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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 瑟 哀 弦

                   【第 十八 章】
    
      松家有個老廚子叫沙彪,年紀比松勇大好幾歲,表面上松勇是勇少爺,他是大 
    司務,暗裡沙彪卻是大哥哥,松勇還是老兄弟,虎男稱沙彪總是沙大爺。 
     
      沙大爺視侄如子,愛同性命。 
     
      虎男有時觸怒父親,只要沙大爺一露臉,保險無事。 
     
      不過要沙彪去對松勇為虎男說娶玉堅的女兒為妻,他不肯說也不敢說,因為他 
    也氣玉堅太過墮落。 
     
      然而他不能不承認寶芳的確不錯,他每天帶人上菜市買菜,袖裡總做了信箱, 
    不是寶芳來鴻,也有虎男去雁。 
     
      平常虎男收到來信,總是紅著臉笑,這回接得報告竟是鐵青著臉哭了。 
     
      他哀求母親想法,死纏沙大爺幫忙。 
     
      沙彪動了一夜腦筋,結果他去找了一個開薦頭行的朋友,把寶芳偷薦到查家傭 
    工,寶芳從此也就失了蹤,累得玉堅一場好找。 
     
      三爺方面兀自不肯放鬆,退還聘金他不要,托人懇恩也不行,好在他在外娶妾 
    還不敢不守密,所以玉堅僥倖保得頭皮。 
     
      可只是事情仍屬不了,王府派了很多人大街小巷搜索逃婢,玉堅的三位公子喜 
    子、壽子、寧子也帶著一批幫閒四出尋訪妹妹。 
     
      但是他們總想不到寶芳會隱藏在查家,一來查家是漢人,算定他沒有膽子收留 
    旗下大姑娘。 
     
      二來又是新由南方遷居的,家裡也沒有拈花惹草的當官爺們。 
     
      三來這雖然是民家,可是跟九門提督是姻親,人家姑太太還是隆格老王爺的乾 
    女兒,此馬來得大,未必惹得起。 
     
      所以寶姑娘躲在馬大人胡同,竟是雖居虎口,安若泰山,這就可見沙大爺沙彪 
    辦事的周到。 
     
      再說寶芳——紅姐兒,她被薦到查家時,照查老太太,古農,岐西的意思,的 
    確不敢收留。 
     
      偏偏凡事有緣,菊人大少奶一見寶姑娘就有好感,寶姑娘看大少奶浴水神仙似 
    的什麼話也不忍欺瞞。 
     
      她們彼此傾心,在一度密談之下,菊人立刻答應保護她,卵翼她,而且還說為 
    她想辦法促成有情眷屬。 
     
      姑娘目然感激涕零,銜結圖報,主婢之間,情同骨肉。 
     
      不久之後又得到老太太的寵愛,古農岐西也不當地底下人看待了。 
     
      查家男婦僕人都是南方帶來的,大家相當敬重紅姐兒。大少奶也有一篇話,吩 
    咐一家子外面守秘密,以此無虞洩漏。 
     
      這些過去的話,也就是菊人臨終諄諄請求璧人幫忙紅姐兒的箇中詳情。 
     
          ※※      ※※      ※※ 
     
      松筠升到了刑部尚書,他還沒到五十歲的人,可謂中年早達,難得他謙恭有禮 
    ,即日拜訪潘家父子。 
     
      璧人過去對他不算太親熱,桂芳慧眼識人,久垂青睞,當時病榻接晤,老少忘 
    形。 
     
      關於移接手續,桂芳方面固是有人代表,但總也有一番衷曲交代。 
     
      松大人答應,到任即為華良謨石南枝翁婿冤獄結案,知縣何文榮,師爺王某, 
    苗化這些人依憑定識,明正典刑。 
     
      並允轉托張御吏張策出奏,為華良謨請恩追謐。 
     
      桂芳父子歡喜稱謝。 
     
      這天璧人設宴款待嘉賓,彼此意氣相投,頓成莫逆。 
     
      松筠杯中甚豪,飲到沉酣,談及武藝,璧人欣逢知己,胸懷坦蕩,盡情傾吐平 
    生所學。 
     
      松筠恍如身經滄海,不勝大巫小巫之感,臨去重申訂交,約為兄弟,並說族兄 
    松勇生有異秉,幼得高人傳技,劍術絕倫,自負彌深,改日務請枉駕,謀一快聚。 
     
      璧人唯唯聽命,松筠一再叮嚀而去。 
     
      第二天璧人銜奉父命,回拜松筠。 
     
      松筠知他會來,約同乃兄松藩在家迎侯。 
     
      入座寒暄,璧人便請拜見松勇。 
     
      家人傳話,松勇疾趨而入,口稱大人,屈膝請安。 
     
      璧人大驚避席急忙下拜,松藩只得把松勇出身經歷,略敘始末,璧人屏息靜聽 
    ,執禮愈恭,有道英雄惜英雄,好漢愛好漢。 
     
      璧人看松勇神全氣旺,目若朗星,雖說是六十歲的人,卻還是鬚髮漆黑,顏若 
    渥丹,曉得他內功必有根基,不由不心生愛慕。 
     
      松勇看璧人,年紀不過二十七八,面白如玉,猿臂過膝,華貴比威鳳祥麟,飄 
    逸擬仙露明珠。 
     
      果然拔俗,迥異凡流,不禁油然神往,肅然起敬。 
     
      經過一再謙遜,勇哥哥側坐相陪,賓主相逢恨晚,高談轉清。 
     
      松筠為人脫略形骸,堅請璧人小院更衣,呼酒小酌。 
     
      松藩自負玉堂金馬,頻以文章就質。 
     
      卻不料璧人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才高白鳳辯壯碧雞,無所不知,知無不盡,嚇 
    得松學士瞠目結舌,高呼負負。 
     
      松筠大笑稱快,執臂勸杯,罄無算爵,一頓酒從午至酉,兀自不停。 
     
      松筠蓄意灌醉璧人,逗他與松勇一較身手,幾番挑撥之下,兩個身負絕技的人 
    都動了心,相率離席,到院子裡比了兩三套拳法。 
     
      松勇自命無敵,以為必勝。 
     
      孰知竟落個甘拜下風,未免不服,又請較劍,兩枝龍泉出匣,滿天花雨繽紛, 
    也就只走了十來個回合,松哥哥驀爾棄劍於地,長歎流涕,自承淺薄,慚愧無地自 
    容。 
     
      璧人憐他自尊心重,極口勸慰,許為平生勁敵,決非凡響。 
     
      不想松哥哥忽然進內,竟把唯一愛子虎男帶來,長跪懇請璧人收為弟子,璧人 
    自然只好遵命。 
     
      當時虎男大拜師父四拜,起立隨侍一旁。 
     
      璧人見他形貌佚麗如松風水月,又曉得他新中舉人,倒是十分愛惜,執手依依 
    ,不忍遽別。 
     
      第二日一早松勇親自送他潘府,展謁桂芳,拜見師母。桂芳很歡喜,留他屋裡 
    坐了好半天,教他見過婉儀,又要婉儀試他才學。 
     
      虎男倚馬才華,那裡看得起人家老姨太,做夢也想不到婉儀竟能歷舉傳統,不 
    遺一言,詞賦詩歌,珠璣噴溢,駭得我們孝廉公,逡巡卻立,顏厚忸怩,他那少年 
    得意的氣焰,不由不矮了半截。 
     
      後來過去拜了浣青,也見過玉屏。 
     
      浣青和玉屏都非常注意他,問了這個,又問那個,眼看他綺年玉貌,風流蘊藉 
    ,彼此點頭,相顧微笑。 
     
      璧人頗覺浣青玉屏辭色有異,心裡好生納悶。 
     
      不一會,師母傳話內室留飯,外面松勇只得先行告辭。 
     
      虎男留在潘家一整天才回去,浣青對他好像丈母娘招待女婿一般體貼周到。 
     
      璧人就寢時,才算由他如夫人口中聽到這一新附門牆的弟子,竟是紅姐兒紅葉 
    的情郎,查家大少奶菊人彌留時所不放心的,也就是他們一對子的事。 
     
      聽了玉屏一席話,璧人認為紅葉還配得過虎男,答應相機幫忙,不負菊人所托。 
     
      從此虎男每天晚上必來跟隨師父練武,他的根基本來不錯,松勇親傳一支劍尤 
    其使得入化出神。 
     
      璧人只用從旁略事指示,並不花費多大氣力。 
     
      看看過了一個多月,潘家上下老少沒有一個不愛虎男。 
     
      桂芳他更有恩意,他有時也跟著婉儀執經問難,因此學問突飛猛進,已非昔日 
    吳下阿蒙了。 
     
      松勇得意之極,他把璧人看作恩人,璧人視他有如手足,水乳融融交情一天天 
    深了。 
     
          ※※      ※※      ※※ 
     
      馬大人胡同查家,古農自從隨岐西上一趟西山回來,悼亡潘岳,漸有生機,不 
    久他就又約了岐西出京遊歷去了。 
     
      查老太太早已移居潘家,大少奶菊人停喪在室,那邊留下紅姐兒和兩三個男女 
    老僕看家守靈。 
     
      璧人只要有空,總去巡視憑弔一番,他對盛畹出亡,菊人仙避,受的打擊太深。 
     
      桂芳老年失意,也使他覺到官場乏味,時刻都想棄官歸隱,但苦目前尚無機可 
    乘。 
     
      這天聽說處斬何文榮,苗化等,他起個大早,換上一身布衣趕去菜市口觀刑, 
    回來時感歎萬千,一心思念南枝不置。 
     
      長街信馬,百無聊賴,忽然人叢中出來兩個人,攔住馬頭打揖請安。 
     
      璧人認得是松勇的僕人,便間有什麼事? 
     
      兩人回說虎男一夜沒有回家,今天一早發現丟了人,同年世好,戚友親屬處遍 
    覓無蹤。 
     
      璧人猛吃一驚,怔了一會便教趕緊派人出城尋找,他自己立刻撥轉馬頭,急往 
    馬大人胡同查家而來。 
     
      敲開門進去,仍上菊人生前所住的屋裡坐下,不一會工夫,紅姐兒出來了,她 
    也還沒有梳頭,那樣子分明似剛剛起床。 
     
      璧人一邊喝茶,一邊儘管打量人家臉上神色,紅葉就猜到一定有什麼好文章, 
    她倒是不敢問。 
     
      半晌,璧人才慢慢的說道:「姑娘,你的事,我都聽到了,虎男現在是我的門 
    生,我更沒有不成全你們的理由。 
     
      你姑丈與我情如兄弟,我講話他大約還會採納,都怪我太忙,所以還沒替你們 
    ……你很著急嗎?」 
     
      紅姐兒飛紅著臉,低徊弄帶說道:「我一切知道,我們都非常感激。眼見事有 
    希望,我們都還年輕,急什麼呢?」 
     
      璧人道:「這樣說,你是常常見著虎男的了?」 
     
      紅葉道:「是的,他三天兩天,晚上總來一趟,我們也不過站在大門口講話。 
    還有姑爹家裡大司務沙大爺,他也常來看我的。」 
     
      「昨兒夜裡有人來嗎?」 
     
      「沒有,前天上半夜他來過。」 
     
      「你們時常會面,這回事從什麼時候起?」 
     
      「老太太遷走後兩天,他就找來了。」 
     
      璧人點點頭,歎口氣道:「幹錯了事啦,大門口你怎麼好出去呢,虎男昨夜失 
    了蹤,怕不怕你父親從中搗鬼呢?」 
     
      紅葉聞言大驚失色,她怔了怔,跪下去說:「姑老爺,您得趕快想辦法救救他 
    。我父親要是曉得他把我藏在這兒,那是太可怕了。父親跟姑丈惡感甚深,他不會 
    稍留餘地的。」 
     
      璧人道:「起來,我認為你要立刻離開這地方。」 
     
      紅葉泣道:「姑老爺,我不能再躲了,讓他們來把我帶走吧!只有這樣,或且 
    可以保全虎男一條性命。」 
     
      璧人道:「你若是讓他們帶走,一輩子就毀了,虎男會不會因為你弄出什麼事 
    呢?」 
     
      紅葉道:「男人還是男人,過一些日子就好了,再說他是個孝子,決不至這樣 
    的。姑老爺,您不必為我操心。 
     
      這回事果然與我有關,我父親和我哥哥必來這兒找我,我自有我的話對他們講。 
     
      他們假使不來,那末虎男的失蹤,就與我父親無關,還請姑老爺不要太難為他 
    ,他雖然不好,我……我總是他的女兒!」 
     
      說著,她伏地再拜,淚落如雨。 
     
      璧人看著很感動,曉得她下了決心,勸也無用,想了想便站起來說:「我這就 
    走,等會兒我會派個人來做眼線,你有事儘管告訴他。 
     
      我絕不讓他們損傷虎男一根汗毛,也不會使你失身從賊,你放大膽對付他們, 
    我要你具有斬釘截鐵的精神,緊急時我必來救你。」 
     
      說過這兩句話,他火速上馬走了。 
     
      只是轉眼工夫,李大慶換了一身青衣小帽,臉上也化了妝,趕到查家跟紅葉密 
    談一會,便上門房去守候來人。 
     
      約莫卯末辰初光景,玉標統玉堅帶領他的兒子壽子喜子來了。 
     
      李大慶上前答話,承認家裡有一位大姑娘,不是由南邊帶來的。 
     
      玉堅暍一聲:「那就是了!」 
     
      搖著手中馬鞭子便闖了進去。 
     
      這當兒,大門口有個叫化子,得了李大慶暗示,飛也似的趕潘公館報告去了。 
     
      紅姐兒,她頭上插一枝白的剪絨花,遍身縞素站在靈前,迎住進來的父親和哥 
    哥,神色自若,一點不慌張。 
     
      玉堅走上台階,搶一步近前暍道:「你跟誰帶的孝?不要臉的東西!」 
     
      手中馬鞭子「刷」的一響,就把姑娘頭上剪絨花給打在地下。 
     
      喜子跟著嚷起來道:「你躲得好,累得我們要死!」 
     
      壽子說:「沒有什麼好講的,剝掉倒楣白袍子,捆她回去。」 
     
      玉堅道:「你目已想想,為什麼家裡不好住?為什麼跑出來當人家大丫頭?」 
     
      姑娘一隻手按在靈前桌上,扳著臉說:「為什麼家裡不好住,為什麼當丫頭, 
    這話要你們講。你們要我回去容易,把虎男叫來讓我見。」 
     
      一句話遠沒講完,玉堅手中馬鞭子又刷的一聲拍在她肩背上,罵道:「媽的, 
    你還說虎男,等你嫁到王府,老子才饒了他!」 
     
      姑娘道:「你們是強盜,我不怕強盜,若是壞了虎男,我叩閽也跟你們來,看 
    看你們吃得消吃不消。」 
     
      壽子一聽,大叫一聲:「反了!」 
     
      跳起來就要抓人。 
     
      想不到姑娘霍地一彎腰,便由桌幃子後面抽出一柄銀也似的解腕尖刀。 
     
      刀尖點到胸口上說:「你們動手吧,我講過我決不怕強盜……」 
     
      壽子嚇得往後退。 
     
      玉堅也楞住了。 
     
      喜子這個人最陰險不過,他深知妹子個性極強,威迫一定會出亂子。 
     
      他伸手把玉堅拉到一邊坐下,回頭望著姑娘說:「大妹,你要懂得,爸爸把你 
    定給福爺,這事不算對不起你。 
     
      福爺今年不過三十歲,你有這一表人才,不怕不得寵,眼前雖然委曲一點,往 
    底下看希望無窮。 
     
      虎男只是松家奴才兒子,就說榜上掛了一名舉人,也還會比一位貝子強嗎? 
     
      松勇他忘記了自己什麼樣出身,把咱們一家看得豬狗不如,你也應該有幾分志 
    氣,趕快換下衣服跟我們回去吧!」 
     
      姑娘道:「大哥,閒話不要講,你們交出虎男,送我當婊子我也去,否則,你 
    們聽著,這地方是什麼地方? 
     
      這地方是你們的衣食父母隆格親王乾女兒的娘家,也就是虎男的師父九門提督 
    潘龍弼的岳家,你們在這地方鬧出人命,恐怕不是好玩的。」 
     
      喜子笑道:「我們要你活,並不要你死。你是死心眼兒要見虎男,我們馬上送 
    你去,不過爸爸的意思,必定要你出嫁王府才能放他下山。」 
     
      姑娘趕緊搶著問:「下山,什麼山?」 
     
      喜子道:「什麼不要問,我們反正讓你見他一面。」 
     
      姑娘道:「先告訴我,我總跟你們走。」 
     
      玉堅聽得不耐煩,他又站起來了。 
     
      他亮著喉嚨說:「他好好的留在西山你外婆家裡,有得吃,有得暍,你替他愁 
    什麼?告訴你我也不怕,他是我的外甥,我有權力管教他,禁閉他十天八天,難道 
    還能說我做舅舅的綁票?」 
     
      玉堅說到這兒,李大慶站在廊下向姑娘使個眼色。 
     
      姑娘心裡會意,慢慢的扔掉尖刀,說道:「好,我這就跟你走,你們講的假使 
    不認帳,我盡有辦法找死,這兒也不是我死的所在。死在家裡倒不錯,死在王府就 
    更妙,索性兒作成你們再得一筆人命錢。」 
     
      說著,她反手脫下孝褂子,馴服得像一隻羔羊,跟著她作孽的父親哥哥揚長去 
    了。 
     
      他們前面走,後面又有兩個潘家僕人,改扮做小買賣的跟蹤追隨。 
     
      李大慶本人卻由查家後門出去,跳上馬背趕回潘公館報告璧人。 
     
      璧人當時稍為怙綴一下,寫了一個字條兒,蓋上圖章,吩咐李大慶到綠營調二 
    十名騎兵,各配雙馬,前來聽令,回頭再去松筠公館秘密把大司務沙彪約來問話。 
     
      李大慶接了字條,立刻出發,片刻工夫,倒是沙彪先來了。 
     
      璧人知道人家是松家三代老僕,接待他很客氣。 
     
      據他說玉堅的岳父姓藍,叫藍大鵬,活的時候當鏢師,生有一男二女。 
     
      玉堅娶的是大姑娘,老二是男孩子叫藍奇,眼前也當鏢客。三姑娘好像叫藍黛 
    ,十來歲就跟人跑了,聽說在江湖上頗有名氣。 
     
      他們是漢軍入旗,一家也有好些人都住在西山,那是沒有人不認識的。 
     
      沙彪把話講完告辭去了。 
     
      綠營裡二十名騎兵也就到了。 
     
      璧人派李大慶領隊,教他們疾馳西山藍家迎接虎男,並要擒獲藍奇。如遇隆格 
    王府家人出面阻撓,立予拘捕。 
     
      又說:「玉堅必不肯送紅葉去西山,他本人也決沒有工夫前往,福貝子更不至 
    在那兒,王府家人沒有什麼了不起。 
     
      藍奇事不關己,總不會出死力拚鬥,有二十個人儘夠辦事,只要迅速救出虎男 
    ,可以應付一切。」 
     
      李大慶奉了面諭,率隊去了。 
     
      璧人馬上更衣往松公館而來。 
     
      松勇夫婦和松藩松筠都在家,他們兄弟各自派人,四處查不出虎男蹤跡,正在 
    焦急萬分的。 
     
      大家擠在堂屋上迎住璧人,同聲爭問怎麼辦? 
     
      璧人單刀直入,坐下去,茶也不暍,開口就說:「人,我負責找他回來,不過 
    我有個要求,你們兄弟全得答應。」 
     
      松勇一聽就曉得人丟不了,趕緊說:「璧哥,你有話我還能不聽,講吧!」 
     
      璧人笑道:「我第一個怕的就是你。」 
     
      松筠性急,他不待松勇再說,早是搶著道:「別再嘔人了,講吧,他不答應, 
    我和哥哥答應你的,還怕什麼?」 
     
      璧人道:「那還不成,勇嫂子怎麼樣呢?」 
     
      王氏太太急忙說:「大人別問我,我無有不依的。」 
     
      璧入笑道:「虎男是我的徒弟,他的事我非要管!他的失蹤,主謀擄人的是隆 
    格王爺的福貝子。」 
     
      聽了福貝子三個字,滿廳屋人全怔住了。 
     
      璧人可是有意停了一下,又說:「我不怕福貝子,他敢損害虎男一個指頭,我 
    能要他的腦袋賠償。 
     
      我已下手拚鬥福三,一切我一個人包辦,不要你們費一分氣力,我賣這麼大的 
    傻勁的代價,卻是要主持我徒弟的婚姻,我所保的是勇嫂子的侄女兒,玉標統玉堅 
    的大小姐寶芳姑娘。」 
     
      說到這兒,話又停下來,滿廳屋人又怔住了。 
     
      但璧人立刻站起來,過去給松勇作了一個長揖,又說:「哥哥,我要請教。鯀 
    ,可以生大禹,玉標統怎見得不會有好女兒? 
     
      你,不要疑惑虎男告訴我什麼,或且是玉標統托我什麼,簡單講,寶芳姑娘一 
    向住我岳家,她是我大嫂查家大少奶乾女兒,我認識她很久了,我可以保證她是個 
    頂好的姑娘!」 
     
      松勇想了想,勉強笑道:「這事與福貝子又有什麼關係呢?」 
     
      璧人笑道:「你定打破沙鍋問到底,聽我講,福貝子拜在玉標統門牆學什麼我 
    是不知道,但他愛上了大師妹。 
     
      玉標統巴不得高攀這一門親,他答應把女兒送給人家做小。 
     
      因此姑娘脫離了家庭,秘密投在查家藏身,因此我的大嫂收她做乾女兒,因此 
    我認識她,因此我今天才有所求於你。」 
     
      松勇道:「你越講我越糊塗,你是不是說寶芳潛匿令岳家中,這把事與虎男有 
    牽涉,讓福貝子打聽出來,所以……」 
     
      松筠那邊忽然大笑起來,趕向前一把抓住璧人,說道:「我全明白了,虎男跟 
    寶芳必有私約,寶芳潛匿查家與虎男有關無關還不一定。 
     
      玉堅這禽獸總知道些他們一對小兒女的秘密,他唆動福貝子實行綁票,藉此要 
    挾寶芳挺身就範,是不是呀,統領大人……」 
     
      璧人笑道:「足下知過半矣。大清早,我就趕去馬大人胡同找寶芳,告訴她虎 
    男被虜,勸她趕快上我家去躲避一時。 
     
      想不到姑娘有膽,有識,有氣節,有決心,她謝絕我的勸告,表示為著虎男的 
    安全,她決計自投羅網。 
     
      她說:系兔餌鷹,意在得鷹,鷹既就縛,兔可無慮。她是存心犧牲一己,眼見 
    虎男無恙,然後自戕殉情……」 
     
      松筠聽到這裡,已是叫起來道:「好,我松家要這樣的女孩子,我不讓她死在 
    禽獸爪牙之下!」 
     
      松藩道:「老二,不要嚷,我們馬上找玉堅去。」 
     
      松勇道:「虎男身居孝廉,膽敢外面勾引人家姑娘,我不要他了,你們各位全 
    都不要管……」 
     
      松筠道:「你不要他,我和哥哥要他,不要說他是你的兒子,我們偏管得著, 
    璧人也管得著!」 
     
      璧人笑道:「勇哥哥說不要虎男,你們能相信他的,我可是沒有工夫,我還是 
    要請示我的請求到底准不准?」 
     
      松筠道:「准,准,我還你一千個准,別理他假道學半瓶醋,告訴我要怎麼樣 
    辦?」 
     
      璧人笑道:「給我一千兩銀票做寶姑娘的聘禮,還要一副鐲子,還要虎男的庚 
    帖。」 
     
      松筠道:「銀票我給,勇嫂子拿侄兒的庚帖和鐲子來。」 
     
      回頭又高聲喝道:「來呀,上帳房給我起一千兩足用銀票,要蓋上雙喜紅印兒 
    ……」 
     
      沙大爺沙彪,他捏著一把汗,隱身屏門後面看熱鬧。 
     
      這一聽說起銀票,他料到大事成功,慌不迭的便往內帳房跑,但是見著帳房老 
    爺、他卻干喘著講不出什麼。 
     
      到底還是松筠的跟班進來了才把話講個清楚。 
     
      帳房老爺很內行,另外拿紅袋子袋上銀票,外面加簽,正楷描上一字雙喜,親 
    自送了出去。 
     
      松勇的太太也把庚帖和鐲子拿來了。 
     
      這時松勇什麼話都不好講。只是站在一邊翻白眼,第一他看璧人十分熱心,未 
    免感動,二來他總見過寶芳姑娘一面,印象不算壞。 
     
      三來他平生最怕松筠,這位老兄弟翻臉不認人,簡直沒有辦法應付,所以他索 
    性裝聾作啞,一任眾人擺佈。 
     
      璧人拿了鐲子庚帖和銀票往袖裡一塞,翻身便給勇哥哥道喜,給勇嫂子道喜, 
    給松藩松筠也道了喜。 
     
      走下台階,大踏步趕出門。 
     
      跳上馬背一溜煙回去潘公館,問浣青要了四百兩銀子,一併由松家帶來的物件 
    ,統交給跟班拿著。 
     
      又把他的四個親勇喊來,吩咐了幾句話,打發他們先去玉家門前守望,然後他 
    再聽取了李大慶外面所派的幾個眼線的報告。 
     
      這才帶著跟隨一逕找玉標統玉堅來了。 
     
      玉堅在家宴客,客人有福貝子的所謂紀綱之僕,有他的得意好徒弟,人數並不 
    多,恰好一桌人。 
     
      喜子壽子寧子三個令郎,身份不夠,權當聽差,站在兩旁侍候。 
     
      大家正興高?烈的當兒,出乎意料,闖筵的竟來了九門提督。 
     
      玉標統嚇得直打哆嗉,那些徒弟還都是破落戶少爺,他們也都慌了手腳。 
     
      喜子等三位賢昆仲除了縮緊吐舌頭以外,動都不敢動。 
     
      只有王府的爺們不懼潘龍弼,他倒是很有禮貌的站起來給潘大人問好。 
     
      璧人沉著臉問:「你是那裡的?」 
     
      那人冷笑道:「大人不認得我?我是跟福貝子的。」 
     
      璧人道:「叫什麼名字?」 
     
      那人變了顏色道:「什麼名字……」 
     
      停一停,他一聳肩,又一挺胸膛說:「叫金良,大人問我到底有什麼事?」 
     
      璧人不去理他,又挨著桌子問每一個人名姓,他一邊問,他的跟班拿筆匣墨壺 
    出來全給登記上了。 
     
      那一位金良大爺,卻只管不住的冷笑。 
     
      璧人慢慢的就一張凳子上坐下,一翻虎目,看定玉標統說:「昨兒晚上城裡出 
    了擄人勒贖的案子,被擄的是松副將的公子,刑部大人的侄兒,新科舉人松天虯。 
     
      這案什麼人主謀,現在雖然還不能確定,不過票在西門藍奇家裡起出,當場拘 
    獲一批人……」 
     
      說到一批人,眼光閃電似的,掠過金良臉上,接下去又說:「這批人裡頭有貴 
    標統的親戚,徒弟,也有福貝子的跟人。 
     
      這事我預備稟過隆格老王爺,然後出奏,老王爺剛方正直,決不容門下出有屎 
    類,皇上恨透了一班作惡的宗室,豫王爺便是榜樣。 
     
      這回事大約我要得罪一些人,大家應該知道我不是讓人的統領,嚴厲懲治盜匪 
    ,奉有特旨,職責所在,絕不容情!」 
     
      聽了這一篇話,滿堂貴賓腿都軟了。 
     
      金良也不敢冷笑了。 
     
      玉堅趕緊打個揖回說:「事情確與標統有點關係,那松天虯是標統的外甥,因 
    為他很不好,標統以舅父的資格拿他禁閉藍家,也還不過是管教的意思,千祈大人 
    不要誤會。」 
     
      璧人道:「擄入勒索,沒有什麼親戚可言,松天虯父母在堂,何至偏勞舅父? 
    而且這回事松副將並不知道,還有什麼可說呢?」 
     
      玉堅這:「大人可否請到內室,容標統夫婦細稟詳情……」 
     
      他一邊說,一邊向金良示意。 
     
      可是璧人又站起來說:「有道理講,我可以聽你的,就是這裡人一個不准走, 
    走,只有不客氣,金爺也不能走,今天就是福貝子在場,他也不可能離開。」 
     
      說著,他跟定玉堅走進內室,一眼就看見紅兒緊緊的靠著一位中年婦人站在床 
    前。姑娘急忙請安。 
     
      璧人笑著說:「姑娘,好!」 
     
      玉堅怔了怔,指著那中年婦人說:「這是標統家裡。」 
     
      藍氏也就跟著請了安。 
     
      璧人坐下,態度是比較緩和許多了。 
     
      玉堅看了女兒一眼,放低聲說:「大人,天虯是大人的門生,標統知道,大人 
    不用著急,他壞不了。」 
     
      璧人道:「你只知道天虯是我的門生,還不曉得你的大小姐是我丈母娘的干孫 
    女兒!」 
     
      這句話屋裡人聽了都嚇一跳。 
     
      寶芳姑娘心裡也納悶。 
     
      玉堅想了想硬著頭皮說:「就是標統的女兒不聽話,她相信天虯會娶她。」 
     
      璧人接著又說:「你又怎麼知道天虯不要她?」 
     
      玉堅說:「松勇總不會答應這婚事,他很看我不起。」 
     
      璧人道:「他看不起你,是你有讓人家看不起的地方,可是他很看得起你的大 
    姑娘。」 
     
      玉堅又怔了半晌說:「那末……大人今天……」 
     
      璧人說:「告訴你,你擄人勒索,犯的是殺頭的罪。福貝子迫良為妾,恐怕也 
    要圈禁宗人府三年。 
     
      這回事在我手中可公可私,說公我並不害怕福貝子,我有辦法聯會各部大臣請 
    皇上重辦的。 
     
      說私,你就得把寶芳許給天虯,福貝子就得修身學好,我敢主張這回事,自有 
    嚴正的道理,就是皇上跟前我也還可以講得通。」 
     
      玉堅紅了臉說:「標統已經收下福貝子的聘禮。」 
     
      璧人冷笑道:「什麼聘禮?還不是賣良買良,不用管他,四百兩銀子我替你墊 
    出還掉,還有什麼東西在他手中沒有?」 
     
      玉堅搭訕著說:「還有姑娘的庚帖。」 
     
      璧人道:「我問他要,你喊我的跟班進來。」 
     
      玉堅出去把跟班帶進。 
     
      這位爺頂聰明,他不等璧人吩咐,立刻打開馬包把虎男的庚帖,千兩聘儀,金 
    鐲子都給拿出來排在桌上。 
     
      藍氏看了真有說不出來的歡喜,寶芳姑娘也想不到璧人辦事這般神速,她心上 
    也是一陣陣小鹿在跳。 
     
      玉標統只是站在一邊出神。 
     
      但聽得璧人打發那跟班的說:「你出去把廳屋上那些人全送走,告訴姓金的回 
    去稟知福貝子,我馬上拜他去,請他留步,假定他不等我,那是找麻煩,我就只好 
    求見老王爺,我的夫人也要去看福晉。」 
     
      跟班領話走了。 
     
      璧人回頭看住玉堅,伸手一指桌上說:「這些你們看過收起,姑娘的庚帖我要 
    回來就給松府送去。 
     
      正式的儀節自然還要辦,我不能讓松副將稍有馬虎,更不教你們姑娘受一分委 
    屈,明兒我那邊大約會有人來接姑娘,姑娘的干奶奶很不放心,老人家必要見姑娘 
    一面。」 
     
      玉太太藍氏也總是實在忍不住了,她忽然又給璧人請安,淚流滿面說:「大人 
    ,你救了我們寶芳一條命,謝謝你啦!」 
     
      璧人說:「玉標統,你也一把年紀了,我勸你少作孽,酗酒闖禍,作威作福, 
    你也太不成話了。 
     
      說武藝,你比真真羊肉館的楊超如何?還耍什麼好漢呢!從此安份守己,勤修 
    晚德,不要講松副將看得起你,我也要認你做一門親戚。」 
     
      說到這兒,寶芳姑娘,搶一步恭敬地給這位救人救澈的九門提督大人磕了四個 
    頭。 
     
      璧人曉得這是替她壞父親下拜,站起來回了一個長揖。 
     
      玉堅一邊也就感激得鼻酸眼赤,低頭不敢仰視了。 
     
      璧人道:「好,過而能改,善莫大焉,你們等消息吧,我這就找福貝子去。」 
     
      說著,又匆匆的走了。 
     
      福貝子得了金良回去報告,他是氣壞了也嚇壞了,然而他不能不等璧人來見。 
     
      這傢伙可謂愚而且魯,他迎在客廳迴廊上,一把抓住璧人往廳裡跑,一邊跑一 
    邊說:「小潘,咱們是什麼交情?你何必認真。」 
     
      璧人笑這:「我是來給福貝子爺道喜的。」 
     
      福三跳著腳說:「唉!唉,你還講,全不是我搞的事,他們頂著我的名在外面 
    胡鬧。我那敢說小?這追良為妾四個字怎麼當得起。」 
     
      說著,放低聲又說:「你知道老王爺和福晉都不喜歡我,你這一賣傻勁,我可 
    不是毀了!」 
     
      璧人道:「不是三爺的意思,這事好辦,那一位爺搞的,我請老王爺的示交我 
    帶走。」 
     
      福三真急了,他又是一跺腳說:「算了吧,小潘,總還是我的跟人啦,你一定 
    要懲戒,喊過來揍一頓還不行嗎。」 
     
      說著,便喊金良。 
     
      金良進來站也沒站好,福三趕過去,倒是狠狠的踢他兩靴尖,戟指著罵個狗血 
    淋頭。璧人不禁笑了。 
     
      福三累得面紅脖子粗,趕緊回頭問:「你滿意了嗎?」 
     
      璧人道:「他給人家強下了四百兩銀子的定,拿走人家姑娘的庚帖,銀子我代 
    要回來了,庚帖呢?」 
     
      福三也問:「庚帖呢?」 
     
      金良嘔得他幾乎也笑了,他搭訕著說:「庚帖,我寄在爺書房裡。」 
     
      福三紫漲著一張臉罵:「王八羔子,什麼時候藏在我書房裡?」 
     
      罵著翻身往書房走去。 
     
      金良看著主人蹣姍走路姿勢,聳一聳雙肩,又做了一下鬼臉。 
     
      璧人恨透這一班刁奴,他忽然壓聲說道:「金良,三爺本來很好,全是你們把 
    他引誘壞了,此後再發生什麼,我唯你姓金的是問。 
     
      玉標統家裡不能再出事,出事我立刻來傳,不妨舊案重提,像你這種人,不嚴 
    辦一兩個大約不會平靜!」 
     
      說到這兒,福三拿著庚帖來了。 
     
      他老遠地叫起來說:「金良,你還不滾,你還講什麼?」 
     
      金良一臉好笑,揚著頭出去了。 
     
      福三把手中庚帖遞給璧人,陪著笑說:「老弟,是不是就這樣算了?還有留在 
    西山我的人?」 
     
      璧人笑道:「這事了不了全在三爺,假使玉標統玉堅那邊從此不再結釁尋仇, 
    那也就算了事。 
     
      留在西山的貴紀綱,只要他們不亮面兒干涉辦案,根本沒有他們的麻煩,否則 
    只好請三爺派金良到我衙門領人。 
     
      對外當然一切守密,這也就是咱們彼此說交情了,打擾了三爺好半天工夫,龍 
    弼就此告辭。」 
     
      說著,他也不過拱拱手兒,一逕走了。 
     
      他的跟班就去向帳房交了四百兩銀子,帶走了收條。 
     
      紅姐兒紅葉——寶芳姑娘,她到底拜了查老太太做干奶奶,不久也就嫁給了虎 
    男。 
     
      璧人算是不負菊人所托。 
     
      一對子有情人成了眷屬,那感激也就不用說了。 
     
      玉標統玉堅以後也很安份,松勇接受璧人的勸告,體諒寶芳一點孝心,對這位 
    大舅子也恢復了親戚感情。 
     
      桂芳老病一直拖了三年,總算博個壽終正寢,滿眼兒孫。 
     
      這三年中間,玉姨娘前後又得了兩個男孩子,字順侯恭侯,叫潘慰祖潘慰蒼。 
     
      浣青也有了第二個孩子,叫龍騰字俊侯。 
     
      三位小少爺的名姓還都是桂芳給指定的,璧人自然不敢多講。 
     
      英侯敬侯安侯初交五歲,順侯恭侯長足三齡,桂芳遽作長眠,璧人丁憂家居。 
     
      這年頭朝廷在外交方面,搞得一塌糊塗,長髮軍乘機崛起,勢極猖狂,東南半 
    壁河山眼見不保,內憂外患迫得道光皇帝龍馭賓天,遺詔四阿哥弈聹承繼大統。 
     
      璧人與四阿哥交情太深,慮到起復後必難擺脫一官,決計及早托辭護運桂芳靈 
    柩南下蘇州奉安,遠走高飛,頓斷?勒,順便還可躬送查家大少奶菊人骸骨杭州祖 
    墳歸土,也算了卻一番心願。 
     
          ※※      ※※      ※※ 
     
      這時候南方烽火漫天,尤其江南江北一帶不易通行,行旅裹足,運柩這回事大 
    是艱鉅工作,娘兒們長途履險,更多不便之處。 
     
      經過跟大姨太婉儀一再商量,定議事急從權,不再拘泥禮法,潘家查家兩家婦 
    孺全不走,暫時寄寓京居。 
     
      也不等岐西古農遊歷回來,單是璧人李大慶,帶了二十名壯丁冒險出發。 
     
      這事讓松勇父子知道了,他們爺兒倆都認為不妥。 
     
      虎男已經點了翰林,他想請假隨護師父長行。 
     
      璧人立予拒絕,卻約了松勇作伴,一行人重價雇了長行車馬,改扮老百姓模樣 
    ,悄悄地離開京都,飄然而去。 
     
      璧人剛是三十歲出頭的人,居然糟粕功名,說來難得,然而他卻是受了菊人臨 
    終遺言所感動。 
     
      因此一路上緬懷死者,惻動心脾。 
     
      他做官確是不大合適,這一跳出樊籠,依然雄心俠膽,豪氣凌雲。 
     
      松勇也是一流人物,這一趟冒險南下,兩人合力很幹了一些義舉。 
     
      他們跟長髮軍東王楊秀清所領的神兵,也開過玩笑。 
     
      所謂天魔陣的領隊廣東女人蕭三娘,幾乎死在璧人劍下,結果也還是劫持了蕭 
    三娘,由她手中獲得通行證,才能平安把桂芳菊人的棺木,分別下葬。 
     
      辦過菊人的葬事,璧人和松勇流連西子湖濱,一住半年。 
     
      這天他們連臂踏月,走上岳王墳,忽然碰著勺火頭陀。 
     
      璧人想不到在這地方會見著師伯,驚喜涕零,匍匐請安。 
     
      老頭陀卻是不很高興,他嗔怪璧人不應該投在滿人治下當官,怨他殺戮太重, 
    恨他違背誓言使用點穴絕技克敵,又說他迷戀聲色忘卻本來面目。 
     
      璧人伏地受責,不敢申辯。 
     
      松勇在旁,竭力替他解釋,長跪以請。 
     
      老頭陀平生不收弟子,對於這一個師侄本極心愛,再一聽說他已經棄官就隱, 
    慢慢的也就轉怒為喜。 
     
      當時叫他起來,又教謝過松勇,三個人盤起腿兒,兀坐墓頭談了一長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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