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雷彈】
「蜀道難,難如上青天!」
李白這句話當然不是隨便說說的,而是他個人親身的體驗。
對於既要急著趕路,又得提防仇家陷害的小癡一行人來說,就算他們深受半山
間那些看起來充滿刺激感的危危棧道所吸引,也無暇去體驗征服棧道,登上青天的
滋味。
小癡等人離開川威鏢局只有三天光景,由於一路並無耽擱,故很順利地抵達了
川中附近。
由於他們避開了難行的山區蜀道,改走原野平地,形蹤自然也就很難加以掩藏
。
更何況,他們連幫名都取成風神,即出風頭的意思,所以一路上沒有特別招搖
已是很難過了。
再要他們隱藏行蹤,那根本是——門都沒有——下一輩子再說吧!
因此,當他們在坦蕩蕩的官道上看見有人攔路時,眼皮連眨一下都懶得。
攔路之人約有二十來名,雖然都是些生面貌,但從對方的穿著打扮,小癡他們
可是心裡有數。
小癡等人放緩腳步,慢慢接近臉色陰沉的來人。
「嘖嘖……」小癡吊兒郎當地開口道:「我還以為是哪幫子的馬路英雄官道劫
匪呢!原來是鐵劍門的老相好。各位,你們不好好待在江南照顧自己的碼頭,怎麼
跑到這大老遠的地方收起過路費來了,該不是在江南住膩了,決定換換風水吧?」
鐵劍門為首三人,是一名身材消瘦、蓄須、目光冷硬的五旬中年人,腰際上懸
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黑鞘長劍,更增添了肅殺之氣。
這人緩緩開口,聲音冷澀,且帶著強烈恨意:「你們就是風神幫眾鼠輩?」
「嘖嘖!」小癡嘲謔道:「小爺瞧你長得還像個人物,怎麼一開口卻不說人話
呢?」
烏衣人眼神一冷,驀地一道刺目寒光倏然捲向小癡等人。
小癡還來不及眨眼,已覺森冷劍氣驟然臨身。
「厲害!」
此二字剛閃過他的腦海,小悅已朗笑一聲瀟灑地揮劍而上,截下對方致命的攻
擊。
「公孫掌門,虧你也算得上是白道中人,怎麼也好意思用這種不打招呼的偷襲
手法呢?」
公孫文華咬牙切齒道:「對付爾等這幫殺人焚屍的十惡小賊,還談什麼道義與
否?」
「殺人焚屍?」小悅舉劍相抗,納悶道:「公孫掌門,你在說哪門子神話?為
什麼我竟不知所云?」
公孫文華冷斥道:「小賊,既然敢做,就得敢當。本門誓滅風神幫,以慰本門
弟子在天之靈!」
「這是什麼跟什麼?」
不光是小悅納悶,連小癡他們都有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地霧沙沙一團。
公孫文華不愧是雄霸一方的掌門人,手中劍藝的確已達到登峰造極之境,加上
此刻含恨而發,劍勢之威猛已非小悅所能輕易抗衡的了。
百招剛過,小悅已漸趨下風了。
小癡已從殺人焚屍這句話之中,推斷出準是血手會嫁禍之計,只是依如今這般
局面,就算想解釋,也是白搭。
他眼見小悅落敗,立刻當機立斷道:「小秋仔,你去幫花花公子;光頭,你盡
量攔下鐵劍門其他人手。」
小秋忍不住問:「那你呢?」
「我?」小癡呵呵一笑:「我當然只有腳底抹油的分了。」
小秋和二凡還沒想通他的用意,小悅已左腿中劍,哀叫一聲,灑著血珠,踉蹌
後退。
小秋不再多言,雙掌一掄,切入戰圈,以古怪的掌法暫且阻止了公孫文華對小
悅的追殺。
但是,鐵劍門其餘的人一見小秋來援,也紛紛拔出長劍,準備動手。
二凡哈哈一笑,騰身攔向鐵劍門弟子,一上手就是力逾千斤的大力金剛掌,逼
得鐵劍門弟子不得不閃身相避,根本無暇接手公孫文華。
然而,二凡所能攔阻之人畢竟有限,數招一過,已有人脫出他的攻擊範圍,轉
而追殺小癡去了。
小癡果真如方纔所言,一見有人追來,立刻拔腿狂奔,朝空曠無人的道路彼端
奔去。
他這一逃,鐵劍門弟子以為有落水狗可打,更多人捨二凡而追向小癡。
二凡等人見狀,不由高聲叮囑:「小白癡,你保重啊!」
鐵劍門弟子見他奔跑得腳步沉重,不禁紛紛冷笑:「呵!
原來堂堂阿達散人之後,風神幫創始人之一的皮小癡,居然不會武功,真是太
叫人意外了!」
小癡既未習武,跑不到十丈已是氣喘吁吁,汗透衣衫,而他身後的鐵劍門人卻
故意不快不慢地追著。
就像是貓追老鼠一般。
終於——「老子不跑啦!」
小癡回身抹著汗水,氣喘不休地盯著逐漸逼近的鐵劍門弟子。
追來之人已由七、八名增加到十數人之多,他們每個人臉上俱流露著殘酷嗜血
的猙獰表情。
小癡緩緩放下拭汗的右臂,眼光中閃過一抹同情的神色。
他看著面帶狂色的鐵劍門人,暗自低聲呢喃:「唉……有些人永遠笨得不知道
自己究竟是怎麼死的。」
來人已迫近到丈尋距離,他們笑得更加得意忘形了……忽然——小癡猛地拋臂
、回身,撲地朝外滾去。
但聞轟隆巨響!
「哇……」
「噢……」
「媽呀!」
強烈爆炸的巨響帶著血肉紛飛的斷臀殘腳及一片哀號之聲同時響起。
鐵劍門追擊小癡的那一票人,在天雷彈的突襲之下非死即傷,無一倖免。
直到此時,小秋他們三人才放下為他驚顫久懸的一顆心。
「他媽的!原來這小子來這一套。」
小悅忍不住呵呵一笑,朝並肩作戰的小秋拋去一個會心的微笑。
但是,公孫文華和僅餘數名正和二凡動手的鐵劍門弟子,乍見如此變故,可是
一點兒也笑不出來了。
他們全都怔在當場,又驚又怒地說不出話來。
小秋他們失去了對手,也懶得再打爛仗,便齊掠身探視小癡。
煙霧消散之後.小癡灰頭土臉地爬起身,不住咳道:「他奶奶的!這天雷彈實
在有夠辣!真是太捧了!咳咳……呵呵……」
他又咳又笑,實在忍不住為自己能夠找到如此厲害的武器而得意不已。
「有你的!」小悅拍著他的肩膀,誇讚道:「你這小子的本事,簡直比天雷彈
還厲害三倍……」
「皮小癡!」
公孫文華淒厲狂吼地衝來:「老夫跟你拼了!」
此時,公孫文華已是仇恨遮眼,形同瘋狂了。
他揮掌逼開相攔的小悅和小秋,不顧二凡的重掌擊身,手中寶劍宛若雷光一閃
,直劈小癡腦門!
其速度之快,已令人難以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眼見小癡命將不保,二凡等人驚叫:「小心!」
忽然,小癡腳下一滑,竟施出小悅所使的醉月劍法中的一式身法,勉強避開了
這要命的一擊。
但是,公孫文華的快劍,依然由他後背劃過,在他的左肩之後留下一道足足有
尺餘,皮肉翻捲,深可見骨的血痕!
二凡的掌勁於此刻擊中公孫文華,將他震飛,而小悅手中的狂兮寶劍冷芒一閃
,公孫文華那兇相猙獰的腦袋已和身體分了家,在鮮血狂灑中落入路旁水溝。
小癡悶哼一聲,撲倒於地。
「小癡!」
小悅等人異口同聲叫道:「你還好吧?」
「才怪!」小癡抽著氣,哀然呻吟:「我的背著火了,痛死我啦!」
小秋忍不住消遣道:「還好!還會叫痛就表示死不了!」
小癡咬緊牙忍痛起身,對鐵劍門僅存的數名弟子鄭重道:「各位老兄,在摩天
嶺放火的人是血手會。當初咱們風神幫忙著躲火逃命都來不及了,哪有時間去殺你
們鐵劍門的人?我不知道血手會是怎麼告訴你們的,但是,你們最好搞清楚,風神
幫就算什麼壞事都幹,也不會幹殺人焚屍那種沒格調的事。
「你們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如果你們還想當血手會借刀殺人的工具,就再
去招兵買馬,來對付咱們風神幫好了!」
他不管鐵劍門弟子一陣青一陣白的臉色,逕自招呼其他三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留下一片血腥狼藉的現場。
而鐵劍門僅存的幾名弟子,或是呻吟、或是懊悔地狼狽不堪。
才一離開鐵劍門人的視力茫圍,小癡和小悅二入已哀哀直叫地被扶進官道旁,
一處隱蔽的樹林內包紮上藥。
負責替他們動手療傷的是二凡。
小秋在一旁不甘寂寞地嘀咕道:「喂!小白癡,你既然挑明殺人焚屍不是咱們
,幹嘛又故意叫鐵劍門的人放馬過來找麻煩?你有什麼用意?」
「拜託……輕點!」
小癡對粗手粗腳的二凡抱怨一叫,這才回答小秋道:「我當然是有用意的。你
不想想看,鐵劍門的頭頭——公孫老小子可是死在咱們手上,他那些徒子徒孫,不
管願不願意都得想辦法替他報仇。搞的好,他們再笨得自己來找我們,搞不好,他
們弄個什麼武林俠義帖,發動整個白道來和咱們過不去,這些不是不可能的事。」
二凡和小悅都贊同地點點頭,表示有此可能。
小癡接著又道:「而我故意表示這是血手會設計的圈套,然後再大方地表示不
怕他們來尋仇,此乃是攻心為上。
「因為公孫文華既然已死,鐵劍門其實也就是完蛋了,只是咱們得再給他們一
個不能十足充分尋仇的理由。
「這是好讓他們有藉口不來找咱們,以免有些想不開的死腦筋,硬要報仇雪恨
。」
「哦……」小秋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說,就算要尋仇,鐵劍門也應該找
血手會,而不是咱們,對不對?」
小癡嘿笑道:「答對了!算你還不太笨。」
二凡收妥療傷藥品,咕噥道:「奇怪,你怎麼能想到這麼多?不但要表明殺人
焚屍的不是咱們,還要設計讓鐵劍門不發出武林帖,最好還讓他們找上血手會……
「這麼複雜的事,你怎麼不會想得腦筋打結?」
小癡瞪了他一眼,道:「廢話!因為我是天才的頭腦,是專門為了複雜的情況
而生的,哪有那麼容易打結!」
「好吧!」小悅呵呵笑道:「偉大的天才幫主,現在你是不是能告訴我們,接
下去咱們該何去何從?是否按照原定計劃直取苗疆地獄谷?」
「依本公子之見,既然鐵劍門都找上門來,只怕血手會也已經佈置好陷阱,只
等著咱們蒙頭往下跳。」
「那是一定的!」小癡沉吟道:「我是在想,哪裡才是他們最可能設下陷阱的
地方?公子哥、光頭,四川和苗疆一帶,你們以前來過,你們有什麼看法?」
小悅蹙眉尋思道:「由川中到雲貴,至少還得經過長江和大婁山脈,其間適合
埋伏設陷的地方太多了,更別提往西向滇西縱谷的方向了。
「那裡是一座高山一條江,地勢之詭異險要難以想像在那裡,不管是埋伏或偷
襲,可都是絕妙之處。」
小癡提示道:「地獄谷是在苗疆極西之地,一座叫野人山的山裡。」
「哇塞!」小秋歎叫道:「野人山?好有個性的一座山。那裡面是不是都住著
野人?」
「答對了!」二凡煩惱地一拍光頭,道:「聽咱的師公說,野人山是因山裡所
住之人,皆為茹毛飲血的化外之民,故而得名。聽說那裡的野人部落,至今仍有吃
人的風俗。
「只要外人聞了進去,還沒有活著回來的哦!」
他故意打了個冷顫,以強調野人山恐怖的傳說。
小秋早已聽得目瞪口呆,人都傻了一半。
「少來!」小癡擺手嗤笑道:「如果沒人活著回來,那我爺爺早就變成死人了
,哪還有機會把我養得那麼大?
「光頭,你想騙人也得看看風水,信口開河是我的本事,還輪不到你來插花,
你少蓋了啦!」
二凡嘿嘿直笑:「和尚我是照本宣科,咱的師公說啥,和尚也一字不漏的照說
一回,就算是亂蓋,也不是我說的嘛!」
「言歸正傳!」小癡揉揉鼻頭:「既然光頭和大花心你們倆都知道野人山在哪
裡,你們倒說說沿途路面如何?咱們得設計一條不會被人追殺的安全路線。」
小悅費心思量道:「我建議咱們抵達長江之後,就沿江上溯,直到川康邊境再
取道雲南大理國。走水路不但行程較快,也比較容易防人陷害。
「如果再稍加掩藏行蹤的話,任是血手會無孔不入,也難以掌握咱們的動向。
」
他見小癡滿臉不以為然,隨即轉口嘿笑道:「當然,為了顧及咱們風神幫的格
調,咱們自然是不會掩藏行蹤的啦!」
「那麼取道陸路,就可以先向西行到峨嵋山後,再南下進人大涼山區,而後越
過金沙江到昆明,再從昆明橫向大理殺去。
「這一來路上的時間就要漫長多多嘍!等咱們抵達大理時,恐怕都已經是來年
開春的事了。」
小秋忍不住嘲謔道:「公子哥,你見風轉舵的本事可真高明,水路還沒走完,
馬上就登陸了!」
小悅嘻嘻一笑:「沒法子啦,誰叫我也是堂堂幫主之一,既然要風神,還要有
格調,那只好順應潮流,隨時迎風招搖,風吹兩面倒了!」
二凡一拍光頭,佩服道:「哇塞!你這小子的臉皮實在有夠厚,這種話都好意
思說出口。依和尚之見,你家太白山莊的面子都給你丟光了。」
小悅反諷道:「本公子自從和你墮落在一起之後,早就被迫把裡子和面子一塊
兒收到口袋裡面放,免得讓你太尷尬。」
二凡一時啞口無言。
小秋不禁歎笑道:「公子哥,你好毒呀!」
小悅瀟灑地聳肩一笑:「沒法子啦!這全是被小白癡帶壞的。」
他們三人這時才發覺,一向最多嘴的小癡,不知在想些什麼,竟獨自悶聲不響
地發著呆。
小秋戲謔地賞他一巴拿,打斷了他的白日夢:「喂!小白癡,天還那麼亮,你
就做起夢來了?怎麼患相思病的公子哥才比較正常,就換你失魂落魄了!」
小癡吐吐舌道:「小秋仔,一項即將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超級武學絕藝,被
你這一巴掌打沒有了啦!」
「什麼跟什麼?」
小秋滿頭霧水,不知其所云。
小癡瞄眼道:「我正在幻想一種無敵神功,被你這一打岔,神功就散功了啦!
」
「神經病!」小秋瞪他一眼:「我還以為你在想如何擺脫血手會的暗算。看來
,我還真是太高估你了!」
小癡擺手道:「血手會這種事不用想,反正來日方長,他們有的是機會暗算我
們,現在想也沒用,等碰上了再說。」
「就怕那時什麼都不必說了!」小秋咳道:「遭了暗算的死人,是沒有資格再
說話的了!」
小悅這時突然叫道:「對了!小白癡,你什麼時候學會我那招起舞弄倩影的步
法的?要不是你還會這一步,你這回可是完蛋大吉了!」
「我哪有學?」小癡翻一翻白眼道:「我看你和那個公孫老小子動手時,好像
這麼一扭,就躲開他的劍,所以他一劍砍來,我自然也就這麼扭一扭,就躲開他的
劍,這有什麼不對?」
「扭一扭?」小悅等人怔然大叫。
小悅嘿嘿乾笑兩聲道:「喂!小白癡,你別嚇我好不好?
我這一招可是學了三個月,才扭出名堂來的。而你隨便看看就能扭得出來?
「這……太誇張了吧?你確定你真的沒習武的根基?」
「不確定!」小癡聳肩捉笑道:「老癡爺爺只說我不能習武,又沒阻止我幻想
自己在練武,所以你講的根基,我可能有,也可能沒有。我又沒練過武,哪知道那
麼多?」
小悅他們不由得面面相覷,這下子他們可真是摸不清小癡的底牌了。
「幻想?」小秋不由得咕噥道:「我還以為天才的腦袋是用來想些比較具有創
意的新鮮事呢!原來也不過爾爾。」
「天才偶爾也得當個正常人嘛!」小癡嘻嘻一笑:「對了!
公於哥,你剛才說的行程都只到大理為止,大理再過去情況如何?」
小悅眨眨眼,攤手道:「據說,再過去便是一些食人生苗所居的蠻荒原始地域
,其實真的情形我也不太清楚。」
「食人生苗?」小癡扮個鬼臉道:「聽起來倒是挺刺激的。
這麼說,咱們也只有等到了地頭再走著瞧了!現在……」他故意鄭重其事地環
顧其他三人:「兄弟們,如果休息得差不多了,咱們是不是應該上路了?」
小秋嗤倏道:「兄弟,若不是為了受傷的你,咱們可不會窩在這裡浪費寶貴的
青春!」
小癡習慣性地反駁道:「受傷的可不只是我。我也是為了保持本幫的戰鬥力著
想,才提議休息的喔!」
他和小秋便又你一言、我一語地展開了舌戰。
二凡和小悅則著迷地聽著他們二人針鋒相對的相互挖苦,四人緩步走出方才休
息的疏林,朝峨嵋山方向行去。
不用說,小癡理所當然地選擇陸路作為他們前往苗疆的行進路線。
打從十年前,小癡在五歲那時決定以風神作為來日闖蕩江湖的目標起,如果說
,有什麼事能令他感到難以忍受,那就是叫他不風神!
這事簡直比要他的命還讓他難受。
路上,二凡岔入小癡和小秋二人的鬥嘴,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小癡,你剛才考慮了半天,到底覺得血手會最可能在哪裡突襲我們呢?」
小癡搓著下巴,尋思道:「按照常理來講,一般只要是有山有水的地方,都是
設伏偷襲的精彩地點!」
小悅考慮道:「你的意思是,血手會的人可能在咱們渡江之際,設下埋伏?」
他們離著長江渡口,還頗有距離。
但是,就好像存心要反駁小癡的推理似的,他們眼前突然無聲息地出現不少的
黑衣幪面人,將他們四人團團圍住!
「依我看……」小癡好整以暇地停下腳步,「可能還不需要到長江口,就有人
等不及要和咱們見個面,打打招呼了!」
小秋顯然有些不耐煩道:「公子哥,你確定他們是因為慕容倩那個小潑婦的關
係,才一直想找咱們麻煩?我覺得這未免太誇張,也太過浪費人力了吧?」
「老實說……」小悅哧哧謔笑:「慕容倩可能還捨不得要本公子的小命,畢竟
她還希望我有迷途知返,好回去娶她的一天。
「不過,她老頭和百里常升那隻老狐狸,大概就希望我早日駕鶴西歸。否則,
煙柳山莊被本公子整得太慘,太沒面子啦!」
小秋好奇地轉問圍住自己的幪面人:「喂!各位沒臉見人的爺們,咱們猜中了
沒有?真的是慕容好笑叫你們來的嗎?或者是百里常升的意思?」
回答他的是一名幪面人的揮手姿勢。
隨著這名顯然是領頭人物的揮手,血手會的殺手頓時一擁而上,毫不留情地撲
向小秋等人。
小癡一如以往,識相地退出戰圈,他翻手一掏,百寶囊中裝著毒龍蜂的圓形蜂
巢,已赫然在握。
但是,血手會為首之人——也是唯一尚未動手之人——他早已盯著小癡的一舉
一動了。
就在小癡剛取出蜂巢之時——此人已冷哼一聲,驀然掠身揚掌擊向小癡。
砰然一聲,小癡噴著鮮血,仰面朝後猛地摔去。
毒龍蜂雖然也在同時破巢而出,卻在對方漫天花雨般的暗器之下,慘遭擊斃,
不過片刻便已悉數遭到消滅!
小癡受傷和毒龍蜂遭滅,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
「小癡!」
小秋等人驚急的呼聲,卻已改變不了這個既定的事實,而他們也無法擺脫此時
所負擔的沉重壓力,好前去援助小癡。
血手會為首之人,便是主持此項追殺計劃的文四。
他冷酷地陰沉笑道:「皮小癡,主人真是太高估你了!你除了會些九流術士唬
人的把戲之外,居然不懂絲毫武功,真是太叫人失望了!」
文四眼中閃動著酷血的光芒一步步朝小癡逼去。
小癡雖然傷勢沉重,但仍然抹去嘴角血漬,奮力掙扎站起身來。
他咳著道:「老兄,你真的以為我不會武功?唉……你真是太不瞭解我了!」
小癡的語聲還在空中飄蕩,已驀地拋臂甩手,二顆赤紅彈丸倏然朝文四飛去,
小癡便在這同時,迅速撲地滾向一邊。
文四驟見天雷彈,沉喝一聲,退掠丈尋。
但聞轟隆巨響,兩顆天雷彈在空中互擊,爆炸開來。
文四雖然見機得早,安全退出了爆炸範圍,但是,天雷彈的爆炸威力,非一般
的炸藥所能比擬。
加上小癡故意引爆這兩顆炸彈,也不是沒有用意的。
只見正與二凡動手的五名血手會殺手受到爆炸餘威的波及,身形不由自主地一
陣踉蹌,二凡一見,當然不放過此一傷敵的良機!
但見他雙目怒睜,宛若一尊咆哮金剛,雙手掄飛,大力金剛掌挾以苦修的菩提
神功,於瞬間呼嘯推出。
血手會的殺手們不料眼前這小和尚年紀不大,功力卻如此老練。
只這先機一失,血手會的殺手們已陷入觸體生寒的掌風勁流中。
然而,這次的這群殺手,卻非昔日那票吳下阿蒙所堪比擬的了,他們一見自己
陷入危機,當下力求自保,迅速朝四周避散開來!
轟隆巨響!
二凡逼退了圍攻之人,正待援救小癡,文四卻已手持雙槍,攔身而上,將他截
住,步步殺招地朝他一輪猛攻。
「小和尚,你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你還想救人,別做夢了!」
文四不但功力高絕,武功路數更是詭異難測,一時之間,二凡竟被逼得連連後
退,情況狼狽不堪。
原先圍殺二凡的殺手,此時非常有默契地分出一半人手幫忙文四,另外三人卻
朝小癡撲去,打算先將他幹掉再說。
小癡本來希望剛才的爆炸能替二凡製造點機會,好讓他能與自己會合,暫時保
住自己這條小命。
卻沒想到血手會這次派出的殺手竟是如此難纏。
如今,他不但危機未除,反而由虎口跌入狼窩,引來更多要命的對手追殺自己
!
「他奶奶的!」小癡不由得苦笑道:「怎麼會這樣?可別搞成了出師未捷身先
死,那可就太遜了!」
他反手擲出一把天雷彈,自己趁機拼老命朝路旁的亂石堆滾去,打算利用石堆
佈陣,以挽頹局。
追殺他的三人似乎也知道小癡在打什麼算盤,他們一見小癡動手,亦立即揮手
射出暗器,打向空中的天雷彈和逃竄的小癡。
轟然的爆炸聲掩去小癡身中暗器的悶哼。
暗器一上身,小癡便發覺這些暗器都含有劇毒,他立即翻手摸出隨身攜帶的匕
首,咬緊牙關,毫不猶豫地朝腰側及大腿中毒的部位挖去。
但這一耽擱,血手會殺手已然撲至!
「小癡,小心!」
小秋和小悅同時尖聲驚呼,小癡本能地縮肩朝後滾去,另一顆天雷彈也在他翻
滾間,沒頭沒腦地丟了出去。
血手會殺手們殺得甚急,眼看著他們的劍尖已經刺中小癡,哪裡料到這小子居
然連逃命都不忘攻擊!
他們三人驟見天雷彈飛來,已顧不得傷人,腳跟一蹬便全力朗後飛射出去。
轟地一響——追殺小癡的三名殺手當場兩死一重傷,無一倖免於難。
但是,他們在退後的同時,鋒利的劍尖也在小癡身上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造成兩敗俱傷的局面。
小癡因距離爆炸現場太近,受到爆炸餘威波及,整個人就像脫手的保齡球般,
猛朝石堆滾撞而去。
再加上他身上所受的創傷,他連哼也來不及哼一下,便已昏死過去了。
「小癡——」
小秋等人撕肝裂肺地驚怒狂吼,卻得不到絲毫反應。
文四冷笑道:「不用叫了!他已經在黃泉路上等著你們了。」
「干!我跟你拼了!」
二凡雙目盡赤,狂吼一聲:「萬相俱滅——」
他驀地垂眉肅目,雙手合一,後又猛然一揮,一道紅光自他掌心之中忽然衝向
四周。
「二凡,不要!」
小悅臉色慘白地驚吼著,但是已阻止不了二凡施展這敵我皆亡的必死殺招。
文四突然覺得限前紅光大熾。
頓時,他彷彿沉入了一片血海汪洋之中,耳邊狂怒的潮音,幾欲將他吞沒,四
周有無止無盡的壓力在擠壓著他,好像非把他的心肺壓出體外不能罷休似的。
他想喊,卻叫不出聲音,他想掙扎,身體卻無法動彈。
他不能呼吸,他想吐……他體內的血液開始向四處亂竄,他害怕、他恐懼……
他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他不想死!
一片血紅的霞光,籠罩四周丈尋方圓的空間。
霞光之中,二凡掌施大無畏手印,宛如一座顯現神跡的活菩薩。
其他的人都被他如此詭異的神功所吸引,全都忘了要繼續拚命,在場之人,全
目不轉睛地盯著二凡和他幻化出來的那一片血紅光芒。
只有小悅知道,那一片紅光是二凡融合了自己全身的血氣與內力,藉著身上無
數毛細孔發射出來的結果。
須知,尋常練武之人頂多是經由特定部位,如手心或指尖才能將體內勁力射出
體外,變成掌力或指力用以傷敵。
便是昔日寶貝門的門主丁小勾,也由於無意中習得九龍神功,方能將勁力由身
體之重穴逼出體外傷人(詳情請看《妙賊丁小勾》),堪稱武林一絕。
如今,二凡這招「萬相懼滅」卻是利用全身上下所有毛細孔來發勁,其功夫真
是更上一層樓,而威力自然也無與倫比,只是……世間事,有一得必有一失,霸道
的功力亦是如此。
尤其是霸道的功夫,因為其威力之超絕,所以要付出的代價更是異於尋常。
所以,二凡這招「萬相俱滅」的威力,雖然足以毀滅其范圍籠罩內的所有對手
,但是同樣的,若是弄得不好,他也得付出自己的生命做代價。
此刻,紅霞內除了文四,還有其他三名殺手。
旁人猶自覺得奇怪,為什麼他們四人像是發了呆般,竟動也不動地待在紅光之
中做什麼?
忽然——一聲慘號劃空而起。
紅霞之中,一名殺手就像個灑水壺般,鮮血自七竅及周身各大重穴猛然噴射出
來。
其他人驚呼方起,另外二名殺手也終於忍受不了強大壓力的擠迫,噴血而亡。
旁觀的血手會殺手莫不心中一驚,他們暴喝一聲,便待衝向二凡。
但是,小悅和小秋齊齊厲嘯一聲,兩人同時閃身攔下其余七名殺手。
於是,混戰再起。
小悅手中寶劍倏揮,與四名持劍殺手殺得難分難解。
小秋接下另外三人,戰得相當吃力,顯然有些力不從心。
小悅擔心叫道:「小秋仔,你怎麼啦?剛才不是還能應付得了對方,現在怎麼
不行了?」
小秋吃力地苦笑道:「他媽的!早不散功……晚不散功……偏偏挑中這時……
舊病……復發。咱們……這回可有……樂於瞧……」
血手會殺手冷笑一聲,越發加緊攻擊,打算將小秋就地正法。
小悅忍不住啐道:「就算老天無眼,要咱們風神幫垮台,你們他媽的這票殺胚
也別想活著離開這裡!」
圍攻他的一名殺手冷然嘲弄道:「巫少爺,有本事儘管使出來。光用嘴巴罵,
可是要不了我們的命。」
小悅眼中殺機頓生,他猛地吸氣,狂喝一聲,手中狂兮寶劍驀地寒光暴漲。
「殺!」
隨著這聲斷喝,小悅手中寶劍忽而化作一團光球,隱去他的身形。
「身劍合一?」
血手會的殺手駭然大驚。
「他媽的!小小年紀有這種本事……未免太離譜了吧!」
有人不信邪地大叫著。
但是,不管是不是離譜,這團明亮的光球已如來自西天的一抹迅雷,帶著死亡
的氣息罩向身邊血手會的殺手們。
小秋見狀,不由也意氣風發大叫道:「好!既然你們都敢拼了,我也豁出去了
!反正,拼得過的是英雄,拼不過變狗熊。葉啟田有講的啦:受拼才會贏!」
他狂笑一聲,忽地——一陣尖銳的嗡嗡鳴聲驀然大作。
隨著這陣震撼人心的嗡鳴之聲,一團噴濺冷冷藍裡的青白光芒,像煞來自九幽
地獄猙獰的鬼眼般,出現在血手會殺手們的眼中。
「流星閃!」
不知道是誰魂飛魄散地叫出小秋手中這項失傳幾近一甲子,令人聞之色變,名
列新武器大觀排行第一,號稱最詭異、最霸道的暗器名稱。
小秋的功力正在急劇地消失中,但是要他操縱這項駭人聽聞的恐怖武器,對他
而言可是不費吹灰之力。
「流星閃,亮晶晶,一出現,要人命!」
這是盛行於六十年前的一句歌謠。
但就是經過漫長的六十年後,血手會的殺手們依然記得它。
因為,想要忘記流星閃曾經殲滅江南黑道聯盟一十六路人馬,擊垮北地五大組
合,及橫掃西陲十大幫派,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算這些事已是一甲子前的老故事,也仍然為江湖上一些好事之徒傳頌不休。
隨著流星閃飛灑的冷光,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四野!那是小悅劍光之下第一個
喪命之人。
緊隨著這聲慘號,文四終於也在紅霞之中,發出困獸般的掙扎嘶吼。
他努力抗爭著,想脫出二凡威力所及,但是,他終於在一番衝突之後,七孔流
血地倒地斃命。
二凡也於此際,噴出一口鮮血,砰然倒地昏厥。
「光頭!」
「二凡!」
小悅和小秋擔心的叫聲甫起,兩名殺手似是鐵了心腸,不顧己身安危,驀地拋
開對手,迅速撞向二凡,企圖格殺昏迷的二凡。
小秋和小悅皆末料到對方竟有此舉,想要阻攔已是不及。
眼見二凡即將被對方大卸八塊了……忽然——一道金光射向二名殺手。
這兩名想撿便宜的殺手尚未夠著位置,只覺金光猝閃,手中長劍已被一股大力
盪開了去。
這二人定神一看,自己眼前不知何時已出現一隻巴掌大小,金光閃亮的古怪猴
子。
這猴子衝著他們咧嘴一笑,他倆尚未想通是哪裡來的這麼一隻野猴子,只覺眼
前一花,金光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和黑暗,令他們發出一聲不似人號
的淒厲慘叫。
金寶咧嘴抖手,故作噁心狀地拋掉自己手中抓著的四粒核桃般大小,血淋淋、
慘糊糊的眼珠子。
它還不忘將滿手鮮血擦在昏迷不醒的二凡衣服上。
小癡不知已於何時醒來,他正拖著血污狼藉的身子,辛苦地朝二凡爬去,忙著
為二凡療傷保命。
接著又是一聲慘叫。
又一名血手會的殺手,手捂著臉,仰面摔出,滴滴血珠,正自他的臉上、手上
滾落地面。
看著這人扎滿寸長鋼針,狀若刺蝟般的死相,小癡不由噓聲歎道:「奶奶的!
流星閃真是名不虛傳,果真叫人死得很難看!」
這時,小秋低哼一聲,顯然已經負傷。
小癡驚急道:「他媽的!老金,你的小主人受傷了,你還在這裡看什麼戲?快
點上呀!」
其實,不必小癡催促。
金寶早已在小秋受傷之際,閃電船掠入戰場,只見一陣金光流竄,老金竟然攻
守俱佳地代小秋接下僅存的對手,並將對方逼得左支右絀。
「啊!神秘金猴?」
這名殺手驚惶地叫出口,老金已捲起身子撞向他的胸口,這人踉蹌摔出之後,
竟然一反常態,隨即逃命去了。
小悅也於此時以身劍合一之勢捲向僅存的對手,一陣悶哼慘號之後,這幾名殺
手當場遭到開膛剖腹的命運。
小悅收起劍,口吐鮮血跌墜地面。
看來,他因為自不量力地拚死施展身劍合一,致使內腑受傷不輕。
小癡血霧遮眼地四下環顧,面對如此非死即傷的血腥場面,不由得疲憊地搖搖
頭,咕噥道:「乖乖!這裡真是有夠血糊糊……哇!殺豬場也比這裡好看多了!」
刺鼻的血腥味,引得他一陣乾嘔。
隨後,他又看看自己等人,傷的傷、倒的倒,沒有一個不帶彩。
「全部中獎?」小癡洩氣地歎道:「差一點就全軍覆沒。這下子可風神不起來
嘍!真他媽的,太遜啦!唉……原來光有天雷彈還不太夠,本天才這回可是大大失
策了!」
他也明白,這次自己等人會傷得如此淒慘狼狽,他得負起大部分的責任。若非
擔心他的安危,二凡和小悅也不會如此硬拚,結果也不會如此慘重。
「唉!再堅硬如鐵的環,只要有一點脆弱,就很容易遭到摧毀。」他不禁感觸
良深地忖道:「他媽的!不能再這麼隨便打混了!自己的命雖然不值錢,卻不能讓
其他人承擔自己的危險……」
「文四死了?」
血手會主的幪面巾隨著他激動的語氣,不住地輕顫著。
而他的雙目更是射出二道惡狠狠的精光,瞪著眼前負傷而回,帶來如此惡訊的
屬下。
這名一級殺手心驚膽顫地將此次截殺經過,一五一十詳細稟明自己的主子。
血手會主深吸口氣,鎮定心神,恢復他一貫的冷漠與平靜,談談地問道:「你
確定那是神秘金猴無誤?」
「屬下非常確定!」一級殺手激動道:「若非如此,屬下怎麼可能棄職責於不
顧,設法逃回稟告此事?還有,被這潑猴挖了眼珠的三號和七號,他們也能證明屬
下之言。」
「很好!」血手會主微微點頭:「你做得沒錯。現在,先下去休息吧!」
「謝會主!」
一級殺手感激萬分地拜謝而出,留下血手會主獨自在室內。
血手會主壓抑良久,終於忍不住爆發,他狠狠地重擊身旁的桌子、痛恨地咆哮
道:「風神幫!本座若不將你們碎屍萬段,如何消我心中之氣!」
轟地悶響。
那張桌子竟然剎時粉碎成堆,彷彿正為血手會主這項惡毒的誓言做見證。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