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我 是 龍 頭

                   【第六章 馭火神功】
    
      獨孤羽被他擠眉弄眼的鬼瞼逗得笑不攏口,不由得笑罵道:「沒大沒小!」 
     
      山仔呵呵直笑,催問道:「羽叔,你說這個石陣和諸葛亮那個石陣不同,究竟 
    有何不同?」 
     
      獨孤羽正色道:「地點不同之外,鬼哭崖底的石陣是因山川地形自然所成的陣 
    式,這與孔明先生人為所佈的八陣圖差別更遠。」 
     
      山仔猜測道:「那麼,咱們住的長春谷是不是就是鬼哭崖石陣的一部分。」 
     
      獨孤羽含笑道:「不止是一部分,事實上,長春谷就是鬼哭崖底的石陣。」 
     
      山仔不解道:「可是長春谷裡面沒有咻咻鬼叫的大風吹呀。」 
     
      獨孤羽神色傲然道:「那是因為我已經將此天然石陣破損之處修復,同時又做 
    了某些變動,所以這陣式裡面才會四季如春,寒風不侵。」 
     
      他微頓之後,接著說明道:「如果你在陣外就知道:這陣式之外依然有淒厲的 
    風吼,而且,自我修正陣式後,這座石陣每兩個時辰,就會自動布起濃霧,掩去整 
    個崖底,不知情的人還時常跑到鬼哭崖上專門等候此地的霧景,十足可笑之至。」 
     
      山仔忽而咯咯直笑道:「原來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那個雲是羽 
    叔你變出來的,那些呆頭鵝還以為是老天爺賜下的奇景,呵呵……」 
     
      獨孤羽微笑問道:「是誰教你這兩句詩?」 
     
      山仔道:「就是古董嘛!我告訴過你,他老爹是秀才,他是我們四小龍的軍師 
    兼免費西席,我們其他三人的學問,都是他教的,所以,其實我也有認真的在學學 
    問也!」 
     
      獨孤羽莞爾道:「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是他告訴你有關這兩句詩的境界嘍? 
    !」 
     
      「境界?」山仔怔道:「什麼境界?看水看雲也要境界?」 
     
      獨孤羽淡笑不語,他明白山仔只是將此二句詩解釋為:曾經經歷滄海之水的人 
    ,再看其他地方的水,就難再認為那是值得看的水。看過巫山的雲後,就不會覺得 
    其他地方的雲有何美麗之處。 
     
      一時之間他的思緒飄向遙遠,他逕自反覆低哺著;「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 
    山不是雲。」這二句詩,心中卻深深思念著失去的愛妻,和那一段曾使他刻骨銘心 
    ,永遠無法忘懷的真摯情愛。 
     
      山仔莫名其妙看著獨孤羽失魂落魄的樣子,心想:「奇怪?看滄海和看巫山的 
    境界就是像羽叔這個樣子?好,等有機會我也要出陣好好去看一看巫山的雲,看看 
    是不是會像羽叔一樣,變得失神。」 
     
      「嗯……不好,要是看到巫山的雲就會如此魂不守舍,那我為什麼看?萬一我 
    的三魂七魄被巫山的雲勾走了怎麼辦?」 
     
      他想的忘我,渾然不覺自己已是一副癡癡呆呆的傻樣。 
     
      半晌,獨孤羽由自己的思緒中驚醒。回首瞧見山仔的模樣,不禁奇怪道:「山 
    仔,你在想什麼?」 
     
      山仔「呀!」的嚇了一跳,連忙掩飾道:「沒有,我沒想什麼。」 
     
      他卻在心裡暗叫道:「乖乖隆地咚,這巫山的雲真厲害,我還沒正眼瞧它,它 
    就把我的魂勾去一半,不行,這種雲千萬看不得。」 
     
      獨孤羽雖然感到奇怪,卻因自己方才也沉迷於自己的思緒中。故而並不追問山 
    仔的心思。 
     
      他淡然問道:「剛才我們談到哪裡?」 
     
      山仟笑道:「就是長春谷、石陣,還有水啦、雲啦!這些嘛!」 
     
      獨孤羽頷首道:「這長春谷因為是一匹按時辰會自動變化的陣式,所以除非熟 
    知個中關鍵的奧妙,否則想自由自在地進出陣式並不是容易的事,等你身體再恢復 
    些時,我再仔細講解給你聽,並且帶你出入幾趟,你大概就可以瞭解。」 
     
      山仔點點頭,又有些遲疑道:「羽叔,這谷裡這麼漂亮,可是……為什麼有那 
    麼多墳墓?那是誰的墳墓?」 
     
      獨孤羽忽地臉色一僵,像是受了什麼刺激。 
     
      半晌,他方始輕噓口氣,淡然道:「這裡是我自離開江南老家後,特別找的隱 
    居之地,除了你尚無別人進來過此地。」 
     
      山仔正奇怪他為什麼突然答非所問? 
     
      獨孤羽接著又幽幽道:「那些墳墓……就是我獨孤羽一族遇害眾人的墳墓,你 
    也許奇怪……為什麼我要將墳墓遷建於此,是不?」 
     
      山仔默然點頭。 
     
      獨孤羽神情落寞地澀澀冷笑道:「只因我個人捲入江湖,連累家人受害,就連 
    他們死後,仍不得安寧。」 
     
      山仔忐忑問道:「怎麼回事?」 
     
      獨孤羽表情忽而變成反常的平靜,他彷彿在訴說別人的事情般,聲音毫無抑揚 
    頓挫,一字一字平板僵直道:「這些墳墓,原是葬在江南獨孤家族祖墳所在之處, 
    可是……有人認為我定會以鬼湖宮的寶藏來陪葬瓦竟然就在一夜之內,連掘一十三 
    座墳墓。」 
     
      他繼續飄飄渺渺道:「更有些人想藉著擊敗我而揚名立萬的人,卻在挑戰前夕 
    ,故意派人掘我家人墳墓。只是為了打擊我,讓我在決戰中因心緒不寧而落敗…… 
    當然,這些人他們都已付出非常悲慘的代價。」 
     
      他最後那句話,說得冷森森、血淋淋,使人不難想像對方所付代價是如何淒厲 
    可怖。 
     
      山仔切齒大吼道:「太過份了!這種事都做得出來,天底下還有公理和道義嗎 
    ?」 
     
      「公理?!道義?!哈哈……」 
     
      獨孤羽驀然放聲狂笑,他笑得是恁般淒厲悲涼,尖銳得宛如嘔心泣血的哭號, 
    寧靜詳和的長春谷亦被他如此似哭還笑的狂嘯震得駕燕亂竄,百花齊墜。 
     
      山仔忍不住以雙手緊緊摀住耳朵,但仍然被獨孤羽如此笑聲震得血氣翻湧,眼 
    冒金星。 
     
      「你想和江湖中人講公理?講道義?」獨孤羽語聲激動。 
     
      幾乎吶喊道:「那是做夢,江湖中講的是狡詐,卑劣,弱肉強食,一切行事只 
    求目的,不問手段,什麼叫公理?什麼叫道義?那是只有傻瓜才會相信的謊言,山 
    仔,你已身在江湖,絕對,絕對不准犯上如此愚蠢的錯誤。」 
     
      山仔這大半年來所認識的獨孤羽,一直是個冷漠自製的人,就算受到重大刺激 
    ,他亦是全力壓抑不使情緒流露。 
     
      如今,或許是因為身在自己親手所建的天地裡,所以使得他放縱自己,猛地爆 
    發如此強烈的情緒。 
     
      但是他如此突如其來的吶吼兼教訓,卻將山仔嚇了一跳,一時之間怔眼相對。 
     
      獨孤羽深吸口氣,平靜一下自己的心神,回首側視,正好瞥及山仔那副張口結 
    舌的呆樣。 
     
      他不覺地噗哧脫口而笑,連最後一絲沮喪的心情,也頓時一掃而空。 
     
      他伸手取過握在山仔手中的白玉蕭,珍惜萬分地輕拂著,口中揶揄道:「唉! 
    如此珍貴的玉蕭,竟被你吹出那麼難聽的聲音,真是糟蹋!」 
     
      山仔明白獨孤羽故意轉移話題,索性裝瘋賣假地吟哦道:「嗚呼哀哉!白玉蕭 
    呀白玉蕭,你原是天上至寶,何故流落凡塵?偏又遇人不淑,如今慘遭吹慘,實在 
    是三生不幸,有夠衰!」 
     
      山仔不但拐著彎偷罵獨孤羽,同時更是唱作俱佳地雙手合十高舉過頂,對著獨 
    孤羽手中的玉蕭直拜個不停。 
     
      獨孤羽雖然覺得山仔的話說得奇怪,但只以為是山仔習慣性地沒用成語,未加 
    深思,他倒是對山仔的動作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禁皺起眉頭,問道:「你又在幹什麼?」。 
     
      山仔一本正經道:「我同情它的遭遇嘛!先是遇人不淑,然後又被你吹慘至死 
    ,所以正在早晚三支香給它膜拜。」 
     
      獨孤羽這回可聽懂了山仔的話中話,他揚起玉蕭喀地敲了山仔一記響頭,笑罵 
    道:「瘋言瘋語,該打!」 
     
      山仔揉著腦袋,抗聲道:「我又不是娘們偷人養漢,怎麼會有風言風語?」 
     
      獨孤羽哭笑不得地糾正道:「我寫你是瘋子說的話,不是風風雨雨的風。」 
     
      「噢!」山仔恍然大悟道:「原來你說瘋子說的話?早說嘛!」 
     
      「對!」獨孤羽習慣性地點頭之後,卻見山仔笑得頗暖昧,仔細一想,這才明 
    白山仔故意繞著圈子說他是瘋子. 
     
      他揚手做狀要刮人耳光,山仔連忙拉起薄被蓋在自己頭上,蒙頭大叫道:「我 
    投降,你不可以欺負病人!」 
     
      獨孤羽消遣道:「你幹什麼?!我不過是要趕走手上的小瓢蟲,你何必如此激 
    動?」 
     
      山仔扯下薄被的一角,露出一隻眼睛,瞅然道:「好嘛!這次算是給你騙騙去 
    。」 
     
      獨孤羽哈哈一笑,隨即正色問道:「是誰教你說這種不成文法的話?真是不像 
    話!」 
     
      山仔聳肩不在乎道:「反正聽得懂就好嘛!古董他說這樣的話很鄉土,鄉上也 
    是一種格調,沒啥不好啦!」 
     
      獨孤羽莫可奈何地搖搖頭,言歸正傳道:「山仔,江湖是個憑實力才能生存的 
    現實環境,說得更殘酷些,江湖人的日子,就是在流人血和被人流血之間打滾,如 
    今你已經涉入江湖之中,若是不認真學點本事……」 
     
      他以戲謔的眼光上下打量山仔,嘖嘖歎息;「我很懷疑,你究竟有多少血夠人 
    家消磨?」 
     
      山仔嘿嘿乾笑道:「最多不過像現在,被包得像棕子一樣而已。」 
     
      獨孤羽語含深意道:「能包得像粽子也得有人動手才行,如果有一天包粽子的 
    人不在了,那時你怎麼辦?」 
     
      山在怔了怔,直覺問道:「羽叔,你要拋棄我啦?咱們可是談好條件的喔!在 
    你的事沒了,我的事沒了之前,我絕對和你糾纏不清,難分難捨。」 
     
      獨孤羽飄忽笑道:「傻孩子,人生本是無常,誰能預料將來會是如何?如果真 
    有一天羽叔被迫不得不和你分開時,我希望你至少已經有保護有己的能力,這樣我 
    才會安心。」 
     
      山仔茫然道:「什麼是無常?是不是指黑白無常的意思?我倒是常聽說書的說 
    人生苦短這句話,其實人生若真的很辛苦,短一點不是比較好嗎?」 
     
      獨孤羽大搖其頭,苦笑道:「我實在搞不懂你究竟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人 
    生苦短這句話,是惋惜人生於世時間非常短促,並非是指辛苦而言。」 
     
      「至於人生無常嘛!」獨孤羽沉吟道:「簡單點解釋,可以說是人生沒有絕對 
    之事,無常也是佛家的說法,指的是當毀滅之時即為無常到臨,而不是你以為的黑 
    白無常。」 
     
      山仔想了半天,依然茫茫然地皺著眉,搖頭道:「我還是不懂也!為什麼人生 
    沒有絕對的事?」 
     
      獨孤羽談笑道:「你不懂才是正常,現在對你說這些都太早了些,當你年紀再 
    大些,多經歷過人生,多念些書之後,你自然就能明白。」 
     
      「哦?!」山住心裡暗想:「這種話有說,等於沒說真是廢話!」 
     
      獨孤羽逕自又道:「趁著你休養這段期間,我先傳授你一些基本的內功心法和 
    口訣,奠基是最重要的,基礎打得穩固,將來發展才能順利,尤其你的文學程度實 
    在太差,若是不好好為你說明,只怕你的武學成就也難成大器。」 
     
      山仔搔搔頭,嘿嘿乾笑兩聲,默認獨孤羽此言。 
     
      獨孤羽略略整理思緒後,緩緩開口道:「修習內功先求靜寂,靜寂既得,後通 
    關節,關節既通,再通任督轉動河車,河車既轉則小周天得矣,最後再順序打通奇 
    經八脈,則得大周天循環。」 
     
      山仔張口欲言,被獨孤羽岔言道:「這些人身經脈穴道:日後我會—一向你解 
    釋,你應是童體吧?」 
     
      山仔瞪眼叫道:「當然!像我這麼乖,這麼純潔的小孩,當然是品質保證的原 
    封貨色。」 
     
      「貧嘴!」獨孤羽笑罵一句,接著又道:「以童體修功,所需時間較破體修習 
    要節省三倍,所以你得好好把握。」 
     
      山仔眨眨眼,自以為是道:「我知道:你是要我練童子功是不是?那我連交女 
    朋友的機會都泡湯啦!」 
     
      獨孤羽莞爾道:「不是要你練重子功,畢竟,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是咱們的 
    傳統觀念,我不會那麼殘忍,教你一門不能娶妻生子的絕門功夫,只是要你在功成 
    之前保持童身,習武就比較容易、省時。」 
     
      「原來如此!」山仔呵呵笑道:「我還以為為了學武,這輩子注定當和尚,不 
    過,其實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也沒什麼不好嘛!」 
     
      獨孤羽不解道:「怎麼說沒什麼不好?」 
     
      山仔振振有詞道:「不孝的人就能有三個兒子,沒有後嗣的人可以做老大,當 
    這樣的人有什麼不好?!」 
     
      獨孤羽聞言為之氣結,正欲解釋,山仔已先忍不住露出笑意,獨孤羽方知山仔 
    此次是故意耍他。 
     
      他探手欲抓,山仔顧不得身上傷勢,一個滾身翻下竹椅,連滾帶爬竄向花海之 
    中,大呼救命。 
     
      獨孤羽好整以暇看著山仔逃命,呵呵輕笑道:「我倒要著看在長春谷裡,有誰 
    會來救你的小命!」 
     
      山仔竄入花叢後,回身叫道:「不公平,你怎麼可以大欺小?」 
     
      話聲未了,山仔驟覺眼前一片茫然,頓時陷身於濃霧之中,不辨方向。 
     
      山仔驚聲道:「哎呀!羽叔,你的巫山之霧送上門給我看啦!快來救我呀!」 
     
      獨孤羽輕笑道:「我巴不得教訓你,為什麼要救你?是你自己要闖入陣式,有 
    本事你就自己出來!」 
     
      山仔索性往地上一坐,環臂叫道:「好,你不救,我就不出去,大不了咱們就 
    這麼耗上。」 
     
      獨孤羽暗讚山仔反應迅速,因為只要山仔不隨易走動,就不至於引起整個陣式 
    的其他變化,雖然不能出陣,但至少可以安全無慮。 
     
      但是,獨孤羽既然存心教訓山仔,豈會讓他如此稱心如意? 
     
      只見獨孤羽長身而起,瀟灑地邁步走入花海中,不過三兩個轉折,他已接近盤 
    膝環臂而坐的山仔背後。 
     
      伸手不見五指的大霧中,山仔直覺到有異樣的變化發生,他渾身肌肉倏然繃緊 
    ,集中耳力仔細凝聽四周動靜。 
     
      正當他發覺到背後有輕微的聲響時,驀地——「砰!」 
     
      「哎喲!」 
     
      獨孤羽左腳一挑,砰然正中山仔臀部,將他踢得飛離三尺,劃著弧線落向七步 
    之外一堆干沙上。 
     
      由於獨孤羽腳下使的是一股巧勁,山仔四平八穩地臀部著地,結結實實坐上沙 
    堆,痛得他雙手直揉屁股,哀哀慘叫。 
     
      「羽叔,你賴皮,你怎麼可以偷襲我?」 
     
      山仔齜牙咧嘴地大聲嚷嚷叫屈,此時,他眼前濃霧已逝,他已能清楚看到翠綠 
    的竹屋,悠然聳立在丈尋之外的空地。 
     
      「你不是想出陣?」獨孤羽呵呵笑道:「我正在教你出陣之法。你不用心學習 
    ,還發什麼牢騷?」 
     
      山仔猛回頭,但見獨孤羽好整以暇地背手而立於他身後不遠。 
     
      他聞言顧不得抱怨,兩眼滴溜溜地來回打量自己與獨孤羽兩人立腳之處,與一 
    團花海之間的方位關係。 
     
      半晌,山仔豁然醒悟道:「哈!你站的地方是花磚舖成的小天井,我坐的地方 
    是沙堆,都是沒有種花的地方,出陣時太簡單了!」 
     
      獨孤羽含笑道:「簡單何不試試?」 
     
      山仔起身拍後屁股,相準左側一處沙堆,嘿嘿一笑,縱身跳去。 
     
      他哪一落地,忽而眼前驟黑,四周無數猙獰巨巖,轟然崩頹,朝他頭頂壓落。 
     
      山仔驚叫半聲,未經思考便急忙閃身躲避當頭落下的巖石。 
     
      豈料,他這無心之舉驀然引發整座陣式,頓時,狂風大作,剎那間,飛沙走石 
    ,遮天蓋地。 
     
      無數嵯峨怪石,搓丫似劍,橫沙立土,重疊如山,直朝山仔逼來,山仔雖然明 
    知一切都是幻象,但卻感受到一股窒人的壓力,隨著山勢逼來,使得他心頭狂跳, 
    血脈賁張。 
     
      同時,陣陣江浪澎湃,宛如鐘鼓鳴聲,隆隆作響,震得山仔更是心神難定,眼 
    前昏花。 
     
      驀地——山仔忽覺腳下之地猝然裂開,自己猛然往下墜落,他驚叫一聲,渾身 
    一癱,昏死了過去。 
     
      獨孤羽早知山仔那一跳,會引發何種後果,但他既有心要山仔體會奇門遁甲的 
    厲害,自然沒有出聲警告,他只是仔細注意山仔在沙堆中手忙腳亂地東挪西閃,一 
    面估計該在何時放山仔出陣。 
     
      直到山仔昏倒之際,獨孤羽心頭突地一跳,暗叫聲:「糟糕!他畢竟傷勢未癒 
    ,恐怕承受不住陣中殺氣。」 
     
      獨孤羽輕嘯一聲,身形如電,左轉右折來到山仔身旁,將他抱起,然後大步走 
    出花海,朝小屋行去。 
     
      獨孤羽剛到小屋門口,山仔已經睜開一隻眼睛,嘿嘿賊笑道:「我知道該如何 
    出陣了!」 
     
      獨孤羽為之一怔,接著縱聲長笑。 
     
      「哈哈……好,你的確夠鬼靈精怪,好極了,哈哈……」 
     
      「嘿嘿……羽叔,你忘了我是跟誰混在一起,狀元郎也!我不老奸一點行嗎?」 
     
      獨孤羽俯頭看著山仔得意兮兮的賊笑,他復又仰天狂笑……
    
      山仔實在受不了獨孤羽笑聲中隱含的內力,只得表情痛苦地皺眉閉目,以手掩
    住耳朵,用行動來抗議獨孤羽笑得太張狂。 
     
      也因此,山仔未曾發現獨孤羽臉上流露出疲憊蒼白的神情,以及在眼眸中閃動 
    著欣慰的淚光……
    
      天,又微明了。 
     
      四季如一的長春谷中,早已不知經歷過多少個日出與舊落,但是,歲月從未在 
    這裡留下痕跡,使人幾乎也遺忘了時間的流逝。 
     
      隨著漸亮的天色,太陽緩緩爬上萬巒之頂,向大地投灑下萬道金光。 
     
      谷內,迎著第一道陽光的一處空地上,赫然排立著數十堆亂石。 
     
      亂石之中,山仔盤膝端坐,宛如入定的老僧。 
     
      在此和風春暖的長春谷中,此刻,他身上竟然凝結著一層濛濛白霜,使得他看 
    來就像一尊白蠟塑像。 
     
      陽光慢慢地移動,緩緩照過一堆堆的亂石,終於,映上石陣中央的山仔。 
     
      白霜開始自山仔身上溶化,頃刻間,山仔就像剛自水中被撈出來一般,渾身濕 
    透,他所坐之地亦是一灘汪洋。 
     
      幾乎是立時的事,白霜甫化,石陣中驀然狂風大起,咻咻淒厲,狂風順著石陣 
    ,由在向右捲動,由慢而快,由弱漸強,逐漸凝成一股狂猛的龍捲風,呼嘯著在石 
    陣中迴旋。 
     
      石陣中的山仔,此時就像陀螺一般,隨著越刮越猛的龍捲風飛快地急旋,一圈 
    復一圈,一圈復一圈……旋風整整吹捲了一個時辰方始停止。 
     
      獨孤羽不知何時早已佇立石陣外,一待狂風乍停,他揚腳掃垮最近一堆亂石, 
    步入陣中。 
     
      山仔雖然仍是端坐之態,卻已是臉色血紅,神智不清。 
     
      獨孤羽動作迅速地為山仔舒筋活血,只見他或指或掌,或拍或推,忙活了將近 
    一刻鐘的時間,方始滿頭大汗地輕噓口氣。 
     
      山仔不久隨即醒來,茫茫然問道:「大風吹完啦?」 
     
      獨孤羽微笑頷首道:「沒錯,你可以休息一下,等午時一到,再開始練馭火神 
    功。」 
     
      山在辛苦地伸個懶腰,呻吟道:「早知道練功是這麼辛苦的事,我就不玩了。」 
     
      獨孤羽揚了揚眉道:「我記得你以前好像說過,硬磨也要把功夫磨出來,怎麼 
    ,才這樣就吃不消啦?」 
     
      山仔抓抓頭,嘿嘿窘笑道:「不是啦!不過能偷懶時,何不偷懶一下下?我記 
    得說書的常說的武俠故事時裡,那些男女主角每次都有奇跡,可以吃到什麼仙果靈 
    藥,武功一下子就變得很厲害,這樣子豈不是省時又省事?」 
     
      獨孤羽敲了他一記響頭,哼笑道:「奇跡?我看你是白日夢做多了,練武想省 
    時省事,想等奇跡,那就像是守株待兔的呆子,椽木求魚的傻子。」 
     
      山仔於笑道:「這兩句成語,我知道。」 
     
      「知道就好。」獨孤羽做勢威嚇道:「以後再讓我聽到你想學什麼武功速成的 
    方法,我就把你丟到河裡喂王八!」 
     
      山仔黠謔道:「沒關係,反正我又不是不會游泳,你把我丟進河裡,我大不了 
    騎著王八回到岸上而已,更何況……長春谷裡也沒有河,我才不怕你!」他朝獨孤 
    羽扮個鬼瞼,一溜煙就跑。 
     
      獨孤羽展顏輕笑,待山仔逃出丈外這才動身而追,只有兩個起落,山仔便被他 
    追上,踢成個滾地葫蘆。 
     
      「動作太慢!」獨孤現再次追擊,同時指點道:「扭身時注意腰力與腳步的配 
    合……」 
     
      山仔右手撐地,身軀半旋,即時閃開獨孤羽踢來的另一腳,同時,人也在這半 
    旋之間一彈入空,逃竄而出。 
     
      獨孤羽滿意地點頭道:「魚竄龍門,這次身形變換的不錯,等你練到能不需要 
    我讓你多跑丈尋時,就算有所小成。」 
     
      山仔停身喘息道:「羽叔,快正午啦!你說要讓我休息一下下的哩!」 
     
      獨孤羽仰首估計一下時間,頷首道:「你先到石陣中等,我去準備引火的珠子 
    。」 
     
      山仔回到石陣中坐定。 
     
      獨孤羽逕自入屋取出一隻小布袋,回到石陣旁,他重新調整過亂石堆的方位, 
    同時在每一堆亂石之上放上一顆晶瑩剔透,約有人拳大的水晶珠子後,退出陣外。 
     
      他有些遺憾道:「可惜我未將地火神珠帶出來,否則你練馭火神功的成果應該 
    可以更好,將來有機會我再帶你進鬼湖宮,如果你真是有緣人。也許能成為真正的 
    第二代鬼湖宮宮主。」 
     
      山仔不解道:「羽叔,成為鬼湖宮主究竟有什麼好處?為什麼你會這麼在乎?」 
     
      獨孤羽聞言為之一愣。 
     
      半晌,他自嘲道:「好處?未成為鬼湖宮主就已惹來一身恩怨情仇,成為鬼湖 
    宮主又能有什麼好處?!」 
     
      他長歎著接道:「鬼湖宮終究是流傳百年的傳聞,而能使傳聞成為事實那種成 
    就感,可能就是我會如此在乎的原因吧!更何況……」 
     
      他表情更加嘲謔不屑,繼續道:「鬼湖宮主就像是一種象徵,能成為鬼湖宮主 
    之人,就像能證明自己的確有過人之處;非常人所能及,說穿了,還不是人性之中 
    爭名好譽的弱點作怪,我究竟仍是一個無法看破名利的凡人而已,所以我才會在乎 
    。」 
     
      山仔看著獨孤羽臉上那種深刻的譏諷神情,心中彷彿若有所悟,又彷彿一片茫 
    然,他終究是太年輕,對於人性又何嘗有過什麼瞭解。 
     
      原本仰首視天的獨孤羽,驀然回過神,催促道:「時辰將至,收懾心神,準備 
    練功。」 
     
      山仔隨即盤膝端坐,五心向天,雙目微闔,抱元守一地進入入定狀態。 
     
      隨著艷陽當空,午時已至。 
     
      驀地——山仔正對面那堆亂石上的水晶珠子,忽而光芒大熾,猝然投射出一束 
    青白強光,射向左側另一顆水晶珠,復又折射另一方向。 
     
      於是,石陣中的水晶珠在瞬間的反射與折射下,發出無數道青白刺目的光芒, 
    交互穿梭成一面八角形的光網。 
     
      光網不住地飛旋,青白的強光在飛旋中,逐漸轉成橙黃,再由橙黃迅速旋成瑰 
    麗的艷紅。 
     
      整座石陣在紅光包圍飛繞之下,仿如平地燃起一團龐然烈焰,散發出熾人的熱 
    力,連陣旁的獨孤羽都不得不稍退腳步,以避此熱。 
     
      就在此時——最先發光的那顆水晶珠,彷彿吸收了所有的紅光,驀然投射出一 
    股臂粗的血紅光柱,照向山仔胸口。 
     
      山仔渾身微微一震,隨即運功吸收這道光柱。 
     
      逐漸,山仔通體緩緩泛紅,豆大的汗珠由他全身毛孔沁出,然而,這些汗水尚 
    不及滴落,便已蒸發不見。 
     
      隨著太陽緩緩地移動,石陣中的紅光和高熱,由弱漸強,陣中,山仔渾身也由 
    血紅變成宛如流光爍閃一般,晶瑩剔透的亮紅。 
     
      最後,陽光終於偏西,石陣所散發的高熱業已消失,紅光漸隱……一切在暮色 
    之中,歸於平靜,只留下石陣當中,依然透體血紅的山仔,在徐徐的徽風中,兀自 
    打坐調息。 
     
      獨孤羽像是放下一顆心般,輕噓口氣,撤去石陣,並收妥水晶珠子。 
     
      約摸又經過一炷香的時刻,山仔方始完全恢復正常,收功而起。 
     
      他得意道:「羽叔,你看我的馭火神功練得如何,有點看頭吧?」 
     
      獨孤羽嗤笑道:「不過只有三個月的時間,連點皮毛都還扯不上,有什麼看頭 
    可看?」 
     
      「沒看頭?」山仔不服氣道:「我就不信!」 
     
      他立馬沉椿,擺妥架式,運起神功,大喝一聲,推掌而出,登時,一股熱風隨 
    著他的出掌呼嘯湧出。 
     
      「轟隆!」悶響,一堆亂石在山仔的掌勁推擊下,宛如遇上炸藥般,迸然四濺。 
     
      山仔面色潮紅地呼口氣,再次問道:「怎麼樣?我覺得蠻有成就感。」獨孤羽 
    淡笑不語,信手輕揮,丈尋外的亂石忽然碎裂成大小相近的一堆小石子。 
     
      「如何?」獨孤羽淡淡道:「這才是三成左右的馭火神功應有的現象,你覺得 
    呢?」 
     
      山仔摸摸鼻子,垮臉大糗:「我發覺,我的成就感失蹤了。」 
     
      獨孤羽輕笑著將手搭上山仔肩頭,帶他走向竹屋。 
     
      「傻孩子,萬事起頭難,你只有三個月,就已經學會運氣擊掌,說來已經是很 
    不錯的成果,但是,要學會一門高深的絕學,可不是光憑自滿就能達到,人最忌於 
    剛有點成就,就以為自己已經踏上成功之途。」 
     
      「事實上,你學馭火神功才算剛入門,入門之後,卻是一條遙遠坎坷的道路, 
    等著你去走,你若不往前走,你就永遠站在門口,無法窺見此學真正精奧的所在, 
    懂嗎?」 
     
      「哇圖!人為了要成功,所付出的代價還真是有夠辛苦。」 
     
      「沒有經過辛苦就能得到的成功,又有何樂趣可言?」 
     
      「呵呵……所以,人真是自找苦吃的動物。」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雖然是老生常談的一句話,但是真正能體悟到 
    這句話的人,並不多。」 
     
      獨孤羽有感而發,又道:「畢竟,人都有好逸惡勞的墮性,能要求自己去吃苦 
    的又有幾人?像你……」 
     
      獨孤羽瞟眼謔道:「還不是是希望能偷懶時,就偷懶一番。如果不是我盯得緊 
    ,這三個月,你能達到如許功力?」 
     
      山仔吐吐舌道:「好嘛!以後我就多找點苦來吃,不就行了。」他頓了一頓, 
    嘿笑著加上一句道:「雖然我不很喜歡苦瓜、黃蓮的味道:不過為了成為人上人, 
    我就勉強自己多吃一些。」 
     
      獨孤羽華笑道:「瞎掰!此苦非彼苦,就算你吃完千百斤黃蓮和苦瓜,若能成 
    人上人.那才奇怪!」 
     
      「對!」山仔抿嘴笑道:「男子漢大丈夫,如果不能做人上人就糟糕了,我那 
    個還在她娘家寄養的老婆,她會怨我一輩子。」 
     
      「胡扯!」獨孤羽順手賞了山仔一記響頭,笑罵道:「就會說這種不三不四的 
    話!」 
     
      山仔咯咯濾笑道:「子曰:食色性也!這是你教我的,就算是不三不四的話, 
    也是教的人的責任。」 
     
      獨孤羽佯怒道:「少廢話!趕快去吃飯,晚上還要繼續練輕功和掌法。」 
     
      山仔故意歎氣道:「唉!我還沒有成名,就已經日夜排滿節目,等我成名之後 
    ,真不知道要如何趕場?!」 
     
      他笑謔著閃開獨孤羽的巴掌,躲入屋內……
    
      金鳥西墜,玉兔東升,是天地恆古不變的定理。 
     
      長春谷的月夜,亦如白日一般,充滿著詳和溫馨的氣息。 
     
      皎潔的月光,柔柔地拂著整個谷底。? 
     
      谷內深處,有座幾近十丈方圓的桂竹林。 
     
      獨孤羽帶著山仔,踏著月色,漫步在通往竹林中心的小徑上。 
     
      如此寧靜的夜,如此安詳的氣氛,就算是竹林正隨著微風發出「嘎吱!嘎吱! 
    的輕響,也只會使人覺得像是天籟。 
     
      至少,山仔還不至於聯想到那些有許多恐怖傳說的竹林月夜。 
     
      這座竹林中間,竟是一個不算太小的水塘,水塘之中猶植有無數蓮花,朵朵出 
    水而立的水蓮,亦在竹影婆娑的月夜裡,含苞而眠。 
     
      離著水塘不遠,有座雅緻的草亭聳立於竹林中,草亭內,一塊表面平整的圓形 
    大石被當做桌子擱置在亭子中央。 
     
      圓石旁,五截原木半埋土中權充坐椅。 
     
      獨孤羽逕自走向草亭落坐,頭也不回道:「你可以開始了!」 
     
      山仔走近水塘,聳肩抖臂,喝然開聲,提氣縱身,躍上含苞的蓮花。 
     
      只見他大氣不敢稍洩,聚精會神地點足於花苞尖端,隨即,展開獨孤羽早先傳 
    授的潛龍出海身法,翻騰游走在朵朵蓮花之間。 
     
      直過盞茶光景,獨孤羽順手摘下一把竹葉,輕喝道:「小心!」 
     
      登時,他手中竹葉一片片連續不斷,朝山仔飛射而去。 
     
      山仔忽而大吼一聲,人往空中直竄而起,他藉著竄升之際,換過大氣,再度落 
    身花苞之間,同時,施展身形躲避獨孤羽射來的竹葉。 
     
      初時,山仔猶能同時顧及閃躲竹葉和落腳輕重不傷及蓮花,不到一刻鐘,獨孤 
    羽發射的竹葉片越來越急,山仔窮於應付之下,被竹葉打中,痛得他哇哇大叫,於 
    是腳下一沉,踩斷數朵蓮花。 
     
      獨孤羽警告道:「注意一點!」 
     
      山仔方始躲開一輪攻擊,氣喘咻咻道:「我自身難保,哪顧得其他。」 
     
      話聲未落,他腳下忽地踩空,「噗通!」一聲,摔入水塘裡。 
     
      獨孤羽慢條斯理道:「我是警告你,踩斷了花苞,你就無落腳之處,傻孩子, 
    不論身處任何險境,注意,絕對不能自斷生路,否則,你就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山仔游上岸,抖落渾身水珠,步入草亭,大刺刺坐下,抗議道:「哪有人故意 
    在人家大氣喘不過時,再來出手偷襲?這樣不公平!」 
     
      獨孤羽氣定神閒,膘眼道:「除了老天,這世界哪有公平可言?更何況,你的 
    敵人巴不得能在你落井之後,再多下幾擔石頭壓死你,你難道還能跟他抗議不行? 
    」 
     
      山仔抹把臉道:「可是這只是在練習,沒有必要那麼殘忍嘛!」 
     
      獨孤羽哼聲道:「平時若不養成謹慎的習慣,將來被暗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 
    死的呢!」 
     
      他倏然出手扣向山仔肩頭。 
     
      山仔機靈地側身避開,正感得意時,忽而被獨孤羽一腳勾得向後仰跌.不待山 
    仔落地,獨孤羽右手急探,抓住他的腕脈,呼地將他再次摔入水塘之中。 
     
      山仔嗆咳著浮出水面。 
     
      獨孤羽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抖手一把竹葉,以滿天花雨之勢罩向山仔。 
     
      山仔見苗頭不對,猛地沉入水底躲避。 
     
      半晌,山仔始終未曾浮出水面,獨孤羽微感奇怪,不知這山仔又在玩什麼把戲? 
     
      於是,獨孤羽走出草亭,揮掌削斷一根青竹,摘去枝葉,走近水塘,以竹刺探 
    塘底。 
     
      獨孤羽正感覺到青竹刺中某個物體,深怕傷到山仔,連忙施力抽回青竹。 
     
      驀地——山在竟抓著竹尾,借力自水塘中嘩啦竄起。 
     
      獨孤羽心覺不妙,眼前已飛來一團黑影,逼得他不得不撒手放開竹子,閃身退 
    避。 
     
      「叭!」的一聲,一團爛泥擊中草亭支柱,四下飛濺。 
     
      獨孤羽雖然避開正面受害,卻仍被飛濺的泥巴噴中衣袂。 
     
      山仔舞動奪來的青竹,嘿嘿賊笑道:「羽叔,想暗算我的人,我一定會要他付 
    出代價的,要置我於死地的人,少不得也要做我的墊背。」 
     
      獨孤羽哈哈大笑道:「好!不愧是我獨孤羽的繼承人,要闖江湖,就是要有你 
    這樣的反應和心態,太好了,哈哈……」 
     
      山仔皺眉道:「繼承人?羽叔,人不是要在死後才會有繼承人?你怎麼也學我 
    亂用字眼。」 
     
      獨孤羽輕笑道:「人遲早都會死,所以說你是繼承我之人,並無不當。」 
     
      山仔想了想,撇嘴道:「不好,繼承這兩個字我不喜歡,應該說,我是你的衣 
    本傳人。」 
     
      「衣本傳人?」獨孤羽微怔半晌,恍然大悟道:「你是指衣缽傳人?那個字不 
    念本,念作剝東西的剝,太差了,程度真是太差了!」 
     
      山仔嘿嘿糗笑道:「哎呀!反正有邊讀邊,沒邊讀中間,青菜啦!」 
     
      獨孤羽搖頭歎道:「像你這個樣子,若想把書念好,我看是難嘍!」 
     
      山仔不以為意道:「沒關係,反正我只喜歡贏,輸念不好才是好事。」 
     
      獨孤羽輕哼一聲,懶得和他繼續瞎扯,遂轉口道:「好了,準備練掌法。」 
     
      山仔試探著問道:「羽叔,像這樣沒瞑沒日的日子,還得過多久?」 
     
      獨孤羽沉聲道:「怎麼?你開始受不了?」 
     
      「不是啦!」山仔抓抓後腦,有板有眼道:「咱們不是要到峨嵋山嗎?我是怕 
    耽誤羽叔你找雪魂靈珠的時間,你的病若能早點醫治,不是比較好?」 
     
      獨孤羽臉色稍息,安詳道:「反正我的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這麼久的時間 
    都拖得過,不在乎差些日子,你只要用心將鬼湖絕學的基礎打好,其他的事就由我 
    來操心。」 
     
      山仔有些猶豫道:「可是……羽叔,你最近的氣色比較差也!是不是病又發作 
    ?」 
     
      「沒有的事。」獨孤羽避重就輕道:「我看是你練功太累了,看走了眼。」 
     
      獨孤羽不願再多談,故意板起臉,佯嗔道:「還不快去練功?你以為這樣摸魚 
    就可以少練幾趟拳?哼哼!沒有那麼好的事!」 
     
      山在黠謔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羽叔,你知道我想偷懶就好,何必說出來 
    ?」 
     
      山仔扮個鬼臉,笑嘻嘻走向草亭旁的空地,擺開架式,一板一眼,認真地演練 
    起修羅魔手。 
     
      獨孤羽目光慈祥地看著山仔認真練功,卻在心中長歎道:「唉……孩子,羽叔 
    知道自己的時間可能不多了,而你究竟能學得多少,就得看你的造化,如今我不惜 
    損耗真力為你增加功力,就是將所有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等找到雪魂靈珠,我就帶你進鬼湖宮去學藝,成為鬼湖宮主這個夢想,得由你 
    來替羽叔完成……」 
     
      長春谷中雖然歲月無痕。 
     
      但是谷外的世界,仍然按著天地間自然地時令,未曾稍歇的運轉。 
     
      山仔終於在戀戀不捨之下,隨著獨孤羽離開長春谷,再度重回江湖。 
     
      當他們二人乘船來到四川樂山時,已是草木蓊蔥鬱鬱的盛夏時節。 
     
      獨孤羽站在船艙外,遙指凌雲山西壁那尊與山齊高,鎮江而座的大佛,道:「 
    這尊大佛是唐代開元年海通和尚所開鑿,前後一共歷時九十年才完成,這尊大佛只 
    有用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來形容最恰當不過。」 
     
      山仔仰首打量,只覺這尊佛頭齊山峰,佛腳踏三江的彌勒佛,的確端莊穩重, 
    氣勢傲人。 
     
      他讚歎之餘,問道:「這尊佛像上面好像還有房子,難道有通路上去?」 
     
      獨孤羽含笑道:「當然,在佛像右側有凌雲崖九曲棧道:迂迴曲折可通山頂, 
    上面的房舍原是大佛閣所在,宋朝時改稱天寧閣。」 
     
      山仔眨眼問道:「你去過對不對?那上面是不是很壯觀?」 
     
      獨孤羽哈哈笑道:「我知道你很想上去開開眼界,可是咱們沿途好不容易隱匿 
    的行蹤一旦洩露,只怕又要被一些聞風而至的蒼蠅所擾。」 
     
      他微頓後,接著道:「我看,最好等咱們辦完正事之後,若是有機會回經此地 
    再說吧!」 
     
      山仔不帶希望地爭辯道:「咱們現在上岸,固然會招惹些討人厭的傢伙追來。 
    可是,等待會兒咱們到了樂山鎮,還不是一樣得曝光?莫非,那時難道就不會有蒼 
    蠅、蟑螂出現?」 
     
      獨孤羽淡然駁道:「由樂山走陸路到峨嵋,最慢也只有三天,若是行動快些, 
    就算有人知道我們出現於樂山。但等他們追至。我們已經進入峨嵋山區,那時,想 
    在偌大的峨嵋山中再發現我們,可就不是恁般容易,我們的行蹤雖明猶暗,懂嗎? 
    !」 
     
      小船划過大佛面前,如此近距離下觀望大佛,更能感受到佛像浩然的氣勢! 
     
      山仔不禁惋惜道:「好嘛!誰叫我人在江猢,只好身不由己了。」 
     
      他收回目光,側首問道:「羽叔,咱們待會兒是要在樂山鎮上停留,還是像你 
    說的,要快手快腳地往峨嵋山裡藏?」 
     
      獨孤羽望望天色,沉吟道:「時已近午,不妨在鎮上用完午膳後再趕路.」 
     
      不到半個時辰,小船在款乃聲中泊於江邊渡口,獨孤羽付過船資,帶著山仔進 
    入熱鬧非凡的樂山鎮內。 
     
      山仔擠身行人熙攘的街道上,不禁奇道:「這個鎮也不怎麼大嘛!為什麼酒樓 
    飯館的生意這麼好?沒事擠在街上亂逛的人也這麼多?」 
     
      他最後這句話,立即招為幾記老大不高興的白眼. 
     
      獨孤羽若有所思,環顧週遭一匝,露出一抹似有所覺的淡笑,他帶著山仔走入 
    一家不算太大的飯館,尋了處偏遠的座頭落座。 
     
      山仔轉頭四望,喃喃自語道:「奇怪?這館子不大,可是人卻不少,難道是他 
    們這裡的東西比較好吃?」 
     
      獨孤羽見小二忙的無暇招呼他們,索性自己動手替自己斟了杯茶水,慢慢啜飲 
    道:「你剛才不是說,其他酒樓飯館的生意也很好?難道你沒有發覺這其中有點不 
    合常理?」 
     
      山仔呵呵一笑,逕自斟上茶一口飲盡,方始抹抹嘴道:「若沒發覺,就不會說 
    奇怪,羽叔你可有看出什麼名堂?」 
     
      獨孤羽頷首道:「你說在街上亂近的那些人,可不是普通老百姓,他們大都是 
    江湖人物,而且其中不乏知名之輩。」 
     
      「真的?」山仔好奇道:「他們雲集於此是為何原故?」 
     
      山仔難得說句咬文嚼字的正經話,獨孤羽頗覺得新鮮,不禁呵呵輕笑。 
     
      「客官,抱歉,讓你們久等了!」店小二哈腰陪著不是道:「這兩天鎮上來的 
    人多,小店人手不夠,一時忙不過來,招待不周,請多多原諒,多多原諒!」 
     
      「無妨。」獨孤羽淡然道:「只是不知這樂山鎮,怎麼忽然熱鬧起來?」 
     
      小二順手擦擦桌面,陪笑道:「還不是因為峨嵋山上的金頂寺為慶祝開山立派 
    二百週年,特別擴大舉行盛大法會的關係,聽說,過兩天山上還要舉行個什麼比武 
    大會,來場以武會友吶!兩位要吃點什麼?」 
     
      獨孤羽隨便點了幾樣菜,小二應聲連連,又匆匆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山仔黠問道:「這金頂寺大概就是峨嵋派的老家吧?!」 
     
      「沒錯!」獨孤羽悠然四望,淡淡地回應著。 
     
      山仔機靈道:「看到什麼了沒?」 
     
      獨孤羽淡笑道:「華天、天台、終南、衡山、泰山等派的人物都有,只是全是 
    些配角,真正高手倒沒瞧見……注意門口,剛進來的是武當七英,是武當派之中年 
    輕一輩的好手,他們聯手的七星劍陣,頗有幾分火候。」 
     
      山仔連忙朝店門口瞄去,只見七名年紀在二十三四歲上下的年輕道士,身背長 
    劍正魚貫進入飯館,分成兩桌坐下。 
     
      道士之中為首那人於坐定後,隨即警覺地流覽店內諸人。 
     
      當他瞥及山仔與獨孤羽時,忽然臉現微訝之色,又朝兩人多看幾眼,方始轉移 
    目光。 
     
      山仔壓低嗓門道:「羽叔,那個小牛鼻子在瞄咱們也!莫非他認識你?」 
     
      此時,正巧小二送上吃食。 
     
      獨孤羽待小二離去後,這才淡然開口道:「他是七英之首,法號悟心,昔年, 
    我曾在武當山上和他師父下過幾盤棋,那時他大約是你這個年齡,亦隨侍在側,如 
    果他記憶性不差的話,應當是還記得我才對。」 
     
      山仔雖然忙著狼吞虎嚥,卻依然好奇地晰晤問道:「他師父又是誰?是不是也 
    是個老牛鼻子?」 
     
      獨孤羽沉默片刻,似在回憶過去的歲月。 
     
      半晌,他幽然道:「他是當今武當派的掌門人,玄天道長。」 
     
      山仔嗆了一下,訝然瞪大眼道:「乖乖!羽叔,你居然有個當掌門人的朋友? 
    !而且還是武林中最有名氣的二大門派之一的武當掌門吶!」 
     
      獨孤羽淡漠笑道:「你忘了?羽叔是沒有朋友的人。」 
     
      山仔納悶道:「那個玄天牛鼻子不是跟你下過棋嗎?他不是你的朋友,難道會 
    是敵人?」 
     
      獨孤羽輕叱道:「亂來!牛鼻子豈是容你隨口亂叫,往後若有機會遇見玄天道 
    長,你得給我放尊重點,不許沒大沒小。」 
     
      山仔吐吐舌道:「好嘛!是你自己說他不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朋友的人,我 
    才不把他放在眼裡。」 
     
      獨孤羽喟歎道:「如今雖是無緣續舊,那也是造化弄人,雖然不能成為朋友, 
    但也不至成為敵人,你懂嗎?」 
     
      山仔想了一想,有些瞭解地點頭道:「羽叔是怕繼續和他做朋友,會給他帶來 
    麻煩,所以,非不能與之為友也,唯不願累及故友耳,對不對?!」 
     
      獨孤羽好笑道:「奇怪,你今天似乎興緻頗高,竟然三番兩次出口成章。」 
     
      山仔呵呵笑道:「人偶爾也得表現一下自己,才不會被人從門縫裡看成扁的嘛 
    !」 
     
      獨孤羽嗤笑道:「你呀!不用從門縫裡瞧就已經是扁的啦。」 
     
      山仔糗大地抓抓下巴,嘿嘿傻笑道:「羽叔,別這樣子嘛!你面子不留給我, 
    總得留些底子給我。」 
     
      「對你?」獨孤羽輕嗤地戲謔道:「省省吧!你有幾兩重,我不是不知道。」 
     
      山仔朝他扮了個鬼臉,索性埋頭和桌上的菜餚拚命。 
     
      悟心三番兩次朝山仔他們這邊投來窺探的眼光,他見兩人如此有說有笑的模樣 
    ,似是不解,皺起眉頭。 
     
      悟心右側一名道上見狀,不禁奇怪問道:「大師兄,你怎麼啦?」 
     
      悟心收回心神,匆匆搖頭道:「沒什麼。」 
     
      另一道士又問:「是不是店裡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悟心鎮定笑道:「沒有,我只是認錯人,沒什麼不對勁的事。」 
     
      獨孤羽和山仔此時已吃飽喝足,正招過小二結帳,準備離去。 
     
      獨孤羽在經過悟心身旁時,對他微微頷首,投以讚許的眼神。 
     
      悟心心頭「突!」的一跳,他知道自己並未認錯人,而且,對方甚至將他與眾 
    師弟的交談聽得一清二楚。 
     
      出到飯館外。 
     
      山仔賊笑嘻嘻道:「羽叔,你剛才為什麼要對那個小牛鼻子……」 
     
      瞄見獨孤羽佯嗔的臉色,他急忙改口道:「對那個悟心道士拋媚眼?你不怕惹 
    來麻煩?」 
     
      獨孤羽笑道:「他明知自己沒有看錯,卻懂得在他師弟面前掩飾,足見他對事 
    的判斷與處理能力不差,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能說,因此我並不擔心他會為我們 
    帶來什麼麻煩。」 
     
      獨孤羽和藹道:「我就是希望他告訴他師父,而且,只告訴他師父。」 
     
      山仔搔搔後腦勺,不解道:「羽叔,你既不願洩露行蹤,又要讓玄天道長知道 
    你來到峨嵋,這不是很矛盾嗎?」 
     
      獨孤羽淡笑道:「一點也不矛盾,因為就算玄天道長知道我的行蹤,我的行蹤 
    仍然不會洩露。」 
     
      「你這麼有把握?」 
     
      「絕對有把握!」 
     
      山仔沉思片刻,黠笑道:「我對這位玄天道長,越來越感到好奇,實在等不及 
    想見見他,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獨孤羽微感納悶道:「為什麼你如此想見他?」 
     
      「因為……」山仔眨眨眼,頑皮道:「我第一次聽到羽叔你如此推崇一個人, 
    這簡直是奇跡,所以我很好奇,這個造成奇跡的人,究竟和別人有啥地方不一樣, 
    能讓你如此魂縈夢繫地念念不忘。」 
     
      獨孤羽哭笑不得地糾正道:「魂縈夢繫這種詞,大都是用在情人間的思念。」 
     
      山仔曖昧笑道:「是呀!我也知道:只是沒有人規定情人一定得是一男一女對 
    不對?」 
     
      獨孤羽尚未想通其意,山仔接著道:「有時候男人對男人,也會有魂縈夢繫的 
    情形發生,只是,通常人家都說那是什麼……什麼之癖……」 
     
      「斷袖之癖!」獨孤羽開口後,方始發覺自己上當,他佯嗔道:「你居然敢說 
    我與玄天是同性戀?!可惡!」 
     
      他一巴掌倏然揮出,但是山仔早有自知之明,早就逃出老外之外。 
     
      「我沒說!」山仔戲謔著抗辯道:「明明是你自己說出口……」 
     
      他的話還沒說完,獨孤羽肩不移、腰不提,人如鬼魅般飄到他面前,嚇得山仔 
    猴叫一聲,拔腿便跑。 
     
      當然,他若不跑,等著挨巴掌才是真正的大笨蛋! 
     
      峨嵋山。 
     
      山脈細而長,美而艷,綿延曲折,重巖疊翠,氣勢雄偉,且又不失秀麗。 
     
      故而,自古便有「峨嵋天下秀」的美譽。 
     
      峨嵋山原是我國道教聖地,然而,自五代之後,佛教大興,山間佛寺逐漸遍佈 
    ,使得佛教終於取代道教的地位,讓峨嵋山成為另一座佛教聖山。 
     
      如今,峨嵋山的最高處,一般所謂的金頂之上,那座巍峨的金頂寺,更因為峨 
    嵋派善加宣揚,不但在宗教上已成與河南少林遙相鼎立之勢。 
     
      連帶的峨嵋派在武林中的聲望,亦因此次金面之顛,以武會友的比武大會,大 
    大的提升,頗有將與少林、武當三分天下之態! 
     
      三天後。 
     
      子時左右時分。 
     
      前來峨嵋金頂參加比武大會的眾多武林同道:徹夜不眠地守候於睹光台,等待 
    觀看峨嵋山上聞名遐爾的佛光和明燈。 
     
      「也虧你想得出來……」 
     
      獨孤羽含笑的語聲,忽然自金頂寺大雄寶殿的屋脊上,輕輕響起:「你居然膽 
    敢在眾多武林高手環們之下,躲在這裡看佛燈,真不知道該說你是有膽夠種、還是 
    狂妄囂張?!」 
     
      山仔自隱身的陰影下,微探出頭,低聲呵笑道:「那不用說,我當然是屬於有 
    膽夠種這類型的人,如此具有挑戰性的傑作,難道你不覺得做來更帶勁,更令人興 
    奮地皮皮竄(發抖)!」 
     
      獨孤羽輕笑不語。 
     
      就是因為躲在大雄寶殿上觀看佛光奇景,是一件大膽又富有挑戰意味的事,所 
    以他現在才會和山仔待在這裡。 
     
      就在此時,峨嵋山群峰之間,忽然有千百萬點晶瑩閃耀的光亮驀地亮起,這些 
    光點燦若明星,飄忽不定,更似萬盞同時被燃亮的明燈一般,閃爍輝耀! 
     
      此時,金頂寺的僧人便撞響殿上的洪鐘,震撼人心的鐘聲,與南無大放光明菩 
    薩的虔誠梵唱,同聲響徹雲霄。 
     
      也震得屋脊上的山仔耳膜發痛,大呼吃不消!隨著梵唱和鐘聲的流逝,曙光漸 
    露。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