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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是 龍 頭

                   【第五章 天罡宿象陣】
    
      直到四周一切恢復正常之後,山仔發現,海霸天早撫胸口,臉泛淡金地半癱在 
    兩名手下的懷抱中。 
     
      獨孤羽好整以暇地撣撣衣袖,負手而立,輕蔑道:「海霸天,若非看在昔日那 
    一面之識的份上,獨孤某人就會要你死在自己的金蛟掌之下。」 
     
      百獸山莊眾屬在另兩名頭領的率領下,憤怒地舉起鋼叉,正待朝獨孤羽撲去。 
     
      「住手!」 
     
      海霸天喘息地低喝一聲,隨即咳出一口瘀血。 
     
      百獸山莊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地怔在原地。 
     
      海霸天虛弱道:「你們不是他的對手,不需前去送死,讓他走……咳咳……」 
     
      這些嘍囉們其實也知道自己若是往上一湊,十成十得到枉死城報到,但是礙於 
    百獸山莊嚴厲的門規,若是遇敵不前也是重罪一條。 
     
      如今,海霸天這一句話,無異是給了他們下台的退路,於是眾人紛紛散開,讓 
    出通路準備讓獨孤羽他們離開。 
     
      獨孤羽語含深意道:「初次在東海遇見你時,我就是欣賞你這種勇於擔當的帶 
    人方式,至少……你這點並無改變,也就夠了。」 
     
      海霸天無奈地撇撇嘴,彷彿自嘲似的笑了笑,他接著音啞道:「病書生,你已 
    開罪百獸山莊,只要你人在山區,走得了這關,逃不過下關的。」 
     
      獨孤羽傲然道:「是嗎?那麼就叫百獸山莊儘管放馬過來吧!」 
     
      山仔糾正道:「不對,羽叔,百獸山莊應該是放野獸過來吧!」 
     
      「有可能,反正咱們是赤腳的不怕他們這些穿鞋的!」 
     
      山仔繼而想起,自己的赤腳此時已經有軟底快靴可穿,不禁吐吐舌,咕噥道: 
    「奶奶的,說錯話了,我自己也是赤腳的貨色。」 
     
      獨孤羽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但對山仔如此搞不清這些成語、俗語的含意,實在 
    是莫可奈何。 
     
      「走吧!」獨孤羽不再廢話,伸手搭著山仔的肩頭,在百獸山莊眾人怨恨地目 
    送下,兩人輕鬆自在地轉身離去。 
     
      他們方始轉過一個小山坳,剛剛離開那些怨毒的眼光,就看到一溜花紅火箭, 
    時時尖響地射入高空。 
     
      獨孤羽指著那支信號火箭,道:「這是百獸山莊的緊急信號箭,表示他們打算 
    全體動員來阻攔我們,我給你的劍呢?」 
     
      山仔揚了揚手中短劍,回答道:「在這裡!」他好奇問道:「羽叔,這把劍為 
    什麼沒有劍鞘?又這麼短,管用嗎?」 
     
      獨孤羽呵呵笑道:「別太小看這柄劍,它可是鬼湖宮主最珍愛的收藏,此劍名 
    曰血影,是鬼湖宮主親自自極西之地採得地心火巖鋼母,復以地底神火凝練而成的 
    曠世神劍。 
     
      劍身雖短小,卻是練就離手劍法最適宜的尺寸,而且此劍遇危則鳴,能向主人 
    提前示警,的確是一柄詭奇的寶劍。」 
     
      「至於它為何無鞘……」獨孤羽解釋道:「依鬼湖宮主言之,是曰:『劍既有 
    靈,唯願自由,是以不忍以鞘羈之。』所以你得善待這柄靈劍,免得它不服你這個 
    主人,屆時脫手後會自動入土隱遁,莫知所蹤,直到它認為有更合宜的主人,才會 
    顯像,再度出世。」 
     
      山仔打量著自己手中這柄紅光瑩耀、玲瓏精緻的短劍,黠謔呵笑道:「吆!連 
    劍都懂得離家出走,這太神奇了吧!」 
     
      他想了想將劍遞還獨孤羽,搖頭道:「羽叔,我不要這把劍,如果被它拋棄, 
    那我就太沒面子啦!再說,我又不懂得用劍,怕拿了它也是無三小路用。」 
     
      獨孤羽莞爾道:「你可曾見我使用兵刃?這劍留在我身上也無啥用處,不如給 
    你做為防身之需,如果你怕被它拋棄沒面子,就多花些心思學好不被它拋棄的方法 
    ,那不就得了嗎?」 
     
      山仔雀躍道:「羽叔,你要教我?」 
     
      獨孤羽含笑道:「那得看你有沒有足夠的悟性能學得駕馭此劍之道:我說過這 
    是柄有靈性的劍,使用此劍不一定要有人教。」 
     
      山仔信心十足道。「有,有!我保證有足夠悟性,奶奶的,就算沒有,硬磨也 
    得磨出來才行。」 
     
      「很好。」獨孤羽滿意道:「想練武,第一件事就是得有決心吃苦,再就是要 
    有耐心,能夠耐得住吃苦,才能有成就。」 
     
      獨孤羽忽然停下腳步,淡淡道:「嗯,百獸山莊的動作還算迅速。」 
     
      山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由得倒抽口冷氣道:「乖乖!這是哪來這麼多的大 
    蟲?」 
     
      只見兩人面前的山徑附近,十數隻白額巨虎據道伏身,每隻巨虎俱是虎視眈眈 
    地盯著他們二人獨孤羽神色不變道:「你再看看身後又是什麼?還有左右兩側的草 
    叢裡。」 
     
      山仔猛地回頭,怔然叫道:「老天,是豹子,是一大堆的金錢豹。」 
     
      他又前左右兩方搜視,不著還好,待他看清之後,打從心裡發毛。 
     
      「羽叔……這前有虎,後有豹,兩側是狼群,豈不是應了那句豺狼虎豹當道的 
    話?」 
     
      山仔嚥下口乾沫,握緊的手掌中傳來一陣冷冽的冰涼,他低頭瞥眼手中的血影 
    劍,心情鎮定不少。 
     
      獨孤羽負手輕哼道:「這便是百獸山莊有名的四象陣,只是,我倒奇怪為首的 
    獅隊為何沒出現?」 
     
      忽而————
    
      「噢鳴……噢鳴……」 
     
      一陣高亢的狼嗥驀地響起,草叢兩側原本靜伏的狼群應聲咆哮著撲向山道上的 
    兩人。 
     
      獨孤羽冷哼一聲,兩掌分揚,砰砰數聲,四、五頭偌大的野狼應會被擊斃,但 
    是此時前後的虎、豹,亦同時吼嘯著衝向山仔他們。 
     
      山仔將心一橫,手持短劍,與獨孤羽貼背而立。 
     
      當兩只花豹齜牙咧嘴撲來時,他短劍一掃,只見紅光映空,兩只花豹攔腰被斬 
    成四截砰然墜地。 
     
      「贊!好劍!」山仔試劍得手,信心大增。 
     
      他不禁皮態故萌地調笑道:「來呀!畜牲,不怕死的儘管上,你爺爺我保證送 
    你直達地府。」 
     
      不用他多說,攻擊他們的三種野獸,一隻比一隻不怕死的豁命往上衝,好似恨 
    不得將他們二人碎屍於利齒之下,方始干休的模樣。 
     
      初時,山仔尚能嬉笑怒罵兼雜地應付這群畜牲,只是原本為數不多的野獸,竟 
    變得沒完沒了,如湖水般不斷湧來。 
     
      獸屍在他們身邊逐漸堆起,後來的狼群虎豹,正好踏著同伴的屍體當蹬腳石, 
    更輕易地攻擊受困的二人。 
     
      山仔累得汗流浹背,直喘大氣,手勁方松,一頭野狼伺機掩至,張口扯去他半 
    截衣袖。 
     
      獨孤羽見狀驚喝一聲,屈指兩彈,一股如箭的勁道洞穿狼頭,化解山仔的危機。 
     
      獨孤羽迅速四瞥,選定好目標之後,他劈掌逼退獸群,挾起山仔.縱聲長嘯著 
    騰身入空。 
     
      在眾獸追補之下,如流星曳空,飛掠過數丈寬的獸群上空潮一處光禿的小丘急 
    馳而去。 
     
      到達丘頂,獨孤羽放下氣喘噓噓的山仔,凝神索望四野。 
     
      終於,他冷冷一曬,盯著小丘對面另一處山頭,沉聲道:「既然已設下陷阱等 
    我們,又何必那麼小氣做個縮頭烏龜?」 
     
      對面山丘緩緩出現數人,為首是一名年約五旬上下,長相富富泰泰,面色健康 
    紅潤,打扮宛如員外的錦衣老者。 
     
      此人正是百獸山莊的莊主無畏天李大獅。 
     
      在他身後,緊隨四名面容相似,年屆二十出頭到二十八、九歲的壯碩青年,而 
    李大獅的身旁,站著一名文士打扮,蓄著山羊鬍鬚的老冬烘。 
     
      獨孤羽瞥目來人,心中微訝,但仍冷淡道:「嗯,看來獨孤某人盛名不虛,竟 
    能搬動百獸山莊莊主、師爺和四位少爺同時出來迎接。」 
     
      李大獅呵呵直笑,但眼光冷厲道:「好會說話的一張嘴,我還以為病書生非擅 
    言之輩。」 
     
      獨孤羽淡然道:「不說,並不表示不會說,只是值得獨孤某人多浪費些口沫的 
    人,實在不多。」 
     
      李大獅笑得更開心,他雙手攔於肥碩的圓肚皮之上,不住輕拍著,點頭道:「 
    不錯,不錯,畢竟你還是說了句好聽的話,老實說,有時我也覺得江湖中濫芋充數 
    的貨色太多,對那些人,我也實在沒興趣多羅學,全都是宰了比較乾脆。」 
     
      獨孤羽若有所悟道:「那麼,李莊主恁般費事,犧牲恁多獸命將我倆逼來此處 
    山丘,究竟想和獨孤某人談些什麼?」 
     
      李大獅愉快地哈哈笑道:「病書生的確是高人,百獸山莊如此小小的障眼法, 
    自然不能瞞過你的耳目,不過,你仍入我彀中,我倒也是挺訝異。」 
     
      獨孤羽平靜道:「若非如此,我豈能知你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李大獅猛窒道:「病書生,你的確夠膽氣,但是你有把握能脫得了身?」 
     
      獨孤羽淡然道:「百獸山莊的四象陣,亦不過爾爾,真是見面不如聞名,令人 
    好生失望。」 
     
      車大獅怒哼道:「你以為方才見識的就是本莊的四象陣?你想得未免太單純… 
    …」 
     
      「咳……」 
     
      李大獅身旁的師爺拈著山羊胡,乾咳道:「莊主,請稍安勿躁,以免中了對方 
    激將法。」 
     
      李大獅聞言臉色驟緩,呵然笑道:「獨孤羽,你果然高明!」 
     
      獨孤羽若無其事道:「許多人曾說過同樣的話,尤其有不少是臨終之前,頗不 
    甘心的遺言。」 
     
      山仔緩過氣來,輕扯獨孤羽衣袖,壓低嗓門道:「羽叔,這個老獅頭還真如你 
    所說的喜怒無常,他一會兒氣、一會兒笑,看來還真像腦筋阿達的人。」 
     
      對丘的李大獅忽而縱聲大笑道:「小鬼,你幾時竟和病書生成為叔侄?你可知 
    道和病書生沾上關係的人,就離死不遠,我看你年紀輕輕,好心勸你一句,趁著現 
    在離開病書生,本莊主保證留你活路,將來江湖之中,亦無人敢為難於你。」 
     
      山仔嘖嘖有聲道:「哎喲!老獅頭,你的耳朵可真尖,我和羽叔講悄悄話全都 
    被你偷聽去啦!」 
     
      李大獅身後右數第二人,年紀約在二十五、六歲之間,身材體格卻是四兄弟中 
    最粗壯的李二少,李伏虎驀然霹靂開口道:「小鬼,你說話注意一點,你叫誰老獅 
    頭?!」 
     
      山仔嗤地笑道:「蠢驢,我和你老子說活,這老獅頭總不會是衝著你叫吧?這 
    麼簡單的問題,你也好意思問出口,我真替你老頭感到沒面子。」 
     
      李伏虎暴跳如雷,卻被李大獅狠瞪一眼所阻止。 
     
      李大獅呵呵笑道:「小鬼,我喜歡你這調調,說話有骨氣,而且又尖酸又滑溜 
    ,是個可塑之材,剛才我所說的依然算數,你要決定得趁早,免得錯失了機會。」 
     
      山仔打著迷糊道:「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離開獨孤羽,放你一條生路。」李大獅不厭其煩地重複道。 
     
      山仔有意無意願望獨孤羽,獨孤羽卻似一尊石像般毫無表情地遙望天邊某處, 
    彷彿他並沒聽見李大獅與山仔的對答。 
     
      山仔忽而吃吃地笑了,笑得李大獅那班人有些摸不著頭緒。 
     
      李大獅微現不耐道:「如何?」 
     
      山仔依然笑容滿面,莫測高深道:「老獅頭,你先告訴我,為什麼要故意設計 
    我們,將羽叔和我逼到這座小丘上面,然後我再告訴你,我的選擇是什麼。」 
     
      李大獅的長子李肖獅沉穩道:「憑你也想和我爹談條件?你未免太不自量力。」 
     
      山仔故意唉聲歎氣道:「唉!老獅頭,不是我說你,不過,你家的家教真是有 
    夠爛,為什麼你那些做兒子的,都敢隨隨便便在你說話之前替你說話?莫非兒子搶 
    在老子面前出頭,是你李家的家風?」 
     
      李肖獅插句話便被刷了一頓面皮,雖然心有不甘,但畢竟他比較年長,個性也 
    較沉穩,硬是將這口不服的氣憋下來,以免再遭山仔消遣。 
     
      李大獅瞟了自己兒子一眼,淡笑道:「因為我這些兒子都小看了你,以為他們 
    吃得住你這個小羅卜頭,他們哪知道混鰍雖小,卻也滑溜難抓吶!」 
     
      山仔訝歎道:「泥鰍?嘖嘖,我還以為自己是鰻魚,別說鰻魚的體積比較大, 
    至少行情也高多了,不過這些都是廢話,剛才你兒子說我不自量力和你談條件,你 
    怎麼說?」 
     
      李大獅沉吟半晌,終於皮笑肉不笑道。「好吧!誰叫我那麼欣賞你,就算是談 
    條件我也答應。何況,這只是你一點小小的要求。」 
     
      山仔在心裡暗罵一句;「好噁心的老狐狸!」 
     
      李大獅乾咳一聲,頗有派頭道:「陸師爺,你便將我們的意念,清清楚楚、明 
    明白白地告訴他們。」 
     
      這個姓陸的師爺欠身道:「是的,莊主!」 
     
      他理了理自己的山羊胡,略略提高嗓門道:「狀元郎,閣下藝出黑魔林之鬼湖 
    宮是不爭的事實,而鬼湖宮中除了奇學絕藝之外,豐富的寶藏亦是眾所皆知之事, 
    本在莊主誠心希望與你合作,以這筆財富及本莊現有之威名與規模,共同創造一番 
    轟轟烈烈的大事業。」 
     
      獨孤羽古井不波問:「什麼樣的大事業?」 
     
      陸師爺輕咳道:「想那九大門派何以能享譽武林達百年之久,而少林、武當更 
    是執天下之牛耳久矣,他們自詡名門,標榜正派,全然輕視吾等武林異支,如果你 
    我合作,相信要創立一門凌躍於九大門派之上的新興幫派,久傳江湖,並非不可能 
    之事,但不知閣下之意如何?」 
     
      獨孤羽似笑非笑地睨著李大獅等人,輕蔑道:「獨孤某人之意非常簡單。第一 
    ,憑我病書生之名號與武學及早已超乎九大門派各掌門之上,若要開山立派獨孤某 
    人認為是無聊且自尋煩惱之事。」 
     
      「第二,你我合作,要獨孤某人提供財富與武學,而你們呢?百獸山莊提供什 
    麼?威名嗎?爾之威名亦不過爾爾。」 
     
      「人員嗎?百獸山莊之中盡屬平庸碌碌之輩,憑你們,想與獨孤某人合作?老 
    實說,條件可差得太多。」 
     
      李大獅沉冷道:「獨孤羽,你別給瞼不要臉,你要知道:早在你一路南行時, 
    我就猜測你勢必經過百獸山莊一帶,所以早就計劃好等你上門來。」 
     
      「今日的衝突,只是給本莊一個更有利的機會,設若你遠離此處,想要走脫或 
    者容易些,偏生你是個自視過高的人,既然故意進入陣眼所在,你想走,恐怕是下 
    輩子的事。」 
     
      獨孤羽豁然朗笑道:「早已久聞百獸山莊的四象陣變化詭異,威力無窮,至今 
    尚無生者出陣,獨孤某人既然來到貴寶地,若不試試此陣威力,倒是捨不是就此輕 
    鬆離去。」 
     
      李大獅冷冷道:「你果然是故意的,只是,你身邊拖著一個小孩,你有自信能 
    維護得了他?〝山仔岔口笑道:「老獅頭,你何必一直將話題往我身上牽拖?你表 
    面上特地關心我,還以為我不知道你真正的目的是想藉我來打擊羽叔,你想的未免 
    太簡單、太幼稚啦!我和羽叔的關係與瞭解,如果是你三兩句話就能動搖,那我山 
    仔的頭就剁下來送你當夜壺!」 
     
      李大獅呵呵沉笑道:「你的確是條又賊又滑的小泥鰍,但是,我太瞭解人性, 
    你現在或許敢說大話,因為你畢竟沒有面對過真正生死不能自主的恐懼,你沒有辦 
    法瞭解當一個人想要自己活命時,是什麼都能出賣的賤骨頭。」 
     
      他噓口氣,語聲沉緩深刻又道:「天底下或許有些硬骨頭,能擇善固執,至死 
    如一,但是那種人畢竟是少之又少,你還小,你還有美好遠大的將來可以期待,等 
    你面對到生死的掙扎時,你會發現為一個與自己無啥關係的人流血豁命,實在不值 
    得,那時你會求著要我放了你,你相信嗎?」 
     
      山仔神色古怪地反問道:「是這樣嗎?」 
     
      李大獅肯定道:「一定是的,就因為你機靈、滑溜,所以你的個性會使你選擇 
    有利自己的條件生存下去。」 
     
      山仔不怒反笑,笑意深邃而詭異道:「看來,你還真瞭解我,連我都不知道自 
    己會怎麼做的事,你居然都已看得這麼清楚。」 
     
      李大獅哈哈笑道:「我不是瞭解你,而是瞭解你這一類個性的人,一個從未見 
    過世面的小乞丐,因好奇而跟定江湖中的大人物,你的耐力和韌性如何,是可以輕 
    易推測出來。」 
     
      他接著詭譎笑道:「而我可以告訴你,你這種人,正是我用來打擊獨孤羽最好 
    的武器,以他向來獨來獨往的個性,竟會破例讓你跟著他,可見你在他心目中已經 
    佔有些感情的因素。 
     
      而根據他的過往分析,他此生最恨就是為人所利用或背叛,那是唯一可使他動 
    搖、憤怒的原因,雖然我方纔的試探沒有使你陣前倒戈,但是很快就會,只要你見 
    到真正的恐懼,你會失去信心,你會哭喊、求饒,那時,就是獨孤羽潰敗的同時。」 
     
      山仔轉向獨孤羽,無奈地聳聳肩道:「羽叔,你聽見沒?看來你的眼光真差, 
    居然會相中我這種人。」 
     
      獨孤羽淡然道:「能做出如此詳細的分析,足見人家還真是有用心想設計我們 
    ,我想能讓李莊主這麼瞭解你我的人,應該是旁邊那個人稱鬼狐子的陸一通陸師爺 
    的傑作。」 
     
      陸一通拈著鬍鬚,不勝自得道:「哪裡,哪裡,能讓狀元郎記得住名號,真是 
    敝人的榮幸。」 
     
      「鬼狐子?」山仔嗤笑道:「鬼頭鬼腦的狐狸兒子,你還真不是個簡單的東西 
    ,我希望有機會挖個坑將你埋了。」 
     
      陸一通不以為忤道:「很多人對敝人的觀察與分析能力總是恨得咬牙切齒,而 
    想不利於敝人,但是,到目前為止,敝人依舊安然自在,為莊主貢獻些不入法眼的 
    小計謀。」 
     
      山仔在心裡暗罵道:「他奶奶的!你以為我是要挖真的坑埋你?你這個老匹夫 
    ,我若要你死,保證是學你那套不入法眼的小計謀,讓你死了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 
    死的。」 
     
      他故意重哼道:「算你狗命……不對,是狐狸命大,羽叔……你說接下來咱們 
    該怎麼辦?是逃還是求饒?」 
     
      獨孤羽目注李大獅,回答道:「難道你不想見識人家百獸山莊頗有威名的百獸 
    四象陣?」 
     
      山仔故意大聲道:「想是想,也等很久了,就是不見有人上菜,我看老獅頭大 
    概想要不戰而屈人之兵。」 
     
      李大獅狠烈道:「小鬼,記得要求饒得早些開口,否則,遲了就會屍骨無存, 
    啟陣!」 
     
      他大袖一揮,率先反身隱退。 
     
      陸一通姦黠笑道:「狀元郎、小鬼,好好享受這頓大餐吧!」 
     
      他對李家四兄弟微一頷首,五人分自五個不同的方向離開山丘。 
     
      一時之間,四周又恢復空曠和陳靜,連原先懨懨的陽光,也因這欲來的山雨悄 
    悄溜走。 
     
      朔風又開始淒號,大地變得恁般冷澀而沉悶……
    
      忽而——山仔聞到一陣隱含野獸腥膻氣息的冷風撲鼻而來,不禁皺了皺鼻子。 
     
      「小心,他們要開始了……」獨孤羽雙目閃動著精芒,低沉道:「山仔,記得 
    千萬別離我太遠。」 
     
      山仔默然點頭以應。 
     
      一聲尖銳的哨音猝然響徹沉冷的天際。 
     
      山仔他們二人所在的山丘四周,登時露出萬頭鑽動的獸群,正隨著忽快忽慢的 
    哨音,如上漲的潮水般,緩緩朝山頭湧進。 
     
      這群數以千計的野獸,多而不亂,正好分成獅、豹、虎、狼四大群,由四個方 
    位逐漸逼近。 
     
      這些原本應該會互相示威攻擊的野獸,此時卻相安無事地聚合成群,頗有紀律 
    地共同圍堵山丘。 
     
      山仔倒抽口冷氣道:「乖乖!剛剛那群畜牲和現在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難得百獸山莊是如何找來這麼多野獸?」 
     
      獨孤羽冷哼道:「當然是他們自己飼養,再加以訓練,若是由野地所找來,豈 
    會如此聽話。」 
     
      山仔磨拳擦掌一番,握緊血影劍,喃喃道:「哇塞!我倒要試試真正面對生死 
    的恐懼是什麼感覺,今天我會讓你這個老獅頭知道你也會有瞎了眼睛,看錯人的時 
    候。」 
     
      他堅毅地抿嘴笑笑,一股凜烈的霸氣,不自覺地流露在他眉目之間,此時的山 
    仔,已不見昔日慣有的斯文與溫和,此時的他,才像他的名字——山;一座不甚巍 
    峨,卻是峻峭凜然,不易輕登的崢嶸小山。 
     
      「噢嗚……噢鳴……噢……」 
     
      正西方響起嘹亮的狼嚎,圍向山丘的狼群似是接到指令,驀然齊聲低咆,倏地 
    領前衝上山頭。 
     
      「小心!」 
     
      獨孤羽沉喝聲與他的攻擊同時發動,數頭灰狼首當其衝,被掌勁劈得倒飛摔斃。 
     
      山仔雙目怒睜,揚手揮劍,亦將另一撥狼群悉數斬絕。 
     
      但是發動攻擊的狼群卻毫無所懼地不斷撲至,獨孤羽和山仔兩人沉著以對,尚 
    可輕鬆應付。 
     
      東方一陣猛獅的吼聲,驀地傳出。 
     
      體形巨大的萬獸之王,昂首咆哮一番,驀然一改慵懶的動作,如奔雷般自右側 
    飛竄直上山頭,凌空攻擊山仔他們二人。 
     
      「好畜牲!」 
     
      獨孤羽沉聲大喝,雙掌猝拋,登時一股浩然的勁力在他與山仔頭頂布起一道半 
    圓形的罡網,將獅群或是擊飛,或是逼離。 
     
      忽而——只見紅光一閃,山仔自罡網中揚劍暴刺,三頭來不及閃避的雄獅登時 
    被開腔剖腹,灑下漫天血雨和花花綠綠的肚腸。 
     
      然而,這場腥風血雨,卻在迎上獨孤羽所催的掌勁時,宛若夜空煙火,轟然朝 
    外噴濺四落,全然未影響到山仔他們。 
     
      此時,正南和正北兩個方向,同時響起撼天的虎哮和豹嗥,原本按兵不動的虎 
    群與豹群驟然發難,接替第一波被擊潰的獅隊和狼群。 
     
      獨孤羽狂笑如嘯,雙掌大開大闔,猝圈倏翻,無數的掌影宛如流陽之光,猛然 
    穿射飛躍。 
     
      一時之間,整個山頭方圓三丈之內,俱都籠罩在他的掌影之下。 
     
      於是——陣陣野獸斃命之前的淒絕哀嗥。此起彼落,號叫不休,無數的畜屍在 
    血雨紛灑中,四下濺射。 
     
      轟然巨響之後,掌影消散,野獸絕命,在山頭三大方圓的範圍內,瞬間佈滿數 
    百頭肚破腸流的獅、狼、虎、豹等獸屍殘骸。 
     
      獨孤羽冷冷地盯著退避三丈之外的其它獸群,嘴角邊噙著一絲不屑的冷笑。 
     
      山仔得意大叫:「哇塞!羽叔,你的確有夠辣,只這麼一下,就將這些畜牲嚇 
    著啦!」 
     
      「未必。」獨孤羽毫不放鬆戒備,輕噓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已。」 
     
      他的話聲甫歇,四野忽而響起「嗚嗚……」的低沉號角聲。 
     
      隨著號角聲響,原本在東的獅群,驀地怒吼連連,動作如飛衝上山頂。 
     
      獨孤羽和山仔齊聲大喝,正待動手之際,眼前獅群卻未發動攻擊,突然折轉逕 
    自朝南奔去。 
     
      山在心中兀自感到奇怪,忽而原在南方的虎群已迎面朝他衝至。 
     
      「小心!」 
     
      獨孤羽警告之聲方起,山仔已閃避不及被猛虎撲倒於地。 
     
      獨孤羽心下微驚,雙掌猝然齊揚,右掌擊出將壓在山仔身上的猛虎震飛,左手 
    帶起狂飆硬阻其它撲至的虎群,同時他右手再度倏翻微探,拎著山仔的衣領將之自 
    地上拖起拉向自己身後。 
     
      這一切動作只在電光石火般的剎那發生,山仔驚魂甫定時,虎群已轉往西方退 
    去,但原本圍堵北面的豹於已齜牙咧嘴地迎面撲躍山仔。 
     
      山仔反應迅捷,舉劍狂揮,日中哇啦臭罵聲:「我砍死你娘的臭豹子!」 
     
      紅影映閃,山仔以為這下准有斬獲,豈料卻是一劍揮空,豹群只是虛晃一番便 
    朝東方轉馳而去。 
     
      山仔跺足叫罵道:「他奶奶的!有種別跑呀!」 
     
      不讓山仔有機會說出第二句話,龐然的狼群如瘋狗般呼湧而上,遞補豹群的空 
    缺,成為攻擊主力,逼得山仔手忙腳亂地揮劍以擋。 
     
      號聲依舊,時而夾著數聲尖銳的哨音,百獸山莊的獸群在號角與哨音的指揮之 
    下,行動如風地轉馳在山丘四周。 
     
      雖然山仔只是面臨單一獸群的攻擊,但是奔來轉去的虎、豹、獅、狼四群動物 
    所做虛虛實實的遞換變化.卻已經使他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不多時,山仔揮劍的動作已然有些呆滯,顯得不太靈活,不但時常揮空,甚而 
    方向更是錯的離譜。 
     
      獨孤羽見狀沉喝道:「山仔,醒來!」 
     
      他隱含內力的喝吼如醍醐灌頂般,震得山仔昏沉的意志為之清醒,正巧適時將 
    一頭撲至的花豹,攔腰斬成二截。 
     
      但是,山仔的肩頭仍未達開此豹臨死的抓擊,留下三道深有半寸,血肉模糊的 
    傷痕。 
     
      山仔痛得齜牙啐道:「臭豹子,死都死了,還會作怪!」 
     
      「這是四象相生隱含正五行的陣式,你別去管旁的,只要抱元守一,直到獸群 
    近身至三尺之內方始動手就沒錯。」 
     
      獨孤羽沉穩的語聲穿過獸群的咆哮,句句清楚地傳入山仔耳中。 
     
      山仔精神一振.重新有板有眼地凝視應付眾獸,有響,他忽然問:「羽叔,什 
    麼叫抱元守一?我不懂也!」 
     
      他頗為無奈地搔著腦袋,猶自不忘閃身避開猛虎攻擊,同時揮劍將老虎開膛剖 
    腹。 
     
      獨孤羽聞言幾乎為之氣結,只得哭笑不得道:「算了,你只要照現在的樣子應 
    付四象陣就可以,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喔,早說嘛!」山仔茫茫然地聳肩以應,專心對付近身三尺之內的獸群。 
     
      由於獨孤羽點破陣式變化,雙方戰況一時之間陷入僵持,只有野獸的屍體不斷 
    增加,山仔雖然殺得手軟,卻仍是連咒帶罵地不亦樂乎。 
     
      忽而————沉悶的號角倏忽轉昂,變成澎湃轟然的嗚嗚怒吼。 
     
      原本只是圍著山仔他們來去打轉的獸群,頓時聞聲齊嘯,只只掀唇咆哮,同時 
    朝山頂埋頭聚湧狂衝而至。 
     
      山仔沒轍地大叫道:「羽叔,它們這下子全部要近身三尺啦……我該怎麼辦? 
    !……」 
     
      他的吼聲未歇,群獸已如衝鋒陷陣的大軍,撼天震岳地湧上山丘。 
     
      驀地————獨孤羽長嘯入雲,修羅魔手中最為犀利的三式「法輪常轉」、「 
    旋天擎地」、「生死輪迴」同時呼嘯推出,布起一道滴水不露的勁網。 
     
      「轟隆!」巨響之後,宛如數百斤炸藥齊爆的掌勁雖然暫時阻止上衝的獸群, 
    但是卻未能有效阻止百獸四象陣的運轉,數以百計的野獸依然瘋狂也似的撲向山仔 
    和獨孤羽兩人。 
     
      只見半空之中,虎豹飛躍噬咬,地面上卻是狼獅夾擊伏殺。 
     
      山仔嗔目咬牙,宛如怒目金鋼般,拚命揮舞著血影劍,但卻不能阻擋視死如歸 
    的群獸攻擊。 
     
      不多時,在獸吻利爪之下,山仔已是衣衫盡裂,血汗齊濺。 
     
      「小鬼,你只要此時棄劍投降,仍有活命的機會!」 
     
      李大獅的聲音,自四面八方詭異地響起勸降。 
     
      山仔低頭閃過一隻花豹,揚劍砍死一頭猛獅,再順腳踹飛一隻野狼,口中仍不 
    得閒地回罵道:「放你娘的狗臭屁!有本事就來要本龍頭的小命試試。」 
     
      山仔手忙腳亂之際,無暇細想,昔日在太原城中身為四小龍龍頭說話的口吻衝 
    口而出。 
     
      「龍頭?」李大獅不屑的哈哈大笑道:「小鬼,就憑你,也配稱龍頭?哈哈… 
    …」 
     
      山仔忽然:「啊……」地狂吼,身形詭異旋閃。 
     
      登時,只見一片紅光如西墜金鳥映天而現,暴漲三尺有餘,硬是將三尺之內的 
    獸群一招斬絕。 
     
      李大獅幽忽的聲音驚疑道:「咦!小鬼,你還真有兩下子,看來獨孤羽對你的 
    確花了些心思調教。」 
     
      「老獅頭……今天你這頭老眼昏花的獅子……遇見我這條……年輕力壯的小龍 
    ,算你奶奶的……撞正大板,注定要衰!」 
     
      「是嗎?!」李大獅朗笑道:「我就喜歡這種調調的小孩,小鬼,我真是越來 
    越欣賞你,不過,我就不相信你的身體不是血肉做的,你若是能挺得住下面的大菜 
    ,你才算是真格的有種。」 
     
      山仔灑著渾身血珠,豁然大笑道:「我又不是母的,當然有種。」 
     
      他手揮短劍,配合著粗淺的輕功身法,辛苦應付著成群而上的獅獸,口中依然 
    不得空閒,接著又道:「本龍頭不但有種,而且保證是……貨真價實的龍種。」 
     
      山丘下隱密之處驀地傳來數人的哈哈訕笑……
    
      此時——號角聲忽而再轉,沉寂已久的尖銳哨聲,亦隨之響起,一時之間,四
    野充滿震人心弦的號聲與哨音,令人彷彿置身於一處劫殺四起的荒涼戰場。 
     
      狂哮吼吠的獸群在這陣淒厲的號角哨聲之中,陣式再變,百獸之王的獅群忽而 
    調頭,由北方風馳電掣地搶向丘頂。 
     
      山仔尚不及換口大氣,只得隨手抹把殷殷血汗,再度硬起頭皮,豁命向急樸而 
    至的獅群殺去。 
     
      「山仔,陣式已變,專心對付由右而左來的畜牲!」獨孤羽聲調微促,關心道 
    :「你還挺得住嗎?」 
     
      山仔大刺刺回答道:「我沒問題,羽叔,你自己要小心。」 
     
      他口中雖然是說得瀟灑,但自己心裡卻很明白,憑他的本事,再撐恐怕也撐不 
    了多久。 
     
      掀牙露齒的獸群一波又一波地接踵而至,山仔在急旋的陣式中,漸又迷糊,不 
    多時,身上又添數處傷勢。 
     
      獨孤羽心下大驚,連忙擴展掌勁範圍庇護山仔。 
     
      山仔壓力頓失,心神為之一凜,當下清醒不少。 
     
      獨孤羽卻因為掩護山仔,分心之下,左小腿被一頭伺機已久的灰狼咬中,他沉 
    聲低喝,左腳倏甩揚踢,灰狼雖然應聲斃命,但他小腿肚也已鮮血淋漓。 
     
      山仔見狀心頭猛地抽痛,癟聲道:「羽叔,你受傷了?」 
     
      獨孤羽攻勢不停,不在意道:「小傷,你先休息一下,等有了力氣,咱們爺倆 
    再一起殺將出去,這百獸四象陣果然名不虛傳,咱們死守此地,不如退走恰當。」 
     
      在他身後的山仔聞言鼻頭為之一酸。 
     
      山仔知道他們退走,就等於是獨孤羽向百獸山莊認輸,而以狂傲著稱的病書生 
    過去曾言只有戰死,沒有認敗的餘地。 
     
      如今,獨孤羽卻為了他的安危,寧願拋棄自己的面子和威名,承認不敵百獸四 
    象陣,而求退走。 
     
      山仔明白如果不是他拖累獨孤羽,憑獨孤羽對陣式變化的瞭解,要搶得主動, 
    打擊百獸四象陣,絕非難事。 
     
      而今,只因為獨孤羽要掩護他,贏家反倒變成輸家,一切情勢,正如先前李大 
    獅的安排和預料。 
     
      以山仔倔強不服輸的個性受人如此擺佈,已是憋盡一肚子怨氣,且又因他之故 
    連累獨孤羽,他心中的激動簡直是筆墨亦難以形容。 
     
      「準備好沒?」獨孤羽堅毅的聲音斷然道:「走!」 
     
      一聲低喝,獨孤羽左手托著山仔腰際,自丘頂彈射而起,落向西首的豹群,此 
    時正好豹群迎面衝至,飛墜之中的兩人宛如飛蛾撲火般,自動送命於豹吻之下。 
     
      其實,獨孤羽早已算準陣式變化,果然當兩人落地時,豹群應式而轉,逕自朝 
    南奔去,根本不理會送上門來的兩人。 
     
      李大獅的聲音,驀然響起,嘲弄道:「病書生,原來你也不過是個只會逃命的 
    孬種,看樣子,江湖中人對你的評價似乎太高了些。」 
     
      獨孤羽表情冷漠如昔,不予回答。 
     
      但山仔感覺到,托著他腰間的手驀然一緊即松,足見獨孤羽並非如臉上神色般 
    不為所動。 
     
      山仔仰首欲言,但號聲與哨音連連催響,百獸四象陣大起變化,獨孤羽凝神注 
    視著變動中的陣式,無暇他顧,使得山仔不得不將到口的話又吞回肚裡,以免影響 
    獨孤羽的情緒。 
     
      獨孤羽直到陣式換定,方始開口,不屑地冷笑道:「四象陣不過爾爾,再變也 
    變不出什麼花樣,山仔,咱們走!」 
     
      話落,他帶著山仔轉身向南方的狼群飄逸而出。 
     
      陣式數變,獨孤羽帶著山仔連連改變方位,輕易地擺脫獅、豹、狼的街追,迎 
    上最後一道阻攔的虎隊。 
     
      忽地——李大獅四個兒子分別手持兵刃,自虎群中掩竄而出,圍殺山仔他們。 
     
      獨孤羽嗤笑一聲,放開山仔,雙掌驀展,輕鬆化解對方四人的攻擊。 
     
      但是李肖獅兄弟等人心連意合,一擊不中,身形掠晃,再度將山仔和獨孤羽圈 
    住,攻殺而至。 
     
      獨孤羽冷淡道:「嗯,罡陽四奇陣是較四象陣活潑許多。」 
     
      李大獅現身笑道:「不愧是鬼湖傳人,連這失傳已久的罡陽四奇陣都能一眼看 
    穿。」 
     
      不過這兩句話的功夫,山仔他們二人不但被李肖獅等人所困,同時百獸四象陣 
    再次會師,於罡陽四奇陣之外,復又有起另一道宛如若鋼牆鐵壁般的包圍圈。 
     
      於是,李肖獅四兄弟齊齊翻身退入四象陣中,由老大李肖獅指揮獅隊,老二李 
    伏虎指揮虎隊,老王李馴豹指揮豹隊,老麼李四郎指揮狼隊,將罡陽四奇陣與百獸 
    四象陣結合成一種新的陣式。 
     
      李大獅卓立於一處高地,哈哈朗笑道:「獨孤羽,你是本莊創立以來,第一個 
    有機會見識到天宿罡象大陣的貴客,你該感到無限光榮才對。」 
     
      獨孤羽心下暗驚,忖道:「傳說這天宿罡象大陣乃是古人大堯窮畢生之力,解 
    天地之法則,取用兵機之理所創造出來,威力大可放之於須彌,小可納藏於芥子, 
    是為一切奇門遁甲秘術之始,這頭老獅子是如何得此陣法?」 
     
      他心中念頭猶如電光石火般迅速閃過,表情卻是淡然無波道:「李大獅,你總 
    算拿出比較像樣的家當,這才使獨孤某人不虛此行。」 
     
      李訓豹手持雀蛇軟劍,足踏花豹背上,催豹攻擊,譏諷道:「唷!原來剛才獨 
    孤大俠是嫌本莊的四象陣不夠排場,所以才會故意走人,我還以為頂頂大名的病書 
    生是嚇破了膽在逃命吶!」 
     
      他口中對著獨孤羽說話,攻擊對像卻是傷痕纍纍的山仔。 
     
      獨孤羽見狀沉哼一聲,豎掌為刀,斜劈李馴豹,駁斥道:「久聞百獸山莊的李 
    三少狡猾如豹,果然名不虛傳,你竟也下得了重手傷害一名身受重傷的小孩?」 
     
      李馴豹一擊不中,閃身躍上另一頭花豹,再次旋攻而至。 
     
      山仔嘿嘿譏笑:「羽叔,你忘了這是在百獸山莊吶!畜牲住的地方只有獸性存 
    在,他們怎會懂得人性的道理?」 
     
      李馴豹怒目斥道:「刁滑小子,死到臨頭還敢耍嘴皮子!」 
     
      他仗著豹群掩護,迅速貼身閃近山仔,出劍如電,在山仔胸前劃開三道尺餘長 
    ,深可見骨的傷痕。 
     
      山仔痛得倒抽口氣,直覺揮動短劍阻攔,然而他的短劍不過揮至一半,李馴豹 
    早已長笑如雷地隨著陣式退出丈尋之外。 
     
      獨孤羽聞聲側首而視,瞥及山仔傷勢,驀地心痛,手下略緩,李肖獅已自獅群 
    之後急竄而出,揚動手中那柄斧形刀身的尺二闊面金斧刀削向他的下盤。 
     
      緊忙之中,獨孤羽猛吸口氣,硬將身形拔退三尺,及時避開面前金斧刀,卻將 
    自己後肩送上李四郎的打神鞭下,挨了一記結結實實的悶棍。 
     
      獨孤羽悶哼半響,身形微晃,只這瞬息之變,整個天宿罡象大陣竟然驀地攏合 
    ,以萬鈞之勢罩向獨孤羽,宛如若欲將他吞沒而始甘心。 
     
      山仔雖是被拋在陣式邊緣,但他亦驟覺陣式中殺氣騰騰,獨孤羽身陷危急,他 
    知道一切起因在於自己使獨孤羽分心,而失去掌握陣式異動的先機,不覺地心下大 
    急狂吼著揮舞著血影劍想衝入陣心。 
     
      但是上古遺陣豈是光憑山仔一股蠻勁就能突破?他三番兩次被轉動的陣式推擠 
    向群獸之間,身上早已被四獸的凌牙利爪扯得體無完膚。 
     
      山在毫不自知血正從自己身上如珠飛濺,他嗔目嘶吼著,眼中所見,心中所繫 
    ,只有陣式之中連連受創的獨孤羽。 
     
      漸漸……山仔失血過多,兩眼逐漸昏花。 
     
      但他強掙一口不認命的餘氣,驀地長嘯出口,身形拔空五尺,越過獸群之上, 
    狂吼道:「羽叔,你快走呀!」 
     
      他人在空中,本能地將手中短劍朝陣式中心,奮力激射而出,試圖替獨孤羽解 
    除一時之危。 
     
      而他自己,亦在短劍出手之後,失去知覺,砰地墜落虎群中……
    
      驀地——飛射而出的血影劍,嗡然顫響,劍身紅光頓熾,同時急速打著旋轉,
    如一輪緩緩流墜的耀眼紅日,直奔天宿罡象陣中的核心——李家四公子等人的頸項
    之間。 
     
      觀戰中的李大獅見狀色變,驟然脫口狂呼道:「日墜星焚!快……撤陣,快!」 
     
      李家四公子聞聲立即齊齊撲身向地,由內而外,一路滾翻而出,但在他們四人 
    滾動時,隱約可見有血珠滴落黃泥地上。 
     
      當他們四人驚魂甫定翻出三丈之外起身時,每個人俱是手撫後頸,個個指縫之 
    間一片血漬淋漓。 
     
      「百獸山莊聽著,若山仔有個三長兩短,獨孤某人誓死血洗百獸山莊!」 
     
      李大獅臉色驚疑不定地目送獨孤羽抄起山仔與血影劍,身影迅速地消失在遠方 
    ,他既未出言阻止,也來不及開聲阻止。 
     
      半晌……李大獅望著獨孤羽逸逝的方向,喃喃沉吟道:「不可能,不可能…… 
    血影劍竟會在一個不懂武功的娃兒手中甦醒,莫非……這是天意?!難道……這個 
    半吊子滑頭小鬼,就是應劫而出的煞星?」 
     
      李肖獅有些惴喘不安地低聲問道:「爹……您老神色不好,莫非有什麼事?」 
     
      李大獅淡然搖頭道:「小獅子,咱們這著棋走錯了,而且錯得離譜,你老爹我 
    所卜出的江湖大局,恐怕會因為今天之戰,完全改觀……」 
     
      李四郎猶豫道:「可是……爹,您老的推易之術從未失靈過呀!你既已推得江 
    湖會有新霸主應世而出,而咱們一切計劃又如此周詳,難道還會有差失?」 
     
      「天意,只能說是天意……」 
     
      李大獅面色凝重地搖頭沉歎,不理會面面相覷的四個兒子,黯然振袖離去…… 
    
      一處百花怒放,小鳥爭啾鳴,蜂蝶四下翩翩飛舞的如春山谷裡。 
     
      一幢翠竹搭建的雅緻小屋,座落於花團錦簇的花海正中央,顯得格外出塵清爽。 
     
      雖然此時仍值新春隆冬之際,但是淒冷的冰雪似乎忘記光臨這座山谷,方使谷 
    中留住如此一片春暖風和的景色。 
     
      陣陣悠揚的低沉蕭聲,自竹屋之中輕輕柔柔地傳出,隨風飄蕩在整個山谷,使 
    得山谷之中更憑添幾分遺世的超然韻味……
    
      若不是在小屋左側之後,多出數十座刺目的慘澹孤墳,破壞此地宛如仙境般的
    畫面,此處幾乎令人要為之懷疑,是否就是春之神的故鄉?! 
     
      溫暖的陽光,透過半啟的小圓窗,靜靜地灑落屋內,照耀在渾身裹滿繃帶,依 
    然昏迷不醒的山仔身上。 
     
      獨孤羽仍是一襲藏青長袍,倚坐竹椅中,熟練地吹奏著那管時刻不離身旁的白 
    玉蕭。 
     
      只是,他的形態不再是孤寂蕭索的意味,他此刻的神情,就好像一個離家流浪 
    多年的遊子,回到久違的家園,充滿著說不出的適意與安詳。 
     
      床上,山仔低低呻吟一聲。 
     
      獨孤羽立即放下玉蕭,起身探視。 
     
      山在雙目依然緊閉,口中模糊不清地音啞道:「哇塞……為什麼每次我都是… 
    …被蕭聲叫醒?」 
     
      獨孤羽伸出蒼白纖細的大手,愛憐地輕拂著山仔額際和髮梢。 
     
      他低聲輕笑道:「還能發牢騷,足見這回你又死不了。」 
     
      山仔睜開一隻右眼,呻吟道:「可是我怎麼覺得自己的身體不是自己的?羽叔 
    ,你確定我還活著嗎?」 
     
      獨孤羽含笑道:「你的內傷不重,雖然所受的創傷、抓傷以及扯裂的傷勢都是 
    皮肉之傷,但是疼痛反而敏感,有這種感覺算是正常。」 
     
      他接著又有些遺憾道:「唉!就可惜你這張斯文的臉蛋兒破了相。」 
     
      山仔另一眼也睜大了,注視著獨孤羽,問道:「怎麼啦?我變成醜八怪。」 
     
      獨孤羽搖頭道:「醜八怪倒是不會,你只是眉心正中被抓傷,留下一道寸長的 
    裂痕,而憑羽叔的本事,要醫治到完全不留痕跡也有些困難。」 
     
      山在放心道:「哇塞!我以為自己成了疤臉老大,二郎神就沒啥大不了,反正 
    我又不是娘們,留一點戰場的紀念會比較性格些。」 
     
      獨孤羽點著山仔額際傷口,調笑道:「在我救治之下,你想做疤臉老大,門都 
    沒有!」 
     
      山仔輕聲呼痛,苦著臉道:「哎喲!輕點,沒有門,有傷就夠了,痛也……」 
     
      獨孤羽輕輕一陣呵笑,慈愛道:「會痛才是好事,人若不會叫痛時,只怕已經 
    到了閻羅地府。」 
     
      他不待山仔回答,逕自直起身子道:「我去看看煨在爐上的藥好了沒有,你多 
    留精神休息,少說廢話。」 
     
      山仔待獨孤羽轉身之後,對著他的背影扮個鬼臉,咕噥道:「我是被你吵醒的 
    ,怎麼反倒變成是我在說廢話?強詞奪理嘛!」 
     
      獨孤羽清晰的聲音自屋後響起:「你居然也懂得強詞奪理四字,真是難得,不 
    過……你若再不聽話休息,就會親身體驗到,強調奪理的人往往很喜歡強人所難。」 
     
      山仔聽見獨孤羽加強語氣的警告,不禁吐吐舌,暗自嘀嘀咕咕:「乖乖!我差 
    點忘了練功的人都有一對尖耳朵,專門偷聽別人罵他的話,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 
    。」 
     
      他疲倦地閉上雙眼,迷迷糊糊睡去。 
     
      然而,在他半夢半醒之間,模糊地感覺到有股熱流徐徐地自頭頂灌入,逐漸行 
    遍全身,令他覺得舒適無比。 
     
      山仔不自覺地發出一聲愉悅的輕歎,微微蠕動一下身子,睡得更沉、更香甜……
    
      一週後。 
     
      山仔裹著一襲薄被,舒舒服服地倚坐於竹躺椅中,在小屋門前享受著溫煦的陽 
    光和鳥語花香。 
     
      他手中赫然拿著獨孤羽那管時刻不曾離身的白玉蕭,伊伊嗚嗚吹奏著不成曲調 
    的音律。 
     
      不知過了多久……獨孤羽手裡提著大包小包,出現在山谷入口處。 
     
      遠遠地,他已使見山仔認真而忘我地吹蕭模樣,削瘦的臉龐不禁泛起一抹會心 
    的微笑。 
     
      獨孤羽身形輕靈飄逸地悄然掠向小屋後方,他趁著山仔尚未察覺他已回來,故 
    意繞道打算好好捉弄山仔一番。 
     
      豈料,原本沉醉在自己五音不全演奏中的山仔,驀然抬頭,眼神犀利地喝問道 
    :「誰?!出來!」 
     
      獨孤羽對山仔這種近乎動物本能的警覺性,不禁大感訝異,尤其山仔那種宛如 
    獵豹視物般的眼神,令他在心中讚歎道:「一個老江湖的眼神也不過如此而已,真 
    是個天生的江湖料子。」 
     
      他含笑自屋後轉身而出,山仔嚴厲的表情頓時一掃而空,愉悅道:「羽叔,是 
    你回來啦!你幹嘛偷偷摸摸的過來?害我以為是哪個老相好又摸上門來。」 
     
      獨孤羽放下手中包裹,嗤地弄笑:「什麼偷偷摸摸?我是故意要試試你的反應 
    如何,再說,要能進入長春谷的人,除我之外,恐怕很難找到第二個。」 
     
      山仔好奇問道:「這裡叫做長春谷?難怪一點也沒有冬天剛過的樣子,為什麼 
    除了你別人要進來很難?是不是這裡有什麼機關?」 
     
      獨孤羽拉把椅子在山仔身旁坐下,莞爾道:「瞧你猴急的樣子,既然你有精神 
    聽,羽叔就大略為你解釋一下這裡的情形。」 
     
      山仔坐正身子,掏掏耳朵,大感興趣道:「這裡沒有水,不能洗耳恭聽,我挖 
    耳恭聽意思一樣。」 
     
      獨孤羽好氣又好笑地瞅他一眼,逕自道:「這裡是巫山鬼哭崖……」 
     
      山住打岔問道:「巫山在哪裡?這裡為什麼叫鬼哭崖?」 
     
      獨孤羽皺皺眉道:「你若不打岔,我就正要告訴你,你急什麼?!」 
     
      山仔吐吐舌,不敢再多說廢話,畢竟,他還是攝於獨孤羽那種不怒而威的神韻。 
     
      獨孤羽繼續言歸正傳道:「巫山在四川境內,這鬼哭崖之名的來源乃是因為, 
    在此崖下的深谷中,有一處洪荒時期的天然石陣,此陣因久經歲月,在物換星移的 
    變遷下陣式有了破損。 
     
      因此,每當子、午兩個時辰,山風起時,石陣會發出淒厲的咻咻聲,宛似鬼哭 
    神號一般,故而地鬼哭崖的名字自然不逕而走。」 
     
      山仔直到獨孤羽之言告一段落,這才吐出久憋的心聲,得意道:「這四川的石 
    陣我知道。」 
     
      獨孤羽訝然問道:「噢?你知道什麼?」 
     
      山仔逮著表現的機會,不禁眉飛色舞地比手劃腳道:「昔日諸葛亮輔助劉備三 
    分天下,曾於入川之際佈下石陣,名曰八陣圖,反覆八門,按遁甲休、生、傷、杜 
    、景、死、驚、開,每日每時變化無端,可比十萬精兵,曾因吳國大將陸遜於其中 
    ,若非諸葛亮之岳父黃承彥一念之慈引陸遜出陣,只怕吳國從此無此人矣!」 
     
      獨孤羽斜著眼冷然瞅望著山仔唱作俱佳的表演完畢之後,皮笑肉不笑地嘲謔道 
    :「精彩,精彩,不但段落分明,而且唱作俱佳,我看你是說書聽得多了,連抑揚 
    頓挫照本宣科一番,可惜,那座八陣圖是在四川魚腹浦,可不是在巫山吶!」 
     
      山仔好不容易有機會表現自己的學問,結果卻吹錯牛皮,不禁糗大地嘿嘿傻笑。 
     
      不過,反正他以前在太原就已經漏氣慣了,臉皮早就練的比牛皮還厚,他也不 
    覺得丟人,只是嘻皮笑臉一番,反問道:「什麼是照本宣科?」 
     
      獨孤羽無奈地長歎道:「山仔,憑你的聰明,你若肯好好用心向學,成就定然 
    非凡。」 
     
      山仔搔搔頭,故做委屈狀:「我是很想學呀!可是,就是沒人教嘛!這就叫先 
    天不足,後天失調,非我所願也!」 
     
      獨孤羽噗哧笑道:「呵!你居然也懂得之乎者也,真不簡單,我倒是小看你啦 
    !」 
     
      山仔嘻嘻弄笑:「小看我的又不止你一個人,我不會和你計較,以後我認真一 
    點學,你認真一點教,這樣咱們就算扯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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