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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 瑟 哀 弦

                   【第 三 章】
    
      當她走過庭前時,天上送來一陣風,吹得她遍身起粟,接連打了兩個寒噤,這 
    時候才記起早上還沒沒喝過一口水。 
     
      心裡想:怪不得人家說,餓肚子吹不得風,果然厲害……心裡想著,兩條腿卻 
    不由己的繞過迴廊,穿進東院。 
     
      一抬頭看見古農背負著兩臂,一手還握住一本書,和南枝對立窗前,看老槐樹 
    落葉。 
     
      浣青輕輕叫了一聲:「大哥!」 
     
      古農轉身迎著笑道:「怎麼今天打扮得怪似新娘子了。」 
     
      浣青不理,就遠處對他福了一福。 
     
      古農笑嚷道:「不敢當。我還沒過去拜壽呢。」 
     
      浣青走近兩步,看住南枝也施了一禮,南枝急忙還了一揖。 
     
      三個人丁字兒站著,談了幾句話,浣姑娘覺得身上凍得十分難受,可只是心裡 
    又捨不得離開!她搓著兩手,勉強又站了一會。 
     
      南枝看她兩頰火赤,明知道穿著這樣薄單單,不宜站在風前,但口中卻不敢說 
    破,怕古家聽了又要取笑。 
     
      一轉眼珠,心生一計,便對浣青笑道:「嫂嫂在裡面開單子買東西呢,你不是 
    找她來的麼?」 
     
      說著,看看天,又看看她身上。 
     
      浣姑娘心裡會意,笑看向他抿抿嘴,扭回身掀起門簾子,走進屋裡。 
     
      菊人坐在桌旁,呵著筆正寫字,一聽見浣青進來,便嚷道:「妹妹,你千萬別 
    多禮,我是不愛那些禮節的。」 
     
      浣姑娘不管,搶過去便拜。 
     
      菊人把筆扔在桌上,側過身來,說道:「你這小鬼就是這樣俗……」 
     
      說到這裡,眼看浣青身上,又罵道:「真作孽,穿得這樣單,還站在外面說了 
    半天話………」 
     
      口中說著,站起身走到火爐邊,拿起火筷子,撥了一陣,又說道:「坐到這邊 
    來,我叫人替你拿衣服去。」 
     
      說了,走到窗前,隔著玻璃叫道:「表弟,你喊銀鈴,拿你妹妹的大毛袍子來 
    。」 
     
      南枝答應一聲,剛要走,卻見玉屏一手托著花狸的旗袍,一手端著一個銀碗, 
    看見南枝便問道:「姑娘在這邊麼?」 
     
      南枝點點頭,伸手一指屋裡。 
     
      玉屏走進屋裡,看浣青坐近火爐向火,笑道:「銀鈴兒說,你早上還沒有吃過 
    東西,老太太急得什麼似的,要我端這一碗參湯給你,教你換上大毛再去。」 
     
      浣姑娘接過蓋碗,喝了兩口,皺著眉毛,說道:「我就不喜歡這一件皮衣,毛 
    頭出的刺猥似的,你偏把它拿來了,凍,我那裡就這樣珍貴呢!」 
     
      菊人道:「啊喲!姑奶奶,你別再鬧孩子脾氣啦,快穿上,等會回去再脫還不 
    行麼?」邊說,邊過去替她解開了紐子。 
     
      浣姑娘滿懷委曲,氣憤憤地換過衣服,跟住玉屏到老太太那邊去了。 
     
      大家在老太太屋裡閒談了一會,又玩了兩圈牌。 
     
      浣姑娘覺得兩邊太陽穴疼得厲害,胃口十分鬱塞,先還忍住不說,後來似乎有 
    些支持不住了,偷偷去向玉屏要老太太日常貼的頭痛膏。 
     
      老太太聽見便嚷了起來道:「你這孩子不自愛,大清早一口水都不喝,穿的薄 
    單單的東跑西闖,現在病了,我可不管你。」 
     
      說著把紙牌摔在桌上,又說道:「還不回去好好的躺一會兒麼?我教玉屏弄點 
    藥茶送過去,喝下睡它一覺,出些汗就好了。」 
     
      說完,不由分說,教菊人幫著玉屏,把她送回房裡。 
     
      浣姑娘喝了半碗藥茶,蒙頭睡下。不一會工夫,寒熱大作,遍身酸痛,心中著 
    實吃了一驚,掙扎著坐起來,牽開帳幃一看,窗兒外雪光照眼,鴉雀無聲,心裡忽 
    然發燥,開口要喚銀鈴。 
     
      霍地映著紗窗,有個人的影兒一晃,衝口問道:「誰?」 
     
      那人推開門進來,原來是南枝。 
     
      南枝進屋後笑道:「妹妹這會兒可覺得好了一點麼?」 
     
      浣姑娘心中一動,含笑招呼著,探身勾起半邊帳子,笑道:「好許多了,多謝 
    你關心。大媽嫂嫂還斗牌麼?你怎麼倒退下來了。」 
     
      南枝笑道:「怪沒有意思的,本來我就不喜歡賭錢的,她們都十分起勁呢。」 
     
      邊說,邊就著床沿上側身坐下,眼看浣青身上只穿著大紅緞子的緊身襖兒,不 
    自禁的一伸手去按她的頭,說道:「有點發燒呢,快躺下去罷。」 
     
      浣青把頭一搖,說道:「不,躺著不舒服,你別大驚小怪,把門掩上,過來我 
    們商量晚上怎樣喝酒。」 
     
      南枝掩上了門,浣姑娘又要他上前替她墊好靠背,一會兒又要他倒杯茶,她看 
    他忙著作事,心裡覺得非常快慰。 
     
      她似乎忘記了病,忽然看見桌子上南枝送她的一大包禮物,便要了過來,打開 
    一看,裡面一柄鑲著玻璃匣子的小小漢玉如意,一面菱花鏡子。 
     
      浣姑娘看了,笑對南枝道,「這想是光明如意的祝詞了。」 
     
      南枝笑著點點頭。 
     
      浣青手中把著鏡子,兩眼卻看在南枝臉上,一個不留心,滑了鏡子,打破玻璃 
    匣,撞折了如意。 
     
      姑娘猛吃一驚,看鏡子時,也有兩道裂痕。姑娘唉了一聲看住南枝發呆。 
     
      南枝笑道:「這些東西外面多得很呢,明天們再買一套送你,還不是一樣。這 
    又何必生氣呢?」 
     
      浣青低頭無語。 
     
      半晌,伸手一指床頭衣架上道:「表哥,那邊有一幅墨綾的包袱,你替我拿過 
    來,把這兩件包上,放進花櫥裡去。」 
     
      南枝笑道:「怎麼忽然這樣小氣了,把它留起來,什麼用?」 
     
      姑娘不理,迫著他包上,放在櫥中。 
     
      她微微歎了一口氣,掙扎著躺下,說道:「表哥,你出去罷,我要歇一會兒呢 
    !」 
     
      南枝看她十分不樂,不敢多說話,替她放下帳子,搭訕著走了出去。 
     
      走到窗前,浣青在床上又輕輕的喊了一聲表哥。 
     
      南枝急忙翻身進來,姑娘眼淚瑩瑩把他看了半晌,又沒有話說。弄得南枝心裡 
    一陣陣難過,站著發了一會呆,懶懶地走了。 
     
      晚上,老太太出主意把壽筵排在浣姑娘屋裡。 
     
      浣姑娘勉強坐起,穿好衣服,陪著大家喝了幾杯酒,終是身上有病的人,怎樣 
    都打不起興趣,一人不樂,滿座無歡,大家胡亂應了景兒,便就算了。 
     
      老太太眼看著浣青躺下被窩,又把玉屏留下給她作伴,才帶著古農夫婦和南枝 
    回去了。 
     
      浣姑娘,年紀雖然只有十七歲,可是人忒聰明了,她的發育也就比較要早了一 
    點。 
     
      多才的女兒家,常常是多愁善感的。 
     
      何況浣姑娘幼年失恃,繼母刁惡,她的身世更是十分可憐。 
     
      她在十歲那一年,她的父親體貼繼母的意思,移家到湖北去,她便留在伯母家 
    中過日。 
     
      好在老太太膝下沒有女兒,一向待她比自己兒媳還要好幾倍,這樣才保住了她 
    的一條微弱生命。 
     
      說起來真是那一世的愆孽,好好地偏要來了一個石南枝,人才好,心地好,家 
    勢好,學問好,在浣姑娘眼中看來,真是一切都好。 
     
      你想一個身世飄零,脾氣頑強的女孩家,碰著這樣一切都好的男性,能夠無動 
    於衷麼? 
     
      而且老太太的意思,又是很明顯的要替她牽合上這一段稱意姻緣。所以在她的 
    心中的石南枝,她早肯定了是她的未來丈夫了。 
     
      這一次因為要使南枝讚賞她的苗條身材,有意表現性的誘惑,籍以引起南枝的 
    迷戀,講文雅些,那便要說女為悅已者容! 
     
      她卻忘記了自己身子虛弱,換上小毛,弄得受寒致病。 
     
      不解事的老太太,再給她一杯參楊,促成她病更來得厲害險惡。 
     
      更無端打斷了一柄玉如意和鏡子,小姑娘心中不免又有些迷信,受了這一個打 
    擊,平添她一番疑忌。 
     
      晚上喝下兩杯酒,躺在床上翻騰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便著實地病倒了,神息 
    昏迷,寒熱交作。 
     
      老太太得了玉屏報告,趕過來一看,忍不住抽抽搐搐地哭了。 
     
      還算菊人有點主見,急忙遣人請了大夫來,診過脈象,擬下藥方,又由古農仔 
    細斟酌一番,交給菊人親手煎好,看玉屏用湯匙舀著灌下。 
     
      一家人守在床前,過了中午,浣姑娘透了一些汗,人似乎鬆散一點,大家才安 
    下一分心了! 
     
      浣姑娘一病纏綿,懨懨一息。這幾天來,有時好,有時壞,弄得一家子心神不 
    寧,寢食不安。 
     
      她在昏迷中,常常喊著南枝的名字。清醒的時候,又不過意南枝守在床前,強 
    笑著說了一些自解的話,央求南枝不要為她擔心。冰雪聰明的南枝,他有甚麼不明 
    白小姑娘的心裡?他聽了浣青那一片強笑為歡的喁喁細語,每每招得傷心下淚。 
     
      這一天早晨南枝來到病人床前,剛好浣青醒看。乖巧的菊人,她向玉屏遞了一 
    個眼色,兩個人悄悄地退到外面去。 
     
      浣姑娘瞧著屋裡沒有人,她含著兩泡眼淚,伸手牽住南枝笑道:「總算有我們 
    的緣法,天南地北居然能夠聚首一方。表哥,我的病,怕不能好了。我夢中常常看 
    見我死去的媽媽………」 
     
      說著,闔緊眼皮,滾下幾顆淚珠。 
     
      歇了一會,又說道:「表哥,我如果死了……」 
     
      南枝覺得一陣心酸,急忙截住,笑道:「妹妹,你的病不至不會好的。」 
     
      浣青微微一笑,說道:「死了,倒也沒什麼不好。我本來是個苦命女孩子,不 
    過,大媽,大哥大嫂,她們太疼我了,心裡有些捨不下,再來還有……」 
     
      說到此又嗚咽了起來。 
     
      一個人陪伴著病人,這已是很難過的事,更何堪浣青這句話說得淒涼蕭楚,石 
    南枝不是鐵石心腸,他禁不住掛下兩行眼淚,看著浣青呆住了。 
     
      浣青把頭搖了一搖,說道:「表哥,你有話,趁我這時候還清醒著。哥哥,三 
    尺桐柏,死生異路,我聽不到你的……,你不要教我埋恨黃泉。」 
     
      南枝禁不住向前一步握住浣青的手哭道:「妹妹,我的心……」說了這一句, 
    便哽住了。 
     
      菊人和玉屏躲在窗兒外,聽到這裡,菊人急忙拭乾眼淚,走了進來,伸手扯開 
    南枝,顫著聲音道:「你別招妹妹傷心啦,媽媽在外面找你呢!」 
     
      南枝退到凳子上坐下,低著頭流淚不理。 
     
      這時候浣姑娘,她倒鎮靜了許多,牽帷倚枕,把南枝盯了一會,再把他喚到床 
    前,笑道:「你喝一口水,到外面去罷,我要和嫂嫂說話呢。」 
     
      菊人聽了,便去替南枝倒了一杯茶,又教玉屏打了一臉盆水來,看南枝洗過臉 
    ,催他走了。 
     
      南枝由浣姑娘房裡出來,惘然的信足走到大門口,站了一會,遠處風送來一陣 
    梅花香。 
     
      他便負上兩手,沿路找上前去。 
     
      走了十來步,轉過牆根,忽然面前有一道小溪,流水緩緩,煙橋臥波,隔溪毗 
    連著幾間小屋,有一家花壓女兒牆,雪光蓋瓦,清涼境地,盡洗繁華。南枝看了暗 
    暗喝采。 
     
      走過短橋,一片平場,落花舖地,積雪如粉。 
     
      南枝來自高堂廣廈,忽然到此,心神為之一清,駐足看梅,傾懷聽水,不覺呆 
    住。 
     
      霍地那一家門口,出來一個女郎,荊釵布裙,妙相亭亭,手裡特著一尊青磁水 
    甕,笑態盈盈,輕舉下階。 
     
      南枝眼前一亮,定睛一看,認得她是那天在西湖碰著的華家姑娘,心裡要想上 
    前招呼,卻又覺得不便。 
     
      躊躇之間,華姑娘一估量,走近兩步,含笑問道:「尊駕可是姓石?」 
     
      南枝急忙道:「姑娘……華……」 
     
      華姑娘低頭微笑,又問道:「浣妹妹也來了麼?」 
     
      南枝臉上一紅,衝口應道:「她在家沒來。」 
     
      華姑娘笑著不語,剪水的雙眸,就像要戳透南枝的心一般,亮瑩瑩的看住他。 
     
      華姑娘越是笑,南枝越是臉紅,他避開了她的視線,低著頭,點著足尖撥地下 
    的花片。 
     
      華姑娘看他十分靦腆,更是笑不可抑,終於她忸轉身,走上石階,回頭笑道: 
    「石先生,下雪了,進來坐坐好不好?」說著自己卻先進去了。 
     
      南枝下意識的跟到裡面,華姑娘含笑引他堂屋上坐下,親手倒了一杯茶送過去。 
     
      南枝站起來接住,口裡低低說了一句「不敢當」。 
     
      華姑娘又笑了笑,沒說什麼。這時東邊屋子出來一個老婦人,華姑娘跑過去, 
    伏在她耳朵上說了幾句話。 
     
      南枝看那婦人頭髮斑白,精神健旺,心想這一定是華姑娘的母親了,急忙又起 
    立。 
     
      老婦人過來,點頭讓坐,說道:「石少爺,貴鄉那裡?」 
     
      南枝欠身道:「不敢,敝鄉真定縣。」 
     
      老婦人笑道:「啊!我們還是同省呢!」 
     
      南枝道:「老太太是那一縣?」 
     
      老婦人道:「我是石家莊。」 
     
      他們兩人一問一答的在說著家鄉話,華姑娘倚在桌沿,看南枝必恭必敬地回話 
    不住的好笑。 
     
      本來這是一張竹根支板的長方形茶几,南枝和老婦人隔著幾對面坐下,几上放 
    著一隻二尺來高的白磁古佛。 
     
      華姑娘笑得厲害,震撼得那古佛搖搖欲墜。 
     
      這時候不知道老太太說了一句什麼樣的話,南枝連說不敢當。華姑娘忍不住大 
    笑,一個不留心,把茶几一擠,那古佛便翻滾跌了下來。 
     
      離地不及兩寸,南枝眼快,抬起右腳,輕輕一挑,伸手接住。 
     
      就這輕微的一個動作,敏捷、鎮靜,氣力勻停,華姑娘和老婦人都看出南枝是 
    學過武功的了。 
     
      華姑娘母女停著兩對限珠子,驚疑地把南枝看了又看。 
     
      老婦人呀的一聲說道:「石少爺,你別學過拳腳的罷?」 
     
      南枝微笑道:「我聽浣妹妹說,老太太和小姐都是有能耐的。不知道會的是武 
    當派還是少林派?」 
     
      老婦人大笑道:「我的少爺,你倒是有意來考我們了。你先告訴我,你學的是 
    那一派再說。」 
     
      南枝笑道:「我是胡亂曉得一點,那裡說得到派呢!」 
     
      華姑娘笑道:「我倒要請教一句,少林與武當,有什麼分別?」 
     
      南枝笑道:「我個人的淺見,還不敢相信武當和少林的派別,會分歧得像小說 
    中所說的那樣厲害。如果真像小說上面所說的武當派,我以為怪像旁門左道似的, 
    不應當說是拳技了。」 
     
      華姑娘聽了,看住老太太只是笑,老婦人又問道:「據你這樣說,一切拳技皆 
    是少林所傳的了。」 
     
      南枝笑道:「我不敢這樣武斷說話,而且我知道的少林拳,不但很少是少林真 
    傳,還有很多都是外間傳進去的。 
     
      少林拳的發源,人都說是達摩祖師,其實,達摩所傳,當時只有十八法,後人 
    愈變愈多,愈演愈精,不是達摩的也稱少林拳。 
     
      拳法最盛的時候在宋朝,北宋太祖最喜歡武術,並且是一個拳法創作家。宋朝 
    亡了以後,一班會武術的遺臣遺民,不願投順敵人,相率都到少林寺剃度出家。這 
    年頭算是少林拳集成的時候。」 
     
      華姑娘笑道:「像這樣說法,似乎沒錯,不知道所說的外間傳進少林的拳法, 
    又應該說是那一派呢?」 
     
      南枝臉上一紅,回答不下來,低頭無語。 
     
      華姑娘見南枝說不下去,禁不住又笑了起來。 
     
      老婦人盯了她一眼,又問道:「武術發源,人說人異,石少爺可知最初發明, 
    還算何人?」 
     
      南枝看一看華姑娘卻不敢說。老婦人笑道:「你可別理她,她是什麼都不明白 
    的。」 
     
      南枝稍一遲疑,笑道:「最初發明,出於何人,一時雖不能指出,但是黃帝戰 
    蚩尤時,就有了兵器。運用兵器,決不是莽漢劈柴般亂砍,那當然須有武術,這是 
    必然的道理。可見武術在黃帝時,就有的了。再說,周有桷抵,漢有相撲,這又分 
    明是現在的摔跤的起源……」 
     
      老婦人笑道:「北少林的插拳,怎麼又號查拳?花拳又名滑拳,紅拳又名趙拳 
    ,這是怎樣解釋?」 
     
      南枝道:「插拳前十路後十路共有二十路,是由各種複雜的拳法穿插而得名。 
    叫做查拳的原因,是因為相傳它是清真教一個姓查的傳下的緣故。 
     
      花拳是以滑打為工,似乎稱作滑拳更對。紅拳原有大紅小紅,又說是大洪小洪 
    。大洪是宋太祖趙匡胤傳下的,所以又叫做趙拳。」 
     
      老婦人聽完南枝說完,把頭點了一點。 
     
      華姑娘插嘴問道:「兵器,以槍為主,不知道那一種槍法,應說是真槍?」 
     
      南枝笑道:「以槍鳴世者有三家,一石敬嚴木槍,二沙家竹竿槍,三楊家木槍 
    。石家槍長九尺九寸,根大盈把,半徑半寸,腰徑加鐵,重須十斤,世稱峨嵋槍。 
     
      沙家槍長丈八至二丈四。楊家槍丈四為正,加至丈六,槍腰長則軟,短則輕, 
    用法由這一點上分別。 
     
      石家功在兩腕,沙家功在兩足,楊家兼收沙石兩家的步法,自成一家。 
     
      總而言之,石家槍,至人絕藝,不為世用。楊法則易學,且利於行軍,沙法功 
    力與楊法不堪上下。 
     
      但是,三家槍法皆不雜棍,峨嵋不曾雜,沙家槍長不可雜,楊家滂溢於沙,不 
    滂溢於棍,法夠足用不必雜。 
     
      還有少林的八母魚龍,雖有許多路勢,不過全是棍法,不合槍家正眼。馬家的 
    六合槍,及廿四勢,品類與少林一樣,其實都不配說是真槍。」 
     
      南枝一口氣說到這裡,華姑娘截住他的話頭,笑道:「石少爺好啦,你再說我 
    就不明白了……告訴你,我們母女會的就是少林法,聽你的話,大約你是學過峨嵋 
    法了!」 
     
      南枝臉上一紅,搭訕著道:「我不過是信口開河,老太太和姑娘不要見怪。」 
     
      老太太笑道:「那裡話,我們也知道峨嵋法是真槍,不過很少見真能明白這一 
    派槍法的。石少爺如果不見棄,改天還要請教了。」 
     
      華姑娘笑道:「少林僧人有個喚做洪轉,石先生也聽見過這個名字?」 
     
      石南枝聽著,心裡明白他們母女都是少林槍的會家,自己不當心說少林派不是 
    真槍,姑娘家不服氣,有心提出這一個有名的槍手來相問難,急忙笑道:「這位大 
    和尚,我就佩服得很。」 
     
      華姑娘看著老太太笑。 
     
      老太太也微微的笑了一笑,便向華姑娘說道:「你去把你的劍拿出來,石先生 
    一定是有很好的劍術的。」 
     
      華姑娘聽了,不待老太太把話說完,一個旋身,便撲西廂房去了。接著雙手捧 
    住一柄長劍出來,笑吟吟地送到南枝面前站住。 
     
      南枝臉紅了立即站起身來接過看了一會,輕輕的把劍葉抽出來,稍一拂拭便喝 
    采道:「好劍!不是有絕頂技擊功夫,怕不能使用這樣的好武器。」 
     
      邊說邊把劍入了劍鞘。 
     
      華姑娘笑道:「請石先生使用幾手,也教我們見識見識。」 
     
      南枝略一遲疑,正要開口說話,忽然大門外玉屏轉了進來,一見南枝便說道: 
    「表少爺,你可是苦了我們。」 
     
      南枝吃了一驚,急問道:「有什麼事麼?」 
     
      玉屏笑道:「你回去自然就明白了。」 
     
      說著又向華家母女請了安說道:「姑娘幾時回來的,怎麼不找我家姑娘,她這 
    幾天病得可不輕呢!」 
     
      華姑娘呆了半天,說道:「好好的怎麼病起來?我昨天才回來的,可不知道她 
    ……」 
     
      說到這裡,回頭又看看南枝,又笑道:「你過去替我問好,明天我會看看她去 
    。」 
     
      玉屏點點頭,回身便走。 
     
      老婦人笑著喚道:「喝口水走罷,那裡就忙到這樣呢?」 
     
      玉屏回頭笑道:「老太太,您不知道,家裡那個病人真累得要命,整天把我纏 
    在床前。來了這半天,還不知道回去又要受她多少埋怨呢?」 
     
      說著,又看住南枝笑道:「你還不走麼。」 
     
      南枝聽了,臉上又是一陣紅,站起來,向著華姑娘哈哈腰兒,便跟著出來了。 
     
      在路上南枝問玉屏道:「是不是浣姑娘要你來找我?」 
     
      玉屏道:「可不是,你就不該一跑出來就是這麼大半天。」 
     
      南枝低頭沒說話。 
     
          ※※      ※※      ※※ 
     
      到家後,一進門,便見菊人站在堂屋上。 
     
      南枝走上石階,菊人歎口氣道:「鳳凰回來,這一下可該安靜了。」 
     
      回頭又問玉屏道:「是不是跑到那裡去?」 
     
      玉屏笑著點點頭。 
     
      菊人盯了南枝一眼,說道:「你這小鬼真靈通,怎麼就知道她回來了呢?」 
     
      「我是探梅去的,想不到碰著她……」 
     
      「這話你可別給你妹妹知道,說不定又是一場麻煩,快進去罷,就說上街去買 
    東西回來就好了。」 
     
      南枝來到浣姑娘屋裡,浣青一看見他進來便低著頭望到床後。 
     
      南枝在床沿坐下,笑道:「好好的怎麼又生起氣來了,剛才不是你教我出去的 
    麼?」 
     
      浣姑娘回過頭來,嘟著小嘴巴道:「我不會教你去這大半天呀!」 
     
      「我到街上走走,在一家書店裡看見幾張好畫,入了神多留了一刻是有的。因 
    為這一點事生氣,真是何苦……」 
     
      浣姑娘聽了,臉上微微露出一絲笑容,說道:「我又不曾把你綁在家裡,你只 
    不該一離開就把人家忘了。」 
     
      說著覺得這句話說得太親熱了,腮上冒起兩片紅雲,把頭藏到被窩裡去。 
     
      在黃昏時候,浣姑娘吃了藥安靜的睡著了。 
     
      菊人悄悄地把南枝拉到屋裡問道:「表弟,你早上怎麼想跑到華家去呢?」 
     
      「我原是瞎走瞎撞,那裡是成心?我也想不到她在家。」 
     
      「這可算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了。別的且不說,我問你,你看她倒底怎樣?」 
     
      「我就不明白你的話,什麼怎麼樣不怎麼樣呢?」 
     
      「呸,別和我假撇清,你好好地說她標緻不標緻?好不好?」 
     
      「她那樣的美人胎子,還敢說她不標緻麼?我可比她是一種花草……」 
     
      「什麼花?」 
     
      「這種花開時異常鮮艷,葉子如同韭菜,花作紫藍色,一大半似蘭花,一大半 
    似馬攔頭。花雖可愛,性則奇烈。 
     
      親聞此花,使人大笑不止,她能沉醉人的腦髓,麻木人的神經……你想華盛畹 
    她那個模樣兒,說笑時帶著冶烈的丰度,把她比這一種花,你敢說不對嗎?」 
     
      說著,南枝撫掌大笑。 
     
      菊人抿抿嘴道:「我的少爺,你僅僅是見過一面,就這樣看得清觀得明更說得 
    透徹了?可是,你別把浣妹妹氣死了啊!」 
     
      南枝呆了一呆道:「表嫂,我的心敢說沒有一點雜念,我不過因為她有一身能 
    耐,想和她多聊聊。 
     
      表嫂,實話告訴你,一個人總是喜歡和自己有同好的人,我秉賦健強,沖齡習 
    武,闖蕩大江南北,不曾見過一個真的明白技擊的女子。 
     
      聽前輩說,武術最怕僧人婦人,這種人常常有絕頂的技藝。華盛畹這位姑娘, 
    可以說是我心眼中一向物色未得的女子,我很願意和地接近。表嫂,妹妹面前你總 
    要替我包容一些,並不是我怕她,其實她和我不能說有什麼密切關係。 
     
      不過她的心,我是明白的。現在她在病中,當然我要多體貼她一點,表嫂,你 
    說我的話對不對?」 
     
      南枝說完了這一篇話,把一個菊人聽得呆若木雞,她想:癡心女子負心漢,真 
    的有這麼一回事呀! 
     
      浣妹妹一心在他身上,他卻若即若離的說了這些話,看他這樣子,分明是對華 
    家女孩子有些意思了…… 
     
      想到這裡,心裡實在替浣青抱怨,冷笑一聲說道:「你的事,我不該管,也不 
    敢管,只要你不把浣妹妹送掉了性命,我就感激不盡了。」 
     
      南枝臉上一紅,低低說道:「嫂嫂,我不是說過,我是沒有一點雜念的麼,千 
    萬不要誤會了我。」 
     
      菊人道:「這些話不用說,言為心聲,我有什麼不明白?浣妹妹人忒聰明了, 
    身體不結實,怕不是有福壽的人,一定要求你成就姻緣,我也替你感到缺憾。可是 
    教我睜著兩眼看你把她拋棄,我這方寸的心……」 
     
      「你和華盛畹果然是良金美玉,一雙好合。不過,浣妹妹幼遭家難,寄人籬下 
    ,天幸逢著了一個你,我總希望她後半世撥雲見日。秋扇之捐,她……她太淒慘了 
    啊!」 
     
      菊人說到這裡,忍不住兩目拋珠,遍身顫抖起來。 
     
      南枝急忙分辯道:「嫂嫂,你何至這樣呆,你怎能把我派定了這樣罪過?我和 
    浣抹妹總也只有一個多月的感情,我豈肯見了新的忘了熟的?就算說我看中了華姑 
    娘,也未見得她一定也看中了我呢?」 
     
      菊人拍著兩手道:「她是一個落難的女子,遇著你這個鳥中鸞鳳,馬中騏驥的 
    公子哥兒,她有什麼不願意?不如意的事常八九,並生瑜亮,我還有什麼可說?」 
    說著,一抹頭往後面去了。 
     
      第二天華姑娘果然來看浣姑娘的病,這時候剛好南枝和菊人都在屋裡,兩個人 
    看見華姑娘進來,都捏著一把冷汗,生怕她說出昨天見過南枝的話。 
     
      想不到華姑娘見著南枝並不招呼,很從容的叫了菊人一聲嫂嫂,便走到床沿側 
    著身兒坐下了。 
     
      本來浣姑娘這會兒剛吃好了兩口稀飯,勾起半邊帳,正和南枝說話,華姑娘兩 
    腳落到屋裡,浣姑娘的一雙眼拿定精神注意到南枝,她一邊對華姑娘說些病情,一 
    邊卻不斷地監視著南枝神情。 
     
      菊人看在眼裡,所謂旁觀者清,便一推南枝道:「她們姊妹隔了一個多月不曾 
    見面,有些體己的話談談呢,我們別不識趣!」 
     
      說著,便牽著南枝的袖口,把他拉著出去了。 
     
      自這一天起,華姑娘是常常過來走走的。 
     
      南枝每天在浣青睡覺的時候,又是必來找華姑娘談天,意氣相投,才華一脈, 
    耳鬢廝磨,感情漸洽,他們倆在浣青面前總是彼此不理,像不認識。 
     
      古人說得好,欲蓋彌彰,就因為過於掩飾彌縫了,倒勾起了浣姑娘的疑忌,雖 
    然口裡不說,但方寸靈犀間這一份的苦痛,比她身上的病還要難過幾千萬倍。 
     
      可憐地病情反覆,因循數月。 
     
      這時候正是夏末秋初,金風蕭颯,她又添了一種咯紅症侯,雞骨支離,花容憔 
    悴,有時好有時壞的一天挨一天。 
     
      古農深明醫理,他知道浣青的病已入癆際,斷不是草木可以為功,惟有清心寡 
    慾,調養得宜,或可望有痊癒的一天。 
     
      他常常勸著老太太,不要一味的亂投藥劑。 
     
      老太太上了年紀的人閱歷多,她何曾不知道古農的話不錯,可是浣姑娘是她心 
    愛的人,她不願意人家告訴地這樣的話,所以每一次古農說到浣青的病症,她總是 
    把他罵得噤口結舌的。 
     
      由著老太太的蠻性,她還想強作主意逼迫南枝和浣青結婚沖喜。 
     
      這倒虧菊人挨詛挨罵的力持反對,她勸老太太要替南枝後來設想。老太太聽了 
    菊人的一篇大道理,口裡雖然罵,心裡卻也十分明白。 
     
      這幾天華姑娘因為浣姑娘對待她的神情有些不對,她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心 
    裡有什麼不明白? 
     
      她便托辭家裡有事,漸漸足跡稀疏起來。 
     
      要說她甘心疏遠南枝,豈不顯得矯情?她的一寸芳心,早已寄托在南枝身上了 
    ,三兩天不見,真有如隔三秋的感覺。 
     
      偏偏南枝這幾天又走不開,浣青早晚絆住了他。為了浣青的病,他強忍住不來 
    盛畹這邊走動。這一來,盛畹難免芳心牽掛。 
     
      這天夜裡,她在院子裡練了一會兒劍,忍不住心頭強烈的思念,挾了雙劍躍上 
    牆頭,看四下裡黑沉沉,天寒地凍不見人跡,便小心翼翼地飄身而下,沿路旁的行 
    樹向查家悄悄地走去。 
     
      到查家必須經過一座小橋,即將走近橋頭,便看到橋頭的大柳樹下,隱伏著兩 
    個黑影,正在向著前面黑沉沉的查家,不住指指點點交頭接耳低聲談話。 
     
      她有點心驚,心中疑雲大起,大冷天,這兩個人鬼鬼祟祟在此地有何圖謀?圖 
    謀什麼人?這裡距她家不遠,會不會為了她和王氏而來的? 
     
      她武功高強,身手不凡,發現了可疑的人,立即興起戒心,趕忙閃在樹後藏身 
    ,再悄悄地向兩個黑影慢慢接近,腳下不曾發出任何聲息。 
     
      兩個黑影不知道背後來了人,她也不敢大意太過接近。 
     
      寒風呼呼,兩個黑影耳語的聲晉又低,聽了好半晌,最後只聽清了「回去稟報 
    趙爺」幾個字。 
     
      趙爺兩個字,她聽起來特別感到心驚。 
     
      兩個黑影佩了刀,黑夜中仍可看到刀飾的吹風迎風飄動。 
     
      她慢慢後退,想趕快離開通知王氏早作準備。由於心中吃驚不安,手腳難免有 
    點欠靈活,一不小心,碰上一根橫枝,發出了聲響。 
     
      聲響不大,可是足以驚動武功高強的人。 
     
      兩個黑影警覺地轉過身來,貼樹藏身,輕輕地拔刀出鞘,便分開繞樹急走。 
     
      人從兩面搜來,華姑娘便躲不住了。 
     
      不等她有所行動,從右面繞來的黑影二看到了躲在樹後的她,驀地虎跳而起, 
    半途拔刀衝來,不問情由,快速地攔腰就是一刀。 
     
      華姑娘隨王氏闖蕩江湖,間關跋涉避仇潛跡,武功與經驗非常人所能企及,膽 
    氣也超人一等。 
     
      她不等刀光近身,斜刺裡繞至一旁,起左手劍幻發一片青光,風生八步,磕開 
    刀右手劍遞出,夭矯如龍順勢衝刺,刺穿黑影的右大腿,貼骨貫入肉裂骨開。 
     
      第二個黑影及時衝來,刀光漫天瀉地,一陣快速的砍劈崩磕,刀法純熟而猛烈 
    ,把姑娘逼退。 
     
      那位右大腿中劍的黑影狂叫一聲,忍痛從劍光下竄出,沒想到竄錯了方向,水 
    聲一響,跌入河下去了。 
     
      第二個黑影救了同伴,沒想到同伴反而跌落河中。 
     
      天寒地凍呵氣成冰,河水更冷,這一掉下去,性命難保,心中一急,虛晃一刀 
    轉身向河邊奔跑。 
     
      華姑娘一伏身,騰身撲上,劍光流瀉,一劍刺入黑影後腰。 
     
      那人失足滑倒,叫了一聲,猛烈地扭動,刀也丟了。 
     
      姑娘上前將人翻轉,拍打著那人的面頰急切問:「你們是什麼人?那一個趙爺 
    ?」 
     
      那人傷中要害,出氣多入氣少,吃力喘息不住扭動,含糊的說道:「趙爺…… 
    要斬草除根……」 
     
      姑娘追問:「那一個趙爺?」 
     
      那人說話逐漸微弱:「京中趙……大人也要派人來……你……你躲不掉的……」 
     
      姑娘心中又是一震,急問:「狗官怎麼知道我們躲在杭州?你……快說!快說 
    ……」 
     
      那人再也說不出什麼了,身子已停止抖動。 
     
      姑娘顯不了許多,將屍首拖到橋頭,往河裡一推,再小心地沿河搜尋另一個跳 
    河逃走的—人。 
     
      她也要斬草除根,逃掉了那個人將是一大禍害。 
     
      天黑如墨,小河兩岸長滿了凋樹衰草,不易搜尋。 
     
      但看清了遺留在地上的血跡,她心中略寬,血已經凝結,仍可嗅到血腥味,可 
    知那人受傷不輕,受傷的右腿必定失去活動能力,跌落水中,性命難保。 
     
      她立即返家,躍牆而入。 
     
      王氏可不是正伏在院牆下?急急低聲問:「我聽到外面有聲息,怎麼一回事?」 
     
      盛畹驚魂初定,拉了王氏往屋裡走,一面說道:「兩個可疑的人,伏在路上意 
    圖不軌,像是衝我們而來!」 
     
      王氏楞了一楞說:「伏路?你問過了?」 
     
      盛畹將經過說了,仍然心神不定,說道:「媽,會不會是京中七王爺的走狗, 
    刑部趙狗官派人來查出我們的下落呢?要不怎說斬草除根?」 
     
      王氏深以為然,搖頭說:「他們太狠了。盛畹,你說走掉了一個,眼看要大禍 
    臨頭,我們必須及早遠走高飛。」 
     
      盛畹想起了南枝,怎捨得走?說:「水冷澈骨,那人右腳已斷了大半,掉下去 
    不凍死也將溺死,怕什麼呢?我不走,再天涯亡命,終非了局。」 
     
      王氏不再反對,鄭重說:「也許真的死在河裡了,大冷天掉下去片刻便會凍僵 
    。今後天一黑,外出走動你一定要帶劍。早點加強苦練,隨時提防意外。」 
     
      盛畹撫摸著劍說:「我會苦練的,我不怕他們再來,天可憐見,保佑我有手刃 
    仇人的一天。」 
     
      受傷落水的人並沒死,他是趙岫雲派來杭州,等機會行刺的幾個爪牙中的一個 
    。他們共來了三個人,借住在查家不遠的一家宅院中。 
     
      這人的右腳筋斷碎了,皮開骨裂,忍痛跳水逃命,好不容易掙扎得性命,連滾 
    帶爬返回寄住的地方。 
     
      恰好留守的最後一名同伴悄悄啟門外出,接到人大驚失色。 
     
      同伴伸手急扶,發覺這人的衣褲快結成冰了,大驚急問:「張兄,你怎麼了?」 
     
      那人渾身發僵,顫抖著說:「碰上一個黑……黑影……很可能是石……石南枝 
    ,劍………術好可怕……」 
     
      同伴打了一冷戰說:「碰上他了?你……」 
     
      那人說:「他必定會提高警覺,行刺不易。快傳信給趙爺,必須等他回去再計 
    算他,這裡只要派人監視就夠了,千萬不可作行刺打算,以免打草驚蛇。」 
     
      同伴將人抱起說:「好的,我先抱你進去……哎呀!張兄……」 
     
      張兄已經停止了呼吸,流血過多冷死了。 
     
      從此,南枝在杭州的一舉一動,皆瞞不了遠在真定縣的趙岫雲,暗中積極準備 
    斬草除根的毒計,專等南枝返鄉時下毒手。 
     
      可憐的南枝像是被蒙在鼓裡,他早已將家鄉的死對頭趙岫雲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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