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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 苑 書 劍

                   【第 十二 章】
    
      吹花笑道:「那麼偏勞您去吩咐一聲,越快越好,讓我痛快喝兩杯出城。」 
     
      碧桃笑道:「時候還早呢,別忙。」說著急匆匆去了。 
     
      一會兒後,屋裡排起整台酒席,吹花盡量飲啖,談笑自若。 
     
      其間只有諸葛亮先生綠儀曉得姑媽肚子裡滿懷的不高興,料到她今天晚上必有 
    一番動作,暗中捏著一把冷汗。 
     
      趁她跟老侯爺正在對飲,悄悄把燕黛拉到一邊商量。 
     
      燕黛笑說無妨,凡事由她負責,當可無妨,說過也就算了。 
     
      吹花喝個七八分醉意,跟燕黛一同告辭出城。 
     
      綠儀本要跟她走,她卻先把她趕回楊公館。 
     
      這當兒聰明的銀杏也就看出了幾分光,可是她不敢做聲,恭送惡客出門上馬揚 
    長而去。 
     
      吹花、燕黛,兩匹馬並排兒走在街上,兩對眼光前後掃射,左右搜索,少說點 
    總發現有二十名以土奇怪的人物在暗裡偵伺。 
     
      她們當作沒看見,一逕回來翠萱別墅。 
     
      一到家,吹花、燕黛,不約而同,同時飛身上屋,前後左右巡邏一遍,才下地 
    進入屋裡去。 
     
      她們共住從前小翠姑娘的臥室,張維趕來相見,燕黛吩咐他老人家不必派人來 
    服侍,也不要預備晚餐,說是她們外面還有宴會。 
     
      又說晚上假使聽見什麼樣聲音,千萬別讓那些僱用農人們多管閒事。 
     
      張維看兩位夫人好比神聖不可侵犯,雖然滿腹狐疑,口裡就是不敢多問,當即 
    唯唯的告退了。 
     
      張維走了,燕黛回頭看吹花氣憤憤坐在椅上發呆,看了便悄聲兒說:「喂,別 
    動氣,凡事從長議……」 
     
      吹花猛的一拳頭擂在桌上,差不多叫起來:「豈有此理,做了皇帝就認不得人 
    了?什麼叫屢膺異數。 
     
      我傅家人為國家盡過多少汗馬功勞,我胡吹花幫他老四多少窮忙,到底誰該感 
    誰的恩?混帳麼,想當年不因為師父的諄諄告誠,不因為康熙老佛爺實在是個仁德 
    之主……」 
     
      燕黛急忙擺手說:「空說,你講給誰聽?早早要肯反清復明,今天就不是允禎 
    的天下。現在你兒女成群,一身是累,什麼也不要談啦!」 
     
      吹花叫:「我一定要見他一面,小雕必須退休,送質決無其事,講得通是他運 
    氣好,講不通我就刺殺他……」她霍她站了起來。 
     
      燕黛抿抿嘴說:「瞧你這樣子還能幹出什麼事?刺殺他容易,底下怎麼收場? 
    你這一蠻幹,想想看要坑害多少人? 
     
      第一個張勇,老人家今天才為你出奏,出了事還能脫得了干係?百歲高齡,你 
    忍得下心嗎? 
     
      再說,小雕那一條硬漢子赤心事人,他不會跟你走上一條路的,你蠻幹,蠻幹 
    的結果還你八個字『玉石俱焚,戚親塗炭!』」 
     
      吹花坐了下去,怔一怔說:「你的意思就這樣算了?」 
     
      燕黛道:「不,干還是要干,就是不能蠻幹,小雕確須告休,不告休絕不能有 
    好的結局。我對志烈倒是十二分放心,他懂得怎麼樣好官我自為之。小雕太不行, 
    手握兵權的關外大將非要服從,左來個撞顏強諫,右來個批鱗直言,那是強說項。 
     
      當武官建大纛專征伐的講強項,還不是自取滅門之禍?晚上我陪你走一趟,去 
    見見那一世之雄,也讓我瞧瞧他的天羅她網,到底是怎麼樣的排布?怎麼樣地厲害 
    ?究竟是不是擋得住我們姊妹!」 
     
      吹花道:「危險一定很危險,兩個人去不如一個人乾淨利落,我無須你幫忙。」 
     
      燕黛道:「不要瞧我不起,我自己心裡有數。我去有兩點好處,第一宮裡路徑 
    比你熟識,第二有我跟在你身邊,就講僵了也有個人替你轉台。 
     
      現在就這樣決定了,好好睡一會兒,天黑就出發、—趕初更天進宮,出其不意 
    的,是為上策。」 
     
      說著便往後面去。她再出來時看吹花已經和衣睡下了。 
     
      傍晚時光,吹花燕黛姊妹倆並排兒睡在炕上,忽然一齊驚醒。 
     
      燕黛微笑著向屋頂呶嘴,吹花點點頭,疊起一雙指頭表示有賊兩個,跟著推燕 
    姊姊一把,教她由炕頭窗戶上出去抓人。 
     
      燕黛輕輕的坐起來,抽出壓在枕頭下的寶劍下她來。 
     
      她再臥頭炕上時已不見了吹花,急忙搶過去托開窗格子翻身登屋,看那邊屋脊 
    下爬倒一對一身玄緞緊裝少年人。 
     
      吹花手叉腰還在四向瞭望,她就是什麼兵器也沒帶。 
     
      燕黛有點不好意思,悄悄說:「我來晚了麼?」 
     
      吹花頭也不回說:「了不得,這兩位血滴子先生竟有兩下子。請拖他們下去, 
    給脫下兩身衣服,等會兒用得著,我去前面樹林裡轉一轉就來。」 
     
      聽也沒聽清楚,一眨眼她又失蹤了。 
     
      燕黛不禁微歎了一口氣,向前夾起兩個賊人,仍由窗戶上跳回屋裡,剝下賊衣 
    搜出血滴子反覆細看,看了也不免咋舌驚奇。 
     
      吹花忽然又出現在燕黛背後,急聲兒叫:「還看這個幹麼啦?快點呀,快點把 
    賊衣揀套改小換上。 
     
      要特別注意軟巾上那一枝雕翎,那是一般血滴子的標記,它可以幫助你進宮時 
    暢行無阻咧!」 
     
      燕黛笑道:「你要不要?」 
     
      吹花道:「我不要,不是我瞧你不起,你實在需要。」 
     
      燕姊姊沒話說,曉得技不如人,何必強嘴? 
     
      燕黛她立刻找剪刀、針線改衣服和軟巾。 
     
      賊人的緞短靠非常講究,金線繡滿前胸後背,軟巾上還有三顆大珠三枚燦爛發 
    光的金鏡子,為的是黑夜高來高去,使自己人容易辯識,而不致引起誤會。要不是 
    有這點好處,吹花就不要燕姊姊改造利用。 
     
      燕姊姊她還會沒備有夜行衣的麼? 
     
      燕黛胡亂改好賊衣穿上,照照鏡子看還頂漂亮的! 
     
      吹花也就換了一身輕裝,彼此扎縛利落,背起寶劍掛上鏢囊,把兩個賊人捆個 
    結實,堵上嘴給放在炕裡。 
     
          ※※      ※※      ※※ 
     
      掌燈時光,姊妹倆離開翠萱別墅,施展飛行絕技翻牆越屋進城,說腳程,狐狸 
    也沒有那麼快,給比做一雙蝙蝠差不多,絕塵御風飛進了禁城。 
     
      看情形今天的確很特別,到處都有警戒設備,到處只見燈光通明,黑暗所在全 
    是血滴子埋伏,白亮地方侍衛們耀武揚威。 
     
      吹花過處,風飄落葉沒有人發覺,燕黛終不免稍露痕跡,這自然都虧頭上的軟 
    巾三顆明珠三枚鏡子一枝雕翎,才能夠鬼混過重重難關。 
     
      好不容易來到御書房琉璃瓦上,隨你怎樣謹慎,到底還由吹花使用點穴法,出 
    其不意制服了一個番僧,方算平安穩渡。 
     
      雍正帝果在書房靜坐,但外面院子裡站班的全是所謂奇才異能心腹爪牙,吹花 
    望了半天兀自沒辦法去,只好打手勢招呼燕姊姊爬伏簷際等候機會。 
     
      宮廷房屋全很高大,琉璃瓦尤其滑溜留不住腳,這當然不是隨便會兩下子的都 
    能夠攀登的! 
     
      然而剛才那番僧站在鴛瓦上,還不是跟寶塔一般紋風不動?假使像這樣好腳色 
    再上來一兩個那怎麼辦? 
     
      再說簷際也不是藏身的所在,要是教爬伏牆頭上的弓箭手發覺了來個萬矢攢射 
    ,那該怎麼辦? 
     
      吹花心裡好生猶豫,正待冒險僥倖,驀見那邊迴廊拐彎處轉出一對宮燈兒,燈 
    光下看來的是安太監陪著一身冠袍帶履打扮的義勇侯爺張勇。 
     
      吹花暗叫一聲糟,拿胳膊一頂燕姊姊,不顧一切,鷂子大翻身,燕子穿籐,悄 
    無聲的穿入御書房大紗窗,姊妹雙雙飄墜書案前。 
     
      兩邊地下落地燈打個閃,暗而復明。 
     
      雍正帝卻真的有點能耐,坐在他那寶座上就是動也沒動,眼射神光,聲色不變 
    ,笑了笑點頭說:「好啊,到底還是讓你們溜進來了。」 
     
      燕黛鞠躬說:「陛下,剛剛好安老公公領義勇侯爺進宮,保駕的老爺們因此分 
    了神。」 
     
      雍正擺手笑道:「我曉得擋不住你們,不足見怪。請坐,咱們談談,我也正悶 
    得發慌呢!」 
     
      吹花道:「我請求您,打發老侯爺回去,我來了您就不必見他。」 
     
      雍正帝立刻起來走到窗戶下高聲向外說:「義勇侯免見。各位也替我散了罷, 
    我的客人已經來了,你們一點兒也不知道?」 
     
      兩句話可比半空中打個霹靂,院子裡那些鷹狗一個個震得魂靈兒出竅,義勇侯 
    爺也只走到甬道上就給攔住了。 
     
      雍正帝回頭仍去寶座上落坐,眼瞅吹花說:「我一個人留屋裡等你們,總算很 
    客氣!」說著縱聲大笑。 
     
      吹花道:「兩邊復壁裡至少安排下五十名刀斧手。陛下箭袖中攏著一滿筒袖箭 
    。大環椅後面,還備有一張上了機的毒弩,弩發十矢,一觸即發,此諸葛武侯防魏 
    之利器,可是厲害不過。其實不必麼,陛下!」 
     
      雍正帝笑道:「那都是本來有的,決不為你們而設,你既然懂得弩箭厲害,更 
    應該懂得我無機心,當你們穿窗而進那—霎那,我不過一抬腿之勞……」他又大笑。 
     
      吹花道:「我想陛下不至看吹花太討厭,所以膽敢冒死求見。吹花誠然屢膺恩 
    典,事實上她也曾屢效愚忠。 
     
      君臣雖則尊卑懸殊,但似乎故舊之情也未可一概抹殺,光武帝也還有個故人嚴 
    子陵,陛下又何至不容一女子胡吹花。」 
     
      聽說嚴子陵,做皇帝的忽想起「足加帝腹」那個有趣故事,他不禁樂得破顏大 
    笑。 
     
      固是一個極陰賊險狠的人,碰著開心時候倒也很和易的。 
     
      他笑罷說:「吹花,我還記得那年你在鎮遠鏢行跟趙振綱比武,真了不得,那 
    幾下空手奪盤,我到現在還佩服。」 
     
      吹花搖頭說:「前塵不堪回首,誰知道當日的美少年金克竟是今日的皇帝呢! 
    」她也笑了。 
     
      雍正帝笑道:「那年你叫柳念慈,說漂亮誰還比得上你?德隆老太監的侄兒寶 
    三,自命天下美男子,見到你,他也不免自慚形穢。 
     
      可是你個子比我小得多,跟趙老三奪盤猛烈那一刻,你使用疊骨法,看起來簡 
    直像個七八歲小孩子。 
     
      偏碰著趙老三黑凜凜一條莽大漢,小鬼跌金剛,金剛跌個裂嘴大哭,臉淚鼻涕 
    沾上一層灰,醜也醜死了……」 
     
      說著又再來一陣呵呵大笑。 
     
      吹花道:「振綱三哥現在還很雄壯,我可老了,女人究竟不行!」 
     
      雍正帝笑道:「別客氣,今年春間你又幫趙老三一次大忙,上峨嵋門青花老尼 
    ,救回鎮遠鏢行四個大鏢頭,你要不出馬,振綱就是沒辦法。 
     
      我說,人也總是緣法,振綱要不是結識你這一個盟妹,他的鏢行早也就垮了, 
    是不是呀?」 
     
      吹花笑道:「老者不以筋骨為能,我再也不能為人出死力了,過去的交情是否 
    永遠靠得住呢?」 
     
      說著,她使勁瞟了官家一眼。 
     
      雍正帝笑道:「人都說皇帝無情,其實還都是那些跋扈恣肆的功臣們自取其禍 
    ,你該記得尉遲敬德拳擊李道宗墮齒,唐太宗怎麼樣批評的嗎?」 
     
      吹花道:「武夫負氣,論功爭席而至動武,這也都還是小事情,功臣們總不免 
    好大喜功,那要看官家能不能容物。 
     
      唐朝功臣未必都好,唐太宗自然是御下極恩,然而尉遲敬德總還是僥倖退休, 
    才算得保首領而歿,所以我認為教那些不識進退的悍將們早些解甲歸田,應該是為 
    人主的,最聰明的辦法。 
     
      現在我要說小雕,小雕雖不至跋扈,但是太過魯莽,他就有尉遲恭那麼傻,說 
    不定會不會毆辱皇叔……」 
     
      雍正帝笑道:「他就有那麼傻,我也決不讓唐太宗專美於前,怎麼樣?」 
     
      吹花道:「陛下一定不放小雕?」 
     
      雍正帝道:「送質如何?」 
     
      吹花道:「紀珠兄弟根本不會做官,陛下要他們無用。」 
     
      雍正帝道:「你不講理麼!」 
     
      吹花道:「傅家世受國恩,陛下何必見疑?君臣言質,於理不通。陛下不能原 
    諒吹花,那麼惟有挈家逃竄窮邊,自全骨肉,決不願就烹鼎鑊,埋恨九泉……」 
     
      說到這兒,她使勁咬緊嘴唇表示決絕。 
     
      雍正帝臉上微微有點異樣,卻也還是笑著說:「你真把我看做無道昏君麼?小 
    雕忠心我知道,他有多大的才幹,我更明白,我並不敢多借重他的,因他是個有勇 
    無謀的,不堪大任呀! 
     
      我跟義勇侯講的原是笑話,久不見你施展身手,想試試看你近來膽氣魄力,今 
    夜明知你必來,我還不是真沒辦法排布你? 
     
      你曉得我有一對威力無比的夜鷹嗎?十幾條巨大神獒嗎?假使肯放它們出來搜 
    索的話,你們又能躲避到那兒去呢? 
     
      到了緊要關頭,你們怎麼辦,俯首就縛麼?還是甘冒大不韙呢?哈哈哈……」 
    他又大笑了。 
     
      梟雄笑聲噪喋,真有貓頭鷹臨窗夜啼那麼難聽。 
     
      吹花不禁毛髮皆豎,她怔了一下,笑笑說:「人都講君無戲言,我怎麼想得到 
    您跟義勇侯講笑話呢,不知不罪麼,陛下……」 
     
      她很周到的彎腰鞠躬。 
     
      雍正帝伸個指頭指住她,臉上似笑非笑怪難看的說:「你,我對你簡直無法可 
    施,黑地渾天一味胡鬧,你心目中也還有我,你也知道什麼叫皇帝的尊嚴。 
     
      請教,小雕夠得上說功臣麼?開國平天下,扭轉乾坤,匡扶社稷,此之謂功臣 
    。受命疆寄,出師征伐,這是武臣份內事。 
     
      小雕世沐國恩,貴列通侯,出兩次兵,打個把握的勝仗,這是他份內的職責, 
    你以為了不起麼?」 
     
      吹花一聽又光火了,她說:「陛下,我並不是來替小雕爭什麼功,我是來為他 
    乞骸骨歸故里呀!」 
     
      雍正帝道:「為什麼?」 
     
      吹花道:「為他也是為你,我無非希望保全君臣終始。」 
     
      做皇帝的又昂首笑道:「夫人,你能捨死忘生為夫婿懇恩求情,我只好原諒你 
    ,不過話要講明白,你本身到底效忠過我沒有呢?」 
     
      吹花道:「我想也許有的。」 
     
      雍正帝道:「算不算功臣呢?」 
     
      吹花道:「那談不到。」 
     
      皇帝道:「夜入深宮,犯座驚駕,知罪麼?」 
     
      「知罪。」 
     
      「我要重辦你。」 
     
      「只要您肯成全小雕父子,我願意殺頭。」 
     
      吹花她神色不變的看定座上生氣的皇帝。 
     
      皇帝道:「給你保證啦!」 
     
      說著,打抽屜裡拿出批准她的奏折擲還她。 
     
      吹花接過來,看過就遞給燕黛。她笑道:「謝謝,陛下,吹花沒話說,但是她 
    不能入獄坐牢,請賜她痛快一刀。」 
     
      「我也不想殺你,本來是故人麼,何必……」 
     
      跟著厲聲叫:「來,拿我的毒酒來。」 
     
      皇上家做事真有那麼快,立刻就有一位太監進來,手中高捧個很好看的漆盤兒 
    ,盤裡放一把長頸銀酒壺,一隻白玉酒鬥,膝行獻上案前。 
     
      雍正帝親自拿酒壺斟滿一鬥酒,指著說:「今日之事,法不可廢,飲此一杯酒 
    ,送君入夜台。你喝。」 
     
      吹花回頭看燕黛,燕黛低眉閉目不理。 
     
      吹花憤憤她伸手按住酒鬥,高聲說:「吹花大不敬死無所恨,李夫人燕黛請予 
    寬待。」 
     
      「李夫人捍衛宮闈保駕有功,先皇帝賜有鐵卷丹書可免十死,你放心。」 
     
      「您真狠!」 
     
      雍正冷笑道:「皇帝講立法不講私情,講私情那堪做皇帝?一個身無尺寸之功 
    的故人,就可以隨便帶劍犯座劫持干求,那還得了。」 
     
      吹花恨極不及置辯,猛然捧起酒壺,引頸一飲而盡,扔下酒壺翻身便走。 
     
      雍正帝叫:「不忙,等藥性發作自然有人服侍你。回來!」 
     
      吹花回頭說:「你還要怎麼樣?」 
     
      雍正帝喝道:「要你坐下。」 
     
      吹花只得就窗下那一張舖黃緞子短榻上坐下。 
     
      吹花忍死須臾坐下去不做聲,雍正帝那邊座上和燕黛交換一下眼光,彼此臉上 
    浮起一陣輕笑,笑得讓吹花看出蹊蹺。 
     
      她想:「人都說官家賜盡毒酒,沾唇即司畢命,我怎麼呢?」 
     
      這一下她恍然明白了,心裡說:毒酒一小杯儘夠了,還要用酒壺來斟,我怎麼 
    這麼笨?咦…… 
     
      她笑起來叫:「陛下,您騙我麼?」 
     
      雍正帝忍不住拊掌大笑,笑著說:「我想那一霎那你會拔劍行刺。」 
     
      「我想也沒想呢。」 
     
      「這一下我算知道了,你還不十分狂妄無知,小地方不敬我也都原諒你了,你 
    就是會淘氣胡鬧!」 
     
      「做皇帝的對臣下命婦惡作劇,我還沒聽見過,您很特別。」 
     
      「你恐怕夠不上說命婦,所作所為還不是像個小孩子,嚇嚇你一下還不應該麼 
    !來!再喝一鬥,我有話告訴你。」 
     
      吹花趕緊過去倒酒,本來好喝麼,何況這當兒歡喜欣悅,心花怒放,再喝乾一 
    滿鬥酒,她服服貼貼的跪下去磕一個頭,便拉了燕姊姊一同回去短榻上坐下。 
     
      雍正帝忽然歎口氣說:「皇帝未必能太上忘情,故舊之誼永遠靠得住,夫人, 
    小雕准予歸休,紀珠紀俠暫免入朝,你該知足了?寡人待故人情至誼盡,故人將何 
    以報寡人?」 
     
      「陛下有命,吹花願赴湯蹈火以報。」 
     
      「你曉得天下仇我的人還很多麼?」 
     
      「我弄不清楚。」 
     
      「江南有所謂八大俠,你不認識?」 
     
      「里巷椎埋之徒,何足掛齒?」 
     
      「西蜀峨嵋劍客。」 
     
      「吹花視之若土雞瓦狗。」 
     
      「青花老尼世稱劍俠。」 
     
      「願為陛下當之。」 
     
      「江南八俠不足為敵,峨嵋派門下無足論,我所慮在青花老尼。老尼有一個師 
    兄號紅僧,蟄居東北興安嶺,俗名黑努兒,自稱羅剎人,其實是中國苗族,此人善 
    能飛劍取人首級呢!」 
     
      「飛劍?神話中有這個名辭罷了!」 
     
      「胡說,崔小翠斬赫達用什麼樣武器呀?」 
     
      「小翠有個什麼寶貝根本不給我看,那時鬥殺赫達我也沒在場、紀俠紀寶小綠 
    三個小孩子搗什麼鬼,我至今還不明白,總而言之,他們是故意造作神話。 
     
      小翠那寶貝可能是一種很厲害的暗器,因為她體弱不堪練武,我師父法明大和 
    尚又十分愛惜她,特別為她製造巧妙的東西防身。 
     
      天下假使真的有飛劍也還不過是愚人的幻術,幻術或許也可以殺人,但決不可 
    怕,喇嘛會興妖作怪的還不是很多?胡吹花就沒把那些妖怪放在眼裡。 
     
      比方說剛才這屋面不是有個番僧麼,看那樣子還能不會幻術,然而吹花只給他 
    兩個指頭,他就乖乖地睡下了。」說著大笑。 
     
      雍正帝吃了一驚,急忙問:「你們把他弄死了?」 
     
      燕黛站起來回說:「沒有,傅夫人給他點了腦後睡穴。」 
     
      雍正帝道:「這個和尚很了不起,人也不錯,吹花去解救,別等他清醒,你趕 
    快回來,免得以後結仇種怨。」 
     
      吹花笑道:「怨免不了,以後我慢慢再向他解釋。我家裡還捆著有兩位血滴子 
    先生,燕姊姊率替我去辦一辦吧,你這一身衣服還得還人家,糟!改小了,怎麼辦 
    ? 
     
      那麼你問張維隨便要一件大褂給他穿好了,留他們吃一餐飯,要好好招待人家 
    一下。也還有義勇老侯爺,我想他老人家決沒走,一定還賴在宮門外等消息。 
     
      這樣好了,你先去解救屋上番僧,回頭找老侯爺送他回去,然後再出城。我這 
    兒還有幾句話要告訴萬歲爺,你先請吧。」 
     
      燕黛聽完吩咐,她便給皇上請個安,告辭而去。 
     
      雍正帝目送她離開御書房,點點頭笑道:「她大概也只有肯聽你的話,年紀比 
    你大卻像是你的小妹妹。」 
     
      吹花歎口氣說:「她什麼都比我好,說武藝也不在我之下,前次在峨嵋山跟青 
    花老尼狠鬥五十回合,老尼就贏不了她。」 
     
      雍正帝笑道:「她的拳棒劍術不如你,機警持重比你高明,說她跟青花老尼能 
    鬥個平手,我還不敢相信。」 
     
      「陛下好像特別瞧得起青花,這到底怎麼一回事?」 
     
      「我講過了,她是我的仇敵。」 
     
      「陛下沒有理由會跟她結仇麼?」 
     
      「她仇我,不算我仇她,江南八俠也是這一個情形,他們自命亡國遺臣,認定 
    天下是姓朱的一人天下,痛恨本朝入闕定鼎,造謠作亂惑眾謀叛。 
     
      我固然要辦他們,他們自然要找我尋仇,這還有什麼理由可講呢?青花老尼久 
    居蜀中,她的門下弟子全是不逞之徒,我早教地方官注意,卻是不敢操之過急。」 
     
      吹花忽然笑起來說:「『不敢』,陛下太客氣了!」 
     
      「老尼在蜀,迷信她妖術的人很不少。」 
     
      「我說好教陛下明白,老尼所以能得人心,因為她以醫救世。說救世其實是騙 
    人,救的是四川人,害的是雲貴陝甘人。 
     
      這怎麼講呢?講來是很可憐,原來她善能以人醫人,這個人斷了腿,她可以找 
    那個好人沒有毛病的腿給換上。 
     
      沒有耳朵的可以補,沒有鼻子的也可以補,殘殺多人之命救一人之病。取女人 
    之胎,烹嬰兒之骸,藉以製藥煉丹。她的徒弟流浪四方,到處殺人取材,帶回去峨 
    嵋山給她市惠釣名呢! 
     
      我的師父法明大和尚多方勸戒她不可作孽,阿爾泰山海容老人和小雕的父親神 
    力老侯爺,也曾屢次警告她別任意殺害生靈。 
     
      她不但不能聽反而老羞成怒,準備尋仇,邪正不可並存,陛下以為底下將有什 
    麼樣事發生呢?」 
     
      「你是說底下將有一場蠻觸之戰?」 
     
      「為什麼說蠻觸呢,說鶴蚌相爭不更好嗎!」 
     
      雍正帝不禁大笑,笑著說:「我聽人講法明和尚一代醫僧,悲天憫人,海容老 
    人,遁跡深山,不食人間煙火,他們兩位高人未必肯開殺戒?」 
     
      吹花道:「除惡便是行善,他們老人家無須自己動手,只要吩咐一句話,自有 
    我們一班弟子服其勞。 
     
      陛下請放心,青花老尼劫運當頭,數不可逃,撲殺此獠者,非胡吹花必郭阿帶 
    ,絕無可疑。」 
     
      雍正帝笑道:「我總想沒有那麼容易,前一次你們師兄妹上峨嵋山救人,帶去 
    的子弟還真多,究竟沒動老尼一根汗毛。」 
     
      吹花笑道:「那是我們手下留情罷了,因為沒到時候,法明大和尚不許我們傷 
    害殺死她的性命。」 
     
      雍正帝笑道:「此之謂養虎貽禍,我管保老尼吃了一次虧,必然有一番可怕的 
    準備,我最近得到密報,說她已不在峨嵋山中。」 
     
      吹花笑道:「陛下以為她必是是興安嶺找她的師兄,什麼紅僧黑努兒?陛下念 
    念不忘無非飛劍。飛劍決無其事,此人果是苗族,那他可能會吹箭,苗人吹箭的絕 
    技確實是非常厲害不過的。 
     
      那是用一枝幾寸長得小小竹筒,筒裡裝箭,箭完全也是竹製的,淬以極毒的藥 
    汁,中人必死。所謂見血封喉。 
     
      舉筒就口,事如吹簫,箭由筒口射出,頂好的工夫能吹到兩百步遠近。這種暗 
    器特別小巧,防不勝防,確是有點討厭。 
     
      我想,這以後凡是宮裡的侍衛老爺們,應該各給一張盾,就是陛下身邊不妨也 
    有這個設備,藉防一二。」 
     
      雍正帝道:「你以為青花老尼會來行刺麼?」 
     
      吹花道:「那可不敢講,也許她來時還要嫁禍胡吹花,只要留個字條兒,就夠 
    御史先生媒孽興獄了。」 
     
      雍正笑道:「那麼,為公為私,你是不是都該想個辦法呢?」 
     
      吹花笑道:「看起來我是不能不要紀珠或燕月來一個,做你的保駕將軍。他們 
    倆都很了得。 
     
      燕月沉著善戰,在峨嵋山他們各斗老尼五十回合,老尼可真是佔不了半點便宜 
    ,陛下要哪一個?過了中秋節,我送他來京。 
     
      興安嶺我約小雕去一趟,想辦法鬥殺黑努兒,為陛下除去此勁敵以報萬一。吹 
    花言出必行,不辭萬死,陛下能相信她麼?」 
     
      雍正帝笑道:「我十分相信。我就要紀珠,但為什麼一定要過了中秋節才送他 
    來呢?」 
     
      吹花笑道:「八月十五是吹花母難之日,今年吹花恰滿四十歲,人生幾何?她 
    希望骨肉團圓好好作樂一天嘛!」 
     
      雍正帝笑道:「好事,原來如此。小雕必能準時回家,也許我有空也會去給你 
    拜壽。」 
     
      說著他再來一陣呵呵大笑。 
     
      吹花紅著臉道:「那我怎麼敢當?不過你要肯去的話,也還是故人之情。我走 
    了,再見了!」 
     
      她站起來請個安,驀地人失蹤了。 
     
          ※※      ※※      ※※
     
      吹花忽然失蹤,雍正帝不禁驚詫欲絕,這時光復壁後面走出來一個老頭子,長 
    笑著說:「陛下,好險,好險!」 
     
      雍正帝又好像很開心,欠身起立笑道:「怎麼樣,舅舅,我說她不會的,您不 
    相信麼!」 
     
      老頭子笑道:「你要她喝酒那一剎那,我總想她會冒死行兇。」 
     
      邊說邊走到短榻上坐下。 
     
      雍正帝也笑著坐下說:「千手准提可以情動不可以法繩,她如果真的行兇,那 
    實在很可怕的。 
     
      我們費多少勁佈置,她還是來去自如,神鬼不知。我對她講的什麼夜鷹、神獒 
    ,還不過聊以解嘲而已。 
     
      這些鷙鳥猛獸她決不放在眼裡,最奇怪的我椅後這張強弩,居然也瞞不了她, 
    而且還不當一回事,你想多厲害!」 
     
      老頭子笑道:「白天咱們在商議對付她的時候怕她厲害,現在不怕,現在知道 
    她越厲害,老夫心中越快樂,相信她還會為陛下效忠,知臣莫若君,陛下的眼力值 
    得佩服!」說著呵呵大笑。 
     
      雍正帝笑道:「究竟她是不是黑努兒敵手也很難說,不過她這個人義重如山, 
    千金一諾,既然答應跑一趟興安嶺,不管有多大危險,她總是要去。 
     
      咱們先送個體面人情怎麼樣?傅紀珠賜進士出身,給補乾清門一等侍衛,調御 
    書房隨駕辦事。」 
     
      老頭子笑道:「這都不急,還是讓傅小雕早一點回來,她更感激。」 
     
      雍正帝道:「你交代一聲啦。」 
     
      老頭子站起來說:「明兒辦,陛下應該好好的休息一下,我這就回去。」他哈 
    腰告辭走了! 
     
          ※※      ※※      ※※ 
     
      吹花離開御書房時已經四更天,屋上飛行人影俱絕,她的縱跳工夫簡直出神人 
    化,來時有燕黛跟隨著,多少她還得關顧她,這會乾脆專揀有埋伏的她方走。 
     
      那些負責巡邏守衛的人們,就是一點兒也不曉得。 
     
      她來到鐵獅子胡同張府,義勇侯一家子都還沒有睡,內花廳裡燈火通明。 
     
      老侯爺爬在桌上喝酒,碧桃、銀杏、紫菱左右相陪,她們一個個愁眉不展,滿 
    面露出疑雲來。 
     
      張勇不住的歎氣,頓酒杯,銀杏看不過意,恨恨她說:「老爺子,李夫人講過 
    管保沒事,你偏不放心,不放心又怎樣呀?」 
     
      張勇翻動虎目說:「老九,你不知道,燕黛她前在宮中,保駕先皇帝有功,手 
    中執有鐵券丹書,同時她又是個頂有規矩的女人,她自然不至吃虧。」 
     
      一句話沒講完,廊下有人接著道:「嗯,她有功,她又是頂規矩,她自然不至 
    吃虧,吃虧的只有胡吹花,賜毒、殺頭,說不定還要抄家,是不是呀,我的老爺子 
    。」 
     
      大家凝神聽,分明是吹花的聲音,爭搶著望外面跑,燈光下看果然是她,她穿 
    著一身銀灰色的夜行緊裝,坐在廊頭上乘涼。 
     
      老侯爺且驚且喜,跳著腳叫:「你呀,你這小孩子太淘氣。」 
     
      吹花道:「好麼,四十歲還是小孩子呢,那麼您呢,您也不過是大孩子,誰要 
    您半夜三更又跑進宮去呀!」 
     
      張勇道:「可惡,我不跟你閒磕牙,進來我問你。」 
     
      說著,他走進屋裡去。 
     
      銀杏道:「你還賴在這兒幹麼呀,起來啦。」 
     
      吹花道:「我走不動麼,一整夜翻牆跳瓦,踏房越捨,累也累死了。」 
     
      銀杏笑道:「寶寶,我抱你進去啦。」 
     
      她真的向前抱她,奇怪還沒有一把稻草重,抱進屋裡給放在老侯爺旁邊一張靠 
    背的椅子上。 
     
      張勇猛的一摔酒杯說:「你曉得今夜多危險,有人獻策官家,用毒弩射殺你千 
    手准提,然後派大兵下郡陽湖查抄思潛別墅。要來個雞犬不留,斬草除根。是安太 
    監把消息告訴我。 
     
      我……我膽也嚇破了,怎麼能不管呀。我只好冒死進宮,救得你便罷,救不了 
    我也不想回來了。」 
     
      老頭子說著,身體顫抖不已。 
     
      吹花感動她跳起來,捧著老人家一隻手狂吻。 
     
      一邊吻一邊說:「老爺子,您就當我是您的小女兒啦,我要好好的報答您。」 
    她竟然滴下眼淚。 
     
      七老姨太急忙湊趣說:「姑奶奶,你要是真有這點心,還不快拜干老子。」 
     
      吹花立刻就拜倒她下。 
     
      老侯爺猛的一拍桌子,一霎時聲淚俱下,講不清楚他老人家是哭還是笑! 
     
      呵了半天才叫出口:「吹花,想不到我快就木的人,跟你還有這一段緣法,有 
    了你這一個好女兒,我死也瞑目。」 
     
      他也抱住吹花使勁吻她的頭髮。 
     
      吹花道:「老爺子,您,別太過興奮,今天辛苦一整天,我怕您支持不住。」 
     
      她慢慢扶定老人家輕輕爬起來,向身上小小的佩囊裡掏出一隻金盒子,打開看 
    裡頭有一個臘封。 
     
      去掉臘封是個赤紅得藥丸兒,光華耀眼,異香撲鼻,她小心翼翼拈著給放在酒 
    杯裡,拿酒壺斟酒。 
     
      藥丸遇酒忽然溶化,那一下子真講不清楚有多麼香,她雙手擎杯重新跪倒老侯 
    爺跟前,含笑說:「老爺子,當年我師父法明大和尚,賞給我的兩顆聖藥,雖不敢 
    比為仙丹,可是功能怯病延年。一顆我孝敬了楊吉庭大哥哥的母親楊老太太,這一 
    顆今天獻給您,我祝頌您壽如古柏蒼松。」 
     
      張勇樂不可支,吹花就怕他潑了可惜,急忙起立幫忙他喝下去。 
     
      眼見杯底還剩有一點兒餘瀝,要回杯再去添半杯酒,捧到十一老姨太紫菱面前 
    叫:「十一娘,您常鬧病,請喝乾這點點兒,可保勿藥有喜。」 
     
      紫菱就她手中伸嘴一飲而盡,笑笑拜手說:「謝謝你,姑奶奶!」 
     
      吹花放下酒杯,過去牽碧桃銀杏過來跟紫菱站個並排兒,她望著便拜。 
     
      慌得三位老姨太全爬到她下還禮了。 
     
      張勇那邊又不禁來一陣哈哈大笑。 
     
      凡事都是一個緣字,張勇沒想認吹花做乾女兒,吹花也何曾想拜他做干老子? 
    一旦因緣輻輳,情感交流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張勇很快樂,吹花很歡喜,碧桃、銀杏、紫菱都很興奮,忙了一陣拜見,吹花 
    便跟紫菱去盥洗更衣。 
     
      銀杏帶人為姑奶奶拾掇房間下榻,碧桃親上小廚房督辦家宴會親,鬧到天快亮 
    ,一家人圍起來吃喝。 
     
      剛才大家都在忙,張勇一直不停杯的喝酒,在理說他老人家早就該醉了,今天 
    可是奇怪了!不單是沒有醉,而且越喝精神越長,這一來是吹花奉獻的那一顆藥丸 
    妙用,二來也總是老頭子心裡舒服。 
     
      他接受三位如夫人的敬酒,卻還能回敬她們每位三杯。 
     
      紫菱體弱向來少喝,因為她不勝酒力,這會兒居然敢奮袂轉戰,戰過吹花再鬥 
    碧桃。 
     
      本來她跟銀杏不大和睦,說拚酒銀杏尤其瞧不起她,此時看她勇不可當,心裡 
    難免不服氣,一再忍耐,終而出馬挑戰。 
     
      紫菱約她鬥拳,誰料得到一向自命拳酒無敵的九老姨太,三豁三敗,也鬧個甘 
    拜下風了呢! 
     
      張勇一高興,下令有頭臉的老媽使女們上前圍攻。 
     
      吹花義救十一娘,揮拳相助,這一鬧不覺鬧到天明。 
     
      燕黛在家左等右等不見吹花回去,心裡不禁大疑,天一亮飛馬進城,趕到鐵獅 
    子胡同,剛好趕上熱鬧。 
     
      她是個慎重的人,聽說老侯爺整夜痛飲,一邊悄悄示意大家不可任性,一邊設 
    法挑逗老人家多講話。 
     
      張勇不免要把由安老太監那兒聽到的消息重說一遍。 
     
      這當兒吹花已是有點醉意,她生氣似的說:「大家聽我講,這消息好在事先那 
    沒聽見,假使夜來教我先見到老爺子,那可能弄出一場大禍。 
     
      雖然我不至行刺允禎,但是那獻策斬草除根,雞犬不留的老傢伙,我非要活活 
    摘下他的腦袋不可。 
     
      你們知道這老傢伙是誰,他便是允禎的什麼舅舅……老傢伙可惡嗎,胡吹花除 
    非自己甘心就死,伏弩也能要我的命? 
     
      講起來允禎真夠英雄,只有他還算知我,不獨不聽他舅舅的話,還敢來一壺假 
    毒酒試探,他那膽氣、魄力、眼光,誰能趕得上?沒話說,我還得替他辦點事,士 
    為知己者死麼……」 
     
      燕黛笑道:「我走了以後他又講了什麼話?」 
     
      吹花笑道:「他無非要利用我,我情願讓他利用,我答應送紀珠進宮做他的保 
    駕將軍,還答應他,約小雕同上興安嶺,去鬥什麼紅僧黑努兒,怎麼樣?我胡吹花 
    做事夠不夠漂亮麼……關於我的一切事官家交給舅舅辦! 
     
      我倒要看看他怎麼辦,小雕是不是即可回朝?我等到七月底,七月不能回來, 
    舅舅大概不想活了……」 
     
      她邊說,邊望著張勇笑。 
     
      張勇叫:「姑奶奶,你怎麼知道獻策的是舅舅隆科多呢?」 
     
      吹花道:「老傢伙藏身御書房壁衣下窺伺我,我向允禎告辭時使個小神通,出 
    來又進去隱在燈樑上。 
     
      老傢伙沒再講什麼壞話,他倒是反給允禎搶白了一頓。我也不曉得什麼理由, 
    一望見他心裡就不高興。 
     
      當然,我還不是不知道此馬來頭大,但是我就有辦法來收拾他,要教他死得不 
    明就裡,糊里糊塗。 
     
      老爺子,我有一種從來不用的極毒暗器,叫蝶須針,比普通娘們做活的繡花針 
    還要小些兒,一發雙枚,見血入肉不著痕跡。 
     
      那當兒老傢伙也總是命不該絕,我已經摸出針就要放射麼,想不到他居然主張 
    讓小雕早日回朝。」 
     
      張勇擺手笑道:「姑奶奶,一場大風波你總算闖過了,現在千萬別再任情任性 
    ,舅舅那個人招惹不得,底下事你就不要管,全有我啦!」 
     
      話說到這兒,外面傳雲板報說安太監前來拜訪,大家就又嚇了一個大跳。 
     
      吹花笑道:「大概好消息,老爺子儘管放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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