裡卻陰險狡猾;有些卻是為正義,不怕陰謀詭詐。江湖呀江湖,就像漿糊呀漿糊! 」   小妮子嬌笑道︰「你又來了,正經話說不到兩句,非得湊些胡言亂語才高興, 江湖和漿糊又扯上什麼關係啦?」   小混嘿然道︰「這個你就不懂了,漿糊就是唏哩嘩啦攪和成一團,江湖不也是 如此,你和我和大家亂攪和,最後也是爛兮兮糊成一團,誰說它們沒關係。」   此時,哈赤揮著汗走向小混他們,神情歡然叫道︰「少爺,那些三腳貓的嘍囉 ,全被哈赤擺平啦!」   小混溜了一眼滿地呻吟的黑衣大漢,愉快地點頭道︰「不錯,很有進步,你現 在已經懂得三腳貓這個詞的涵義,是比以前有程度。」   他不讚賞哈赤擺平對手,反倒稱讚哈赤的漢語程度,這表示他覺得哈赤擺平那 群小嘍囉是理所當然的事,不值得大驚小怪。   丁仔和祁子平兩人激戰已逾百招,以功力而言,他們兩人實力不相上下,可是 丁仔卻仗著一身滑溜迅捷的絕頂輕功,逐漸取得優勢。   祁子平手中雙手雖快,卻是快不過丁仔似真似幻的鬼影飄風身形。   往往當他相準目標,黯然揮刀砍去時,砍中的只是虛無的影像。   丁仔更是趁機出言逗弄道︰「哎喲,祁少門主,差一點點就砍中啦!」   緊接著而來,便是丁仔那柄如靈蛇吐信般的軟劍,毫不留情地朝祁子平身上招 呼,逼得祁子平攻勢甫出,即告放棄,先得回刀自救再說。   他們兩人交手,瞬間又是三十招過去,祁子平受不了丁仔一再挑逗,已顯得有 些心浮氣躁,攻守之間也變得逐漸遲鈍。   丁仔見時機成熟,當下不再客氣,輕喝一聲,迎風七影幻起七條濛濛人影,同 時揮劍直取祁子平。   那七道迷濛的人影,每個都是虛,每個都是實,虛無的是令人捉摸不定的形體 ,實在的卻是泛著森森寒氣的劍光。祁子平心頭微驚,睜目怒喝半晌,右手刀出送 往迎來,左手倏揮流星趕月,雙刀交織成一片偌大光網硬拚丁仔的迎風七閃。   於是——一陣叮叮噹噹宛如花炮的密響,貫澈雲霄。   丁仔借著兩人互擊的抗力,彈身入空,一個筋斗頭下腳上,再度悍然撲向身中 數刀,正踉蹌退跌的祁子平。   崔玄青覷眼驚吼道︰「平兒,你還好吧?」   小刀沉笑道︰「他不太好,而你也快差不多了!」   崔玄青登時尖嘯入雲,身如流星,直想撲向祁子平那個方向而去。   小刀揮刀急攔,斥吼道︰「老怪物,別想走!」   只見一道匹練也似地光華豁然暴漲,自東而西劃出半弧,池蓋方圓十數丈的範 圍,呼嘯著捲往崔玄青。   這正是至尊刀法中的殺招「宇宙洪荒」,在這一招威力浩瀚的刀勢下,天地有 著將要被毀滅成洪荒般的淒厲!   崔玄青騰空的身形為之一窒,不得不急墜落地。   只見他身似陀螺急旋而起,兩柄秋水皓月般的薄刃長刀,忽隱忽現,在他身旁 佈起一圈又一圈銳嘯如泣的勁流。   同時,無數如飛星般的光點晶芒,忽然自崔玄青所佈的勁流漩渦中詭異閃射而 出。   小混暗叫一聲︰「糟了!」人尚來不及行動,已見那點點星芒正穿透小刀所幻 出的匹練光華。   「轟隆!」   一陣勁風互撞時的暴響,其間夾雜著小刀低弱的悶哼。   一切的發生只是眨眼之間的事。   崔玄青借這陣勁風的催送,身形驀然加快,撲向半空欲待追擊祁子平的丁仔。   而丁仔此時正是舊力已竭,新力未生,身形無可轉圜之時,眼見勢必送命於崔 玄青雙刀之下……小混無暇關照小刀,他狂吼一聲,身影突兀地自所站之處消失, 驀地出現於空,撞向正對丁仔獰笑的崔玄青懷中。   「碰!哇……」   小混和崔玄青兩人在空中短兵相接,撞成一團之後,一左一右,灑下漫空血雨 ,朝反方向分別拋彈而出。   祁子平雖然因此逃過一劫,卻仍被丁仔狠狠斬斷一條左臂,慘叫著在地上翻滾 掙扎。   小妮子驚呼一聲,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到底該撲向受傷的小刀,還是衝往墜落中 的小混。   總算,她及時醒悟,尖叫道︰「哈赤,快,小混……」她一邊閃身掠向小刀。   雖是斷斷續續的言詞,哈赤已然明了情況危急。   於是他低吼著張臂朝小混墜落的方向死命衝去。   「碰!」   「呃……」   哈赤總算在小混落地之前,及時滑身為墊,以自己的身體接住小混。   至於崔玄青,卻是在半空中一記鯉魚打挺,硬生生拔起身形,頭上腳下地安然 落地。   但他落地之後,仍免不了連退六、七步,最後一屁股摔坐於地,口中再次猛地 噴出一口鮮血。   小混咬著牙自哈赤懷中爬起,此時,他右肋、左肩之上,各插著一柄亮晃晃的 斷刀,那正是崔玄青所用的雙刀。   崔玄青驟見祁子平失去一臂,睜目哭吼道︰「平兒呀……」   他跌跌撞撞撲到祁子平身旁,急急為祁子平止血包紮。   丁仔扶住顫危危的小混,惶然道︰「小混,你還好吧?」   半晌。   小混擠出一句︰「好……才怪……」   另一頭——崔玄青老淚縱橫,抱起昏迷不醒的祁子平,回頭恨聲道︰「曾能混 ,狂人幫,你們給老夫記得,老夫若不將你們徹底毀滅,以報平兒斷臂之仇,老夫 誓不為人!」   他淒厲地尖嘯一聲,身形不穩地朝山下疾馳而去。   其餘雙刀門所屬的黑衣大漢,見主子已走,紛紛自地上爬起,跌跌撞撞,互相 扶持著狼狽奔逃。   剎那間,山坳裡又恢復原有的平靜。   只是地上、草間,仍留著怵目驚心的血跡和兀自閃著冷光的無主長刀。   直到此時,小混方才猛然噴出一股血箭,整個人虛軟地癱入丁仔的懷裡。   丁仔驚道︰「喂,小混……你可千萬別昏倒,拜托!拜托……小刀還需要你救 治呀!」   小混勉強睜開無神的雙眼,喃喃道︰「對,老哥……」   他不知打從何處生出一股力量,逕自掙扎著站了起來,在丁仔小心翼翼的扶持 下,走向小刀。   小妮子仰頭含淚道︰「小混,小刀哥哥中毒了,他已經昏迷不醒了。」   小混喃喃罵道︰「他奶奶的……那老怪物果然不要臉……居然暗器……毒藥, 一併用上了!」   他氣喘吁吁道︰「上回……那個千結回魂香……塞一顆給老哥,咱們……找地 方休息……療傷,再說……」   哈赤方才被小混那重重一壓,差點悶過氣去,此時,他歇過一口氣,責無旁貸 地抱起小刀,憨然問道︰「少爺,咱們是不是還到山上那座廟去?」   小混抬起眼,瞟了瞟山頂,嘿嘿苦笑道︰「咫只天涯……這句話你懂不懂?」   他歇口氣,搖頭嘆道︰「哈赤,你少爺我……撐不到山頂啦!咱們……就近想 辦法,找戶人家……」   小妮子叫過赤焰,撫著牠的鼻頭道︰「赤焰寶貝,你快幫忙找個有人煙的地方 ,讓小混他們好好休息。」   赤焰似是聽懂了般,昂頭輕嘶一聲,立即邁步朝山下奔去。   丁仔呢喃道︰「神駒就是神駒。真是善體人意的傢伙!」   小混呵呵輕笑道︰「走吧!如果你現在才知道赤焰小子善體人意,未免也太晚 了些。」   小妮子佯嗔道︰「傷成這樣子,虧你還笑得出來。」   她幫忙丁仔扶著小混,眾人朝山下緩緩走去。   小混口不得閒,回嘴道︰「傷都傷了,不笑,難道還哭不成?」   他隨即唱作俱佳的嗚哇、嗚哇地幾聲。   前方,傳出赤焰催促眾人的嘶鳴聲……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殺孽糾結血淋漓】   離開山坳,不足三里的地方,有一處不挺大的向陽坡地。   這塊坡地,經人很用心地整理過,開闢成一行行的花圃,上面種滿各式各樣的 牡丹花。   一條淺淺的小溪,便沿著坡地彎成牛軛狀,迤邐地向東流去。   便在坡地的左近,一棟土牆茅頂的簡陋小屋,望溪而築。   小混等人來到溪前,赤焰宛若獻寶似的朝著小屋直點頭,敢情這棟遠離山徑的 小屋,果真是牠所找著。   涉過溪流,丁仔拉開嗓門叫道︰「有人在嗎?請問有人在家嗎?」   小屋的木門咿呀而開,裡面一個二十來歲的布衣青年探出頭來,好奇地問道︰ 「誰呀?有什麼事?」   當這年輕人看到人高馬大的哈赤,不禁呀地張口結舌,瞪直眼睛,怔忡地不知 所以。   丁仔上前拍拍他臉頰,好笑道︰「老兄,醒醒,我這朋友是蒙古人,不是吃人 魔,你別太激動。」   年輕人機伶一顫,醒然道︰「你們要做什麼?」   丁仔道︰「我們在前面山裡遇上打劫,我的朋友受了傷,想借你這地方休息養 傷。」   年輕人訝然輕呼道︰「山裡有人打劫?怎麼會?」   他看清哈赤懷抱著昏迷的小刀,以及小混臉色慘澹,連忙讓身道︰「啊,你們 快進來休息。」   小混他們剛進屋,小屋裡間,傳出一個蒼老安祥的聲音問︰「小郎,是誰來了 ?」   名叫小郎的年輕人回答道︰「娘,是一群在山裡遇著打劫的人。」   一陣輪軸滾動的咕嚕聲,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婦,自個兒撐著一輛木制的輪椅, 自屋內出來。   這名老婦見著小混等人淒淒慘慘的模樣,慈聲道︰「怎麼都傷成這樣?嚴不嚴 重呀?」   不待小混他們回答,老婦轉頭催促兒子道︰「小郎,你還怔著幹嘛?還不快去 向隔山的牛大叔借驢子,好到山外村子裡請大夫。」   小混等人心想︰「天爺,這找個大夫得翻過幾座山不成?」   丁仔連聲婉拒道︰「這位大娘,不用忙了,我這位兄弟自己懂得些跌打損傷的 治療法子,不需要另外找什麼大夫。我們只是想借個地方養傷。」   小郎熱心道︰「我家地方不太大,不過湊和著也能讓各位有個地方住就是。你 們真的不要請大夫?有沒有什麼我可以幫得上忙的?」   小混輕笑道︰「請問有沒有床?好讓我老哥擺平?我這才方便替他療傷。」   「床?有有!」小郎帶著眾人朝裡間走去。   小屋裡間的陳設非常單純簡陋,右邊靠近門口敞開的風頭處,是一張睡上去保 證會嘎吱嘎吱響的木板床。   左邊避風處,卻是一座泥糊的炕床,上頭擱著些簡單的木梳、銅鏡,一看即知 這是老太太睡的地方。   只光這一溜眼,小混便已斷定小郎是個不折不扣的孝子,他打心眼裡欣賞這位 看來木訥樸實的山中青年。   哈赤小心翼翼將小刀放到木床上躺好。   小郎卻攔道︰「木床這邊風大,還是讓他睡在炕上吧!」   小混拍拍他,笑吟吟道︰「不用了。我老哥雖然受傷,可是底子硬朗的很,吹 點風對他有好處,怎麼可以佔用老太太的舖位。」   老婦人推著輪椅,停在門口旁邊道︰「沒有關係的,我老人家只是腿上風濕作 怪,走路不方便,身子骨可好得很。那火炕是小郎硬要做的,我還沒那麼怕冷呀, 呵呵……」   老婦說著,慈祥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那種母子親情自然流露的景象,讓小混等 人有著說不出的感動。   小混眼睛一轉,當下心裡便有了計較。   他卻只是逕自對丁仔交代道︰「請小郎老兄幫忙,燒一大鍋熱水,老哥得動刀 子才行,再想法子找些淨布繃帶之類。」   丁仔和小郎應聲而去。   小妮子關心道︰「那你自己的傷,要不要先治療一下?」   小混否決道︰「我怕自己一療就不醒,還是先將老哥處理完,交代給你照顧後 ,我才能安心料理自己。」   小混在原創未癒的情形下,又受到極重的刀傷和內傷,此時他的體力已經極端 透支,全憑一股不願鬆弛的堅韌精神支持著自己。   只有他自己明白,若是這股精神一散,只怕非得昏睡數日不可!   小混打起精神走向木床,探身解開小刀的上衣,只見在小刀左側肩井穴和期門 穴上各有一處銅錢般大小泛黑的傷口。   他知道小刀身中之毒已為千結回魂香所解,心中不禁納悶為何小刀還沒有醒?   小妮子關切道︰「小刀哥哥傷的如何?他為什麼還昏迷不醒?」   小混皺著眉,仔細為小刀把脈。   半晌,終於展顏笑道︰「原來如此。老哥是因為受到勁道互擊之力的波及,震 動內髒血氣逆躥,故而昏迷不醒。」   丁仔正端著一臉盆猶冒霧氣的熱水進來,聞言忙不迭問道︰「能救嗎?」   小混瞪眼道︰「廢話,你問這種話,簡直是藐視本神醫嘖嘖!」   丁仔吐吐舌頭道︰「本言純屬誤會,請幫主千萬不要生氣,小心傷身。」   小混白他一眼,逕自用熱水淨過雙手,並自懷中取出孽龍寒匕,二話不說,照 著小刀胸前所中暗器之處,挖爛梨般一刀挖下。   小刀雖然人在昏迷中,卻仍渾身輕顫,立時出了一身細碎的冷汗。   小混撥開泛黑潰爛的肌肉,探指自小刀傷處各拔出一柄長不及二寸,狀如柳葉 ,四圍俱刃的餵毒飛刀。   待他仔細為小刀清洗過傷口四周,並敷上靈藥之後,小混輕噓口氣,奮起最後 餘力,雙掌起落如飛地拍擊著小刀渾身上下各大重穴,以內力幫助小刀將逆躥的血 氣導回正脈。   約莫過了盞茶時間,小混滿頭大汗地收手而立,小刀隨即悠悠醒來。   當他看清小混血汗淋灕的狼狽模樣,開口第一句話,竟是︰「嘿嘿……總算有 機會辛苦你了!」   小混啪地一記響頭,毫不客氣地拍落下去,怪叫道︰「奶奶的,下回再這樣, 你自己想辦法救你自己,現在給本少爺準備滾下床,換人睡啦!」   小刀喃喃抱怨道︰「普天之下,只有你這種大夫會趕病人下床!」   他在丁仔和哈赤的扶持之下,緩緩坐起身子。   小混呵呵苦笑道︰「沒辦法,誰叫大夫自己也是重傷害病人。」   說著,小混忽而反身朝輪椅上的老婦人走去。   老婦人一直默默看著小混動手為小刀治傷,此時方始露出一抹慈祥的微笑道︰ 「小哥兒,看你年歲不大,治傷醫病的功夫倒很老練。」   小混不在意道︰「將就混得過去,免挨打就算啦!」   他是指以前在狂人谷時,文武雙狂兩人所崇尚棒下出高徒的教育方式,其實是 被他用混的方法混過的。   老婦人尚不明白小混所言之意,小混已逕自彎下身診治她因風濕而腫脹難行的 雙腿。   老婦既然眼見小混的施術在先,自然也不反對他為自己看病。   半晌。   小混沉吟地說道︰「老太太,你的風濕已經十來年了吧?為什麼只見腫,卻不 見你痛呢?」   老婦輕笑道︰「是有十三、四年嘍!若不是靠著慈雲庵那口仙水井中的仙水醫 治,老身以前可是常痛得在床上亂翻亂滾,恨不得撞死了事吶!」   「仙水井?」小混雙目倏亮,喜問道︰「老太太,這仙水井是怎麼回事?我怎 麼沒聽人提起過?」   老婦人娓娓道︰「那仙水井原本只是平常水井,有一天突然變得能治百病。聽 慈雲庵裡的師太說,是觀世音娘娘垂憐山區一帶的居民,住得偏僻,生病時不容易 請到大夫,所以特別賜下仙丹在井水裡,當做是山裡百姓救命的良方!」   老婦人忽而醒悟道︰「對呀!你們傷的一身血糊糊,也可以去求些仙水回來喝 ,一定可以好的更快。」   她急忙回頭喚道︰「小郎,你在做什麼?怎地半天見不著人影?」   丁仔代為回答道︰「剛才小郎兄抱著個斗大的葫蘆出門去,現在大概還沒回來 。」   老婦人呵呵笑道︰「這孩子挺機伶的,定是先想到去求些仙水回來。」   小混急忙問道︰「老太太,這仙水井在哪兒?」   老婦人指點道︰「順著門前這條小溪一直下去,走到一棵千年樟樹前,再朝右 邊轉,順著小路一直往上走去,直到沒路時,就可以看到慈雲庵。   那口井就在慈雲庵後院裡面,因為慈雲庵是個小廟,香火不盛,所以一般外地 來的香客大都不知道有這麼回事。」   小混暗自想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九死還魂草大概就 是在那口井裡,看來,我叫老哥他們去抱佛腳,還真有點用處,呵呵……」   他定下心後,精神更見愉快,竟吹著口哨,取出金針,對老婦人道︰「老太太 ,你這風濕雖然有仙水可喝,但也是治標不治本,今天咱們在這裡借你家住,也算 有緣,我就替你插幾針,徹底將它治療好,算是謝謝你借房子給我們。」   老婦人欣喜道︰「能根治嗎?村子裡的林大夫說,能拖得一天是一天,絕計不 會完全好的。」   小混嗤道︰「他若不是想借機多賺點醫藥費,就是庸醫一名。」   他回頭叫道︰「小妮子,你過來,你仔細看著我如何施針,以後早、午、晚各 一次,替老太太針炙,直到我說可以為止。」   於是,小混細心地示範一次插針,並且一一講解如何施力和治療後,他拍拍手 道︰「好了,現在凡塵俗事俱了,該輪到我自己……」   話未完,他因為精神上的鬆弛,眼前驟黑,險些一頭栽倒。   小妮子眼尖,急忙一把扶穩他,惶然驚呼︰「小混,振作點!」   丁仔一個箭步上前,將小混攙上木床躺下。   小混仍然不忘自我消遣道︰「每一個偉大的成功者,總必須歷盡劫難之後…… 方可永享榮耀,呵呵……」   小妮子嗔怨道︰「你就不能少說一句?人都已經半癱,你還……你還……」那 哀哀怨怨的神情,真是令人我見猶憐。   無奈小混這個超級混混,可不太懂得憐香惜玉那份體貼勁兒,他咂咂嘴,接口 道︰「我還強顏歡笑是不是?不會說我替你說,免得別人說你沒學問。」   小妮子懊惱地頓足道︰「你才沒學問!一身本事還不是狗掀門簾,全仗著那張 嘴!否則,怎會傷成如此,真是沒面子嘖嘖!」   小混啞然笑道︰「女人,看我出糗,你可得意了,沒關係,你等著,等我一睡 醒來,咱們再來家法伺候……」   話未說完,小混已經沉沉昏睡。   小刀精神已略見好轉,他俯身輕喚道︰「小混……小混!」   小妮子緊張地為小混把脈,丁仔好奇問道︰「我說妮子,你從小混那裡學來的 本事,能用嗎?」   小妮子瞪他一眼,默然不語。   良久,方始輕聲道︰「小混大概又在使用蟄龍眠法自我療傷。」   門房,老婦人已殷殷關切問道︰「小姑娘呀!那位小哥兒怎麼話說著說著就沒 聲響了?會不會出了什麼岔子呀?」   小妮子輕笑道︰「老太太,小混他沒事,他最愛這樣子嚇唬人啦!」   只要小混沒事,小妮子便精神愉快,煩惱皆消。   於是,她在丁仔的協助下,逕自為小混除去一身血衣,並小心翼翼地取出斷刃 ,再為昏睡中的小混裹傷上藥。   畢竟,小混頗有先見之明,他教會小妮子自己最精湛的醫術,就是因為他知道 眼前這種自己無法自救的局面,定然有機會層出不窮。   如今,他果然可以放心大睡其覺,其他的傷勢交給小妮子去料理啦!   ※※※   三天後。   小混精神飽滿地自昏睡式的入定中醒來。   時值黃昏,偏西的斜陽自窗口投入,使屋內沉浸在一片柔和的金黃光芒之中。   小混滿足地躺著,靜靜享受這難得的悠閒。   直到夕陽漸暗,屋內逐漸漾起些昏沉的氣氛,他方始伸個懶腰坐起。   忽地,床尾一條人影猛地驚醒,倏然彈坐而起。   原來竟是忠心耿耿的憨獅子哈赤,他奉命在床邊照料小混,卻在午後慵懶的暖 陽裡打盹睡去。   直到此時,方被小混的動靜驚醒。   哈赤揉著臉,掩不住欣喜之情,湊近床頭,興奮叫道︰「少爺,你可醒啦!」 一陣如雨飛沫,隨著如雷霹靂四下飛濺。   小混忙不迭遮頭掩臉,怪叫道︰「醒啦!醒啦!拜托你別普降甘霖,我可沒有 缺水!」 哈赤呵呵傻笑地抹抹嘴,無言以對!   小刀等人聞聲進入裡間,正巧看見小混像駝鳥般蒙起腦袋。   於是小刀伸手一扯,拉開小混罩頭的的床單,拳如雨下地捶著小混,興奮地笑 罵道︰「他奶奶的,小混球你可醒了,你害我們為你擔心半天,該打,該打!」   小混左躲右閃,忍不住呵呵笑謔道︰「這樣你們才會明白,對我想念有多深! 」   丁仔不甘示弱跳上床,捏著小混脖子,激動叫道︰「辣塊媽媽的,我對你想念 最深切,每天都盼望有機會如此表達。」   小混伸長舌頭呃呃直叫,故意不加反抗,他是誠心接受丁仔的想念!   小妮子笑中含淚地看著小混他們三個臭男生,在床上嬉笑扭打成一堆。   他心中非常明白,自從小混心血來潮創立狂人幫開始,大夥兒這一票莫名其妙 混在一起的狂仔,早已在冥冥中培養出比血還濃的真摯情感。   雖然平時每個人都難免互相刺激求進步,但當有人出了意外或受傷,那種錐心 的懸念絕無虛假。   而今,小混他們只是借著這種看似胡鬧的戲謔方式,舒發對彼此源於內心深處 最真確的關懷。   小郎和他的母親,不知於何時亦來到門口,正含笑看著在床上滾做一團的小混 他們。   令人驚奇的是,小郎的母親竟已能自己站立,而無需再困坐輪椅之上。   小混雙拳終究難敵四手,被小刀和丁仔兩人泰山壓頂般,壓倒在床上,氣喘吁 吁道︰「不公平,你們拜仙水之賜體力充沛,怎麼可以如此欺負我這大病初癒的病 人。」   丁仔放開他,翻身下地,嘿笑道︰「這是警告你,人沒有每天過年的,你曾能 混再會混,也有吃癟的時候吶,哈哈……」   小刀亦鬆手坐在床上問道︰「你怎能肯定我們體力充沛,就一定是拜仙水所賜 ?」   小混翻身坐直,揉腰搓臂,自我按摩道︰「你們有幾兩重,我清楚得很。再說 ,我就不信你們對仙水井會沒有好奇心,你們若不跑去探個究竟,包管晚上睡不著 。」   小刀他們呵呵直笑不予置評。   不予置評,其實就是默認小混所言屬實。   小混抬眼看見門旁的小郎母子倆,高興道︰「老太太,你的風濕好啦!」   他興衝衝地跳下床,走向小郎他娘,再為她做一番檢查。   小郎的母親愉快笑道︰「托你的福。小姑娘幫我針了兩天,腫脹就全消,再加 上有仙水當補藥,我的風濕可就徹底根治了。」   小混點點頭道︰「沒錯。的確是全好了,以後您就不用當氣象台了。」   老太太呵呵笑道︰「全是你的功勞。」   小混嘻嘻笑道︰「老太太,那您打算如何謝我?」   老太太微怔後,含笑問道︰「你說呢?我們家裡除了牡丹花,可沒啥值錢的玩 意。」   小混咧嘴道︰「牡丹花不能吃,我餓了幾天,只想祭祭五臟廟。老太太,我有 沒有榮幸,品味您的手藝呀?」   小郎的娘開心道︰「有,有,我早就準備著等你醒來,要好好替你補一補。」   小混一副食指大動的德性,饞道︰「我快等不及了,什麼時候開飯?」   老太太被他那付饞相逗得哈哈大笑。   當晚,小混果真盡情飽餐一頓,足足吃了七大碗白米飯,外帶一隻清燉老母雞 。   天,剛朦朧朧地有些微亮。   公雞盡職地扯直喉嚨喔喔長啼報曉。   山間隱約可見淡淡薄薄的嵐氣在飄;空氣裡,仍然殘留著秋夜的冷冽。   山中的清晨,浮漾著寧靜以及與世無爭地氣息。   忽而——一大群人宛若幽靈鬼魅一般,寂然無聲地出現在小郎家門前小溪的對 岸,空氣忽地凝重起來。   原本吱啾的晨鳥和終宵未眠的夜蟲,似乎也感受到氣氛的異樣,紛紛噤聲息影 ,悄悄地覓處躲藏。   這一大群人可說有老有少,有僧有俗,但幾乎都是年輕人為多。   其中,十數名同樣身著靛藍勁裝的漢子,顯然是同個組合之屬,領頭的人,卻 是一名年僅二十三、四歲,長髮披肩,海口獅鼻,傲氣逼人的壯碩青年。   他正是雷火門的少門主霹靂豹公孫雷。而他身後那群藍衣大漢自然是雷火門的 精英。   與公孫雷同來的人物裡,竟有一名光頭受戒的老和尚,這和尚是這群人中唯一 的出家人,也是年紀最老的人,雖然他看來不過四旬出頭。   另外,在老和尚身邊,有四名年齡俱在二十二、三歲之間的俊逸青年。   他們個個生得劍眉星目,唇紅齒白,氣質出眾,舉止雍容,一看即知,都是出 身於名門望族的翩翩佳公子。   而且這四位公子穿著打扮各俱特色。   一個是一身白衣飄飄,懷抱一具晶瑩賽雪的古琴;一個身著寶藍色絲質長衫, 手持一管鮮綠翠玉長笛。   一個卻是黑色儒衫迎風揚蕩,腰懸一支墨玉洞簫;最後一人,一襲耀目銀衫閃 閃發亮,唯獨他文氣稍弱,後腰上交錯倒插著兩柄三尺銀亮短槍,槍頭紅纓如血, 映得銀衫紅光閃爍,頗有三分霸道。   當然,眼前這四人,除了武林四大世家的四位公子,不會是別個!   公孫雷瞥眼斜坡旁的小木屋,略略頷首,他身後的雷火門立即靈巧地掠過小溪 ,謹慎地向木屋包抄逼近。   忽然——小木屋的門,咿呀而開,小混當門而立,殷勤地笑問道︰「早呀,怎 麼現在才來?」   雷火門屬下駭然一怔,個個神情緊張地倒掠三尺,嚴陣以待。   對岸,老和尚嘻嘻笑道︰「你就是曾能混?你知道貧僧等人要來?」   小混走出木屋,伸個懶腰道︰「我是曾能混,我不知道你們要來。」   老和尚忽然像個三歲小孩,跺足叫道︰「你騙人,你騙人,你不知道我們要來 ,怎會已經等著我們?」   公孫雷等人似乎對老和尚如此怪異的言行無動於衷。   小混咯咯一笑,學著老和尚的動作,又扭腰又甩手,皮相十足地叫道︰「沒騙 人,沒騙人,是你們自己七早八早吵活人。」   雷火門屬下有人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但隨即又板起面孔,故做嚴肅。   那老和尚反倒高興地拍手道︰「你很好玩,就像別人說的一樣好玩。」   他的神情就像個小娃兒看到什麼有趣的事,那種手足舞蹈的興奮樣子。   小混見這老和尚的表情不像裝出來的樣子,再見四周與他同來的人,都將老和 尚這種模樣視為理所當然。   他不禁心血來潮,笑嘻嘻地吟哦道︰「四十老僧似娃兒,奇怪混混未聞耳,不 知眼前何人物,且問門內我老哥!」   他忽然霹靂大吼道︰「老哥呀,來者何——人也哉?」   老和尚等人被他這驚天一吼,嚇了一大跳,老和尚直拍著胸口道︰「怕怕,怕 怕,怎麼突然打雷?」   門內,小刀、小妮子與哈赤三人施施然走了出來。   雷火門所屬神情更為戒慎。   小刀輕笑道︰「你這混混今天心情好像不錯,居然做起打油詩來,不過,你若 連少林寺最有名的癲僧悟空禪師都不知道,可真是沒面子嘖嘖。」   「悟空?」小混搔搔頭,咯咯笑問道︰「喂,老和尚,你是不是姓孫呀?」   老和尚一個頭搖得像波浪鼓,連聲否認道︰「不對,不對,貧僧我又不是猴子 頭,怎麼會姓孫!」   小混逗弄地笑道︰「老和尚,你一點也不癲嘛!竟然知道我繞著彎說你是潑猴 。」   老和尚故作莊嚴地雙掌合十,唸聲佛道︰「阿彌陀佛,我佛有言,凡有所相, 皆屬虛妄,所以癲即不癲,不癲即癲!和尚我……不不,是貧僧我號曰悟空之因! 」   公孫雷不耐地打岔道︰「悟空禪師,吾等今日是有所為而來,尚請禪師莫再閒 話太多,好讓敝門向這位天才混混討教一番!」   「老和尚,人家嫌你囉嗦哩!」丁仔不知何時竟已站在公孫雷身後一步之處, 此時發話,驚得公孫雷連忙側身暴閃七步。   就是連武林四公子,亦是滿臉驚疑地側首注視著丁仔。   因為四公子和公孫雷所站位置,相距不足五尺,而他們竟也未察覺丁仔於何時 欺近公孫雷身旁。   丁仔如此無聲無息的行動,登時驚住對方在場所有的年輕後輩!   老和尚又是興奮,又是嘆息,忽而點頭忽而搖頭,道︰「唉!難怪你們不知道 我們要來,卻又已經等著我們,嘖嘖!真正的輕功就得像這樣,鬼影沾身,要了人 命都還沒人知道呢!」   丁仔手中拋著些五顏六色的彈丸,坦白地道︰「癲禪師,其實你早就發現我, 只是故意不點破而已!」   悟空禪師拍著手掌,嘻嘻笑道︰「我老禿就喜歡看人耍把戲,當然不會點破你 的玩意兒!」   他又故意驚惶地搖手道︰「乖乖,你這些彈珠可別亂丟,一不小心,會弄出人 命!」   公孫雷看清丁仔手上的彈丸,不由得驚呼一聲,探手在懷裡摸來摸去,半晌, 他那張俊臉由原本的黝黑倏然慘白,接著泛紅。   丁仔呵呵笑道︰「不用找了,你的寶貝全在我這裡,否則,你以為我站在你身 邊是做啥?」   小混在對岸嘿嘿笑謔道︰「糟糕,霹靂豹這下子變成無牙豹了。」   公孫雷羞憤之下,恨聲道︰「給我炸!」   雷火門所屬應聲揚掌,只見一片銀光閃爍的彈丸漫空投向小混等人。   悟空禪師怪叫道︰「乖乖,使不得呀!」   但是,他叫的畢竟慢了,出手的彈丸豈會自己回頭。   連武林四公子也不禁為即將遇見的慘然場面,緊皺眉頭。   唯獨小混依然老神在在,就看見他在對方出手的同時,雙手倏揮而出,一陣金 雨立即迎上半空的銀芒!   轟然數聲巨響,震得山谷雷鳴隱隱,連木屋都有些瑟瑟輕顫。   在半空爆炸的火藥,宛似一蓬蓬的煙火,噴濺著煙硝晦迷的火花。   雷火門所屬一個個忙不迭退往溪畔,躲避當空罩落的星火。   而小混他們早有所備,在爆炸方起,便已同時閃入屋內,碰地將爆炸關在門外 ,反倒從窗口欣賞著空中的火光,一面不住地鼓掌喝彩。   那態度不但狂妄囂張,而且極盡藐視!   公孫雷臉色數變,憤恨得渾身發抖。   銀槍公子石天鵬沉聲道︰「狂人幫可也太過分了些!」   丁仔冷哼道︰「是嗎?是誰先找上門來架樑?按照石公子言下之意,難道得罪 過雷火門,或其他各大門派的敝幫,就必須讓人打不回手,罵不還口,是不是?」   「有道理,有道理!」悟空禪師拍著手呵呵笑道︰「你們要老禿我陪你們來此 ,是為做個公證人。現在公證人說,雷火門沒理,而且本事也不如人,判雷火門輸 了!」   公孫雷抗聲道︰「誰說雷火門輸了,這只是本門試探性的攻擊而已,若是狂人 幫有種,何不滾出來再與我們見個真章!否則,雷火門便要以木屋當做目標,將之 摧毀!」   小混肘靠窗框,雙手托腮道︰「嘖嘖,雷火門可真叫狠呀!這木屋的主人是無 辜的老百姓,你居然也敢毀人的家,滅人的命,這就是名門正派的行事?」   玉簫公子皇甫涇輕咳道︰「公孫兄,依愚弟之見,此事切切不可為!」   公孫雷惱羞成怒道︰「吾等來此,全是為了替少盟主討回顏面,諸位與少盟主 猶有結拜之誼,豈有幫著他人說話之理!」   翠笛公子端木青雲以笛擊掌,淡然道︰「公孫兄此言差矣,縱或吾等與杜大哥 為金蘭至交,但對師出無名,於理無據之事,亦不能相從。這豈可謂為他人說話! 」   公孫雷強抑住滿腔怒火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公孫雷做事不但於理無據,而且 出師無名?既然如此,我倒很奇怪,你今天來此究竟是做什麼的!」   公孫雷的態度業已引起翠笛公子的反感,於是,端木青雲硬繃繃道︰「區區為 何來此,尚不需向閣下公孫少門主報告!」   眼見他們兩人話起說越僵,銀槍公子石天鵬和一直未曾開口的雪琴公子濮陽無 華兩人,連忙各自上前勸開公孫雷和端木青雲。   小混好整以暇地坐在窗前,來回瞅著對岸的公孫雷和端木青雲起內訌,他倒覺 得這比看出戲還有意思多了!   小刀低聲道︰「看這公孫雷的修養,就像他用的暗器,真是火爆得很。」   小妮子輕哼道︰「我看那個使銀槍的人,可是比較偏袒公孫雷。」   小混打個哈欠道︰「有些人就是惟恐天下不亂,天下越亂,他們就越有利可圖 ,這就是混水好摸魚的道理。」   小刀忽而輕笑道︰「我看丁仔和那老和尚兩人,大概也覺得公孫雷他們很無聊 ,所以兩人才會坐在地上玩沙包。」   原來,對方此時變成公孫雷和石天鵬一伙人,正與其他三公子你來我往相互冷 言嘲諷。   而丁仔和悟空禪師兩人索性盤膝坐於地上,撿著石子當沙包玩的不亦樂乎,對 於爭執不休的雙方視若無睹,充耳不聞!   哈赤呵呵笑道︰「這算什麼?他們難道不是一伙的嗎?」   小混嗤鼻道︰「正派?這個德性就是正派的話,我寧願做邪派!」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武神威凜琴無弦】   此時,遠處忽而響起陣陣劇烈的馬蹄聲,打斷公孫雷等人的爭執。   小混他們正對這蹄聲感到有些奇怪,屋後,突然傳出赤焰囂張且略帶挑畔的長 聲嘶嘯。   小混不禁瞇眼笑道︰「這下可好,正點子來了!」   隨即,一匹渾身漆黑油亮的烏龍名駒駝著一名儀態瀟灑的白衣書生,如飛也似 地急馳而來。   來人於馬上,開聲叫道︰「公孫兄且請住手!」   話落馬停,杜雲亭飄然翻身下馬,正好落身在爭吵的雙方中間。   杜雲亭定神一瞧,發現不是公孫雷和小混等人在動手,反倒是公孫雷和自己的 拜弟在吵吵鬧鬧,他臉上不禁有些愕然。   小混在窗前戲謔地叫道︰「不用住手,因為根本沒動手,你應該叫他們閉嘴才 對。」   直到此時,公孫雷等人方始猛然醒悟,怎麼放著正點子不去找碴,反而自家人 先狗咬狗,鬧出笑話讓人瞧得盡興!   他們總算還知道尷尬,一個個臉色漲的比關公還要紅。   悟空禪師坐在地上斜眼道︰「你們怎不繼續吵呀?和尚我的沙包才玩到第五關 ,沒了音樂玩起來多沒趣。」   公孫雷和四公子被悟空禪師似真似假的嘲諷,激得更無地自容,一個個只得背 過身去沒面子吭聲。   杜雲亭先向悟空禪師作揖為禮,這才對其他人道︰「我不是一再告訴你們,千 萬不可為我之事借機尋釁,尤其不可為難小混他們。你們怎麼又背著我發起普陀山 討曾之行,真是太令我失望。」   頓了頓,杜雲亭面色沉鬱道︰「萬一你們真的傷害了小混他們,我杜某豈非成 為罪人,更讓天下江湖同道譏我杜某心狹氣短,無容人之量!你們這是為我找面子 ?根本是替我丟臉。」   小混鼓掌叫好道︰「杜老兄,你的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漂亮嘖嘖!咱狂人 幫佩服!佩服,謝謝,謝謝!」   杜雲亭回首拱手道︰「小混,為兄實在汗顏之至,你謝我為何?」   小混眨眨眼,狡黠笑道︰「我謝你來替我們解危呀!你沒瞧見,我們可是被人 所迫,龜縮屋內不敢出門,就是不出門嘛!人家還打算炸了這屋子才干休!」   他這倒打一耙,也是惟恐天下不亂,他也想攬趟混水,好趁機摸魚捉蝦,順帶 整整公孫雷。   杜雲亭聞言臉色倏沉,回頭喝問道︰「真的有這回事?」   悟空禪師猛點頭道︰「有,當然有!不然你以為你這群兄弟在這裡你咬我,我 咬你,咬的是為什麼!」   雪琴公子濮陽無華清雅道︰「大哥,我們來此,不敢藉口是為你尋討顏面,只 是我等久聞小混幫主為文狂李老前輩之傳人,而李老的七絕之中包括琴道此絕,想 必小混幫主亦是精通音律。故而,我們是想和他討教有關此藝於一、二。」   他瞥眼公孫雷,接著有所保留道︰「至於公孫兄是基於朋友立場,想為大哥盡 些心力,只是狂人幫名不虛傳,尚未被難倒,大哥何必動氣!」   濮陽無華又輕笑道︰「再說,狂人幫豈是容易為人所迫之流,又豈是寧願龜縮 之輩。小混幫主,在下此言可還正確?」   小混揉著鼻子,嘿嘿笑道︰「我實在很想說你錯,不過這樣會破壞狂人幫的形 象,所以我只好勉為其難,承認你說的沒錯!」   濮陽無華微微躬身為禮,語帶調侃道︰「在此謝過小混幫主的勉為其難!」   杜雲亭走向公孫雷,親切地握著他的雙手,語氣誠摯道︰「公孫兄,杜某何德 何能受此抬愛,使得公孫兄為兄弟之事奔波,只是希望公孫兄明瞭兄弟苦心,莫再 為難小混等人,可好?」   公孫雷登時覺得感動萬分,況且,他原本立場就不美,此時竟能如此面子十足 的下台,他若是放過這個台階,豈不成了天下第一號大笨瓜!   於是,公孫雷內心充滿對杜雲亭的感激,當下拱手道︰「一切全憑少盟主之意 便是!」   杜雲亭難免又是連聲的感謝客套的言詞。   為此,公孫雷情緒變得愉快非常,他面露笑意,和悅道︰「此處既已無兄弟所 能為之事,吾等就此告辭。」   杜雲亭長揖送別道︰「公孫兄好走!」   小混自始至終總是帶著慣有的慵懶笑意,淡然地瞧著眼前這場戲,直到公孫雷 和雷火門弟子,全都離開、消失蹤影為止。   他方始懶洋洋地道︰「小郎老兄,客人們都走了,你和老太太可以安心啦!」   屋內裡間,傳出小郎母親的聲音︰「小郎呀,還不快去打點早餐,可得讓小混 他們吃飽了之後,才好出門上路。」   小郎應了一聲,匆匆自裡間出來,他拉開木門,冷不防撞上迎面而來的銀槍公 子,嚇得他驚呼一聲,又縮回門內。   小混拍拍他肩頭,嘿笑道︰「小郎老兄,剩下這些人都比較斯文,你不用擔心 他們會拆你的房子。」   小郎靦腆地笑笑,目送小混等人瀟灑怡然地走出屋外,他亦小心翼翼地隨後而 出,轉身消失於屋後的柴房之中。   銀槍公子石天鵬目注小混,神態冷傲道︰「曾能混,你總算出來了!」   杜雲亭連忙輕喝道︰「鵬弟,不是說好不再為難人家的嗎?」   小混亦是倨傲地狂謔道︰「就算想為難,也只怕他沒那個本事。」   悟空禪師拍手笑道︰「有理,有理,不這麼說,你就不像曾能混。」   石天鵬重重哼道︰「大哥,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如果我不和曾能混比上 一遭,豈不被人就此瞧扁了。再說,想要文比的是二哥他們,我不懂得音律,只會 耍耍銀槍,自然有權要求武比一場!」   「有理,有理!」悟空禪師手舞足蹈地大樂道︰「若不比上一比,你就不叫銀 槍公子了!」   丁仔好氣又好笑道︰「喂,老和尚,你這也有理,那也有理,你到底是幫著誰 ?」   悟空禪師振振有詞道︰「我是公證人,我誰也不幫!」   他忽而莫名其妙發笑,接著又道︰「老禿我最喜歡看人演戲,不論文戲、武戲 ,只要有人演,我就開心,所以我才夾纏跑來當公證人。」   丁仔恍然大悟道︰「敢情你是來看熱鬧的人,怪不得你老小子在旁邊瞎起哄! 」   悟空禪師搖頭晃腦道︰「非也,非也,熱鬧是要看,起哄可不是瞎來。」   他似真似假地朝著眾人神秘地猛眨眼睛。   小混咯咯笑道︰「不管是看熱鬧或是瞎起哄,看在老和尚不遠千里而來的面子 上,我就文場、武場都演出戲,讓老和尚你看個過癮!」   悟空禪師天真地拍手叫好。   雪琴公子濮陽無華含蓄地微笑道︰「如此而言,小混幫主你已接受我們兄弟等 人的要求?」   小混大剌剌道︰「得了,玩琴的,你就直接說是挑戰,比較切合實際些,你們 既然有心來找我,不和我見個高下,你們一定不死心。少爺我可是大忙人,沒時間 老和你們糾纏不清,索性今天趁這機會一起解決。」   玉簫公子皇甫涇豁然笑道︰「小混幫主果真快人快語,我皇甫涇今天就借著手 中玉簫和你交個朋友。」   石天鵬搶著說道︰「四哥,你們都想文比,只有我要比武,何不讓我先和曾能 混比劃一番。」   杜雲亭有些欲言又止,神情歉然地看著小混。   小混笑吟吟道︰「別急,別急,不管誰先誰後,大家都有機會上場。」   濮陽無華平穩地道︰「五弟既然躍躍欲試,吾等且先讓他與小混幫主討教一、 二,稍後,吾等再向小混幫主請教音韻之美!」   於是,眾人讓開場子,在小屋前空出約有十丈方圓大小的地方,打算讓小混和 石天鵬動手過招。   此時,丁仔嘻嘻笑問道︰「幫主老大,要不要本護幫請命出戰?」   石天鵬急忙表明態度,否決道︰「我是專為曾能混而來,我拒絕由其他人代為 應戰。」   小混狡黠嘿笑道︰「丁仔明知不會是他上陣,所以故意這麼問,你緊張什麼! 」   丁仔等人瞅著石天鵬訕然的樣子,忍不住咯咯直笑。   狂人幫上下對於能夠如此成功地消遣別人,實在感到十分痛快!   反倒是武林四公子中的其他人,為石天鵬如此沉不住氣,紛紛暗自搖頭。   石天鵬窘然微窒後,反手撤下雙槍,揚聲催道︰「那麼,你還在等什麼?我們 可以開始了吧!」   小混慢吞吞道︰「我在等你心情平靜,你難道不知道,心浮氣躁乃比武時的大 忌,我若不提醒你,只怕你待會兒輸了後悔。」   石天鵬聞言心神一凜,這才逐漸收心定性,神態恢復沉靜。   小混舔舔嘴唇,笑道︰「孺子可教也!」   他側首淡然道︰「老哥,凝魂寶刀借我用用,人家可是出名的四大公子之一, 功力非凡,我也得陪他慎重一點才行。」   小混言下之意,其實是指,若他以空手對付石天鵬的雙槍,那未免顯得太藐視 對方。   小刀含笑解下寶刀交給小混。   小混揚了揚連鞘的凝魂寶刀,半開玩笑道︰「我說石公子哥,咱手中這柄凝魂 寶刀可是上古神兵利器,削鐵如泥。你的雙槍耐不耐得住砍呀?到時候可別被我弄 斷了,你又要不高興!」   石天鵬沉聲道︰「我這雙槍,乃是採取北海海底千年凝煉而成的精鋼之母,以 特殊秘法打造而成,非一般破銅爛鐵可比。你勿須擔心它是否耐砍,儘管全力施為 便是了!」   「好!」   小混輕笑一聲,噹地微響,已然抽出青芒流燦,宛若秋水般的寶刀,他順手將 刀鞘拋還小刀,神色莊重道︰「那你自己小心!」   話落,小混神情漸肅,緩緩提刀,直豎胸前。   小混臉上那湛然的神采,使人錯覺得以為他此時此刻正身處莊嚴神聖的寶殿之 中。   而他就是神殿所奉那尊主宰天地宇宙的無畏之神。   小混正以自己心中之神,呼應著手上刀中之神。   立於小混對面的石天鵬,在這極短的瞬間,突然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心悸,強 烈地震撼著他的心神。   彷彿,此時站在他面前的小混已非凡人,而是來自天界中的神祇,渾身散發著 凜然的威嚴。   石天鵬腳下微微輕退,幾乎不自覺地,他已暗裡流出了一身冷汗。   在這艷陽當空的大熱天裡,四周圍觀的眾人,亦同時感受到一股發自小混身上 的肅殺之氣,冷冽地使艷陽也為之倏然一寒,酷厲地使人心為之猛窒!   石天鵬在這種無形的壓力之下,悶聲低吼,雙槍宛似銀蛇出洞,猝然發動攻擊 ,直朝小混挺刺而至。   登時,漫空之中驀然灑落點點耀目星芒,宛如極西暴雨倏乎打落,溜瀉向小混 立身之處罩去。   石天鵬畢竟是名家之後,動手出招一氣呵成,形態更見雍容灑脫,絲毫沒有平 時言語中的暴躁衝動。   丁仔低聲讚道︰「不愧是銀槍公子,比起其他年輕一輩的高手,他的功力的確 不凡。」   小刀目不稍瞬,輕笑道︰「只可惜,他今天找錯對象,撞正大板,非得吃虧不 可!」   一旁,翠笛公子端木青雲聽見他們兩人的對話,頗不以為然道︰「五弟的飛星 槍法自出道迄今,仍少有敵手,若說他定會吃虧,那可不見得!」   小刀微笑道︰「是與否稍待即知。」   正值此時。   小混長嘯入雲,身形驀地舒展,刀勢隨之發動。   剎時,只見青芒暴漲,宛若經天長虹斜掛而出,而當這抹虹光未斂,小混身形 倏閃。   頓時,無數道刺目寒光在同個時間,驟然映現,反捲當空落下的星雨。   眾人只聽到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之聲,密如排炮,驟似急雨,倏起乍落!   小混和石天鵬兩人,在此番互擊一合即分,雙方卻又稍退即進,再度同時悍然 搶攻出手!   於是——一圈圈燦爛奪目如星似鑽的光華,復又衝霄而起,宛如飛騰的眩目神 火,由粒粒、顆顆、條條的光影組成繁星般的光輝,在騰空中迸濺。   太陽彷彿在如此浩然的星光芒影燦耀之下,黯然失色,空氣中充塞著尖銳刺耳 的呼嘯,好似地獄冤鬼索魂的淒號!   然而——另一片刀光卻於如此綿密的星海中,悠然起自四面八方,繽繽紛紛, 彷彿臘月瑞雪,竟帶著逼人的寒氣,衝破星影,溢向四周。   頓時,方圓十丈之內呼轟起凌厲無匹,捲襲而至的森寒,勁風如嘯,刀光霍閃 ,每一股鋒利的勁氣和每一股鋒利的勁氣,交叉得如此緊密猛烈。   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空間可容圜轉,沒有些許方寸之地足供挪騰,天在咆哮, 地在嘶吼著。   那種天毀地滅,星殞月崩的浩劫,彷彿在如許浩蕩激烈的青芒躥閃下來臨。   四周圍觀的四公子、悟空禪師、小刀等人都被這股暴烈的勁流,吹得衣衫冽冽 ,髮絲齊揚。   但是他們卻捨不得稍退半步,喘歇口氣,深恐微一眨眼轉睛,即會錯失這場交 戰最為細微的末節!   小刀忽然低吼道︰「時候到了!」   驀地——小混龍吟似的長嘯,悠悠響起,凝魂寶刀同時豪光大熾,青芒暴漲!   小混已在長嘯的同時,一口氣將孤渺六絕的六大招式齊齊推出。   豁然之間,空中陡然炸開一團青碧交閃著白亮的渾然光球,籠罩著石天鵬與周 遭三丈方圓的範圍!   緊跟著這光球,一聲呼轟巨響地在空氣中猛然暴烈,宛似旱天巨雷搗人耳膜。   沉重悶實的聲音,震得周圍這些人心跳加速,血氣翻湧。   呼轟的悶響,在石天鵬狂喝暴吼聲中,又連續不絕地暴震而起。   登時,塵土飛揚,煙沙瀰漫,好似為艷陽天底遮起一襲黃濁的紗幕,連山谷都 隱隱在顫鳴,幾欲崩頹。   圍觀的眾人,終於禁不住迸溢勁氣的排擠衝激,宛如醉酒一般,腳步踉蹌不穩 地朝後退去。   良久……塵沙終於落盡,山谷恢復沉寂。   小混昂然拄刀於地,臉上仍是那種湛然如神的表情,他的嘴角依舊噙著一抹似 有若無的淡然笑容,雙目平視著三丈之外挺立未動的石天鵬。   石天鵬雙手之中依然交握著北海鋼母精煉的銀槍,只是槍頭的紅纓已失,槍耳 更是佈滿密密如麻的缺口。   而他那襲閃亮的銀衣,此刻業已破碎不堪,連束髮的方巾亦不知飛落何處,亂 髮蓬散,半披於肩,半垂額際。   他的面孔蒼白,因激動而痙攣,正微微地抽搐著。   雖然,石天鵬的身軀亦不停地輕顫,但除了因他自己將滿口白牙深深咬破下唇 所染血跡,他渾身上下並無任何創傷。   半晌。   小混斂去心中武神,淡然問道︰「現在,你對本幫主的武功,是否滿意?」   石天鵬渾身機伶伶一顫,忽而哭吼著,拔足狂奔而去。   「鵬弟!」杜雲亭回眸瞥了小混一眼,立即掠身追向石天鵬。   端木青雲沉沉嘆道︰「好狂悍、好霸道的刀法!」   悟空禪師從剛才就目瞪著藍天,嘴皮子不住地翕合著,直到此時,他忽然又哭 又笑,衝上前去,緊緊摟住小混,狂呼道︰「就是你……哈哈……就是你呀,嗚嗚 ……」   驀地——悟空禪師推開小混,他仔細瞧了又瞧,看了又看,然後,掛著滿臉淚 痕,嘻嘻笑道︰「你認不認識我?」   小混被悟空禪師如此莫名其妙的態度,搞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只有憨然答 道︰「認識呀!你不就是悟空老和尚,少林寺出來的癲僧嗎?」   悟空禪師心下大悅,又問︰「你認識瘋和尚我,那我們就算是朋友對不對?」   小混搔搔頭,瞅著老和尚,他見悟空禪師滿臉希冀的表情,心軟道︰「你既不 是我的仇人,當然算是我的朋友啦!」   悟空禪師興奮地狂吼一聲,隨即不住點頭道︰「好好……別忘了,你和老禿是 朋友,別忘了喔,哈哈……」   悟空禪師驀然仰天狂笑,而他的笑聲令人聽來竟有掩不住的心酸。   正當小混等人全都莫名所以地看著悟空禪師,這位癲僧忽而啊的狂吼,雙肩一 晃,人便已鴻飛冥冥,頓失所蹤!   小混怔然搔著後腦勺,回首問道︰「公子哥們兒,這瘋和尚是怎麼回事?」   濮陽無華茫然搖頭道︰「我們也不清楚。」   丁仔反駁道︰「可是老和尚是和你們一起來的呀!你們都不清楚,那誰清楚? 」   皇甫涇淡笑道︰「悟空禪師並非與吾等一起來此。他原是為朝拜普陀山的南海 觀世音菩薩而來,正巧和吾等同宿於觀音院,因得知吾等欲尋小混幫主,故而自我 推為公證人,硬纏著與吾等一路前來!」   端木青雲接著道︰「悟空禪師既有癲僧之稱,言行自是異於常人,他的意向豈 是吾等所能了解。我們不清楚他究竟是怎麼回事,實屬正常!」   丁仔聳聳肩不予置評。   小混將凝魂寶刀拋還給小刀,拍拍手道︰「不理他,現在你們文比打算如何比 法?」   濮陽無華等三人,因石天鵬慘敗後突然離去,及被悟空禪師哭笑莫名的攪和一 場,對於較技之事,業已興緻不大。   經過他們三人略作商量之後,濮陽無華提議道︰「由於吾等頗為關心五弟此去 下落,為了能夠儘量縮短比試之時辰,是以打消原定分別向小混幫主討教之計劃, 改由區區為代表撫琴一曲和小混幫主相互切磋,不知小混幫主意下如何?」   小混瀟灑道︰「主隨客便!」   於是,小刀找了塊齊膝高的大石頭,抽出寶刀,唰唰兩三下,將石頭削成長方 形的矮几,置於屋前空地的陰涼處,做為琴檯。   濮陽無華將懷抱的雪琴輕輕置於石上,盤膝於石前坐定。   只是他抬眼環顧近前青蔥翠綠的山光景色,深吸了一口氣調勻呼吸,心與境合 ,掄指緩緩撥動琴弦。   剎時,曼妙的琴聲,猶如天籟綸音,幽悠響起。   初時琴音宛似空山鳥語,幽谷鳴泉,引得樹梢上的彩雀亦吱啾爭鳴相合。   忽而琴聲低轉,像煞風生院竹,雨打芭蕉,緊湊的直叩人心,驚走飛鳥;一忽 兒,琴音迴折,恰似珠走玉盤,露滴牡丹,予人喜稅祥和之感。   驀地裡,琴聲倏停再起,猶如平地炸響一聲焦雷,音韻鏗鏘似鐵,如同急風驟 雨,雷電交加,千軍酣戰,萬馬奔騰,充滿壯烈凜然,刀光血影的殺伐之氣。   琴音越撥越急,越奏越緊,使得旁人聞之血脈賁張,只想長嘯而起,投入那種 激烈的戰場之中!   琴音就在最為激昂澎湃的頂點,嘎然而止。   一時之間,山谷俱寂,眾人不禁為如此令人痴醉的琴音,報以熱烈的掌聲和喝 彩。   濮陽無華含笑起身,輕揖謝禮,隨而轉向小混道:「尚請小混幫主指教。」   小刀等人折於濮陽無華的琴藝,不由得有些為小混擔心,不知他是否能彈奏出 如此像樣的曲子,搞不好,狂人幫這回可得砸鍋丟臉!   小混笑意漾然的落坐,以指輕拭琴身,滿意道:「原來這琴是以罕見的千年雪 松木製成,怪不得琴音的震鳴效果如此優美!」   他接著叮叮咚咚,撥弄幾下琴弦,咂嘴笑道:「乖乖,這弦可是正宗天山冰蠶 絲,無怪乎能經得起內力的催彈而不會繃斷。不錯!不錯!這真是一具好琴。」   濮陽無華微訝道:「小混幫主好銳利的眼光,竟能輕易道出此琴奧妙。」   小混舔舔嘴唇,略見興奮道:「好久沒有奏琴了!今天難得遇上好琴,而且興 致也不錯,少爺我便來個以琴會友!」   在眾人期盼下,小混緩緩提手拂掠琴弦,一陣流水也似的清脆聲音,淺淺細細 的流溢出來。   彷彿要滲入人心一般,充盈在傾聽的眾人耳中,熨貼眾人的胸懷。   這陣細碎的聲音,雖是輕悄的若有若無,幾近不可聽聞,卻又恁般清晰綿延, 源源不絕地傳出。   無形的音韻,此時彷彿已化為有形的小溪,由潺潺細流,越聚越廣,終於匯成 滔滔江河,悠長豪邁的向前奔流不息。   於是滾滾的琴音帶眾人的思緒奔向浩蕩大海,縱情翻騰於無邊無際的寬潤海洋 。   忽而奔騰的琴聲變成襲捲海面的和風,那股祥和又無所不在的拂動一切,那股 輕靈又飄逸的掠向大地……驀地——琴音一沉,那陣掠向大地的風,頓時來到沙漠 ,變得恁地低啞嗚咽,宛如細述著沙漠裡沉冷的寂夜。   琴音在飄,悠悠蕩蕩宛似座座移來換去的不定沙丘,訴說著大漠幻海的永�琚C   琴聲漸揚,沉寂的冷夜已逝,代之而起,是酷日當空的白晝,那種逼人的悶熱 ,似乎隨看琴聲襲向眾人,使得眾人宛若置身瀚海,額際不自覺的沁出汗漬!   忽而--木屋之後響起赤焰的嘶鳴,剎時,牠那火紅的身影已狂奔而至,眼神 切切的四下搜望,彷彿在問自己是否回到思念中黃沙漫漫的故鄉。   驟昂的琴聲,像煞沙漠之中突現的沙暴,令人措手不及的呼嘯而至,壓得人心 沉沉,幾欲窒息。   赤焰驚惶的人立而起,長聲高嘶,隨即一頭鑽入小妮子懷中尋求躲避!   而這妮子竟在琴聲牽引下,思想起塞外的老家和父母親人等,此時早已淚眼潸 潸,啜泣不已。   琴聲仍然激烈澎湃,但是窒人的壓力逐漸消失,變成廣袤、沉寂融合著虛空的 無垠,殷殷召喚著眾人內心最深處的奧妙。   同時,了無痕跡地滌淨眾人心靈曾經受過的創痛和哀傷!   所有的人,都在小混神妙的琴音中,迷失了自己……不知經過多久的時間,濮 陽無華自激動的情緒中,強擠出一句話:「我曾去過大戈壁……」   他閉上眼,努力鎮定自己,有頃,方始接道:「剛才,我以為……我又回到沙 漠了!」   端木青雲和皇甫涇兩人更是錯愕的呢喃:「天呀!那是琴音還最天籟?」   小混似乎還停留在自己思緒當中,紋風不動的目注空茫。   忽然--哈赤哽咽的撲倒在小混腳邊,泫然欲泣道:「少爺,咱們何時回關外 的家?」   小混飄飄渺渺道:「快了!等咱們辦完正事就要回去。」   驀地--小混回到現實,他不解地瞪著身旁的哈赤,奇怪問道:「我說哈赤, 你跪在那兒,哭得像個娘們,是在幹啥名堂?」   哈赤怔然抹去滿臉淚痕,吸吸鼻子道:「少爺!你彈出來撈什子琴聲,讓哈赤 忽然想起蒙古老家,哈赤才會難過嘛!」   小混嗤笑道:「沒出息!我不過是彈上一曲,也值得你如此大驚小怪!」   他再抬眼一瞧,這才注意到不光是哈赤,幾乎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對勁, 就連站在屋內的小郎母子,亦是張口結舌,傻怔怔的瞪著他發呆。   小混恍然呵笑道:「沒想到本少爺的琴聲竟能如此令人感動!」   濮陽無華長嘆口氣,一揖到地,欽服道:「小混幫主神技,果然堪稱琴中聖手 ,區區自嘆弗如,差之甚遠矣!」   小混擺擺手,戲謔笑道:「你也不太差啦!只要你不再之乎者也,就會更好一 些。」   濮陽無華坦率笑道:「若真如此,區區寧願放棄諸聖先賢之禮,也要求個琴藝 進步!」   頓了頓,他接著爽朗道:「無奈此為不可能之事,除非……」   小混瞟眼黠謔笑道︰「除非我告訴你,增進琴藝的方法!」   濮陽無華直摯道︰「不錯,不過小混幫主若有難言之隱,吾等亦不敢相強。」   小混爽落大方道︰「這種事有什麼難言之隱,其實,道理很簡單,你只要能夠 把譜忘掉,就逐漸會達到我這種境界!」   「把譜忘掉?」   濮陽無華三人等不約而同,訝然脫口重覆這一句話。   小混瞧他們三人茫然的樣子,就知道他們不明白個中道理。   於是,他索性解釋道︰「任何音樂弦律若是著於曲譜,其表達的方式,難免就 會受到限制。譬如,滑動的音符,原本可以表達流水的動性,也可以表達浮雲的飄 逸,就看作曲之人如何詮釋,可是任何詮釋卻都只能傳達出一種意念,而割捨了另 一種意念。」   小混見濮陽無華等人頷首同意之後,接著道︰「以剛才濮陽老兄的演奏來說, 你已經精確地捕捉到琴曲中的涵意,而且也懂得將心神貫注於曲中,並借著高超的 技巧,達到心與曲合的境界。」   喘口氣,小混繼續道︰「像這樣子彈琴,你永遠是受曲譜的擺佈,作曲的人要 你彈水,你就無法彈雲,勢必破壞整個曲子的流暢。如此,你的琴藝雖好,卻也無 法突破精進!」   濮陽無華等人似是有些明白地陷入沉思之中。   小混給他們一段仔細思考的時間,以消化他剛才那一番話。   然後,他緩和語氣道︰「所以,當你們演奏時,不論是笛、是簫、或是琴,唯 有忘掉有形的曲譜,讓自己的心靈一片空白,毫無其他曲調的雜思。   「這樣,你們才能想到什麼意境,就奏出屬於那層意境的音律,毫不拘怩有形 ,如此自然會達到曲隨心生的無形境界。」   小混終於語聲幽遠的結論道︰「那時,任何音韻弦律的演奏,都是心靈的演奏 ,也唯獨人類的心,方能體悟天地萬物之間複雜的變化和種種聲響。   因此直接由心靈深處所奏出的音律,才能真正符合自然宇宙的律動,方可算是 接近天籟之音的高超演奏。」   濮陽無華他們三人痴然沉醉於小混所說的一番話之中。   良久……濮陽無華幽幽長嘆一聲,虔誠揖禮道︰「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吾等向來自傲於樂藝之精,少有人可出其右。如今方知此道之不可窺,昔日自以為 是之謬,想來著實慚愧。」   他和端木青雲、皇甫涇等三人再度向小混深深一揖為禮,臉色沉鬱地飄然離去 。   小妮子茫然不解道︰「他們怎麼回事?好像受了很深的刺激耶!」   小刀感慨道︰「他們三人在江湖中,是出名的愛樂成痴,而且向來目高於頂, 如今小混一席話,揭發音樂之道最深的奧妙,卻是他們從未窺見的殿堂,他們豈有 不受刺激之理!」   丁仔若有所思道︰「小混這番話,何止是闡明樂藝的妙境而已。武學一途,不 也是要超越有形,尋求心靈的無形,這就是無招勝有招的境界!」   小混伸手摩弄丁仔頭頂,嘿嘿狎笑道︰「孺子可教耶!竟也開始懂得舉一反三 的道理,未來前途尚有可為!」   丁仔撥開他的手,齜牙咧嘴道︰「辣塊媽媽的,什麼才尚有可為,是大大的有 可為!」   小混哧地一笑,忽又想起什麼似的,奇怪道︰「愛樂成痴的人,怎麼會和金劍 、銀槍這種喜歡玩槍弄劍的人搞在一起,而且結拜成兄弟?」   小刀道︰「其實,武林四公子中,真正與金劍公子有結拜之誼的人,只有銀槍 公子石天鵬,其他三人,則是因為他們與石天鵬家為世交,故而間接也和金劍公子 杜雲亭稱兄道弟。」   小混點點頭,驀地擊掌叫道︰「好了,今天被這公子哥們兒攪和一場,耽誤不 少時間,咱們趕快離開這裡到慈雲庵去,看看九死還魂草是不是真的在那口井裡。 」   小郎急忙奔來,拉著小混的手,真摯道︰「小混,我娘說時辰還早,要你們留 下來吃過午飯再走,她老人家已經下廚正忙著,你們可千萬走不得!」   小混和其他人對望一眼,豁然笑道︰「好,反正吃飯皇帝大,其他什麼事都等 吃過飯再說。」   於是,狂人幫眾將官立即拋開剛剛發生的一切事情,個個心無煩惱,開懷暢笑 地爭先搶向小屋,你推我拉地在門前擠做一團……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靈藥仙水巧因緣】   慈雲庵。   是位處深山,廟小名隱,香火不盛,若非一般久住當地的山中居民,尋常人是 不會想到這裡來進香朝拜。   由於小刀和丁仔兩人早已去過數次,因而他們宛如識途老馬在前帶路,直奔慈 雲庵而去。   初時,他們尚沿著一條尺來寬的小路蜿蜒而行,途中分溪錯嶺,竹木清幽。   漸漸,眾人越行越高,直躋危崖,四周時而可見大石磊落,棋置星羅,松竹與 石爭隙,景緻已入勝地。   小妮子薄汗輕揮,讚嘆道︰「沒想到時已過深秋,山裡的景色依然這麼美!」   小刀輕笑道︰「這裡還不算什麼,再往前去大約二里地,那裡的路,比羊腸小 徑還小,幾乎是要砍木拔草才能通過。」   丁仔接著繪聲繪影道︰「是呀,上回有一次我們經過的時候,正好遇上濃霧, 那才刺激,人走在路上,你隨時得準備著一腳踏空,摔到懸崖下去。   有時衣服不小心被荊棘勾住,你會以為自己被惡鬼揪住,嘖嘖,說有多驚險, 就有多驚險,說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小妮子不相信地對丁仔扮了個鬼臉,皺鼻吐舌道︰「騙人!我才不信真的有那 麼刺激!」   丁仔佯嗔道︰「不信咱們走著瞧!還有更刺激的事你不相信,我就不說,讓你 待會兒嚇得哇哇大哭,那才過癮!」   於是小混等人繼續前行,果然,不過頓飯工夫的路程之後,小路越走越窄,逐 漸為齊膝的野草所掩。   若非借著草勢傾頹的樣子,還真是不容易找到路。   而其間,雜樹淹頂,荊棘密佈,若在霧裡走來,丁仔所形容的景象,不是不可 能發生。   如此不知又走多久,天色忽然轉暗,遠處雷聲隆隆,像是有陣雨即將來臨。   小混望著天色問道︰「老哥,前面有沒有什麼可以避雨的地方?我看這場雨咱 們是逃不掉了。」   小刀回首道︰「再過去點,有個一線天夾壁,上次我和丁仔經過時發現半腰上 有個裂隙,那裡應該可以躲躲雨。」   眾人即刻加速行程,不多時便抵達夾壁所在處。   只見夾壁兩面,距離不足一尺,上下如一,抬頭望去,果然只能見著窄窄一線 的天空。   在夾壁右面的半腰處,有個人來高的裂隙,此時,豆大的雨點等不及嘩啦直下 ,沒多久四周開始飄起濃濃嵐霧,雨中霧景,使人幾乎懷疑自己正身處仙鄉。   小混等人顧不得欣賞如此如夢似幻的奇景,連忙施展壁虎功,手腳並用地爬上 裂縫。   唯獨哈赤一人為難地瞪著裂縫發呆,赤焰在雨中頗有同病相憐之意,不禁搖頭 晃腦地對他咧嘴輕嘶。   小混回頭下望,不由得笑道︰「他奶奶的,怎麼留下兩隻漏網之魚,總不能叫 他們在下面淋雨,萬一感冒就傷腦筋。」   他叫丁仔和小刀解下褲腰帶,打算將赤焰和哈赤拉上裂縫內。   丁仔提著褲頭,喃喃抱怨道︰「辣塊媽媽的,又不是只有我們有褲腰帶,你怎 麼不解自己的?」   小混狡黠嘿笑道︰「你以為幫主是幹什麼吃的?這麼點小事,豈需勞動本幫主 。」   他拋下褲腰帶,叫道︰「哈赤,你先替赤焰綁穩腰帶,我拉你們上來。」   由於小刀和丁仔兩人藉口兩手需要提著褲頭,不能幫忙,小混只得瞪著眼叫小 妮子幫忙,千辛萬苦地分別將赤焰和哈赤拉上來。   可憐這妮子,碰到小混如此不懂得憐香惜玉,只好認命,來場夫唱婦隨。   小混眼見天色漸晚,而雨勢似乎沒有停止的跡象,便叫哈赤升起火堆準備在裂 縫內過夜。   夾壁中的裂縫經火光的照耀,四周漸晰可見,小混在好奇心的趨使下,擎著火 把四下走動打量。   忽然,他興奮叫道︰「喂,你們快過來看,這裡面好像有通道。」   小刀等人聞聲蜂擁而至,果然聽見伸手不見五指的深處似是有隱約的水聲。   小混呵呵笑道︰「反正陰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咱們進去逛逛如何?」   其他人好奇頑皮的心性並不下小混,豈有不同意之理,於是人手一火,在小混 帶領之下,魚貫進入裂縫深處之內。   有頃,眾人即發現水聲來源。   原來是自上合的壁面所滲入,逐漸匯聚成淺流後,緩緩洩向更深的裡處,而其 下竟是濡足而平的沙底通道。   小混他們循著淺流更向深處而行,不一會兒,只見通道中間有片岩石如舌上吐 ,直豎夾中,高僅三尺,兩旁貼於洞壁。   此洞壁原本寬僅束肩,此時岩石當胸阻道,眾人只得攀援而過,逾之甚艱。   再往裡行去,石洞兩壁愈貼愈近,已至肩不能容之境,眾人只有側身而進。   不過剛走數尺,又有一處如削岩石阻其隘口,高度猶較前面那片岩石更高更陡 。   此石不但毫無可借力攀登的地方,而且幾乎已將洞口全部堵死。   小混火大之下,探手入懷,驟見寒光微閃,●喳一聲,岩石的上半部,已被小 混以匕首切斷,轟隆地向後墜倒。   小混收起孽龍寒匕,拍手謔道︰「奶奶的,你這頑石,竟敢阻擋本少爺的去路 ,真是不知死活。」   翻過這塊頑石,內壁漸寬,終又可以平肩而行,而眾人腳下的流水,卻也泓深 及膝。   小混等人不惜涉水而行,終於來到洞壁終點。   原來竟是一處高不見頂的鐘乳石洞。   眾人嘖嘖稱奇地仰睇上望,但見洞內色皆赭黃,唯獨無數夾壁盡處懸崖直下的 鐘乳石,和地面上滴聚凝結的石筍純為白色,兩色輝映,景色壯觀。   小混他們懷著欣喜之情,各自四處瀏覽。   小刀指著一處石理牡礪如鱗的碩大鐘乳石,笑問道︰「你們過來瞧瞧,這鐘乳 石像不像龍頭?」   小混等人左右打量後,果見此石犄角、眼、鬚俱全,而且歷歷如真,的確像煞 了老龍之首。   小混好玩笑道︰「也罷!此洞有幸被咱們狂人幫發現,本幫主特賜名龍首洞! 」   於是,他再度取出孽龍寒匕,在一處平坦的洞壁之上,刻下︰「龍首洞狂人幫 到此一遊幫主曾能混賜名丁卯年秋」   其他人亦依序接過寒匕,在旁邊題下自己名號。   等到他們看遍此詞,小妮子催促道︰「我覺得這裡面好冷,咱們趕快出去好不 好?」   其實,小混早已察覺此洞之內,似乎有股奇異的寒氣,不知由何處隱隱透出, 但他始終未曾找出這股寒氣的來源,此時經小妮子催促,他也懶得再去觀察。   於是,他們一行人又循著原路回到夾壁半腰處的裂縫口,等待雨後黎明。   第二天。   小混他們於晨光熹微時分上路。   冷冷的薄霧,猶透著令人清醒的微寒。   通過一線天夾壁後,眾人沿著一條以粗石堆疊而起,若有若無,遙不可望的窄 小石道,累級斜上。   小混突然咯咯失笑道︰「奶奶的,到慈雲庵的路程不算近嘛!當初我聽老太太 所說,還以為不遠。」   小刀輕笑道︰「事實上,我們第一次跟小郎兄一起來時,整整花了一天的時間 才走個來回,山裡面天又黑得快,太陽一下山,連路都看不見,要不是仗著自己一 身提縱術幫忙,恐怕半夜都還回不到家。」   丁仔接口讚嘆道︰「比起小郎,我們摸黑走路的德性,簡直可以稱為狼狽。有 時我都懷疑,他走路到底有沒有用眼睛看,還是純憑感覺就知道路在哪裡。」   小混不以為然道︰「習慣成自然嘛!他一輩子就是生於斯、長於斯。加上他經 常為他娘取仙水,這條路他沒走過上千回,最少也走了九百趟,就差沒把路走穿、 走爛,他自然是閉著眼睛也不怕會掉下崖去。」   小妮子在他身後,啐笑道︰「你這個人呀!就是見不得人家有本事,非得找出 理由解釋對方的本事沒啥了不起才高興。」   小混咂嘴道︰「那你就錯了。不是我見不得別人比較好,而是,我懂得去分析 別人之所以成功的地方,你若能明瞭別人為何有那種本事,我們就可以從中去學習 對方的技巧。   以後,別人的本事也就是變成咱們自個兒的本事,這就是處處留心皆學問的道 理,懂不懂?我說……娘們!」   小混驀地旋身,回頭賞了小妮子一吻,這才咯咯直笑地大叫娘們,逗得小妮子 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又是捏起粉拳追殺小混。   小混故意抱頭鼠躥,嘴裡猶自喳呼道︰「乖乖不得了,又想謀殺親夫啦!」   他們一行人的腳程,就在如此戲謔嬉笑中,有意無意地逐漸加快。   直到眾人直凌山頂時,小混正以為此去無路,忽然聽見轟轟即水雷鳴之聲,於 是他訝異地回頭,以目詢問身後的小刀。   小刀眨眼笑道︰「你搶得那麼快,我還以為你知道路怎麼走!」   他哈哈一笑,越過小混,忽然縱身跳向左側懸崖底下。   小妮子低呼半聲,隨後好奇地貼著崖邊往下俯望,只見小刀就站在崖下一處突 出的狹窄地方。   從那裡開始,隱約可見一條荒草半掩的小徑,緊鄰山壁,漸向谷底沒人。   小混單手攬著小妮子,與她並肩下墜。   隨即,小混抓抓頭道︰「這慈雲庵裡的尼姑哪邊不好住,幹嘛要住在這種既得 上山,又得下水的鳥地方?」   丁仔謔笑道︰「因為只有這種外人不易進入的鳥地方,才能避免凡夫俗子的打 擾,才容易脫離紅塵。」   他隨後亦輕巧的跳落崖下,招手叫道︰「快來呀!過了這裡就到慈雲庵。哈赤 ,你可以拉著山崖上的老藤滑下來,以免這塊突地,被你一跳給壓垮啦!」   哈赤呵笑連連地直點頭,剛才,他還直擔心往下跳時,會將那僅有的立足點震 崩!   小混回頭對緊緊尾隨的赤焰揮揮手道︰「兒子,你要下去上來太麻煩,乾脆就 留在這裡等我們,你自己隨便找消遣打發時間,我回來後再叫你就是。」   赤焰昂首輕嘶,復與小妮子和小混耳廝鬢磨撒嬌一番,這才逕自放蹄而去,隱 向巒山翠谷之中。   隨後,哈赤攀著懸生於崖際的老山藤,手腳伶俐地溜滑下崖。   小混環顧周遭,但覺沐浴於秋陽之下迴環離立的群峰,顯得恁般亮麗可愛,忽 而興緻大發,仰頭縱聲長嘯。   嘯聲中,他手攬佳人,衝霄而起,凌空七丈有餘,忽地一記美妙盤旋,托攬著 小妮子,兩人並肩緩緩飄落在崖邊那處突出的小空地上。   小妮子似嗔似笑地輕啐道︰「你少賣弄,萬一這聲鬼叫又招來一些牛鬼蛇神, 我看你怎麼打發。」   小混眨眼謔道︰「不是說好了,把你送人當和平獻禮就沒事。」   小妮子橫他一眼,腳下驀然一跺,狠狠地踩了這混混一腳,嬌哼一聲,扭腰甩 髮,身形曼妙地朝貼於崖旁的小徑縱掠而去。   小混揉著腳,苦笑道︰「奶奶的,教會她輕功,她倒用來當逃開我的工具,這 太沒道理,哈赤,你說對不對?」   哈赤猛點頭道︰「對對,像哈赤學會刀法和輕功,也不會離開少爺,哈赤永遠 跟著少爺,侍候少爺一輩子。」   小混呵笑著拍拍這個憨直的蒙古怒獅,充滿感情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 望。」   「死混混,你還在磨菇什麼?快點來呀!」   前方已不見小妮子等人的身影,只有這妮子嬌滴滴的催喝之聲。   小混朝哈赤扮個鬼臉,吐吐舌道︰「河東獅吼啦!快走,快走!」   眾人沿著小徑漸行向下。   初時猶有路影,未幾腳下積葉盈餘,蛛網莽棘濛密。   小妮子一路行來,飄飄秀髮雖已編束,卻仍遭鉤扯,惱得她抱怨連迭。   離開這段難行小徑,眾人眼前忽然一亮,原來已是到達谷底,只見一匹銀練, 懸澗注溪,四周危石疊嵌而下。   小刀腳下不停,微然縱身,即已掠上巨岩,而此時,溪下岩間奔流,眾人便從 澗水中攀石踐流,溯溪而行。   行行復行行。   眾人越向溪上源頭,溪石越巨,有時石大如間小屋,側立溪中。   小混等人仗著一身藝業,輕鬆通過此段路程。   有頃。   小刀捨溪就山,循而西轉,隨山脊復漸向上,直瞰溪下,已不見原溪,但聞水 聲隆隆,別有幽邃之意。   再走不久,眾人眼前一澗飛空,隔斷山路。   澗上一截獨木橫澗而過,權充危橋;小混等人渡此獨木橋後,路行越峻,從兩 山之間的夾處,直登峰側。   忽然,小刀遙指前方,但見竹林業密,屋宇隱露。   他輕噓口氣道︰「那裡,就是慈雲庵!」   慈雲庵座落於半山之間,倚峰環溪,地理奇佳。   然而,進入此庵,不過一間草堂,堂上大廳供著觀世音菩薩,菩薩兩旁,則是 善財童子與龍女。   供桌上的香爐裡,三炷清香只剩寸餘,暗紅的香火,猶自散發著裊裊輕煙,淡 淡的檀香味,飄浮於空。   這座慈雲庵雖然如此窄小簡樸,卻有著一股與大廟相同的莊嚴肅穆,看得出, 在此修行的人,必是個虔敬有為的修士。   小混他們進入庵內,自動自發地燃起供香,向堂上菩薩獻香祝禱一番。   他們不過將香插入爐中,一名年過五旬,面容清↓,眼神銳利的灰衣老尼,手 持念珠,自堂內禪室緩步而出。   老尼單掌揖禮,念佛道︰「阿彌陀佛!兩位小施主,久違了,此番可是帶朋友 前來還願?」   小刀回禮道︰「是的,師太,只怕又得打擾,我這兄弟病本初癒,所以想再求 些仙水讓他養身!」   老尼轉眼目注小混,那犀利的眼光,好似要洞穿小混心神。   怎奈小混對她銳利的眼神宛若未覺,依然如往含笑回視著老尼姑。   良久。   老尼輕喟道︰「阿彌陀佛,小施主心胸坦蕩,眼神清明,實非詭譎小人。如此 而言,本庵之劫,只能說是天意!」   小混正奇怪這老尼姑所言之意為何?   老尼姑復又淡然接口道︰「小施主,仙水井貴友已知在何處,汝等逕自前往即 可。老尼唯有一願,尚望小施主看在山區百姓求醫困難的分上,只求所需,留手一 、二!阿彌陀佛!」   這老尼稽首為禮,如來時般悄然,逕自默默回身轉回堂後而去。   丁仔不得其解地抓著頭,奇怪道︰「這老尼姑今天怎麼啦?似乎心情不好,而 且好像話中有話,禪機無限吶!」   小混似笑非笑道︰「這師太可不是普通人,她已經知道咱們所為何來。」   小妮子訝問道︰「你是說,她知道咱們是來找九死還魂草?她怎麼可能知道? 我們都還不確定仙水井裡,是不是真的有那玩意兒!」   小混聳肩道︰「我也不明白她怎會知道咱們的來意,說不定是觀音菩薩告訴她 的。但從她所言,我可以確定,九死還魂草一定在井裡。   而且……她不反對咱們去取,只是要咱們別趕盡殺絕,將所有的還魂草撈走, 免得仙水變凡水,耽誤山區裡居民的健康!」   「小施主不言而喻,足見慧心!老尼因而有言相勸,來日江湖,詭譎難免,但 存仁心,少造殺孽,爾等可去矣!」   小混等人被老尼自後堂所傳出的言語,驚得為之怔忡!   小刀呢喃道︰「沒想到這位師太,竟也是世外高人!」   丁仔咋舌低語道︰「乖乖,咱們來過這麼多次,竟然從未發現這老尼,不,是 這位師太深藏不露,那她的修為,豈不高得駭人聽聞。」   小混不言,拉起小妮子回身就往屋外走,哈赤毫不猶豫尾隨而上。   丁仔怔叫道︰「你們到哪裡去?」   「仙水井!」小混頭也不回道︰「師太已經叫咱們走啦!你們還在那裡嘀咕啥 個勁兒?」   慈雲庵的屋後,有一口看來年代已久的小方井,井上並無取水用的軸轆支架, 只在井邊置放一個綁著麻繩的小木桶,供人打水。   小混等人先暢飲仙水井中清涼甘甜的井水後,紛紛圍在井旁,窮極目力地打量 著井底深處。   但是,除了黑幽一片,以及波光粼粼,眾人卻是啥也不見!   丁仔問道︰「偉大的幫主,這井內啥個玩意也看不見,你倒是有何主意?」   小混瞄眼道︰「主意很多,本幫主正在考慮用哪一條比較簡單。」   丁仔仍然不知死活,興緻勃勃問道︰「那你趕快考慮,我等不及想看結果!」   「你真的等不及了?」小混無辜地反問。   「然也!」   小混指著水井道︰「好吧!既然你如此性急,本幫主特派你為開路先鋒,率先 下井去一探究竟。」   「我?」丁仔指著自己鼻子道︰「為什麼叫我下去?」   小混輕哼道︰「是你自己承認等不及,本幫主賞賜你這機會,你難道不高興? 」   丁仔噎住話尾,瞅眼瞄向其他人,只見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他只得認命道︰「下去就下去,辣塊媽媽的,遇見你們這票賊人,真是三生不 幸。」   小刀故做感慨地拍著他的肩頭,安慰他道︰「可憐的丁大少,這句話我們都已 經說過無數次,而在不可預知的將來,我們還會繼續不停地說下去,你就姑且認命 一遭!」   丁仔輕嗤一聲,略做掙扎之後,爬上井口,瀟灑擺手叫道︰「吾去也!」   「噗通!」巨響,這小子居然選擇倒栽蔥的方式落井下人。   「是誰掉下水?」   庵內,忽然趕出數名年輕尼姑,一個個神色驚惶地交相指問。   小混暗吹聲口哨,心想︰「他奶奶的,這麼個小小尼姑庵,竟有這麼多花不溜 丟的大尼姑,她們這些人個個長得年輕貌美,為什麼要想不開出家?」   這群尼姑看到小混等人環井而立,似乎有些驚訝。   其中一名年約三旬上下,相貌出眾美艷的尼姑,合掌問道︰「原來是鄧施主在 此,但不知方才何以有人落水之聲傳來?」   小混抱臂倚坐井邊,呵呵笑道︰「我有位朋友想不開,決定借仙水之助,早日 西歸參見如來,我們就是在這裡等著看他的結局。如果有效,待會兒,我們也要下 去洗個仙水澡,以便早日得道成仙!」   這名尼姑輕斥道︰「施主,休得妄言!此井仙水,乃受觀世音菩薩特賜靈符, 是為解救百姓眾生之苦疾而成,豈容你們如此輕蔑!」   小混咂嘴道︰「我的乖乖,好凶的尼姑,你的脾氣這麼衝,也算是出家修行之 人應有的態度?」   這尼姑聞言臉色大怒。   小刀急忙打圓場道︰「出塵師太,且請息怒,我這兄弟為人不拘小節,言行難 免衝撞師太,尚請師太見諒則個!」   小混不以為然道︰「老哥,你對她幹嘛那麼客氣?她的態度本來就是太差。所 謂火燒功德林,就是指修行之人應該不妄動嗔念,以免有毀所修功德。我這是提醒 她注意,你怕她發火做啥!」   出塵師太振袖怒道︰「利口小子,本師太如何修行豈要你來指點,今天若不教 訓於你,你尚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小混嘻嘻嘲謔道︰「笨師太,誰不知道天有兩個屁股高,地不比人的臉皮厚! 這麼簡單的事,不用你教,我早就知道啦!」   小混故意拿俗語一個屁股翹得半天高,還有人的臉皮比地皮還厚這兩句話,來 消遣出塵師太。   出塵師太重重冷哼,揚手正待出掌。   庵內,忽然傳出老尼姑的語聲︰「住手!出塵,這位小施主所言正是你修行上 最大缺失,他今日出言點化於你,你何以尚不知開悟?真是令為師失望。」   出塵師太猛地一怔,舉起的右手亦停於半空,她似是陷入一片幽思,念念自語 道︰「火燒功德林,火燒功德林!我總是在妄動嗔念嗎?」   她頹然垂下右手,向小混合掌揖禮道︰「阿彌陀佛。感謝小施主點醒貧尼。」   隨即,出塵師太回首對其他尼姑道︰「師父既然知道他們在此,是不阻止他們 所為,想來別有用意,我們進去吧!」   眾尼姑對小混他們稽首為禮,在出塵師太的帶領下魚貫離去。   小混呵呵輕笑著大聲道︰「老師太,您好高明的聽力,好高明的千里傳聲功夫 !曾能混佩服嘖嘖。」   庵內寂然無聲。   小妮子耳語道︰「小混,那位老師太真的能聽到咱們在這裡說話?」   小混輕笑道︰「事實就是最好的證明,你剛才難道沒聽見老師太所說的話?」   小刀輕噓口氣,嘆笑道︰「小混混呀,剛才我可真替你捏了一把冷汗,你知不 知道!」   小混奇道︰「為什麼?就為了那個出塵師太?」   小刀嚴肅道︰「你可知道這位出塵師太是誰?」   他不待小混回答,接著道︰「她就是三年前武林中令人聞之變色的鴛鴦雙煞之 一,血西施黃婷芳。只要她出手,沒有不見血的事,而你竟敢不知死活地去招惹她 ,你真的是活得不耐煩了!」   小妮子咋舌道︰「我在牧場裡,也曾聽過血西施這個名號。那時,在黃河畔有 個崔員外有錢有勢,可惜不做好事,聽說就是被血西施吊在樹上一刀一刀凌遲至死 。這件事在關外轟動許久呢!可是她怎麼會在這裡出家?」   小混詫然道︰「這麼說,血西施不是壞人嘍!」   小刀正色道︰「黃前輩與其夫婿冷修羅白玉生前輩兩人,雖然出身黑道,而且 行走江湖時,因手段狠辣而被合稱為鴛鴦雙煞,但他們所除皆惡,從未錯殺過一個 好人,他們自然不是壞人之屬。」   沉沉一嘆,小刀接著又道︰「三年前,鴛鴦雙煞卻在仇家的設計暗算之下,一 死一重傷,隨後幸存的黃前輩亦從此消失武林。   若非在此遇見,我和丁仔也都沒想到原來血西施已經皈衣佛門,成為出塵師太 。」   小妮子感傷道︰「鴛鴦折翼,愛侶皆離紅塵若夢,皈佛悟空!這真是痴情人有 傷心事!」   忽地——水井嘩啦一聲,井內傳出丁仔聲音道︰「什麼傷心事?我還沒去,你 們傷什麼心?我這就回來報到啦!」   小混他們探首下望,丁仔已四肢貼著井壁,遊將上來。   他到達井口後,翻身坐於井緣,抹去臉上、髮際,濕漉漉的水滴,嘴唇發紫地 直打著哆嗦。   小混立即給他塞下一顆朱紅藥丸,再叫小刀為他揉身活血,經過一陣調息,待 他恢復正常。   小混急急問道︰「下面究竟是何光景?」   丁仔雙手猶自不住交搓著自己雙臂,抖喘道︰「這井下居然是條水道,越往前 去,水溫越低。最後可以到達一個出口,上去後是個地底洞穴,洞穴裡面烏漆麻黑 ,根本不見光、不見影,好像很深很長的樣子,我沒帶火種,又怕你們等太久不放 心,所以先回來!」   小刀好奇問︰「有沒有看到什麼九死還魂草這類的東西?」   丁仔搖頭道︰「水裡是沒有,至於那洞穴裡就不得而知了。」   小混按著井緣,彈指沉思道︰「照理說,這井水裡一定有些什麼玩意,才會使 水質帶有藥香,且具療效才對,會不會是那洞穴之後,又是潛流,與水井的水道相 通?」   丁仔突然擊掌叫道︰「對了,我原本一直往前游,後來突然覺得水流有異,才 試著上浮另尋出路,那水道似乎還可以再往前去,很有可能如你所猜測,洞穴下是 一段地底潛流。」   小混搓著下巴,呵呵笑道︰「你不看看是誰在猜事情,曾能混豈是混假的。」   他微頓後,斷然道︰「咱們就準備準備,下井去瞧它一瞧!」   小妮子怔然道︰「要下水井?可是……小混,我又不會悶氣,而且怕游泳,我 想不要下去!」   小混為難地抓著後腦,叫道︰「你不去,一個人要去哪?我不放心!」   哈赤吶吶道︰「少爺,哈赤也不會游泳,哈赤留下來陪小妮子姑娘,好不好? 」   忽然,出塵師太不知何時已立於庵後,柔聲道︰「奉師父之命,特來轉告小施 主,爾等若是放心,可請女施主暫留庵內。」   小混呵呵直笑道︰「故所願也,不敢請耳!」   出塵師太淡然道︰「天下尚有曾施主不敢之事?你太客謙了吧!」   小混皮相復露,嘻嘻笑謔道︰「我未來的老婆要寄你們庵中養幾天,若不故做 客套一番,萬一她被你們誘拐出家,我豈不是得不償失!」   小妮子窘然啐道︰「死混混,你說的那是什麼話!」   小混嘿嘿笑道︰「管他什麼話,反正絕對不是唐伯虎的古畫(話)!」   出塵師太此次竟未動氣,反而哂然淡笑道︰「好個遊戲人間的曾能混,你只管 放心,若是心堅意貞,任何誘惑、招騙亦迷不了這位姑娘的本性,她何需出家!」   出塵師太轉而面對小妮子道︰「施主可隨我來!」   小妮子有些猶豫地看著小混。   小混大方揮手道︰「我說妮子,你儘管放心跟這位師太去,我看人家若不是欣 賞你,也不會讓你留在庵裡做客,既然師太這麼瞧得起你,你可別讓她們失望。」   出塵師太含笑點頭道︰「曾施主的確不凡,無怪乎吾師對爾等的打擾不以阻止 。女施主,既知痴情人有傷心事,何懼於吾?」   小妮子不料自己感傷之詞,竟被聽去,聞言不覺有些赧然。   她回眸道︰「那我就和師太進庵;小混,你們下井可得快些回來喔!」   小混搖搖頭道︰「難嘍!這加上準備東西的時間,最快也得三、五天、個把星 期才能將井底的情形探查清楚。你反正待在庵裡,我很放心,所以我一定不會很快 回來。」   小妮子被潑了當頭一盆冷水,心情大壞,嘟起櫻桃小嘴,嬌嗔道︰「你乾脆不 要回來算了,死混混!」   她索性一扭頭,逕自跑入庵中。   ※※※   小混對含笑而立的出塵師太,無奈地聳聳肩,頗有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意味。   哈赤遲疑道︰「少爺,那我呢?要不要留下?」   出塵師太清悅道︰「本庵內恕不招待男客,不過這位施主若要留下,本庵倒是 可以供給舖蓋、伙食,至於吃住之處,施主只得覓處自理。」   小混拍拍哈赤胸膛,代為決定道︰「你就權充慈雲庵的門神,在庵外找個地方 打地舖好了!」   他回頭道︰「老哥、丁仔,這邊的事情安頓好了,咱們別再浪費時間,盡快出 山準備下水的東西!」   丁仔呸呸啐道︰「辣塊媽媽的,什麼出山,童言無忌,大風吹吹去。」   小混咯咯一笑,轉而對出塵師太躬身長揖道︰「好師太,咱的親親小妮子和哈 赤兩人,就麻煩你費心照顧,吾去也!」   小混話落身動,只是微一晃肩,人已射出十丈開外。   小刀和丁仔同時抱拳告別道︰「師太,後會有期!」   他們兩人身形倏閃,急急追向小混。   出塵師太單掌問訊,輕揖為禮,目送小混他們的離去,不由得淡笑道︰「好俊 的身法,無怪乎狂人幫能夠名動江湖。」   哈赤怔頭怔腦道︰「師太,你在深山裡面也知道咱們狂人幫很有名呀?」   出塵師太淡然道︰「一朝入江湖,生世在江湖,你或許無法體會我所言。畢竟 ,你怒獅,是因為曾施主才會在此江湖,你是無須想得太多、太複雜。」   出塵師太說完即回身,向庵前行去。   哈赤茫然又摸不著頭緒地瞪著出塵師太的背影,心想︰「這老姑子說話好奇怪 ,為什麼我都聽不懂她的意思?等少爺回來,我一定要問問少爺。」   有了決定,哈赤心情豁然開朗,呵呵一笑,大步走向慈雲庵門之外。   他可沒有忘記,小混交代他要當慈雲庵的「門神」,他還得負保護未來幫主夫 人的責任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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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井底之秘古遺獸】   隔日的黃昏。   小混他們三人抱著大包小包的採購品回來。   小混人未到,聲先至的大吼道︰「親親小妮子喲,你未來的老公我,曾能混回 來啦!」   話落,他已一頭撞向慈雲庵門口,正巧與自庵內飛奔而出的小妮子抱個滿懷。   小混自是順理成章地賞了這妮子一記響吻,方始呵呵笑問︰「想不想我?」   小妮子雖是雙頰通紅,卻仍然大方地點頭,樂得小混眉開眼笑,真不知今夕為 何年!   小刀順手揪過早被佳人迷昏頭的混小子,踏入庵中,啐笑道︰「兄弟,拜托你 先辦正事,再談感情!」   小混嘀嘀咕咕抱怨道︰「沒情調,不解風情……煞風景……壞人姻緣……無聊 嘖嘖……」   老師太在眾女尼的簇擁下,自庵內緩緩步出,當她看清小混他們帶來一大堆東 西,她不禁訝異道︰「小施主,你難道想常居水井之下?否則何需如此繁多之物? 」   小混指著滿殿前大包小包,一本正經道︰「這些是本幫寄養財務總管和總護衛 的寄養用品,希望老師太多多照顧,別讓他們餓著了。」   老師太略略打量各項包裹,發現裡面除了少數燭火乾糧外,其餘全部為素食之 類的食品,或者供佛的檀香、燈油,以及生活日用一切所需用品。   當下,老師太即已明白,小混是惟恐她拒絕接受金錢方面的饋贈,改為採購平 常生活所需種種用品,以做為報答她應允狂人幫探查仙水井之禮。   老師太輕拂手中拂塵,單掌問訊道︰「阿彌陀佛!小施主的確是有心人,貧尼 若堅拒不受,反倒有違小施主美意。」   她對身後的出塵師太,微微頷首後,出塵師太即率多名女尼將丁仔特地撥出的 大批物品搬入庵內。   老師太清雅道︰「不知小施主打算何時下井?」   小混拱手笑道︰「老師太,我可不可先問您的法號?我和老哥他們,一直很好 奇耶!」   老師太淡笑答道︰「貧尼悟心。」   「南海神尼!」小刀和丁仔同時脫口驚呼。   丁仔不敢置信道︰「可是……根據推測,南海神尼,悟心師太應該有七旬以上 的年齡,怎麼……」   悟心老師太意味深長道︰「貧尼的確七十有八,然而,出家修行之人,少嗔、 少慾、少煩惱,兼攝養生之道,這身皮囊看來如何,也只得由它去了!」   小混豎指讚道︰「凡有所相,皆屬虛妄!老師太已然看破諸法空相,不執著於 皮相,反倒使得皮相更加好看!」   悟心老師太含笑道︰「小師主對禪學一道,已有開悟,來日若是有緣,貧尼可 與小施主談佛論法。」   小混擺手笑道︰「還早,還早!小子我凡塵俗事尚多,還沒打算與我佛做朋友 ,阿彌陀佛!」   他裝模作樣雙掌合十,學起老僧念佛,這頑相十足的樣子,逗得心若古井的悟 心老師太,亦不禁呵呵輕笑。   甫自庵內走出的出塵師太和其餘眾尼,乍見之下,更是噗哧掩口偷笑。一時之 間,慈雲庵這佛堂上,頗有春風過境,花枝亂顫的味道。   悟心老師太心裡暗念兩聲︰「善哉!善哉!」   她總算體會到發自於小混身上那股無形的媚力,其親和性還真是足以擾亂持修 眾尼心境的超級破壞力!   小混見玩笑開夠了,時辰業已不早,主動道︰「老師太,你們大概還有晚課要 做,我們不打擾了,今晚,我替小妮子申請外宿,等明天我們下水典禮完了以後, 再放她回來是否可以?」   悟心老師太頷首道︰「盡隨小施主之意,貧尼不予過問。」   於是,小混叫丁仔提起他們所需的物品裝備,拉著小妮子踏出慈雲庵的佛堂。   在庵外約丈餘處,哈赤以借來的毛毯地舖,搭起一座克難式的蒙古包。   小混等人,索性全都擠入這座蒙古包內休息。   小混舒服地枕著小妮子大腿,側躺著問︰「老哥,你們好像對那尼姑的名號頗 吃驚,難道她很有名?」   小刀沉穩地道︰「南海神尼是一甲子前,江湖中的風雲人物,便是劍聖宮老見 到她,也得客客氣氣地稱她一聲師姑,她的武功修行更不用提了,據說在她行走江 湖時,從未遇過敵手。」   丁仔嘀咕道︰「如果我沒說錯,連我爺爺都得以晚輩之禮相待,在她面前,還 輪不到有我出頭的時候。」   小混咯咯笑道︰「難怪你剛才從頭到尾,一個屁兒都不敢放,原來是有原因的 吶!」   丁仔苦笑道︰「沒辦法,人在江湖,講究的就是這些關係和輩份。我雖在狂人 幫裡稱狂,可是家規還是不敢犯,不能犯!」   小刀有趣道︰「想想你以前每次來,都是油嘴滑舌,和悟心老師太東拉西扯, 現在想收山悔過,大概晚了點吧!」   丁仔抓抓後腦勺,無奈的道︰「不知者無罪啦!我知道了以後,不就乖的像是 老鼠見著貓一樣。」   小混哈哈大笑道︰「太糗啦!咱們狂人幫裡,怎麼可以有這種事發生。」   丁仔嗤笑道︰「我是有家有業的人,自然有所顧忌。誰像你莫名其妙混個雙狂 之後的出身,你當然是行遍武林,吃定萬教!」   「行遍武林,吃定萬教?」   小混猛地彈坐而起,用力拍著丁仔雙肩,豁然大笑道︰「好話一句,這可以用 來當做本幫闖蕩江湖的宗旨。哈哈……行遍武林,吃定萬教,哈哈……」   丁仔忍不住也為自己突發奇想的這句話,感到得意萬分,陪著小混盡情的哈哈 狂笑。   驀地——「咚……」   一陣暮鼓之音,自慈雲庵內傳出。   彷彿是警告小混他們別笑得太囂張了。   隨著鐘聲鼓聲後,一陣喀喀直響的木魚聲和著低沉的誦經梵唱悠悠響起。   慈雲庵開始一天的晚課!   小混等人停下喧嘩,各自在如此沉靜祥和的聲響裡,閉目養神。   良久……小妮子忽然道︰「小混,出塵師太說我和她有緣,她想將俗家的師門 絕學傳給我,以免因她的出家導致師門絕學就此失傳,你覺得呢?我要不要學?」   小混依然閉著雙目,反問道︰「你自己覺得呢?你想不想學?」   小妮子想了想,點頭道︰「我想學,因為我很喜歡出塵師太,當她因為出家而 可能使師門絕學失傳時,她真的很難過。我既然可以幫助她,讓她不難過,我就應 該幫助她,對不對?」   小混睜開右眼,以睜隻眼閉隻眼的德性,瞅眼問道︰「那你還猶豫什麼?就去 學呀!這事不需要我的同意與否,對不對!」   小妮子支吾道︰「我是想……出塵師太以前被稱為煞星,會不會因為她所學的 武功,使她個性變得暴烈?所以想問問你的意見。」   小混雙手搭在小妮子肩頭,與她面對面,正色道︰「以你自己和出塵師太相處 一天的看法呢?你覺得她的武功會影響她的個性?還是她的個性影響她的武功?   小妮子,你我雖然已有未婚夫妻的名分,但這不表示你凡事都得聽我的,或是 須我同意才能有所決定。」   小混語聲轉柔,繼續道︰「愛一個人並不是去束縛一個人,所以,在思想上你 是自由的,在行為上你是自主的!   對一件事只要你看得透徹,至於要如何做,你所下的任何決定我都會支持你; 哪怕有一天你覺得有人比我更適合你,你若想取消婚約,我也不會怪你,懂嗎?」   小妮子痴痴地瞧著小混,彷彿相處那麼久的時間,直到今天她才有機會真正仔 細地看清小混。   而這看清又豈是眼睛就能做到,這是要以心靈的慧眼,方能體悟出的真摯情感 吶!   半晌。   他們兩人不知誰先移動,彼此就如此自然地依偎相擁。   這也是小混第一次如此的露骨,如此坦白地表達自己的感情,因為他相信,此 情若是長久,又豈在朝朝暮暮!   在這小小的蒙古包裡,除了彼此,周遭的一切人與事,都已被這對滌盡江湖洶 滔而成長的痴情兒女所遺忘。   小刀他們三人很識趣地自動離開,畢竟,情人的世界是無暇容納第三者!   ※※※   仙水井旁——丁仔負手來回踱步道︰「這井水的寒性非常詭異,我在想,莫非 是一道地底寒泉?」   小刀目注井內,沉思道︰「若真是寒泉,依你之見,你想小混上回給你服下的 抗寒丹能抵得住嗎?」   丁仔搓著下巴,考慮道︰「抗寒丹在短期間內,或許有效。但是這條水道,由 我上次所經路線來看,單程幾乎就有盞茶時間。   先不說泉水越來越冰寒,就是在水中要連續服用丹藥,也不是容易的事;所以 ,依我看,除了抗寒丹,咱們還得想想其他御寒的方式!」   小刀沉吟道︰「若是佐以內力抗寒,那勢必影響我們的體力。而除了你提過那 地底洞穴外,能否有其他休息換氣的地方,尚難預料,所以保持體力是必須的事, 其他,就得看小混有沒有什麼妙法!」   「妙法早就有了!」小混自夜色裡獨自緩步而出。   丁仔故意曖昧道︰「夜還長,你這麼早出來,又是一個人,該不是被老婆踢出 來吧!」   「啪!」   小混毫無預兆,賞了丁仔一記響頭,戲謔道︰「我是那種會被老婆踢出門的人 。說錯話的人,該打!」   丁仔大意之下,被偷襲成功,頗不甘心道︰「辣塊媽媽的,下回別給老子逮著 機會,我照樣賞你一個大鍋貼吃吃!」   小混不屑地擺手道︰「這種話聽多了,已經臭酸啦,說點新鮮的才有格調。」   小刀畢竟比較老成,正事當前,他只是和聲問道︰「那妮子呢?你說下井的抗 寒妙法是什麼?」   小混用拇指比了比慈雲庵,呶呶嘴道︰「那妮子也是心急之人,說好要學絕藝 ,就丟下老公找尼姑去啦!」   丁仔嘲笑道︰「那只怪你媚力不夠,連個尼……師太都不如,小心老婆以後也 愛吃鴨米豆腐,不再理你是老公,還是小公!」   小刀笑著打岔道︰「好了,你們倆有完沒完?正事不幹,只會瞎掰兼打屁!」   小混瞄了丁仔一眼,一副饒你一次的表情。   隨即,他取出金針,得意道︰「金針制穴,不但可以抗寒,還可以集匯功力, 更可以在遇到意外時避免脫力乏虛,好處多多,敬請受用!」   小刀笑罵道︰「他奶奶的,才說你打屁,你就換了口味,打起廣告來了,你還 真他媽的能混!」   小混呵呵直笑,立即動手為自己、小刀和丁仔三人扎針。   待準備妥當後,三人分別背起幾個小包袱,這些包袱細看之下,可以發現都已 用防水油布特別處理過。   小混交代道︰「哈赤,這裡的事就交給你。」   哈赤拍著胸脯道︰「少爺你放心的去,哈赤會很小心的保護小妮子姑娘!」   「呸呸呸!」小混連聲啐道︰「童言無忌,大風吹吹去,什麼放心的去,我又 不是要回老家放假!」   小刀謔笑道︰「哈赤不這麼說,難道你要他說安心的走?反正意思都一樣!」   三人一陣嘿嘿怪笑,只有哈赤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分不清他到底又是哪裡說 錯話。   「小混,等一等!」   黑暗中傳來小妮子的嬌呼,使得原已攀著綁在井邊的麻繩滑下井裡的小混,又 探出頭來,問道︰「又怎麼啦?」   小妮子飛奔而來,在小混他們三人頸上,分別掛上三個香火袋,那香火袋,竟 也細心的以白蠟浸封防水。   小妮子依依不捨道︰「你們千萬要小心喔!」   小混送她一記飛吻,揮揮手,道聲︰「拜拜!」   他們三人便滑下水井,入水而去。   小妮子和哈赤兩人緊守在井邊,直到完全看不見小混等人的影子,這才留連萬 分的慢慢走向慈雲庵前庭。   ※※※   入了水的丁仔和小刀兩人游姿美妙地直朝井底深處潛去。   只有小混以他無師自通的大鱉式游法,在水中四肢並用的奮力掙扎前進。   丁仔手中擎著一顆光彩閃爍的夜明珠在前引路。   初時,小刀和他並未發現小混沒有跟來,直到丁仔潛至井底,準備轉彎時,這 才注意到小混失蹤。   待他和小刀回頭找來,他們二人乍見小混如此稀奇的鱉式游法,兩人不約而同 ,噗地噴笑而出,雙雙嗆了一大口水入鼻,不得已只好在水中辛苦地設法換氣。   小混白他們倆一眼,十足罵他們活該的表情。   小刀調過氣後,欲笑不能,索性探手抓著小混的褲頭,將他一把拖向井底,省 得自己看了小混奇怪的泳姿會再爆笑而出。   總算,小混不是個學習能力太差的人,在水底待過一陣子,觀察小刀和丁仔潛 行的姿勢後,小混立刻很快抓住潛游的竅門,輕鬆的跟在兩人之後。   小刀對他豎起拇指表示稱讚,小混得意忘形地在水中抱拳致謝,樂不可支,因 而,小混緊憋的一口氣,逆岔而行,將他一張臉脹成豬肝色。   幸好小刀發現的快,立刻回身渡口氣給他,再為他揉胸搓心,解了此次之危。   自此,小混終於知道在水底不能呼吸,可不能亂來,岔了氣可是一點也不好玩 。   三人這才安安分分地盡快往前游去,希望早些到達地底洞穴,好好喘兩口大氣 !   經過一段不近的路程。   小混忽然感到原本逆湧的水流,有些微微的迴漩波蕩。   果然,帶路的丁仔已伸手指向上面,人亦打直奮力上衝。   小混和小刀兩人亦同時行動,終於,嘩啦巨響,迴音空蕩,小混他們三人的腦 袋終於伸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小混出得生天般,大叫道︰「哇!憋死人了!」   「憋死人了……憋死人了……憋死人了……」   小混的聲音,不住的在這地底洞穴中裊裊迴蕩,回音顯得空寂而又深幽詭異。   丁仔托高夜明珠,卻因這個洞穴沒有絲毫光線,連夜明珠也失去了效用。   小混在黑暗中問︰「丁仔,珠子沒有效是不是?」   丁仔回道︰「沒錯!」   小混得意道︰「我就知道會這樣,起先你還不相信,非得跟我辯!現在你知道 ,夜明珠是因為反光而發亮,不是它本身會發光了吧!」   丁仔嘿嘿乾笑兩聲,默認小混的話。   小刀道︰「先找找看岸邊在哪裡,等上去再等火燭。」   一陣水聲嘩啦,他們三人各自尋找洞穴的地面。   忽然——「哇!」   「哎喲!」   小混沒好氣道︰「是哪個不開眼的傢伙敲我腦袋?」   小刀在他身旁,嘿嘿苦笑道︰「是我剛毅的下巴,不小心放在你的阿達瑪(頭 ,扶桑語)上!」   丁仔在另一頭幸災樂禍道︰「沒有星光的夜晚,航行海面的船隻,請特別注意 ,以免互撞造成損失!」   驀地——「砰!」   「哎唷!誰用東西丟我?」   丁仔哀哀叫的聲音,比起剛才小混他們毫不遜色。   小混嘿嘿笑道︰「這招叫做菜籃子打狗,餓狗挨了打,還得替我提菜籃!」   原來小混聽音辨位,將背上包袱貫足力道摔在丁仔臉上。   丁仔咭咭抱怨道︰「完全沒有光線的地方,打人還這麼準,你還算是人嗎?」   小混呵笑道︰「你若是在狂人谷住上十幾二十年,你就會知道,眼睛有時是會 騙人,只有充分運用你全身每一種感覺,你才能馭物而不馭於物!」   小刀突然叫道︰「這裡,我摸到岸邊!」   接著,嘩啦一聲,顯然是小刀離水上岸。   小混和丁仔兩人不約而同朝小刀的方向小心緩緩移進,但是他們兩人仍免不了 撞作一堆,哼呀直叫!   終於,小刀在黑暗中摸出燭火點燃,登時洞內一片光亮,刺得他們三人雙眼昏 花。   待三人眼睛適應光線後,四下環顧,但見此地底洞穴內中轉豁,洞勢稍窪而下 。   小混和丁仔泅上岸後,抖抖身子甩落髮際水珠,這才抹著臉讚嘆造物者神奇, 竟能在深不可測的地底,留有如此寬敞深廣的地穴。   小混接過小刀遞來的火炬,興緻勃勃道︰「走,探險去!」   他們前行不久即見到地穴左側,有一片裂縫,宛如秘室入口,三人魚貫側身擠 入夾縫之中。   婉轉而行不足丈尋,卻是到達縫盡處,再也無路可通。   奇怪的是,此夾縫中有水滴答不止,而隙底卻仍保持乾燥,搞不清楚這浠瀝浸 漏的水漬,都消失到何處去!   小混見前面無啥異處,就叫殿後的小刀回頭,三人這又很辛苦的擠出夾縫,回 到地洞,直向洞底探去。   前行不久,洞裡連壁巨岩橫阻道中,只留下半人高的空隙可供通過。   丁仔取出攀山爪拋上岩石,三人借此輕易登上岩頂隙縫,再往下瞧去,只見岩 石這面沒水大半,像是地底潛流較淺的分支。   小混他們滑下巨岩後,踏著齊腰的冰寒地泉,涉水而行,約過二丈,地面漸陡 ,寒泉漸降。   三人鬆口氣,加緊腳步邁向前方,忽而地底洞穴中,竟吹來颼颼冷風,使小混 等人情不自禁打個冷顫。   小混二話不說,再掏出避寒丹分給小刀和丁仔,三人丹丸下肚,略做調息,抗 住寒風後,一氣呵成,直闖向地道盡處。   豈料,陡升的地道後面,竟又是一處夾室,只是這夾室較之方才的裂縫寬敞許 多。   更奇妙的是,這夾室洞頂正中,有處彎如半月的裂隙,而天光就由此縫,筆直 照射而下,為室內灑入一抹銀冷光芒。   冷風亦是由此裂縫貫入,在夾室內迴旋後,順著出口吹向地道。   就在這夾室另一面,一塊丈尋巨岩自洞壁斜削而出,巨岩後似是另有出口。   忽然——那巨岩後傳出陣陣悶雷轟隆,彷彿有人用力捶打著皮鼓一般,聲音低 沉詭異。   小混他們三人互覷一眼,一一自地道頂端輕輕縱落夾室中,三人戒慎小心地朝 發出異響的那塊斜削巨岩後,慢慢接近……直到他們三人閃身隱向斜岩之後,方始 發現,巨岩之後,別有洞天。   而此時三人所處地穴之內,四處裂隙縱橫如削,宛如魔吻鬼爪般猙獰銳利。   在前夾室入地之裂縫左側,有一裂處上尚有一石坳縱裂而起,上寬下窄,高不 見頂,此石在火光映照下石幻殊形,膚理頓易,片竅俱欲生動逼真,彷彿一尊擎天 護法的韋陀,手持打神鞭巍然矗立!   而其對面,隙縫如溝,直裂而下,小混他們走到溝邊,舉火探射,只見其底沙 石平舖,乾燥潔溜,內有水聲隱隱,且有一股清淡的藥香,淡淡傳出。   小混喜道︰「到地頭了,我聞到靈藥奇香的味兒!」   三人興奮莫名,垂下繩索,擎好火炬,一一溜將入溝。   此時,那陣陣悶雷聲,復又響起,聲音比方才更大,更沉!   小混他們甫入裂溝下,隨即發現,溝下又是另一個更寬敞的地洞,洞內濃鬱的 藥香使人精神為之清爽振奮。   當他們落地後,定眼一瞧,不由得被此洞的奇景驚得脫口訝呼!   原來,此洞右側盡處亂石轟駑,堆疊成樓台狀,不論洞壁石質與亂石石色,俱 是光瑩欲滴,宛若珍珠琉璃。   而洞頂垂柱倒蓮,紋同雕刻,栩栩如生。   石台前約二丈餘處的地面,自然下陷一階,成為另一天然格局,而下陷處約佔 地五、六丈方圓,盡頭貼著洞壁處有一深邃寬廣的水潭,大約佔陷處的三分之一多 的面積。   洞壁間一股流泉,不知自何處來,源源汩湧而出,順著壁面流入潭中,濺起些 許冰花玉屑,從黑暗處耀成潔彩,冷冷的水聲,亦是自此而來。   小混他們幾近痴迷地怔在原地觀看洞中景緻,然而,一陣震撼人心的悶雷咆哮 ,出自潭底,驚醒他們三人。   此時原本黝黑的深潭,竟在這陣咆哮之後,射出幽幽的青白毫光。   小混他們好奇加小心地向水潭緩步接近,當他們步下低陷處時,咆哮聲再起, 地面似是有微微的撼動。   三人立刻機警地停身以待,直到沒有異樣,這才又步步為營,朝水潭移進。   就如此停停進進,小混他們幾乎是躡手躡足地潛至潭畔,他們三人同時好奇地 探頭向潭底望去。   這一看,卻令三人瞧得目瞪口呆,驚懼復又怔然地萎坐於地!   丁仔駭然地呢喃低聲道︰「老天爺,這是什麼怪物?」   原來,這處深潭竟是上窄下寬,呈倒漏斗形狀,而潭中深處,此時一隻龍頭、 蛇身、鷹爪、蠍尾,通體雪白,滾桶粗,長逾十丈,且泛毫光的奇形怪獸,正自在 的緩然游動。   就在這只怪物來回巡游間,三人隱約瞧見潭底有處不足盈尺的深穴,穴內栽有 一團約拳頭大,白忽忽,長著雪白長鬚的植物。   小混嚥口乾沫,低啞道︰「看到沒有?那在水裡飄來飄去的白鬚,就是九死還 魂草。那一整團的雪球,是還魂草中收天地靈氣蘊育出來,借以寄生的寒菌母株。   「咱們摘取九死還魂草時,只要不傷害母珠,這泉水中的藥性雖然會減弱,但 仍能治病。悟心師太要咱們留手的意思,就是叫咱們別一網打盡那株寒菌。」   小刀嘿嘿低聲乾笑道︰「小混混,偉大的幫主,你是不是沒有看見那只模樣不 怎麼溫柔的怪物?我想你若要取九死還魂草,牠可能不會答應。」   此時,那水底怪物,似乎感覺到異樣,牠驀地睜開拳大的雙眼,朝小混他們探 身處,射來刺目的毫光!   小混輕喝一聲,雙手分別拉著小刀和丁仔,倏然蹬地倒躥,躲開怪物的搜尋!   丁仔輕笑道︰「怎麼?那怪物的眼光會殺人不成,你幹嘛那麼緊張?」   小混狠狠地瞪他一眼,壓低嗓門罵道︰「他奶奶的,你還不知道那傢伙是啥東 西,就想去驚動牠,萬一牠凶性大發,你打算如何應付?」   丁仔吐吐舌頭道︰「我沒有想到這點。」   小混低斥道︰「所以你只能幹幫兵,無法做幫主。安分點對你沒壞處!」   小刀輕聲問道︰「那水底的傢伙,是不是上古遺獸一類?」   小混頷首道︰「錯不了,否則天底下哪有長相那麼討人嫌的怪物。待我想想, 牠到底是啥東西?」   小混微仰著頭,皺眉目注洞頂,陷入沉思之中。   他正在從他的腦海裡,搜尋著曾經讀過,看過各種奇書內,是不提及過有關眼 前潭底怪物的蛛絲馬跡。   有頃,他拍著大腿,輕叫道︰「哈,大概是那玩意兒!」   他側首道︰「丁仔,去摸摸看潭水是否冰得凍死人,小心一點!」   丁仔微微點頭,雙臂輕振,人如飛鵬凌空,腳不沾地,掠向潭邊,迅速探指入 水,驚叫半聲,凌人身軀美妙一折,業已回到小混身旁。   丁仔舉起凍得紅腫的手指,驚呼道︰「辣塊媽媽的,那水……簡直比冰還凍三 分。」   小混取出藥膏為他抹上,呵呵輕笑道︰「我不是警告小心一點嘛,這麼說這水 底的怪物,的確是上古遺獸雪螭沒錯!」   「雪螭?」小刀有些凜然。   「雪痴?」丁仔嗤笑道︰「我看牠精明的很,一點也沒有痴呆相!」   小混踹他一腳,笑罵道︰「辣塊媽媽的,我看你才痴呆,我說的螭,是螭魅魍 魎的螭!誰跟你痴,你為什麼不說雪吃,吃東西的吃!」   丁仔咯咯笑道︰「雪吃也可以,不過只是碰了一下水,我的手指就吃雪,實在 太可怕了!」   忽地——潭底雪螭又響起咆哮,似在抗意小混他們太吵。   小混急忙豎起於唇,噓道︰「小聲一點。據古書遺獸志異裡面說,雪螭性精敏 且凶暴,酷寒可斃萬物。咱們現在若得罪牠,只有死路一條。」   小刀低聲問道︰「那咱們現在該如何是好?若不除去雪螭,想得到九死還魂草 ,談何容易。」   丁仔氣餒道︰「別說除去牠,我看如何下水而不被凍死,就是個問題,奇怪, 那九死還魂草為什麼要長在這種鬼地方?」   小混道︰「因為九死還魂草性喜寒,所以雪螭散發的酷寒,正好可以蘊育它成 長的環境。而這種上古遺獸,本身幾乎都已通靈,會吸收天地靈氣,這種靈氣,是 九死還魂草最佳的食物。懂不懂,笨仔!」   小刀突發奇想道︰「雪螭是上古遺獸,凝魂也是上古神兵,是不是能夠相克? 」   小混搖頭道︰「沒有用。凝魂或許可以傷得了雪螭,但是兩者都是屬寒性之物 ,所以凝魂無法克制雪螭的酷寒。」   丁仔失望道︰「這麼說,你的孽龍寒匕也沒有用嘍?」   小混搖搖頭,沉吟道︰「沒用。除非咱們能想辦法弄到神火弓,穿陽箭,否則 ,任何玩意兒對付雪螭都是無三小路用。」   「神火弓、穿陽箭?」小刀驚訝道︰「你該不會是指東北馭龍神殿的的鎮殿之 寶吧?」   小混聳肩道︰「如果,它是傳說中后羿射日所用的那副弓箭,那我指的就是它 !」   丁仔苦著臉道︰「完了,正是那副弓箭。據我所知,馭龍神殿的開山祖師,射 日追風戰嘯雲就是在長白山龍池附近巧得弓箭,從此縱橫武林成為霸主,並且創立 馭龍神殿,累世一百二十七代,至今已有三、四百年的歷史!」   小混順口道︰「沒錯。我聽兩位爺爺提過戰嘯雲這個人,他是早在邪仙、雙狂 出道之前,就已經作古的傳奇人物。而馭龍神殿之所以能傳世如此之久,就是一直 奉守戰嘯雲臨終訓示︰『只求悟道,不問世俗』。所以,他們雖屬武林中人,卻不 類江湖同源。」   小刀神色沉重道︰「自戰嘯雲前輩創立馭龍神殿迄今,江湖中尚無人敢向其挑 釁,不僅因為他們技藝超群,更是尊敬戰前輩之故。小混,若是為除雪螭,要得罪 馭龍神殿,此事值得三思!」   小混不服氣道︰「咱們只是要向他們借弓箭,不是去得罪他們,有什麼好怕! 」   丁仔哀聲嘆氣道︰「你去借人家的鎮殿神物,簡直就是去摘人家的招牌,踢人 家的山門,這不叫得罪,天底下也沒有什麼事可以稱得上得罪二字!」   小刀讚同地點頭。   小混惱怒道︰「借不行,大不了用偷的。反正咱們有你這空空門未來的掌門在 ,還怕什麼東西偷不到手。」   丁仔大驚道︰「拜托,千萬別叫我去偷,別說馭龍神殿那方面會如何,我老頭 、爺爺知道,一定會將我的腦袋砍下來送去謝罪,這事幹不得,幹不得!」   他頻頻搖著雙手,生怕小混真要他去偷。   小刀慎重道︰「偷比借更糟,這事的確不是開玩笑!」   小混火大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然要怎麼辦?就放著九死還魂草在水 底嘲笑咱們不成?就空手回去告訴逍遙樓主他老頭,說咱們看得見草藥,卻沒本事 取回?   他奶奶的,狂人幫為什麼要叫狂人幫?若是馭龍神殿都不敢得罪,還算什麼狂 人?乾脆散夥,大家各自回去帶小孩,當娘們算了!」   小混越說越氣,聲音漸大道︰「他奶奶的熊。我偏不信馭龍神殿會是啥了不起 的龍潭虎穴。天底下難道還有我曾能混不敢去的地方,不敢做的事,真是笑話嘖嘖 ,你們不去,我一個人去,老子非借到弓箭,殺掉這撈什子雪螭不可!」   驀地——小刀和丁仔兩人爆出哈哈大笑。   小刀指著小混,喘笑道︰「奶奶的,瞧你那熊樣子,這回換你被消遣了吧!」   丁仔嘲謔狎笑道︰「辣塊媽媽的,你曾能混也會有激動的時候?哈哈,好玩, 真好玩,哈哈……」   小混這才知道自己被小刀他們設計了,他悻然撲向小刀他們,又叫又笑道︰「 奶奶的,你們竟敢欺騙我純潔的感情,我掐給你們死!」   「吼!」二道精光自潭底直衝洞內。   雪螭似為小混他們的吼叫聲激怒,不但發出巨大的咆哮聲,更以身軀撞著潭底 洞壁,登時,小混他們所站洞穴不住的抖動,有些石塊,已自洞頂及裂縫處喀啦掉 落。   小混吐了吐舌道︰「乖乖不得了,雪螭老兄生氣了,咱們先逃命要緊,以後再 來陪牠遊戲!」   於是,三人拉著繩索,迅速攀回上層地穴,再度沿著來時之路回去。   只是此去,他們都懷著興奮的心情離開,因為他們不但找到要找的九死還魂草 ,他們更期待著挑戰從無人敢撩撥的武林聖殿——東北馭龍神殿!   ※※※   數日後。   江湖風聲宛如野火燎原般,迅速傳開狂人幫力抗武林四公子與正義盟所屬數大 門派,大獲全勝的消息。   頓時,小混等人的名字和狂人幫三字,成為武林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新興話題。   每當茶餘飯後,閒著無聊的江湖爺們,總喜歡爭相談論這個話題,說的人興高 采烈,引以為榮,聽的人新鮮刺激,為之神往。   然而,小混他們卻乘著風神號逕向黃海而行,準備光明正大的去上馭龍神殿去 借弓箭。   但他們全然不知此時的江湖已因他們而喧騰鼎沸。   風神號的行蹤,亦因為小混等人的名氣,倍受武林眾人注目。   江湖中人全都議論紛紛地猜測,風神號何以北上黃海?   就是無人想到,狂人幫的目的地竟會是長白山區,老爺峰上的馭龍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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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馭龍神殿拈龍鬚】   半個月後。   小混等人終於來到老爺峰下。   小刀遙指山腰處,一座佔地極廣的古老建築,沉穩道︰「那裡就是馭龍神殿, 自三百七十餘年前,有所謂射日追風、箭不虛空美稱的戰前輩創殿起,神殿就落籍 在此老爺峰的山腰,未曾遷移過。」   丁仔忽地呵呵失笑道︰「提到老爺,我就想起和小混混不打不相識的過去。」   小混亦是回味道︰「呵呵……我還記得來自那個餓落死癢山的馬老大他們,如 果不是咱們事業做得大,生意太忙,我還真想繞道去找他們敘敘舊。」   小刀輕笑道︰「你想到熱河去,將來有的是機會;不過,現在已經到了馭龍神 殿的大門口,你倒是打算如何進去?」   小混斜瞇眼道︰「如何進去?當然是順著石階一步一步走進去,難道你想四肢 著地爬進去不成?」   小刀啐笑道︰「廢話。路當然是用走的,我的意思是你這麼大大方方地上門, 告訴人家咱們是準備借他們的鎮殿之寶?」   「廢話!」   小混還以顏色道︰「是你自己說偷比借還糟。咱們當然是正大光明的上門借箭 ,至於他們若是不借……」   小混嘿嘿狡笑道︰「既來之,則借之,神殿蓋在山上,也不會長腳跑了,咱們 有的是時間想辦法,這事就到時候再說。」   小刀和丁仔對望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嘿嘿苦笑兩聲。   小混大剌剌揮手道︰「走啦!上神殿去,誰怕誰來著!」   於是,狂人幫眾將官們,轟喏一聲︰「遵令!」大伙兒神采飛揚地踏著迤邐石 階,堂堂皇皇地朝山腰處開步走!   沿途,小混他們發現越接近神殿,林間土地被開發利用的範圍越廣。而其間不 乏梯田、菜圃,甚至有些溪流亦經人工圍堵,闢成魚池、鴨寮。   小混觀察道︰「這馭龍神殿好像是個自給自足的族群!」   丁仔接口道︰「不光是如此,應該說,他們是自給自足,與世隔絕的封閉社會 !」   小混脫口道︰「那豈不成了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世界。」   小刀莞爾道︰「若是馭龍神殿是武林中的桃花源亦不為過。畢竟,難能有此幫 會門派,享譽武林如許之久,復聲名不墜。」   小妮子語帶幾分懷疑道︰「難道這幾百年來,真的沒有人敢去拈馭龍神殿的龍 鬚?這不像武林中應該有的現象嘛!」   小刀含笑解釋道︰「不全是沒人敢,當初,戰嘯雲前輩逝世不久,就已經有人 打神殿的主意,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不但未能控制馭龍神殿,反而弄得幫毀人亡 。所以,馭龍神殿的存在,也是依恃著他們精絕的武力!」   丁仔頷首道︰「其實,馭龍神殿之所以能設立如此之久,應該歸功於他們能夠 謹守戰前輩的遺訓,做個與武林無爭的武林局外人。」   小妮子不解道︰「既是武林人,又不涉入武林,這樣子豈非很矛盾?」   小刀和悅道︰「一般人或許如此認為,但對崇尚道家思想的馭龍神殿而言,卻 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小混呵笑道︰「原來馭龍神殿裡住的是道士,那馭龍神殿豈不成了乩童研究所 !」   小刀聞言噴笑道︰「胡扯。道家思想和民間所信奉的道教,本質上就略有不同 ,更何況,馭龍神殿所崇尚的清靜無為,而非畫符念咒,怎麼能說他們是乩童。」   小混連連點頭道︰「這就好,這就好,我還以為咱們這一去得和茅山道士鬥法 。」   丁仔哂然嘲謔道︰「若真的遇上茅山道士也好,就憑大幫主閣下那套唬、哄、 吹、騙、混的本事,茅山道士豈能鬥得贏你。   「怕就怕,咱們此去遇上的是有思想的聰明人,那時,狂人幫歷代以來最偉大 的幫主可就英雄無用武之地嘍!」   小混猝然飛腳踹向丁仔,笑罵道︰「辣塊媽媽的不開花,你這小子是不是上回 螞蟻沒吃夠,竟敢如此觸我霉頭,小心我再叫我去抓螞蟻。」   丁仔嘻嘻一笑,輕易閃開小混踢來的腳。   此時,眾人正好順著石階轉過一處彎道,眼前入目的是一片恍如鮮綠地毯般的 稻田茵然,使人精神為之清爽。   田中,一名身著粗衣,頭戴斗笠的中年農人,正彎著腰為稻田除草施肥。   這農人聽見小混等人嬉笑的聲音,似是頗為訝異地直起腰來,招呼問道︰「小 兄弟,你們要上哪去兒呀?這老爺峰上只住一戶人家,也沒什麼風景名勝,你們該 不會是走岔路了吧?」   小混嘻嘻笑問道︰「這位大叔,請問山上住的是哪戶人家?」   農人摘下半笠,輕輕扇著,他目注小混,和藹答道︰「是戰家。」   小混呵呵笑道︰「那就沒錯,咱們正是要到戰家去做客。」   「做客?」農人訝然問道︰「你們認識戰家的什麼人?」   小混撇嘴道︰「誰也不認識。不過既然來者是客,去了自然就認識,你說是不 是?大叔!」   農人目光微閃,頷首淡笑道︰「沒錯,見上面,識與不識就都不是問題。」   小混對他拱拱手道︰「謝謝你啦,大叔,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做活。」   農人輕笑道︰「哪裡的話,你們自己好走,我也不送了!」   小混瀟灑地甩頭,連比帶唱道︰「眾將官,繼續拍——呀馬前行!」   丁仔湊趣學著平劇裡跑龍套的角色,躬身唱喏道︰「得——呀令!」   接著,他嘴裡就咚鏘咚鏘咚咚喳呼向前奔去。   其他人對農人揮揮手,亦是興緻高昂地喝吆追向丁仔。   眾人離開農人有一段距離後,小妮子興緻勃勃問道︰「小混,剛才那位大叔是 不是馭龍神殿的人?你謝謝他,是不是因為他放咱們通過?」   小混順手在小妮子的嫩頰上摸了一把,嘿嘿笑道︰「孺子可教也!你這妮子越 來越聰明啦!」   忽然,丁仔指著天空中一只飛行甚速的白鴿,叫道︰「看,飛鴿傳書!」   小混輕嗤道︰「有什麼好看,那已經是第二只,被放鴿子都不知道,唉,你的 程度還真不是普通笨!」   丁仔不服道︰「那第一隻又在哪裡?」   小混瞟眼道︰「在哪?早就在馭龍神殿裡休息了,從咱們剛到山腳,踏上第一 級石階開始,人家就放鴿子慶祝咱們大駕光臨!」   丁仔以詢問的眼光看向小刀。   小刀低笑道︰「我也是在小混發現之後,暗示我時才注意到的。」   小混得理不饒人地教訓道;「所以我說你們笨,既然知道馭龍神殿的龍鬚不是 隨便就可以拔到的,居然不懂得提高警覺,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像你們這樣混江 湖,總有一天會死得淒淒慘慘,還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死的。」   小刀苦笑道︰「小混混,你明明胡鬧得比我們厲害,為什麼還有時間注意到這 些細微小事?你究竟是怎麼做到?難道你比我們多了一對眼睛,一雙耳朵不成!」   丁仔無奈嘆道︰「像他這種人,還能算是人嗎?真是神……」   「經病!」小妮子頗有默契地接口。   丁仔樂得猛拍手叫好!   小混古怪地瞄著他們二人,輕哼道︰「你們大概是逍遙樓住得太久,所以有些 皮癢。依照慣例,虱子或螞蟻你們自己選一樣。」   丁仔和小妮子兩人猛地噎住笑聲,這才想到觸犯幫主的虎威。   丁仔搔耳抓腮道︰「最最偉大的幫主,我剛才是在稱讚你為神,不是罵人神經 病吶,小混。」   小混斜眼道︰「神也罷,神經病也罷,本幫主言出必行!」   小妮子噘著小嘴,撒嬌道︰「小混,人家只是和你開玩笑。」   小混皮笑肉不笑道︰「我也是和你開玩笑。」   小妮子喜道︰「真的?那你不可以罰我。」   小混故意咧著張嘴,擠眉弄眼道︰「真的,我罰你就是為了和你開玩笑,你怎 麼可以不讓我罰。」   小妮子不依地捶著他,嗔叫道︰「死混混,我就不去抓螞蟻,你又能奈我何? 」   小混不為所動道︰「很簡單,你不抓螞蟻,表示你選擇虱子這一項,我會親自 動手刑罰,以示慎重!」   小妮子氣苦地尖叫一聲,懊惱道︰「等我回牧場,我要告訴爺爺,說你欺負我 !」   小混嬉皮笑臉道︰「那不知道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一點也不擔心。」   丁仔埋怨道︰「辣塊媽媽的,這算什麼嘛,自己加入賊窩找氣受。」   小刀拍著他肩頭,笑謔道︰「這就是交友不慎,遇人不淑的下場,你認命吧! 」   丁仔嘀咕道︰「奇怪,為什麼你受罪的機會就比我們少?一定是那小混混對我 們不公平!」   小刀嘿嘿笑道︰「因為我做人成熟,處事老練,自然失誤的機會不大。」   小混嗤笑道︰「說得好聽是成熟、老練,其實是你做人滑頭,處事奸詐!」   「我決定篡位!」小刀驀地發難,雙手掐向小混頸脖。   小混機伶地縮頭避開。   丁仔和小妮子隨即出手夾殺,異口同聲叫道︰「我們和你共襄義舉!」   小混誇張叫道︰「我的乖乖,叛變啦!」   他在小刀等人圍剿之下,宛如過街的老鼠般抱頭直往石階盡頭逃躥。   ※※※   山腰上。   馭龍神殿外圍蒼灰的石牆迤邐在望。   小混等人一字排開,朝著神殿那道宛如廟頂的大門,堂皇前行;他們不過甫抵 門前,兩扇沉重的大門已靜靜地朝內拉開。   一名年約三旬,頭束方巾,腳蹬軟靴,相貌堂正的青衣儒生,當門而立,拱手 為禮道︰「在下戰嶽,不知諸位小兄弟來此,有何貴幹?」   哈赤大步上前,遞過早已準備妥當的大紅灑金拜貼給戰嶽。   小混輕笑道︰「我們是來借東西,煩請這位大哥代為通報。」   「借東西?」戰嶽抽出拜貼,細觀究竟。   當他看清貼中署名,不禁訝然道︰「原來你們就是狂人幫諸位小英雄!」   戰嶽以估量的眼光,一一看過小混等人。   小混露出足以騙死人的天真微笑,目不稍瞬地回視道︰「原來貴殿也知道咱們 狂人幫的名號!」   戰嶽輕笑道︰「久聞其名!」他接著側身讓客道︰「諸位請!」   小混等人進入門內,方始發現馭龍神殿其實是由無數進廟宇式建築串連而成。   眾人對面是一條可供馳馬的寬敞大道,長約丈尋,直通群屋正中一棟面積最大 的廳堂裡。   那廳堂的門楣上,懸有一方龐然橫匾,上書「馭龍神殿」四個蒼勁遒力的擘窠 大字。   戰嶽領著小混等人朝神殿走去,大道兩側是寬闊的空地,許多小孩三五成群的 在空地追逐玩耍。   這些小孩看到小混他們來到,全都停下遊戲,好奇地盯著他們猛瞧。   小混不時朝這些孩子們擠眉弄眼,逗著他們玩。   這些小孩被小混扮出來的鬼臉,逗得咯咯直笑,有些索性過來陪著他們一起走 向大殿。   一名年約十歲,長得劍眉星目,氣宇軒朗的小男孩,大方的拉拉小混衣袖,問 道:「你們是誰呀?來我家做什麼?」   小混嘻嘻笑道:「我們是狂人幫,來你家借東西,你又是誰?」   小男孩環起雙臂,神氣地宣佈道:「我是戰德其。」   「站得起?」小混下身,側頭上下打量戰德其,而後同意道:「還好啦!只要 你沒有軟骨症,應該是站得起。」   戰德其嘟嘴叫道:「不是站得起,是戰德其,戰爭的戰,道德的德,其中自有 原故的其,你這人怎麼這麼沒學問,連我的名字都聽不懂。」   小混拂亂戰德其的頭髮,眨眼笑道:「我是故意聽不懂,你上當啦!」他哈哈 一笑,瀟灑的揮振衣袖,身如流雲般輕鬆追上其他人。   戰德其不甘示弱,身形微縱,追到小混身邊,扮個鬼臉,吐舌道:「你這個人 賊頭賊腦,定然不是好東西,我不和你玩!」   他小小的身子,滴溜溜一閃,已又投向其他玩伴中。   小刀低聲道:「看不出一個十歲小孩就能有如此高明的輕功身法,馭龍神殿武 學之妙,由此可見一般!」   小混呵呵笑道:「搞不好和我一樣,都是壞事幹得多了,又怕挨打,這才拚命 練出來的『逃功』!」   他們哈哈大笑著踏入神殿的廳門。   ※※※   廳堂之上,與一般人家的大廳不同。   這神殿幾乎有普通大廳的兩倍高,正對門口供的不是祖宗牌位,而是一張人高 的火紅巨弓和一隻顏色漆黑的鐵箭。   弓箭左右各是一本老子的道德經,一本莊子列傳,供桌上方是牆壁懸著一幅與 真人同樣大小的人像掛軸。   畫軸上是一名風姿俊挺,英氣煥發的中年人,看畫像旁的題字,正是馭龍神殿 的開山始祖戰嘯雲,而繪這幅人像之人,竟是這位戰大俠的妻子。   除此之外,整座大廳裡,就是一張光可鑑人的大理石長桌和無數把紫檀太師椅 。   可見這神殿,應該是戰家人的精神重心和會議之處。   戰嶽回身對小混等人道:「諸位請於此稍後,我去請太爺出來。」   戰嶽走後,小混等人迫不及待的圍向供著神火弓和穿陽箭的桌前,仔細打量這 副上古遺物。   「喂!你們在幹什麼?」戰德其的叫聲嚇了小混等人一跳。   小混驀地回首,正好戰德其蹦蹦跳跳進入大廳中。   小混肩不移、腰不扭,不見做勢的飄到戰德其面前,輕輕打了他腦袋一下,壓 低嗓門道:「小鬼,叫那麼大聲做啥?你想嚇死誰?」   戰德其理直氣壯道:「我爺爺說,只有自己心裡有鬼的人才容易被嚇到,若是 心中坦蕩蕩,磊落落才不會無緣無故被嚇呢!」   他眼珠子靈活一轉,想起什麼似的拉著小混道:「大哥哥,你的輕功好俊,是 怎麼練成的?告訴我一點竅門,好不好?」   小混狡黠笑道:「其實很簡單,你只要每天幹一件讓你爺爺生氣的事,我保證 一月內,你的輕功一定大有進展。」   戰德其不解問道:「為什麼?」   「因為……」小混對他眨眼笑道:「你爺爺生氣時就要打你,而你稍挨打,就 會跑給他追,剛開始時,你一定會被追上,而且也挨了揍,等過幾次之後,你自然 知道該如何閃躲或奔逃才能不被逮著,那時你的輕功就進步啦!」   「哈哈……」屋外,驀地響起一陣蒼勁的笑聲。   一名相貌平凡,髮鬚俱白,道骨仙風的老人,飄然進入神殿內,戰嶽神態恭謹 的隨侍於後。   老人拂鬚莞薾道:「小其,這位小混哥哥說的是他光榮的過去,你可別學上了 ,爺爺年絕已大,可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戰德其撲向老人懷中,仰頭笑道:「我知道大哥哥是在開玩笑,可是爺爺您才 不老,您的身體還很好,小其和你玩遊戲,您才不會累,對不對?」   這小鬼言下之意,頗有點想與他爺爺來場追趕跑跳碰!   老人呵呵輕笑著慈祥道:「爺爺是真的老嘍!只是你不知道而已,現在你自個 兒到外面去玩,爺爺有事要和這位大哥哥談。」   戰德其天真的點點頭,又一蹦一跳的離開神殿。   戰嶽躬身道:「太爺,這幾位就是狂人幫的小兄弟們。」   老人逕自落坐後,頷首淡笑道:「你們大家坐呀!不用拘束,我聽小嶽說,你 們是來借東西的,可是不知道戰家裡,有什麼能借你們?」   小混等人隨之落座。   小混滿臉笑意道:「老太爺,我很想直說,可是又怕刺激你,這事實在令人為 難!」   老人莞薾道:「哦?天底下尚有令小混幫主為難之事?那可也算是新聞。」   小混靠向椅背,好奇道:「奇怪,我以為貴殿是很超脫塵世之外,可是,聽老 太爺和剛才這位大哥的口氣,你們好像很了解狂人幫嘛!」   老人淡淡道:「馭龍神殿雖不問江湖俗事,卻不表示就此不了解江湖中事,況 且,貴幫因普陀一役,此時業已聲名大噪,幾乎老少皆知,敝殿雖處荒山野嶺,總 也得跟得上潮流才行,小混幫主,你說是不是?」   小混黠笑反問道:「咱們果真那麼出名?這麼說老太爺你應該知道咱們為何而 來?」   老人緩聲道:「不,事實上,我沒想到狂人幫竟是為馭龍神殿而來,而且,在 剛剛之前,我尚不明白貴幫來此目的為何?」   老人頓了頓,輕嘆道:「不過,從你方才那句怕刺激我的話聽來,我約略已猜 到你們是想借什麼。」   他的目光轉向借桌上的弓箭。   小混眨著眼,無辜道:「是你自己猜到的,可不能怪我帶給你刺激。」他亦隨 著瞟向弓箭。   戰嶽見此情景,沈聲道:「原來你們竟是為本殿鎮殿之寶而來,你們也未免太 猖狂!」   老人抬起手阻止戰嶽發火,轉而目注小混問道:「小混幫主,想必你也明白, 這三百多年來無人來本殿中要求『借』本殿之寶,不知你有何依恃?」   小混搖頭道:「我什麼依恃也沒有,純粹是來和你們打商量。」   老人語調依然不慍不火,又問道:「那麼你借這副神陽弓箭,目的為何?」   小混坦率笑道:「老太爺,我不知道你是否聽過雪螭這種上古遺獸?」   「雪螭?」老人茫然搖頭道:「未曾聽聞,莫非這遺獸與你們借箭有關?」   小混篤誠道:「是的,我為了尋一種靈藥救人,在一處地底洞穴的深潭中,發 現這種洪荒遺獸,此獸性屬酷寒,除非能有神陽弓箭,或者地火神劍,否則無法剋 制雪螭的奇寒。」   說到這裡,小混微頓,舔舔唇後才又接著道:「而據我所知,地火神劍早在三 百多年前,因其主無極道長敗於貴殿始祖戰前輩手下,而隨著無極道長的歸隱,不 知芳蹤何處,所以,我除了來此拈貴殿的龍鬚,實在沒有其他『法度』!」   老人雙目微闔,沈吟道:「若是這雪螭已危害人間,我自是可以做主將弓箭借 你,然而,貴幫既是為藥之故……」   小混提醒道:「尋藥也是為了救人!」   老人不言,半晌,他緩緩睜開雙目,吩咐道:「小嶽,請小混幫主等人到養生 堂奉茶,然後再請列位長老來此商議。」   戰嶽恭謹道:「是,太爺!」   小混等人不待招呼,頗為識相的起身,對戰太爺抱拳為禮後,跟著戰嶽離開了 馭龍神殿。   戰嶽帶領小混他們出殿後,向左側一間小樓行去,來到樓前,戰嶽輕扣門扉, 裡面另有人應聲開門。   戰嶽交代道:「這幾位是本殿貴賓,你們可別怠慢了!」   門內之人,是四名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聞言俱皆輕笑道:「嶽哥請放心!」   戰嶽丟下小混他們,匆匆告退。   這四名年輕人將小混他們迎入樓內,奉茶的奉茶,寒喧的寒喧,對小混等人好 不熟絡,可是,這四人就是不離開小混他們。   小混呵呵輕笑道:「這四位大哥,不知如何稱呼你們?」   年輕較長的那人含笑介紹道:「在下戰飛風,他們是在下二弟飛齊、三弟飛雲 、四弟飛勇。」   丁仔嘿笑道:「原來是四仲昆,看來四位在馭龍神殿的身分不低,否則不會派 你們來監視咱們吶!」   戰飛風沒想到丁仔竟將此事挑明,他有些窘然地吶吶道:「哦……丁兄說笑了 。」   小混拍拍他肩膀,故做安慰道:「飛風老兄,我這兄弟唯一的優點就是不愛說 笑,他可是實實在在的讚美你們。」   戰飛雲於一旁插口道:「大哥,既然小混幫主等人如此直爽,吾等何必掩飾? 」   他對小混點頭道:「久聞狂人幫大名,當初,山下傳來貴幫上山消息時,太爺 就已安排由我們接待各位,因為各位來此意向不明,所以請原諒我們對各位言行需 要注意。」   小混吃吃笑道:「飛雲老兄,我有些明白老太爺派你們『接待』咱們的用意。 」   他目光犀利的一一望過戰家四兄弟,推測道:「如果我沒猜錯,你們四兄弟各 有所長,是默契良好的搭擋,能夠對付各種不利的情形,而你,則是這些搭檔中的 軍師,是不是這樣?」   戰家四兄弟不由得齊齊面露詫異之色。   戰飛齊佩服道:「小混幫主果真奇人也,但不知你是如何猜中此事?」   小混和小刀等人對瞧一眼,嘻嘻笑道:「我猜中什麼?是你們自己告訴我的。 」   戰飛勇聲音洪亮道:「我們根本沒說什麼嘛!」   丁仔翹起二郎腿,呷口茶道:「第一,打從我們進門起,你們就各有所司,忙 東忙西卻不相衝突,也不需要商量,可見是有默契的搭檔。」   「第二,」小刀接著笑吟吟道:「戰三哥的反應迅速,說話條理分明,極能掌 握情況,並提出建議,這豈非軍師將才之相。」   小混露齒笑道:「第三,我們也是一組有默契的搭檔,所以就分別出言詐你們 一詐,試你們一試,再唬你們一唬,各位大哥就坦坦白白告訴我們事情真相。」   說罷,小混等人得意的放聲哈哈大笑……戰家四兄弟相對愕然一陣苦笑。   戰飛雲啼笑皆非道:「看來江湖傳言果真屬實,狂人幫的確個個俱是演戲高手 。」   小混呵笑道:「真有人這麼說?那他真是了解咱們狂人幫。」   小刀老成道:「四位大哥,咱們狂人幫雖然光明正大前來拜山,自然不會耍詐 ,各位礙於職守,必須監視我們也無妨,只是你們別太拘束,陪我們隨意消遣、消 遣如何?」   戰飛風恢復沈穩道:「不知少君想找何消遣?只要不違權責,吾等一定奉陪。 」   小刀看看小混,試探道:「可以和我們聊聊神殿的事?」   戰飛雲道:「最好不要,以免有些事我們無法說,反倒讓各位覺得彆扭。」   小混無所謂道:「閒著也是閒著,乾脆下棋好了!」   丁仔聽到下棋,立即彈坐而起,搓手笑道:「最好能附帶彩金、賭注什麼的。 」   戰飛風看看其他三個弟弟,見他們都同意,這才頷首道:「只是不知如何下法 ?」   小混和丁仔對看一眼,不由得在心中偷笑道:「你們這四隻笨鴨的表哥(呆頭 鵝),又被咱們設計啦!想和我們下棋,也不看看是誰調教出來的高手!」   小混心思一轉,隨即提議道:「我們這邊哈赤不算,剛好也是四個人,就和你 們那邊四人各下一棋,至於輸贏……就由一百兩起,每盤累進一倍,這樣子賢仲昆 認為如何?」   戰飛雲做主道:「就這麼決定!」   戰飛勇立即取出棋具擺上,雙方面都有些迫不及待的磨拳擦掌。   小混這邊自然是棋力最差的小妮子先上陣,對方則由戰飛勇上場。   經過一陣廝殺,小妮子果如意料中敗下陣來。   丁仔搓搓手道:「第二場換我!」   戰飛風篤定道:「我來奉陪。」   小混知道接下來三局,戰家兄弟只有連敗的份,可惜戰家兄弟卻仍慒懂未知, 對未來抱著美麗的幻想……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無欲無私馭神陽】   戰家的神殿內,此時「高齡」滿座。   在場九名老者中,無一不是白髮旛旛,老態龍鍾,相形之下戰德其的爺爺,反 倒成了最年輕的人。   高居首座那名白眉垂胸的老人,輕咳一聲,問道:「瑰生,你說那小娃子是任 浩飛的傳人?」   戰瑰生正是戰德其的爺爺,他答道:「是的,洪德爺爺。」   這位洪德老爺子頷首道:「這個任武狂居然也還沒死?嗯!如此碩果僅存的老 朋友不知近況如何?瑰生呀!你說他和李文狂教出來的那個小娃子如何?」   戰瑰生描述道:「個性狂傲遊戲人生,武學了了卻挫強敵,醫術通神無人可及 ,武林傳言大致如此,依我所見,他是個精明且細心之人,反應敏銳迅速,言詞亦 頗為犀利。」   洪德老爺爺點點頭,隨即沈默不語,令人搞不清楚他是不是體力不支的睡著了 。   在戰洪德右側第一位老人,緩慢開口道:「瑰生呀!你是當代殿主,依你之見 ,這借弓箭之事,是答應或不答應?」   戰瑰生沈思道:「我想,這小孩既然與任老有關係,而且借弓箭亦是為了除害 ,這事何不交由老天決定,若這孩子悟性夠,能夠拉得開神火弓,就借予他,若他 拉不開,我們也好有藉口拒絕。」   戰洪德閉目頷首道:「好主意,想當年武狂也曾被這事考倒,我倒很想看看他 教出來的娃兒有多大本事。」   其他幾位老人,亦是紛紛點頭讚同。   戰瑰生揚聲向殿外道:「小嶽,去請小混他們過來這裡。」   戰嶽在殿外應聲後,立即朝「養生堂」奔去。   當他推開養生堂樓下那扇雕花格子門,卻見狂人幫眾人和小德其趴在地面,全 神注不知在幹什麼?   而戰飛風他們四兄弟,亦在一旁看得渾然忘我,不時哈哈大笑幾聲。   戰嶽奇怪的走上前去察看,卻見小混等人,人手一線,聚精會神的想要繫住擱 在紙盒內的黑色大螞蟻。   直到目前為止,螞蟻已被弄死一大堆,卻還沒有人能夠用線綁螞蟻腰部。   戰嶽輕咳一聲,飛風兄弟驚彈而起,紛紛向他請安。   小混卻依然埋頭苦幹,嘴裡哼道:「別吵,少爺就……快要成功!……哎呀! 他奶奶的,腰又斷了!」   他懊惱的拋開手中的死螞蟻,打算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   戰嶽不禁覺得好笑,他再度乾咳一聲,有趣道:「小混幫主,需不需要在下回 稟太爺,說你正忙著,沒時間前去商量借箭之事?」   小混抬起頭叫道:「這事要早說嘛!」他拋開手中白線,拍拍手道:「眾將, 有正事待辦,該走啦!」   小妮子有些不甘不願的丟下白線,嘀咕抱怨道:「人家還沒玩夠吶!」   丁仔勉強起身道:「正試出心得來,打岔的真不是時候。」   小刀低沈一笑,沒說什麼,只是對呵呵直笑的哈赤眨眨眼。   戰嶽有些怔然道:「這事也值得你們如此認真?」   小混拍拍小德其腦袋,輕笑道:「好好用功,晚一點我再回來驗收成果。」   戰德其頭也不抬的點了點,依舊將注意力貫注在綁螞蟻這回事上。   戰嶽好笑的搖了搖頭,和小混們一起離開養生堂,往神殿走去。   戰飛風四兄弟待他們一走,對視一眼,撿起小混他們拋下的白線,趴到地上, 加入小德其的行列。   ※※※   小混他們到達了神殿。   戰嶽通報道:「太爺,小混幫主等人已到。」   他輕輕推開殿門,肅手請小混他們進去。   小混踏入殿內乍見滿堂白髮,不由得心生親切,呵呵笑道:「哇!這麼多爺字 輩的人吶!我突然想起我那兩位爺爺,不知他們現在在幹什麼?」   戰洪德聲音低啞地開口召喚道:「小娃兒,你就是任老痴的傳人?過來讓我看 看!」   小混訝然道:「只有武爺爺的老朋友,才會叫他老痴,這位老爺爺你是誰呀? 」   他說著走近戰洪德。   戰洪德猝然翻掌扣向小混腕脈,小混輕嗤一笑,身形竟平平板板往後倒移三尺 ,恰好避開戰洪德的扣拿。   「這是老套啦!」小混嘿嘿笑道:「我武爺爺最喜歡來這一手,你是他的朋友 ,果然和他同個德性。」   戰洪德豁然哈哈大笑道:「果然是老賊頭教出來的小滑頭,哈哈……」   他的笑聲不但洪亮,而且中氣十足,怎麼也不像一個已有百歲以上高齡之人所 應有的笑聲。   小混對於此種老而彌響的笑聲早就習以為常,見怪不怪,因為他在狂人谷時, 聽他兩位爺爺笑多了。   反而,戰瑰生和其他數名老者俱是滿臉驚訝,瞧著這位戰家年齡最長的老太爺 笑得如此開心、如此盡性。   他們已有幾近五十年未曾看見戰洪德如此喜怒形之於色,難怪他們驚奇。   然而,小混和兩位超齡老人相處日久,知道老人家感嘆故友凋零,人物全非的 心態,這也是為什麼戰洪德會笑得如此放縱的原因。   畢竟在他這一、兩百年來的人生歲月中,已經看過、聽過,甚而親耳經歷過太 多生離死別的無常世事,除了得知老友健在,故人有後之外,人世間還有什麼能令 這個老人早已沈如深淵的心,泛起細微激動或漣漪。   小混逕自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戰洪德身旁,雙手托腮的瞅著這個老頭直看,毫 不理會其他人詫異的眼光。   直到戰洪德笑罷,小混抬了抬右眉,懶懶道:「我說戰老老老太爺,是不是你 那些子子孫孫不懂得承歡膝下的道理,才使得你今天好不容易逮著機會盡情大笑一 場?」   戰洪德聳了聳垂膝的白長眉,答非所問道:「什麼老老老太爺?我有那麼老嗎 ?你是這麼稱呼狂人谷那兩個老不死的嗎?」   小混軒眉頂嘴道:「我問過你叫啥名何,你既然不說,我只好自己猜,依我看 來,這神殿裡你年絕最大,大概輩份也最高,給你三個老的稱呼,是尊重你哩!難 道你不滿意?」   戰洪德微闔的雙目倏睜,眼中閃出如電精芒,宛如要刺透人心的盯著小混。   忽然,戰洪德復又心情愉快的暢聲朗笑,他如電的眼神亦隨之歛去。   老人撫著雪白長鬚,含笑道:「呵呵!你說話的樣子、口氣,的確像煞那兩個 狂人,他們一定頗以你為榮,可惜戰家沒有一個人能有你這樣的質。」   老人頓了頓,接著放心道:「還好戰家沒有你這樣的人!」   小混眨眨眼睛,瞭解道:「老爺爺,你這矛盾的話,講得可真有理,如果戰家 有人像我一樣瘋瘋癲癲,我看他遲早會把老莊思想放火燒掉,再叫所有人學他一樣 ,別修什麼清靜無為啦!」   戰洪德輕笑道:「沒錯,養晦蹈光,正是戰家一派相沿的家風,你太銳利、太 耀目,生來就注定要做個不平凡的人,是不適合將他拘束在平凡的世界。」   小混黠慧應道:「但是,不平凡的人如果能夠自由進出於平凡的世界,使平凡 無法拘束他的不平凡,那麼,老爺爺,這個人到底是平凡還是不平凡?!」   小混這話正是道家思想的最高境界,所謂「由無生有,自有入無」完全超脫有 形、無形等絕對的思想境界。   戰家在場的人,無一不是年紀一大把,對於小混所談的境界自然是明白萬分, 甚至他們也都朝著這等境界去修持。   因此,他們無不震撼於一個年及未弱冠的小孩,竟能這麼早悟透有無的玄機。   半晌之後,戰洪德忽然問道:「小娃兒,聽說你是來此借神火弓和穿陽箭的, 是不是?」   小混點頭道:「沒錯,老爺爺,你是不是想看在和我爺爺們是故交的份上借我 ?」他還故意對老人拋個媚眼,以表示自己關係不同。   戰洪德莞薾道:「借不借,那要看你自己有沒有本事借。」   小混揚眉笑謔道:「有什麼厲害的考題,儘管放馬過來。」   戰洪德示意瑰生取下所奉之神火弓,交給小混。   小混直覺地伸出單手去接,卻被神火弓的重量壓得一記踉蹌,險些栽倒於地。   他瞪大眼睛,驚訝道:「我的乖乖,這不起眼的一支弓,怎麼會這麼重?」   「不起眼?」戰洪德輕哼道:「你太不給馭龍神殿面子,居然說本殿鎮殿之寶 不起眼,你還想不想借這副弓箭?」   小刀等人早在一旁悶聲偷笑不止。   小混斜瞪他們一眼,這才嘿笑道:「老爺爺,你就當我剛才的話是放屁,噗一 聲就過去,別太介意嘛!」   戰洪德似笑非笑道:「我本來就將你當屁筒,只會打屁,否則,早叫人把你趕 下老爺峰!」   小刀等人的悶笑聲更清楚了。   小混揉揉鼻子,苦笑道:「人有錯手、馬有失蹄,你們偷笑什麼?小心待會兒 全體罰吃螞蟻!」   小刀他們終於壓抑不住,個個放聲哈哈大笑。   丁仔直拍著胸口,擠出話道:「能看你吃癟,就是吃螞蟻我也甘心。」   小混不是滋味道:「死丁仔,咱們走著瞧!」   他轉向戰洪德道:「老爺爺別理會那群瘋子,這借弓箭有啥條件你還沒說。」   戰洪德神秘笑道:「此弓重一百零四斤,弓揚則火至,弦動而箭發,只要你能 悟通此中道理,拉得開弓弦,並催發弓內神火,這副弓箭就無條件借你使用。但是 ,你若無法在十二個時辰內悟透其中奧妙,你便得死心,不准打這副神陽弓箭的主 意。」   小混瞄了瞄神火弓,信心十足道:「好,一言為定!」   戰洪德頷首道:「現在天色已晚,時間就在你吃飽後的酉時三刻開始算起,到 明天的酉時三刻為止,你好自為之。」   小混注意力已放在神火弓上,他只是漫不經心答道:「沒問題。」   戰洪德亦不再打擾他,逕自起身準備離去。   戰家長老見他離座,紛紛起身恭送。   戰洪德走到大殿門口,忽又回身道:「對了!小娃兒,以前任老痴和窮酸他們 二人也曾試過要來開這張弓,可惜都沒有成功,我希望你能比他們有出息些。」   說完,他拋下當場發怔的狂人幫眾人,老態龍鍾的踱出大殿,戰家眾老也在戰 洪德走後,一一離開。   整個馭龍神殿,此時只剩下小混他們。   丁仔頗不以為然道:「我才不信這張弓有什麼邪門,居然連武林雙狂都奈何不 了它?」   說著,他叫小混扶穩弓,拉著弓弦大喝出聲,可是,任憑他使盡吃奶的力氣, 神火弓的弦果真紋風未動。   小混等人幾乎是看得目瞪口呆。   小刀喃喃道:「這太不可思議!」於是,他接過神火弓,掂了掂,擺好架勢, 緩緩用勁拉動弓弦。   半天,小刀憋得臉紅脖子粗,終於「呀!」一聲的放棄。   「這是怎麼回事?」小混搔著髮髻,怔然道:「難道是弓上別有機關?」   丁仔立刻湊上前道:「我找找看。」   他是空空門的未來掌門,別的或許不敢說很行,但是對於暗鎖機關一類的尋找 和開啟,卻是出師前必修的課程。   於是,小混將弓交給丁仔,丁仔將弓平放在大理石桌上,聚精會神的研究起神 火弓的每一部份構造。   小德其在此時和戰嶽及戰飛風兄弟一群人,提著飯盒食籃推門而入。   戰飛雲率先道:「小混,聽說洪德爺爺應允將弓借你們拉,是不是真的?」   小混無精打采的比比丁仔,嘟嘴道:「弓就在那兒,可惜拉不開。」   小德其放下食盒,天真道:「不用拉了,你們試了也是白試,歷代以來,戰家 就以這張弓為選試殿主的題目,能夠拉開神火弓的人才有資格當殿主,像我爺爺就 悟了將近三十年,才拉開這張弓,你們只有一天的時間,絕對辦不到。」   小混突然問:「真有人拉開這張弓?」   戰嶽輕笑道:「莫非小混幫主以為馭龍神殿故意誆你?」   小混吃吃笑道:「剛才是有點這種想法,不過,既然有人能辦到,本少爺也一 定能辦到。」   小妮子有些氣餒道:「可是,你沒聽小其說,他爺爺悟了三十年才悟出其中奧 妙,咱們卻只有一天的時間而已。」   小混拍著胸脯道:「妳忘了我是什麼樣的人?我是天才※!天才因為能為他人 所不能為,所以叫天才。」   丁仔抬起頭苦笑道:「天才幫主,我衷心希望你不是假天才,因為我找不出這 弓有何機關秘鎖,所以宣佈放棄!」   小混嗤道:「沒出息!狂人幫的人豈能輕言放棄?你不行,換我來。」   他大剌剌的往神火弓前一坐,開始反覆檢查桌上的神火弓。   丁仔攤攤手,聳聳肩無奈道:「人有時候必須能夠面對現實!」他說完,索性 打開食盒,先飽餐一頓再說。   時間,就在眾人的期盼下悄悄溜走。   夜已深了……小德其和其餘戰家兄弟都先行告退,各自回房安歇。   小妮子與哈赤已坐在桌旁打起瞌睡了。   小混依然目不轉睛的瞪著神火弓,好像只要他繼續瞪下去,神火弓的秘密就會 自己跑出來似的。   小刀輕拍他的肩頭,勸道:「小混,休息一下,吃個飯再繼續想吧!」   小混驀然驚醒,揉揉酸澀的雙眼,問道:「什麼時辰啦?」   丁仔回答道:「子時剛過。」   小混喃喃自語道:「怎麼這麼快?」   忽而,他拍拍哈赤,叫道:「哈赤起來,幫咱們拿著弓。」   哈赤自夢中驚彈而起,緊張道:「少爺,什麼事?出了什麼事?」   小妮子亦被吵醒,正睡眼惺忪的打著哈欠。   小混咯咯笑道:「少爺沒事,我想叫你們拿著弓,好讓我們試試看。」   丁仔好奇道:「你打算怎麼試?」   小混叫哈赤將弓直豎地上扶穩,他和小刀、丁仔三人同時用勁拉動弓弦。   合小混他們人之力,少說也能拉動上千斤的巨石,可是神火弓的弦就是死不肯 鬆開來。   反而是扶著弓的哈赤隨著神火弓,一同被小混他們拉得慢慢滑行。   半晌,丁仔氣喘噓噓道:「不行!不行!我確定這弓絕對不是可以硬拉得開。 」   小混亦是喘息咻咻地呵笑道:「我也知道不可以硬拉。」   小刀抹著汗,奇怪道:「既然你知道,為什麼還要我們如此費勁的拉?」   小混捉狎笑道:「因為我剛才消耗腦力過多,所以現在故意消耗些體力,這樣 才能雙方平衡。」   丁仔哇哇叫道:「你想消耗體力關我們屁事,為什麼要拖我們下水?」   小混呵呵笑道:「反正讓你們閒著也是閒著,多運功對身體有好處,我是為你 們的健康著想。」   「放屁!」   小刀和丁仔已如餓虎撲羊般朝小混撲去。   登時,他們三人便在大廳之內扭滾成一團,混戰的不亦樂乎。   「停--」小混大吼道:「你們二打一不公平,我不玩了,不好玩。」   丁仔揉著腰眼,呵笑道:「不玩就不玩,反正我已經撈夠本了,不吃虧!」   小混瞪眼道:「既然撈夠本,那你幹嘛?直揉著你的寶貝腰?」   丁仔突然收手,尷尬笑道:「我是在運動後舒筋活血嘛!」   小混忍不住啐笑道:「活你的大頭!」   小刀伸著懶腰道:「好了,你們兩個累不累?要吵架到外面去吵,這裡有人想 睡覺。」   小混道:「誰在吵架?那個無聊的人在吵架?」   丁仔立即附和道:「是呀!誰在吵架?誰?」   他裝模作樣的東張西望,找那個吵架的人。   小妮子噗哧笑道:「瞧你們二人若無其事的德性,不知情的人,還真以為你們 很無辜!」   這小妮子正等著小混反駁,豈料半天沒人理她。   原來,小混不知又搞出什麼花招,竟叫哈赤擺出拉弓射箭的樣子,自己卻是痴 痴地瞪著哈赤,似乎想從哈赤的姿勢裡瞪出神火弓的秘密。   小刀和丁仔自然也在一旁托腮沈思,只是不知他們心中所想是否真的與弓箭有 關罷了。   哈赤維持如此姿勢,足足有盞茶時間。   更已過三響。   他終於苦著臉討饒道:「少爺,哈赤已經兩手發麻,可不可以休息呀?」   小混心有所思的漫應一聲,嘴裡不知兀自嘀咕著什麼。   小刀淡笑道:「哈赤,你累了就休息,你家那位寶貝少爺,早把你的樣子深深 刻在腦中啦!」   哈赤見小混仍無反應,試探著放下神火弓,當他證明小混真的心不在焉時,他 噓口氣,匆匆往殿外跑去。   丁仔在他背後叫道:「大獅子,你跑那麼快做啥事去?」   哈赤頭也不回叫道:「尿尿!」   敢情他這泡尿不知已經彆多久了。   丁仔猛地將剛入嘴的一口冷茶,「噗!」一聲,悉數噴出。   小刀和小妮子兩人早就笑翻了天,正趴在桌面上直喘大氣。   小混此時方始茫茫然回過神來。   他一臉迷惘問道:「你們笑什麼?」   小刀等人只能拚命搖頭擺手,三個人全都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沒有一個人抽得 出空告訴小混發生什麼事。   小混白眼罵道:「神經病!」   他逕自拾起神火,擺出射箭的姿勢。   小刀詫然問道:「小混混,你也想如此『入定』是不是?」   小混認真道:「沒有親自試過,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小刀對其他人聳聳肩,只得任由小混去試。   哈赤邊繫著褲帶,悶頭撞入殿內。   他乍見小混竟也擺出和他剛才同樣的姿勢,不由得怔眼問道:「少爺也想要憋 尿呀?」   小刀等人驀地哈哈大笑……小混拉長一張臭臉,狠狠的瞪了哈赤一眼。   哈赤嚇得急忙用手摀住自己那張大嘴巴。   ※※※   公雞報曉,天已朦朧朧的亮了。   戰家負責農作的人,已經日出而作的上田裡、園裡幹活去。   神殿裡,小混等人經過一夜的折騰,全都四仰八叉的躺在大理石桌上呼呼大睡 。   只有小妮子一人比較含蓄,裹著戰家送來的毛毯,兀自縮在兩張對立成床的太 師椅內,睡得頗為香甜。   直到日上三竿。   戰嶽等人送早點進殿,見小混他們如此放肆的睡相,不由得連連搖頭苦笑。   戰飛雲打趣道:「率性是為真,而此時,小混他們的確夠『真』,連睡相都帶 著三分張狂,和他們平時的為人完全相同。」   戰嶽輕笑著,上前叫喚小混道:「小混幫主,天亮了,你們該起來了。」   小混翻個身,咕噥道:「別吵!我正在想神火弓的事……」   他人未醒,依然鼾睡如故。   戰飛勇惡作劇地大吼道:「失火啦!」   他原以為五個人裡面,至少會有一個用蹦的跳起來。   豈知,只有小刀睜開半隻眼睛,呻吟道:「就讓它燒吧!」隨即,他又閉上眼 睛沈睡不醒。   戰飛風嘆服道:「此刻就算天塌下來,恐怕也無法驚動他們。」   這時,戰洪德在戰瑰生的隨侍下,進入殿內。   戰嶽等晚輩立刻齊聲道:「洪德爺爺早!」   戰洪德輕哼道:「天都大亮,還算早嗎?」   戰嶽等人都知道這是老人家慣常的嘮叨,全都左耳進右耳出的聽過就算了。   戰洪德以下顎點點小混他們的方向,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們都不舒 服?」   戰嶽強忍笑意道:「不是的,洪德爺爺,小混他們大概是昨夜想著有關神火弓 的事太過勞累,以至於我們怎麼叫都叫不醒他們。」   戰洪德聳聳長眉,淡然道:「是這樣子嗎?」   他清清喉嚨,慢條斯理條:「弓弦拉開啦!」   「什麼?」小混首先自睡夢中彈坐而起,睡眼惺忪叫道:「弓被拉開?是誰? 什麼法子?」   其他人陸陸續續驚醒,每個人都還在迷迷糊糊的半昏睡狀態中,口中卻不約而 同道:「小混,你把弓拉開啦?」   戰嶽等後輩晚生,全都瞪大眼睛,佩服的望著這位白髮蒼蒼的洪德爺爺。   戰洪德輕咳道:「不是你們叫不醒,而是你們用的方法錯誤,記得,任何事都 得對症下藥,但是下藥之前得先找出問題所在,否則無濟於事。」   小混自茫然中清醒,打著哈欠,抓抓頭道:「老爺爺,你可真是一言驚醒夢中 人呀!」   戰洪德低哼道:「爺爺就爺爺,不要總是特別強調那個老字。」   小混哈欠道:「人老心不老不為老,心老人不老是為老,老字坐心頭,卻又心 中過,老不老,謂之空!」   戰洪德雙目倏睜,不悅道:「原來你是知『道』,而非悟『道』,只知說空, 卻不能悟空,真是蠢才,我太看重你了!」   老人猛揮衣袖,回頭便走!   戰洪德突如其來的這頓脾氣,令在場眾人俱是一怔。   唯獨小混若有所思沈吟半晌,突然--「哈哈……」   小混像是發瘋似的仰天哈哈大笑,接著他跳了起來,就在大理石桌上手舞足蹈 ,又吼又叫、又跳又笑。   小妮子驚疑的叫道:「小混,你瘋啦?你在幹什麼?」   小混驀地閃身,以「大幻挪移」掠向小妮子,猛然將她拉進懷中,賞她一記透 天響吻。   復又衝向小刀和丁仔,拉起他們乒乓一陣亂打。   所有的人都被小混如此怪異的行為,嚇得發怔,一時之間,竟沒有人吭聲。   恰巧,小德其探頭入殿,見狀好奇道:「小混,你在玩什麼新鮮遊戲?」   小混哈哈大笑道:「我在裝瘋賣傻!」   小德其興緻勃勃道:「我也要玩!」   他一溜煙躥上大理石桌,學著小混的樣子又蹦又跳,嘴裡還不時發出尖聲怪叫 。   小刀猛地醒悟,撲向小混,將他撲倒於桌面,叫笑道:「他奶奶的!死混混, 你又在耍我們!」   小混拚命掙扎著呵笑道:「我沒有呀!是你們自己要被我耍!」   丁仔當仁不讓的衝向小混,乒乓回敬他數拳,這才哇啦笑罵道:「辣塊媽媽的 不開花,你這混小子最近老是阿達(瘋癲),我非得修理修理你不可!」   戰家一門老少,除了小德其和小混他們扭成一團之外,每個人都傻傻的看著小 混他們。   良久,戰瑰生輕咳一聲,慎重問道:「望姑娘,這小混他們……是不是時常如 此?」   小妮子不解道:「如此什麼?你是說發癲還是打架?」   戰瑰生嘿嘿乾笑道:「都有!」   「哦!」小妮子理所當然道:「是時常這樣子沒錯,而且這只能算最輕微的情 況。」   戰飛風翻眼道:「我的天!我終於明白,為何老古人會將疫和狂兩字連著使用 ,原來是有原因,眼前正是最好的證明。」   戰瑰生憂心忡忡道:「哎!昨天洪德爺爺還說戰家沒有人像小混,他如果再多 留些日子,馬上就會有個小孩和他一樣。」   他所指自然是那個正和小混等人鬧得起勁的寶貝孫子而言。   小妮子咯咯嬌笑道:「老太爺,你放心啦!小混說過,小其是個性已經定型, 再怎麼胡鬧也不可能和咱們一樣無所顧忌,現在是因為小其還小,正是好動的時期 ,所以才能這麼放得開,再過幾年他就……」   戰瑰生忍不住好奇問:「就如何?」   小妮子吐吐舌,悄聲道:「就會變得平淡無趣!」   戰瑰生乾笑一聲,勉強道:「平淡就好,平淡就好。」   他再看看玩得有些瘋的孫子,不禁連連搖頭嘆氣道:「唉!天性呀人性,還是 眼不見為淨。」   他索性回身退出神殿。   打鬧中的小混對壓在他身上的戰德其,呶呶嘴道:「你爺爺走了,他在說,你 是他心中的煩惱和牽掛,所以你害他不能悟空。」   小德其臉紅氣喘的笑道:「我爺爺又不猴子,當然不能做孫悟空!」   小刀拉開小德其,呵呵笑道:「小混混,你對十歲大的小孩談什麼空不空,他 怎麼會懂?」   小德其順勢撲倒小刀,將他壓在身上,高興大叫道:「你輸了!你輸了!」   小混趁機撲壓在小德其身上,叫道:「你也輸了!」   丁仔嘿笑著重重往人堆上一摔,壓得其他三人哎哎直叫,他得意道:「這招叫 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結果是贏得最後勝利!」   「才怪!」   小混他們同時大叫,並翻身反將丁仔壓到最下面,變成丁仔被壓得慘叫連連。   小德其更是樂得拍手大笑。   戰飛齊有些羨慕道:「如果我再年輕十歲,我也想嚐嚐這壓人與被壓的滋味如 何。」   戰嶽似笑非笑道:「所以太爺剛才說,還好小混停留的時日不長,連你們都還 會受到影響,何況是像小其這般年紀的孩子。」   戰飛齊微窘道:「嶽哥教訓的是!」   「打屁!」小妮子不屑的嗤之以鼻。   戰家眾男子驟聞打屁二字出自一個姑娘家之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滿臉詫異 的盯著小妮子。   小妮子久受小混薰陶,根本不在乎別人以異樣的眼光瞅她。   她振振有詞道:「喜好自由是人的天性,天性的流露就是真心情,小其會和小 混打成一片,是稚子之心的真情流露,誰說是因為受到小混的影響?   再說,戰二哥欣羨小其的稚子之情,就是對真的欣賞,而人類,追求真、善、 美也是出於本性,這又有何不對,為什麼要受戰嶽的教訓?」   這妮子輕哼又道:「況且,我就不相信,戰嶽大哥的心裡會對小其的自由自在 絲毫都不動心?」   「說得好!」   小混他們不知何時已經停止笑鬧,此時全盤坐在桌面,對小妮子如此義正辭嚴 的演講,報以熱烈的掌聲。   丁仔更是囂張的猛吹口哨。   戰嶽絲毫不以為忤,頷首輕笑道:「望姑娘果然不愧狂人幫之一員大將,不但 言詞犀利,見解更是深遠,事實上,我並不否認頗為欣賞小其如此活潑的樣子,這 也就是你所謂人類追求真善美的本性使然。」   若是戰嶽反駁小妮子的話,小妮子尚有可對,如今戰嶽坦承小妮子所說的一切 ,反倒使得這妮子有些怔忡,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戰嶽依然不慍不火道:「戰家既是崇尚老、莊思想,自然是追求自由與不受拘 束的人生,然而,當我們年輕之時,心性未定,易受外物所誘,而有種種慾求,所 以必須藉著家規和祖訓,隨時提醒自己不要忘記自己所追求的道路。」   他瞥向戰飛風兄弟,似是針對他們而言,又接著道:「直到有朝一日,我們對 自己的肯定已經足夠,並能明確的知道自己追尋的目標何在,而外界諸多誘惑已不 能動搖我們的心性意念之時,那麼家規和祖訓存在與否已無差別。   因為,它的拘束已不會拘束我們,那時,我們自然也就能欣賞真善美,而不受 一切真善美的左右。」   戰飛風四兄弟默然沈思著戰嶽這番不是教訓的教訓。   小混若有所覺道:「嶽老兄,你家太爺要你陪著我們不是沒道理的事,該不會 你是下一任的殿主候選人吧?」   戰嶽淡笑道:「戰家每位伯叔兄弟都是殿主候選人,只要能通過拉開神火弓這 項考驗,就有機會中選。」   小混眨眼道:「你通過了嗎?」   戰嶽輕輕搖頭道:「試過,可惜我悟性太差,尚不能明白個中道理。」   小混放心道:「那就好,等我拉開神火弓之後,再告訴你個中奧妙好了!」   戰嶽輕笑道:「據我所知,神火弓的奧妙是只可意會,無法言傳的事,不過, 我還是謝謝小混幫主的心意。」   小混呵笑道:「你這話可打破我想從你家太爺口中套風聲的希望。」   戰嶽莞薾道:「真抱歉!」   小混大方道:「無所謂啦!反正我這個人很習慣接受失望,時間不早,我想再 試試能不能拉開神火弓。」   他輕快的跳下桌面,走向昨夜隨手拋在地上的神火弓。   戰嶽遲疑道:「那我們就不打擾小混幫主用心。」   小混擺擺手道:「你們不用走沒關係,反正吵不到我的。」   小混既做如此言,戰嶽等人自然希望能留下來細觀究竟,看看小混是否有辦法 拉開神火弓。   於是眾人在神殿內各自落坐,唯獨小混端著神火弓,站在門前出神的抬頭望天 ,彷彿他交入定一般。   小混果然將身邊週遭一切完全遺忘。   眼見日頭爬過中天,時已過午。   小混依然擎著神火弓,站在門前,只是此時他不再目注天空,而是緊盯著丈尋 之外一棵環抱粗的大樹。   眾人早已悶坐的不耐煩,小德其更是許久之前便逕自離開,去找他的玩伴。   戰飛風索性找來棋盤,和小刀有一搭沒一搭的下起棋來打發時間。   而他的其他三兄弟,似乎都有些坐不住的四處走動。   小妮子更是煩躁得想找人吵架、發脾氣,無奈丁仔早就看透這妮子的心思,躲 得老遠,不願去招惹這妮子。   眾人之中,只有戰嶽神色依舊,而他卻在小混站向門前時,就開始目不稍瞬的 盯著小混。   好像,小混要從天空、從樹上找出神火弓之秘,而戰嶽卻要自小混身上找得答 案。   終於,小妮子耐不住性子,纖腰一扭,掠向小混身旁一把搶過神火弓,嗔叫道 :「不過是把弓,有啥了不起?姑奶奶自小到大不知用過多少弓箭,就沒見過這麼 令人生氣的弓!」   這妮子莫名其妙一頓發火,接著順手隨便一拉,神火弓忽然半張,「嗡!」地 一聲巨鳴,那支原本供於案桌上的穿陽箭,就在弦鳴的同時,急射而出,正好落於 門外三尺之處。   眾人一陣驚呼!   小妮子更是怔在當場不知所措。   小混奇異的回首,專注道:「妳可解開我心中唯一的迷惑!」   小妮子聲如蚊吶般,細聲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一 回事……」   神殿內的眾人一窩蜂湧向她,催促道:「快!妳再試一次!」   這次,小妮子無論怎麼使勁,再也無法撼動神火弓的弦分毫。   眾人驚異喧嘩之下,唯有小混和戰嶽各自陷入沈思。   戰洪德聞弦聲而至,他停於門口,盯著地面的穿陽箭,雙目放光道:「是你這 小子射出的箭嗎?」   戰飛勇搶著說道:「不是,是這位望姑娘無意中撥動弓弦。」   戰洪德有些失望,他看著小混似是頗為無奈。   小混黠謔笑道:「洪德爺爺,你別太難過,小妮子與我早就不分彼此,所以她 拉開弓弦,就和我拉開弓弦一樣,你這弓我借定了!」   戰瑰生隨後而到,反對道:「不!當初只說你得拉開神火弓,而非狂人幫任何 一人拉開弓就能算數,所以這弓箭仍然借不得。」   「借不得嗎?」小混嘻嘻一笑,隨手宛若彈琴般撥弄弓弦,他望著戰洪德問道 :「你如何說呢?洪德老老爺……」   就在小混連說兩個老字時,神火弓弓弦竟小混撥得輕彈,一聲嗡然顫鳴方起, 穿陽箭再度騰飛三尺才又落地。   小混驚喜叫道:「瞧見沒有?箭飛了!這表示我的想法沒錯,哈哈……」   戰洪德與戰瑰生不由得面面相覷。   小混高興的用力摟住小妮子,在她頰上連香數吻,臊得這妮子急忙將弓塞給小 混,羞赧道:「有本事你再拉拉看,這次弓弦得全張才行。」   小混接過神火弓,意氣風道:「好,既然是我的親親準老婆說的話,我一定照 辦!」   他接著大聲問道:「有酒沒有?在這種時候不來兩杯酒助興,那多沒趣?」   戰飛勇立刻奔出殿外,不久便抱著兩罈子酒回來。   小混所謂的「兩杯」,竟是仰喉灌下一罈烈酒,他舉袖一抹唇邊的酒漬,豪放 道:「弓來!」   哈赤依言雙手奉上神火弓。   小混皺眉道:「箭呢?有弓沒箭射啥鳥蛋?」   小刀提醒道:「這是神弓,不需上箭,你是忘了還是醉了?」   小混微醺的瞅眼道:「醉?還早的很!」   他有些茫茫然的指著方才他注視那棵大樹,叫道:「樹在那裡,看見沒有?」   眾人隨著他的手指看向大樹。   小混打個酒嗝,舔著唇喃喃自語道:「樹呀樹,你究竟長了多少年,才長得這 麼粗、這麼大?」   眾人皆奇怪他為何會說出如此風馬不相及的話題時,小混不知何時已高擎神火 弓,緩緩拉開弓弦。   小妮子差點脫口驚呼,她連忙用手摀住自己的嘴,不敢置信的望著逐漸將弓拉 滿的小混。   小混依然呢喃道:「樹長大要風、要水、要陽光,還要好長好長一段時間…… 砍倒它,卻很容易!」   易字甫出口,小混突然鬆手,弓弦急彈而回,原來嗡然的震鳴,竟化做霹靂也 似的爆響。   「轟!」地一聲,穿陽箭便於此時咻然脫射而出,直奔大樹。   「轟!」地巨響,穿陽箭正中樹身的剎那,大樹宛如被火藥擊中般,四分五裂 的炸開,粉碎的樹身噴離三尺有餘,方始墜地。   戰家全體老少三、四百人聞聲齊齊朝神殿前湧至。   當他們看到持弓之人竟非戰家所屬,而是一名年僅十七、八歲的小大人時,不 由得議論紛紛。   戰洪德拂鬚頻頻點頭道:「借酒助興,差強人意,至少比你那兩個爺爺要聰明 一點!」   此時,小混的微醺已醒,他呵呵笑道:「老太爺,現你這弓借是不借?」   戰瑰生頷首笑道:「沒有理由不借,不是嗎?不過,你也看到這神陽弓箭的威 力,希望你能善用它,更別令它落入惡人之手。」   「沒問題!」小混順口道:「至於所謂的神火……」   戰洪德岔口道:「既然能發動穿陽箭,神火之意,想必你已悟出。」   小混點頭道:「夜裡就想通,而且試過,所以我們才放心大膽的睡上一覺。」   戰洪德了然頷首後,看著戰瑰生,等他做最後決定。   戰瑰生對他恭躬一禮之後,對馭龍神殿的人宣佈道:「這位小兄弟叫曾能混, 是狂人幫的幫主,他前來本殿借取鎮殿之寶『神陽弓箭』,如今,在約定時間內悟 出弓中奧妙,所以本殿主鄭重宣佈,將神陽弓箭借予他使用。」   他頓了頓之後,接著又中氣十足道:「以後,凡本殿弟子若在外見到神陽弓箭 ,如見先祖,需依禮叩拜,唯取消尊其號令此條家規,直到本殿主另外宣佈恢復為 止!」   丁仔低聲道:「沒想到這弓箭的權力如此之大!」   小刀亦輕聲回道:「依此看來,馭龍神殿還是有弟子在外走動。」   小混輕嗤道:「廢話!否則你們以為人家的消息為何那麼靈通!」   小妮子輕咳一聲,打斷小混等人的低聲嘀咕。   此時,戰瑰生正好高捧神火弓、穿陽箭轉向他們。   當著馭龍神殿眾屬之前,小混不好太過囂張,他連忙上前,亦是雙手高舉,必 恭必敬的接過神火弓和穿陽箭。   戰洪德手拈長鬚,問道:「小娃兒,這弓箭你可借到啦!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 ?」   小混略略盤算,隨即道:「馬上就走!」   戰瑰生可是暗地裡鬆口大氣,放下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他還真擔心小混他 們待得太久,「帶壞」他的寶貝孫子小德其。   戰洪德卻皺起兩道長眉毛,佯嗔道:「這麼快?我還想和你這娃兒好好聊一聊 有關你那兩位爺爺的事。」   小混呵呵輕笑道:「洪德爺爺,如果你有興趣出遠門玩,我倒是可以告訴你狂 人谷的地點,那你就能去嚇嚇我那兩位爺爺,順便給他們一個驚喜。」   戰洪德頻頻點頭輕笑道:「好主意!好主意!」   戰家老少一聽這位年齡最老的長老,竟然動起遊興,不禁全都擔心萬分。   他們惟恐戰洪德年事已高,萬一不堪旅途勞頓,在半路上有個三長兩短,那豈 不要被人指責子孫不孝,任老人四處奔波而不管。   戰瑰生急忙勸道:「洪德爺爺,據聞狂人谷地處大漠深處,非尋常之人所易至 ,若您老前往……」   戰洪德軒眉道:「怎麼?不合適嗎?你以為我老頭子骨頭老了,只能窩在老爺 峰上做個凡夫俗子,無法再度征服大沙漠嗎?」   戰瑰生心惶恐道:「瑰生不敢!」   「不敢就少說兩句!」戰洪德哼聲道:「我老頭子的朋友不多啦!而我自己什 麼時候要歸天,也是不一定的事,如今難得能得知故友所在,這一面我是非和他們 見見不可!」   戰瑰生唯唯諾諾的恭應聲:「是!」   他不禁回眸瞪了小混一眼,心裡暗想:「你這小子來此全無好事,先是向馭龍 神殿的盛名挑戰,借走鎮殿之寶,又差點帶壞戰家晚輩,如今連最老的元老都受你 慫恿想要離家出遊,你真是動搖本殿的掃把星!」   小混對戰瑰生的衛生眼毫不在乎,他覺得能讓雙狂和戰洪德聚聚,可是為這些 超齡老人著想,只有不懂老人家心理的人,才會想阻止這些老人做他們想做的事。   戰洪德對小混招招手道:「小娃兒,你過來,告訴我你那兩個老不死爺爺在何 處坐監?我決定去探望他們。」   小混上前附身在戰洪德耳朵,嘰嘰咕咕將出入狂人谷的路徑仔細說給老人知曉 。   小混猶不時問道:「知道嗎?」、「清楚嗎?」、「記得嗎?」   戰洪德頻頻點頭,嘴裡「嗯!」、「唔!」的低聲附和。   半晌,小混都交代清楚後,這才含笑道:「你對沙漠很有概念嘛!這樣子你要 到狂人谷就更容易。」   老人得意的哼笑道:「小娃子,你以為我這把年紀是白活的嗎?我老頭年輕時 可也是跑遍大江南北,戈壁一帶至少去過四、五回吶!」   小混嘿笑道:「如此最好,免得你迷路時,你家的子子孫孫要找我要人。」   他忽又想起道:「對了!你若是有經過陰山一帶,順便替我去連雲牧場看看, 告訴望老爺子,他的寶貝孫女依然健在,一切平安!」   這混小子根本不在乎戰洪德的身分、地位有多尊貴,他只將老人當做是他爺爺 的朋友,言語之間,就像平常他和雙狂說話一樣沒大沒小,率性而言。   戰家人卻聽得每個人臉上動容,在他們心中,戰洪德不僅是長老、大家長,更 是戰家精神的延續與代表,豈容得小混說話口氣如此隨便?   戰瑰生沈聲喝道:「小混,你將洪德爺爺當做是何人,說話如此隨便?」   小混詫異道:「我當他是爺爺的老朋友呀!有什麼不對?」   戰洪德擺擺手,笑道:「沒什麼不對,我家這些大、小娃子們就是尚未悟通這 點,尊敬一個人,不是在言語、形式上尊敬,而是該出自內心的敬重。   任何有形的禮儀規範,可以拘束一個人的言行舉止,卻帶著三分勉強,倒不如 沒有規矩,而能自然心存敬意,才是真尊敬。」   老人和小混對望一眼,兩人心靈契合的同聲哈哈大笑……他們倆正應證了那句 「越老越像小孩」的俗話,畢竟戰洪德已真正了悟「空」的境界,所以才能擁有一 份如稚童的赤子之心。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意氣風發戰雪螭】   普陀山,已是朔風冽冽,瑞雪初飛的時節。   慈雲庵卻不因為天氣秋去冬來的轉換,而有所改變,庵內依然是檀香裊繞,祥 和如昔。   驀地--「吾回來也!」   小混背著和他一般高的神火弓,人未至、聲先到的縱落於慈雲庵竹木內,狂人 幫其餘眾兵,隨後陸續抵達庵前。   出塵師太聞聲早已候立門前。   小妮子見著她,宛如乳燕投林般,投向出塵師太,嬌聲道:「師父,我回來了 !」   出塵師太一掃滿面寒肅,慈祥笑道:「乖孩子,師父傳妳的那幾招九幽羅剎手 熟練了沒有?」   小妮子認真點頭道:「嗯,我有空就練,現在已經使得很熟。」   出塵師太輕拂著這妮子髮際,沈靜笑道:「很好,這次師父就將後面幾招全部 傳授與妳,妳可得把握時間用心學習。」   小妮子乖巧的直點頭。   小混等人卻是直至此時,方知小妮子已經拜出塵師太為師。   小混驚奇的瞪大眼睛,笑謔道:「我的乖乖,我說妮子呀!現在妳是有師父的 人了,身價不同啦!以後我再也不敢隨便欺負妳,免得妳師父心疼之下,要我的小 命來賠妳!」   小妮子得意道:「要你的命是不至於,不過揍你一頓是免不了。」   丁仔誇張的咋舌道:「嘖嘖……有師父當靠山的人,說話果然比較大聲。」   小刀輕咳道:「你可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像我也是有師父的人,我可是一 直都很守本份,不敢妄自坐大。」   小妮子不服道:「小刀哥哥,你這麼說,是不是指我有了師父就『妄自坐大』 ?」   小刀和小混他們對瞄一眼,三個人很有默契,異口同聲道:「正是此意!」   小妮子氣結地跺腳道:「你們這些臭男生,只會聯合起來欺負我!」   小混理所當然道:「誰叫妳是咱們狂人幫裡,唯一的異類,我們若不欺負妳, 那才是怪事。」   出塵師太打岔道:「剛才是誰說不敢欺負有師父的人?好了,小施主,看你此 次帶著馭龍神殿的鎮殿之寶,去而復返,想必定有一番大作為,你何苦於此擔誤寶 貴的時間?」   小混唉聲嘆氣道:「親親小妮子,妳師父下逐客令了,我只好忍痛與妳暫時分 手。」   他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宛若一個倍受委屈的小媳婦似的。   出塵師太亦不禁被他這副甘草模樣逗得輕笑連連。   小妮子心頭甜滋滋的嬌啐道:「死相!」   小混哈哈一笑,揮手道:「十八相送結束,吾去也!」   他語落人閃,瞬間已躥向庵後而去,果真是說走就走,絲毫也不拖泥帶水。   小刀和丁仔則向出塵師太微微躬身,兩人這才轉身追向小混。   ※※※   井邊--小混他們三人,有了上回的經驗,此次下井的動作俐落而且迅捷。   出塵師太帶著小妮子與哈赤隨後來到井旁,卻也不見他們三人的蹤影。   小妮子心頭不禁若有所失,滿臉悵然的探頭向井裡左右打量,好像如此就可以 再見到小混冒出水面。   出塵師太輕攬這妮子肩頭,低聲道:「傻孩子,不過是暫別,何苦如此神傷, 隨為師入庵吧!」   小妮子依依不捨的再瞟向井內一眼,方始默默點頭,隨著出塵師太走向茲雲庵 。   在她們身後,哈赤永遠是那麼忠心的默然隨侍。   半空裡,此時竟悄悄飄落棉絮般的雪花。   冬天已經提前近臨山區……※※※   小混他們三人循著上次已經探得的路線,輕鬆到達雪螭所在的寒潭洞穴。   雪螭依舊自由自在的悠遊水底,偶而,發出一、兩聲低沈的雷鳴輕哮。   他們三人入洞之後,首先解下身上的累贅,這才躡手躡腳的潛至潭邊,打量著 潭底的怪獸。   丁仔輕聲問道:「偉大的幫主,你可策劃好此次的突襲行動?」   小混壓低嗓門道:「沒有!老實說,我還沒有把握能順心所欲的操縱穿陽箭。 」   小刀耳語道:「需不需要再來一大罈燒刀子?」   小混呵呵苦笑道:「其實,喝醉不是拉開神火弓的因素,真正能拉開弓弦的原 故,是必須心裡不可以想到拉弓這檔子事。」   他舔舔唇,又道:「上回,我只是借著微醺,強迫自己忘記手上有弓,我想拉 弦這碼事,可是,要面對雪螭,總不能也是醉醺醺的吧?」   丁仔笑謔道:「誰說不可以,只要你心裡有準備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喝醉 也無妨。」   小混順手敲他一記響頭,低啐道:「奶奶的!我還有個如花似玉的未婚妻在等 我回去,你自己去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恕本少爺不奉陪。」   雪螭似是發現異樣,如炬雙目倏地怒睜,在潭邊四處搜尋。   小混等人機警的退向窪地之後。   小刀正色道:「別鬧了,這件事非比尋常,千萬莽撞不得。」   小混咂嘴道:「老哥,你何必那麼緊張,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沒有啥個屁事 能阻止得了咱們取得九死還魂草。」   小刀不帶希望道:「那你有何妙法?」   「妙法是沒有。」小混無所謂道:「既然無論如何咱們都得下水,說不定下水 之後,法子就自己出現。」   丁仔咋舌道:「乖乖!你想先下水去撩撥那怪物,然後再考慮小命能不能保得 住?」   小混聳肩道:「不然你能怎麼辦?反正,打不過雪螭時,咱們還可以往水潭外 逃,有什麼好擔心的。」   小刀苦笑著嘆口氣道:「曾能混呀曾能混,你真是他奶奶的敢打混,連這種上 古遺獸你明知無法招惹,卻還要先招惹看看再說,難道天底下真的沒有你不敢做的 事嗎?」   小混認真地想了一想,肯定道:「只有我不願做的事,的確沒有我不敢做的事 。」   丁仔打趣道:「我是否該跪下來三呼萬歲,以頌揚你閣下,本幫歷代以來最偉 大的幫主沒有不敢做的事?」   小混吃吃笑道:「你想跪,我絕不會阻止。」   小刀嗤笑道:「省省吧!我說小混混,現在是否將沒法子當法子,先下水再說 ?」   小混意氣風發道:「然也!不試,怎知這雪螭到底有何厲害?」   他拾起神火弓,瀟灑地往前揮比,口中戲謔道:「眾--呀將官!隨我--來 也!」   「是!」   小刀和丁仔湊趣的抱拳躬身,大聲應和。   三人又慢慢的移向潭邊。   雪螭在水底驟聞異響,不住的隆隆咆哮。   牠的雙眼,射出兩道刺目的光柱,映得潭外的洞穴時明時暗。   小混朗笑道:「上古遺獸雪螭聽著,本大幫主曾能混是也,今天特地前來找你 麻煩啦!」   小混蓄力發嘯,手中一張神火弓,將一口真氣化為澎湃的潛勁,貫注於神火弓 。   登時,神火弓原本紅艷的弓身,逐漸散發出濛濛的光影,同時,弓弦不住嗡嗡 顫鳴。   此時,原是冷冽異常的地底洞穴,溫度忽然上升,使得洞穴漸漸變得暖和。   雪螭似是感受到如此劇烈的變異,越發焦躁不安的咆哮不已,牠的低鳴,已經 逐漸變成如雷的巨吼。   只聽「轟隆!」「轟隆!」,一聲又一聲的自水底傳出,震撼著地底洞穴的四 壁。   小混再度大喝一聲,神火弓已由濛濛光影化成一支血紅剔瑩,宛如燒熱了的火 紅巨弓一般。   小刀業已撩起衣袍,撤出凝魂寶刀,屏息以待。   丁仔更是手持小混不輕易顯露的孽龍寒匕,全神貫注的盯著小混,準備隨時配 合出手。   洞穴內的溫度越來越高。   小混功行極至早已憋得面紅耳赤,此時在神火弓的烘炙下,豆大的汗珠,正沿 著他的髮際,眉梢紛紛滾落。   雪螭憤怒的咆哮越來越烈。   甚而,因雪螭在潭底不安的撞撼,洞穴四壁有些細微的碎石喀喀滑落。   終於--小混長吸氣,大吼一聲,噗通跳入水潭。   小刀和丁仔兩人不敢稍慢,隨之縱落寒潭。   原本至寒的潭水,在神火弓的威力之下,奇異的化解其中的寒性。   雪螭驟見小混等人入水,如電巨目猛然怒睜,就在光影掃過他們三人的同時, 雪螭如蛇的身軀倏地直躥,牠張開猙獰的血盆大口,猛地咬向小混。   小混手持神火弓,乍見雪螭噬來,他本能地揮弓掃向雪螭。雪螭似是頗為忌憚 神火弓,不待神火弓揮至,立即調頭轉而噬向小刀,牠的蝎尾同時閃電般螫住丁仔 。   如此快若急雷的應變,便是武林高手亦得自嘆弗如。   小刀和丁仔雙雙扭腰揮刀,在一彈一掃之下,避開雪螭的攻擊,並且順手回敬 雪螭一記狠招。   但是,由於他們身在水中無可借力之處,此時所能發揮的功力,難免大打折扣 。   雪螭根本不將凝魂寶刀和孽龍寒匕放在眼中,牠前爪急探抓向刀背,而蝎尾輕 擺倏彈,硬是撞向寒匕帶起的光影。   潭水經此攪動,造成一股漩渦,使得丁仔大意之下被渦流吸向雪螭。小混既知 神火弓能夠阻嚇雪螭,毫不考慮便以弓當棍,砸向雪螭,迫使雪螭急急閃避,放棄 傷害丁仔的念頭。   小混他們此時全憋著一口真氣,在水中與雪螭搏鬥,如此一番折騰後,三人難 免有些氣竭。   於是三人對打手勢,腳下虛空猛蹬,紛紛躥出水面,躍上洞穴,大口大口的拚 命喘氣。   小混抹去臉上水漬,喘叫道:「奶奶的!這傢伙還真不好對付!」   丁仔氣喘噓噓道:「辣塊媽媽的!牠看我的寒匕比較短,竟敢以為我好欺負, 想吃定我吶?」   小刀建議道:「我看你乾脆拿穿陽箭逗牠,說不定也能像神火弓一樣,嚇得雪 螭東逃西躥。」   丁仔瞇眼笑道:「嘿嘿!有道理。」他起身打開一長方包袱,取出穿陽箭在手 中掂了掂。   「可是……」丁仔突發奇想道:「萬一小混不小心拉開弓時怎麼辦?我豈不是 要隨著穿陽箭一起射向雪螭,那不就變成肉包子打狗,保證有去無回!」   小混戲謔道:「那也沒什麼不好,說不定雪螭因為想吃你這個肉包子而被噎死 ,我們就可以省下不少力氣,你也算犧牲小我,完成大我。」   丁仔大叫道:「放屁!你想害我壯烈成仁?」   小混斜睨眼道:「誰叫你自己笨得不會在箭發動時放手,壯烈成仁是你活該! 」   丁仔「哦!」的一聲,不好意思搔搔頭道:「我臨時忘記有放手這一招。」   小刀搖搖頭,嘆笑道:「怎麼會有你這種寶貝?」   丁仔乾笑道:「大智若愚嘛!」   此時,雪螭似是憤怒異常,不住的撞擊潭底,咆哮連連,使得小混他們所站的 洞穴地面,亦隨之震動不止。   小混等人一不注意,腳下踉蹌,險些摔倒。   小混啐聲道:「他奶奶的,你這不知死活的傢伙,竟敢向少爺們挑戰,我看你 是活得不耐煩。」   小混再次揚手催發神火弓的熱力,噗通跳入潭中,準備好好教訓雪螭。   丁仔大笑著叫道:「吾來也!」   他和小刀隨之衝入潭底。   雪螭如炬的雙目緊盯著入水而來的小混。   此次,牠不等小混有機會揮動神火弓,便猛然衝上前,張口吐出一道凝聚成形 的冰寒之氣,罩向小混。   小混忽覺水溫驟寒,立即握緊神火弓,內力猛催,好不容易總算壓制住雪螭吐 出的寒氣。   可是雪螭卻於此時直躥而至,探爪抓向小混頭頂。   小刀他們離著小混尚有一段距離,眼見救援不及,兩人不禁同時將手中寶刀和 穿陽箭奮力朝雪螭雙目持射出去。   雪螭擺頭避開刀、箭,卻不料凝魂寶刀咻地迴轉,牠嘴邊的龍鬚就此被凝魂寶 刀削落一截,痛得這雪螭大吼著扭身衝向小刀他們。   小混雙腳交互併蹬,人如流矢直追雪螭。   只見他神火弓大力一揮,攔腰擊中雪螭腹部,硬將雪螭撞出三尺外,小刀和丁 仔趁機潛入潭底拾回各自的兵刃,回頭撲向雪螭而去。   而此時,小混已和雪螭短相接,雪螭似是狠下心,不避神火弓的揮擊,一雙前 爪狂抓而落。   小混橫弓阻攔不及,胸前驟覺一痛,已被雪螭抓出三道血痕,碎衣和鮮血在水 中四處漫開。   小混雙目怒睜,暗罵道:「他奶奶的!死雪螭,你敢抓我!」   他不顧胸前抽痛,雙手握弓,對準再度抓來的雪螭當頭一擊,敲得雪螭狂吼一 聲轉頭逃躥而去。   雪螭這回身一逃,正好迎上小刀和丁仔二人,牠似乎想將怒氣發洩在小刀他們 身上,見小刀和丁仔兩人持刀箭而來,張口就是一道濛濛寒霧催吐而出。   小混在水中無法出聲警告,心中正暗叫:「糟糕!」   果然,小刀和丁仔閃身避閃不及,被雪螭吐出的寒氣掃中,兩人不由得全身一 陣冷僵,登時無法行動,只能眼睜睜看著雪螭迎面咬來。   小混在水中逼出一聲短促厲嘯,身形驀閃猝失,就在雪螭張大口正要咬上小刀 時,他詭異的出現在雪螭面前,將神火弓塞在雪螭嘴裡,卡住雪螭的血盆大口。   雪螭嘴不能合,驚怒的猛烈甩頭,想將神火弓搖掉,此時,牠已顧不得攻擊小 混他們,拚命的將頭扭向爪邊,想用爪子抓出神火弓。   小混趁著雪螭逕自翻滾掙扎之時,揪著小刀和丁仔兩人的衣領,將他們硬拖上 岸,一到地面,小混急忙為兩人塞下一把抗寒丹。   小刀他們已經稍稍恢復,便各自盤膝調息,催化體內的丹藥。   小混順便低頭檢視自己胸前傷痕,只見自己胸肌被雪螭抓裂,深可見骨。   他低聲咒罵道:「他奶奶的辣塊媽媽不開花,還好少爺有先見之明,已經準備 了狗皮膏藥來應付這第一級傷。」   小混逕自在一個包袱內翻撿,找出一個羊脂玉瓶,打開之後,將瓶中的藥粉, 撒在胸前傷口。   當這藥粉撒上流血不止的傷口時,竟使得鮮血迅速凝結成一層薄膜,不但止血 ,更使得翻裂的肌肉,緩緩收合。   小混輕噓道:「不錯,效果的確如預期中一般好。」   原來,這粉末竟是他突發奇想的試藥配方,還是第一次使用。   當小混草草裹好傷口,小刀和丁仔亦同時收功而起,兩人正嘿笑著瞅著他,等 著他開口教訓。   小混瞪眼道:「算你們有自知之明,下次再不小心,就讓你們試試壯烈成仁的 滋味了!」   忽而--洞穴內發生強烈的地震,大小石塊紛紛滾落,潭水也激起尺餘的波浪 。   原來是雪螭取不出嘴裡神火弓,在潭底瘋狂的撲騰扭撞。   小混等人連忙使出千斤墜定住身形,總算沒有像地上的石頭一樣到處亂滾。   有頃,地震停止,雪螭霹靂般的狂哮,自水底傳出,咆哮中充滿挑釁的味道。   小混肯定道:「神火弓被雪螭弄掉了,希望不是被牠咬斷才好。」   此時,水面忽然掀起巨浪,拍上洞穴。   小混三人對望一眼,低喝聲:「走!」   三人第三度縱身入潭。   水底,雪螭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式,不懷好意的瞅著逐漸逼近的小混他們。   神火弓,就靜靜躺在潭底接近生長九死還魂草的凹穴旁。   此時潭水因無神火弓威力的壓制,溫度又逐漸變得冰冷。   小混他們入水之後即頗有默契的分散開來。   小刀和丁仔猛然加快速度舉刀朝雪螭衝去,企圖引開雪螭的注意,好讓小混拾 回神火弓。   雪螭竟也精明無比,仗著自己粗長的身子、龍頭、前爪應付小刀他們,蝎尾和 後爪依然橫阻在神火弓前。   小混心中臭罵道:「他奶奶的!你這死傢伙怎麼可以如此狡猾,像你這樣子還 算是怪物嗎?簡直是鬼靈精一樣。」   罵歸罵,小混雖有金針渡穴以抗水寒,但也開始感到消受不了,於是他不管三 七二十一,熊腰一扭,狠命朝神火弓躥去。   雪螭前爪剛擋開凝魂寶刀,巨眼瞥及小混往神火弓游去,牠隨即蝎尾橫掃,想 將小混砸成肉餅。   小混低哼一聲,身形猝移,避開蝎尾,同時反腳在雪螭尾端借力一蹬,更加速 衝向神火弓。   眼見小混只差三尺便可撿回神火弓,雪螭索性放棄和小刀他們糾纏,大迴身猛 往小混背部抓去。   小刀和丁仔兩人心下大驚,奮力揮刀揚箭,狠狠砍在雪螭粗若水桶的腰身上, 登時,雪螭被凝魂寶刀劃開半刀長的傷口流出淡綠色液體。   而丁仔也一箭刺穿雪螭的厚皮,隨著他拔箭,一股綠色的濃液朝他臉上噴到, 嚇得丁仔急忙縮頭躲開那股淡綠色不知名的液體。   雪螭不料小刀他們手持的刀箭卻能傷牠,疏忽之下受創,反而凶性大發,牠前 爪依然直抓而下,在小混背上留下三道尺長爪痕,蝎尾反挺狂掃向小刀和丁仔。   小混堪堪摸到神火弓,背上的劇痛,使他幾乎將到手的弓再度丟掉。   小混咬緊牙,力貫神火,寒潭倏暖,小混頭下腳上一記滾翻,雙腳猛力蹬向潭 底,人如飛彈,揚弓朝雪螭撞去。   雪螭狂嘯著扭身躲開神火弓,後爪順勢抓向丁仔,蝎尾左折螫向小刀,牠亦是 一個翻扭,龍頭朝著小混張口又是一道冰寒之氣狂噴而出。   丁仔右手匕、左手箭,上架雪螭鷹爪,下戳雪螭肚皮,十足拚命三郎的狠架式 。   小刀右腕猝翻,刀掛蝎尾尾尖,叮噹悶響,他竟被反震得往後摔去。   雪螭腹部詭異一縮一扭,拽動波浪避開穿陽箭,尾端再朝小刀砸去。   小混適時揚弓,掃中雪螭尾端,為小刀解開此危。   雪螭龍頭一探復朝丁仔噴出冰寒之氣,丁仔機伶閃身避開這道冰霧,人借著往 潭中崖壁踢蹬之力,打斜裡挺箭刺向雪螭。   小刀自潭底翻身而起後,亦是蹬地鏢射,手中凝魂寶刀交織出一片光網罩向雪 螭後半身。   小混神火弓大開大合朝雪螭頭頂狠狠擊落,恨不得一弓敲死這隻上古遺獸。   雪螭受到三面圍擊,竟然如蛇一般倏地盤身而起,並且口中發出刺耳的尖哮。   就在小混等人被這尖銳的咆哮逼得血氣翻湧時,雪螭盤團的身子驀然如陀螺般 急旋而起。   雪螭這旋轉之力,登時使得整個水潭變成一個巨大漩渦,力量之大竟使小混他 們的千斤墜也無法釘牢於潭底。   於是,他們三人紛紛被捲入漩渦,齊往漩渦中心摔去,雪螭便好整以暇,準備 張口吞落小混等人。   小混見狀,雙目怒睜,自丹田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潛勁,奮力掙脫漩渦,持弓 砸向雪螭左目。   雪螭尖嘯連連,大力扭頭避躲神火弓,牠的旋轉亦因止停止,然而漩渦威力依 舊,帶著丁仔和小刀撞向雪螭爪下。   尤其丁仔正好頭前腳後,彷彿自己送上門要讓雪螭抓爛腦袋一般,小刀在他左 後一尺之處,連忙將凝魂寶刀直刺而出,抵住雪螭利爪。   丁仔昏頭轉向之下,不由得也嚇出一身冷汗。   但不容他稍做休息,雪螭已揚尾纏住小刀,丁仔奮不顧身舉箭狠刺雪螭,又在 雪螭尾巴上開了一個血洞,使得雪螭的血水擴散而出。   丁仔躲之不及,被綠色液體噴到頭臉,他立時渾身一軟,昏死過去,沈落潭底 。   從小混掙脫漩渦的吸力,並攻擊雪螭起,到丁仔中毒昏迷為止,其實只不過是 眨眼的瞬間而已。   小混一擊未中,方始回身,瞥見丁仔臉色泛黑的沈向潭底,而小刀又被雪螭纏 牢,正赤手空拳與之搏鬥,此時已是滿臂抓傷,他不由得心下大急,猛力往潭壁急 蹬,瘋狂的舞著神火弓直劈雪螭。   雪螭連閃幾次,終於被小混擊中頭部,於是負痛鬆開小刀,往水潭的另一邊躲 去。   小混似是殺紅了眼,雙手握弓追著雪螭之後又砸又砍,硬是將這隻上古遺獸逼 得手忙腳亂,逃躥無處。   小刀急忙潛向潭底背起丁仔衝出水面,回到洞穴岸上。   此時,水面嘩啦一響,小混已筆直衝霄而起,他在空中姿勢美妙的輕輕折轉, 氣喘噓噓落在小刀身邊。   他急促問道:「丁仔怎麼樣?」   小刀手指起落如飛,連點丁仔數處穴道,並為他塞下一顆千結迴魂香,方始答 道:「還好,有千結迴魂香,死不了!」   忽地--一道粗逾三尺的龐然水柱,嘩啦啦巨響,自潭面衝向半空。   小混他們方覺有異,回頭一瞥,竟見雪螭騰空撲至。   原來雪螭的爪腹之間,竟生有四片透明肉翅,此時牠正鼓動肉翅凌空攻擊小混 他們。   小混拚命揮動神火弓,逼開雪螭。     (第七冊完∼請看第八冊【霹靂驚雷】)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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