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章】
就在這個時候,小翠驀地撩起羅衫下襟,手拍裙帶中小小一革囊,大喝了一聲
:「速取僧人首級……」
革囊裡應手射出一線白光,恍若閃電銀蛇,飛繞頭陀咽喉一匝,白光隨滅,頭
陀撲倒平台上,斗大一顆頭顱滾到一邊。
紀俠紀寶和小綠全都呆住了。
小翠叫:「俠,還有賊在那裡?他們怎麼來的?」
紀俠道:「都怪綠儀姐姐,她迫定阿喜備船,剛放到西北角岸上兩面皂旄,賊
人就上來了……」
小翠差不多哭起來問:「她們怎麼樣?」
紀俠道:「不曉得。」
小翠道:「你不是看到她們……」
紀俠道:「我讓這惡僧殺得望影敗逃……」
小綠叫道:「姐姐,我背你上水榭,既會飛劍,什麼就都不要怕!」
小翠道:「你手上滴著血呢!」
小綠不作聲,搶過去背起她跳下平台。
小翠回頭叫:「俠,勞你駕上白芙院一趟,看看馬媽媽、奶奶………寶弟弟,
你快去閣樓照料星燈!」
紀俠紀寶追在後面,聽了吩咐回頭飛跑而去。
小綠小翠來到水榭,那裡剛圍上了人。
阿喜拖著濕淋淋的衣服上前參見翠姑娘,苦著臉回說:「……五個賊人駕一隻
舢舨,他們迷途西北角港灣裡……
偏是儀姑娘一定要我放她出去廝殺,我不得已……」
小翠喝道:「你聽誰的話……兩位姑娘呢?」
阿喜道:「放倒兩面皂旄,賊人望見這兒燈光,一個紅衣帶髮頭陀由水面飛出
岸頭,接住俠二爺一陣亂砍。
岸上文山叔向賊人舢舨上放了一陣箭,舢舨反而衝到岸邊,就又上來了兩個惡
和尚和一個海盜。
紅姑娘狙伏迴廊欄干下,一劍刺死海盜,儀姑娘卻教兩個和尚迫落水中,那邊
俠二爺早被先上來的那個帶髮頭陀趕得飛逃……
倉卒裡我招呼了十幾個人來助紅姑娘,紅姑娘已被兩個和尚合力擒下舢舨。
我帶三個人駕船追趕一段路,舢舨上忽然飛起一道綠光,繞著我們船這麼一轉
,把舵的文淵叔平白掉下腦袋。
綠光盤旋起落,三個人中突然又死了兩個,我跳下水躲避了一下,浮上來時,
舢舨早已不見了……」
小翠叫:「二妹,快背我下船迫賊!」
小綠道:「你不能離開。」
剛講這一句,紀寶狂奔而至。
小翠急急問:「寶,又怎麼了?」
紀寶叫道:「鰍哥哥回來了……是他的燈號。」
小綠接著說:「阿喜,給我預備船!」
說著地放下了小翠,紀寶急忙上前攙住翠姐姐。
小綠又說:「紀寶送翠姐姐回去梧桐館,守定閣樓上星燈,家裡多少人的性命
都操在你手上……」
小翠叫:「二妹,你不行,敵不住和尚妖術。」
小綠道:「我曉得不行,你決不能動,你的責任是看家……」
邊說邊搶了旁人一支長劍,急步轉過迴廊,阿喜只好飛跑跟追。
紀寶問:「紅姐姐、儀姐姐在那兒?」
小翠滴下眼淚說:「綠儀跳下湖裡沒上來,小紅讓兩個和尚架走,阿喜駕船搶
救,鄧文淵死於和尚妖劍,阿喜幾乎不免……小綠此去……」
紀寶道:「不會的,我在閣樓上望見鰍哥哥黑壓壓的十來只船已經進了港,儀
姐姐水裡功夫極好,她一定也沒關係,或許還能設法使紅姐姐脫險。」
小翠道:「我擔心和尚吹劍……」
紀俠驚叫:「又是吹劍……那來這麼多怪物?……姐姐,我說吹劍倒不一定可
怕,剛才二姐還不是一下就把青光劈落。」
小翠道:;「不然,二姐那一劍僥倖極速極巧極猛,恰好出敵不意……當然,
劍術極好的人是不怕吹劍的,因為那到底是左道旁門。
可是你們兄弟姐妹一支劍都沒練到家,剛才二姐二哥就不是人家真砍真殺的敵
手,基本功夫不如人,也還能說不怕吹劍!那兩個和尚必定也是不平凡的腳色,不
然就不能擒去紅姐姐……」
紀寶怔了半晌說:「你老站在這兒愁也沒用,你又不會廝鬥,除非把你腰間那
白森森寶貝借給我,讓我去追趕和尚。」
小翠搖搖頭道:「不,不行……」
「姐姐,你……」
「不會使用反而會害了自己,假使可以借人我還能不交給小綠帶走?」
「我也想那東西總是祖師爺給你防身的利器,戒條也絕對不簡單,你自是要鄭
重其事了。」
「不要這麼說話,火燒眉睫,事關大眾存亡,我何至顧惜一己之私,你是不諒
解我麼?寶……」
紀寶趕緊道:「算了,姐姐,我相信你的話,我們回去啦!該怎麼樣也是沒辦
法,我們負責看家一切都做到了,誰叫儀姐姐開門揖盜呢?」
「她總是不放心三位姨姨,怎麼想到賊就在戶外呢?人情可恕……」
「軍令難容,我決不饒她!」
「寶,別這麼狠,我們已經夠慘了!」
說著,她垂下了脖子。
天剛剛發白,紀俠陪侍馬老太太來看翠姑娘。
姑娘一見老奶奶來,忙拜倒地下,垂淚將經過詳情說了一遍。
聽說小紅被和尚架走,小綠負傷駕船追賊,老人家扭回頭瞟了紀俠一眼,緩緩
的伸手攙起了姑娘,拉她一旁坐下。
老太太慈藹的道:「姑娘,你對得起這兒的每一個人,你盡了保全老家的責任
,假使綠儀曉得厲害,不去破壞你布下的九宮遁甲,還不是什麼事都沒有,這丫頭
平日很聰明,這次可真是糊塗透了……
小紅也總是在劫難逃……不過阿喜怎麼懂得你的禁術呢?他也能開放門戶?綠
儀怎又出得去呢?……」
姑娘道:「不只是阿喜明白,七個隊長和隊副我都讓紀寶暗裡教他們懂一點,
為的是恐怕自家人出入不便……」
老太太道:「怎麼七個隊長?你是說只有七門?」
姑娘道:「不是,八門,阿喜兼一門隊長,管的就是休門,副隊長鄧文山。」
老太太點點頭道:「錯就錯了這一著,不應該讓他們懂得太多……禍福有數,
小紅如果不幸,那也是注定了的事……
我急要告訴你的問題更討厭,我曉得喇嘛來中原的並不太多,除非京都幾個大
寺廟才有那些異域僧人。
聽說大阿哥很接近他們,可能今天所發生的針對了郭婆帶前次所講的那些話,
你想想看吧!……」
姑娘道:「很可疑。祖師爺講過,喇嘛中頗有些了不起的人物,還不單是吞刀
吐火,吹劍蔽形而及咒人致死種種邪術,真實功夫兵法陣圖,武功方面,內外功都
有極好的成就修練……」
老太太道:「先別管這個,趁天還沒有大亮,火速把頭陀屍首埋掉,也許等一
會官府有人來,紀俠趕快去辦。」
紀俠剛才讓老太太瞟了一眼,一直好像擔負著什麼心事似的,聽了吩咐,低下
頭往外行去。
走過前面院子一株亭亭如蓋大梧桐樹下,紀寶驀地跳出來攔住他去路,低聲喚
了一句:「二哥!」
紀俠站住。
紀寶很憂鬱的說:「我想通知你一個秘密消息……」
「什麼……」
「翠姐姐已經定給念碧哥哥。」
紀俠差不多叫起來:「怪不得百忙裡她就不放心白芙院。」
「現在你屬意小紅姐姐還是畹君姐姐,也應該決定了。」
「翠姐姐說我什麼沒有?」
「說什麼話,你太客氣了,乾脆恨透你,恨你糊塗、怯懦、用情不專……請教
,小紅姐姐讓和尚擄去,畹君姐姐在外面的情形也不知道,你的心裡一點都不覺得
難過嗎?
身為一員大將,專責甕子口一帶巡防,假使夜來不是擅離職守,敵人何至那麼
容易闖進翡翠港?
這時候還賴在家裡呆等,等什麼?等大家回來臭罵一頓?人若沒有一分剛性還
行,你簡直莫名其妙……
我是你的兄弟,我不能睜著眼睛,看你受辱……
我要你走,要你立刻把小紅姐姐找回來,沒有辦法想辦法,找不回活的找死的
,公理私情你都該有個表現……」
三爺說得激烈,氣湧如山,他就等不得二哥答覆,鼻子裡哼一聲掉頭不顧而去。
俠二爺氣個面紅耳赤羞愧無地自容。
他怔怔地想著,馬老太太聽說小綠負傷駕船追賊,為什麼回頭看他?為什麼掩
埋頭陀屍首要他去辦?
想到這兒,他嘴裡叫:「紀俠,你真是個無用的東西?你吞得下這口氣?……
你簡直混球……」
叫著,他立刻奔回紫薇軒,胡亂打點個隨身包袱,帶上應用武器、盤纏,出來
時悄悄跳上梧桐院平台,偷取了頭陀遺下那把戒刀,竟去潮濱,死活要求放他出去
,就這樣駕著一葉扁舟走了。
他這一去什麼時候能回來?究竟找不找得到小紅?現在都不敢說。
※※ ※※ ※※
蘭繁青昨天受盡了吉墀言語攻誹,她負氣起個早約上海怡海悅,乘坐特備的統
帥樓船,直馳甕子口會晤鄧鰍馬松。
他就沒找紀俠,紀俠也不在防地。
就他們五個人談了一個時辰的話,她的坐船就往南湖開航,南湖離甕子口很近
,甕子口去翡翠港就不過一箭之遙。
她走了以後,馬松返回翡翠港,告訴家裡人甕子口會談決策,這當然是繁青的
意思,無非要使吉墀放心。
馬爺下午離開翡翠港去縣裡找崔巍喝酒,馬太太白玉偏偏又沒跟來,馬爺這算
沒有人約束,頓斷羈勒開懷暢飲。
兩酒徒躲在鐵鋪子裡灌足了一罐子最好的燒酒,那還能不醉?
事大如天醉亦休,這正是酒徒們登仙的境界,馬爺自然記不起巡邏。
甕子口彈丸之地被指派了兩員大將駐防,蘭繁青為帥不算疏忽,無如馬松嗜酒
若命,紀俠年少無知,一位喝得迷迷糊糊高臥不出,一個賴在家裡陪姑娘們下棋,
外面雖則也留有船隻巡防,究竟蛇無頭不行,有還不等於無!
二更天刮起西風時,星子縣湖面陸續偷渡六艘大帆船,艙裡裝滿蘆柴引火燃料
和兩條水牛,船後牽拖舢舨。
經過了甕子口時有一隻舢舨解纜向翡翠港劃駛,載的就是那一個頭陀、兩個和
尚、兩個海盜。
他們的目的在犁庭掃穴,殲滅傅鄧馬陳四家眷口。
六艘帆船上二十四個賊,那都是臨時設法招集廣東潮汕,福建漳泉四郡有點名
兒的海盜,他們受了人家利誘威脅,賭著性命來鄱陽湖討野火,但多少總聽說過鄧
家夫妻英名,究竟不敢明目張瞻公開向鄧家挑戰。
經過一些時間周密考慮,他們決計避免交鋒,出奇制勝,就等天氣轉惡相機行
事。
夜來風起時,六艘船魚貫往南湖搶駛。
這時候繁青剛剛督率八十條好漢駕大小十隻戰船退入港灣避風,風雨交加,波
濤洶湧,誰又料得到禍生肘腋呢?
賊人來到港口,即把十二條水牛推下湖中,六艘帆船隨即燃上一把烈火,迫著
牛背後衝入港內。
風狂火猛,十二條水牛嚇極發瘋,牛撞船翻,火逐牛至,鄧家軍登時大亂,八
十條好漢紛紛被迫落水鬥牛。
繁青從睡夢中驚醒,船已傾覆,畹君捨命救母,母女掙扎竄入蘆草中伏匿。
眼見餘燼漸熄,幸喜健兒損失無多。
喘息甫定,余懼末安,畹君奮勇潛水闖出湖面,竟往小島嶼上舉起烽火。
鄧鰍恰好路過甕子口望見火光,立率二十隻快舟飛馳援救,卻不見敵人片帆只
槳。驚顧之間疑念頓生,疑是中了敵人聲東擊西之計,急忙留下十隻快舟交給繁青
,他帶原班一半人馬飛駛落星湖接應海怡。
不想在星湖也還是不見賊人一兵一卒。
據海怡說,剛放流星與海悅互通消息,宮亭湖那邊分明一樣平安無警,她認為
賊必仍伏南湖,力促鄧鰍迅速回援繁青,不必再往別處哨探,於是鄧鰍重返舊途。
繁青正在沿湖尋找畹君,畹君沒找到,倒撈獲了三個海盜屍首。
繁青肝膽皆裂,料到女兒必然遇險。
鄧鰍痛定思痛,猛記起翡翠港老巢,他趕至翡翠港臨近,眼看煙霧漫天,耳聽
雷鳴隱隱,就只是找不到入港處。
正當萬分驚疑不決,驀地水手們由水中救起昏沉垂絕的綠儀,經過一陣灌救,
綠儀醒來咯血不止。
她原來腰背上著了和尚一踹腳,多虧她深諳水性,昏迷中仍然逃得出一條性命。
她和鄧鰍也不過談了幾句話,剛好小綠姑娘和阿喜放船出來,大家相見悲喜交
集,鄧鰍極口勸兩位姑娘回家休息。
綠儀堅持非要往見繁青不可,小綠來了不顧即返,鰍哥哥這就只好護送她們兩
個重至南湖。
天剛亮,湖面上風平浪靜,除了那撈獲的三個海盜屍首外,看前後左右湖山如
洗,連一個過往商旅都沒有,沒找到畹君,也查不出小紅的一點消息,大家白瞪眼
乾著急,究竟誰都拿不出主意。
這時候,老遠處隱約出現兩艘大官船,旌旗蔽空打的是本省兵備道番號。
一會兒後望見舷邊吊下舢舨,載來兩位芝麻官兒,官腔十足盤查夜來火燒情形
,鄧鰍上前回話,就是什麼都不好說。
官兒們順勢兒硬派捕魚不慎漁火招災,三個海盜分明劍傷致命,卻偏說是失足
落水以致身亡……
繁青心亂如麻,綠儀傷重神昏,小綠一心念著小紅,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官船形
跡迥異往常。
其實官船倒是真的,兩位芝麻大官兒確也不是假貨。
但船上可藏有兩個和尚二十一名海盜,而且艙底下就關著兩個俘虜——畹君和
小紅,她們不單是緊綁上手腳,還各灌足了重量迷藥。
小紅被兩個和尚所擒不要重提,畹君怎麼失手的呢?
原來她當時潛水爬上島嶼舉起烽火,下來回去時,游到半途就讓四隻舢販二十
四個海盜攔個正著。
畹君地雖然曾大喊過幾聲,無奈風大潮惡,繁青那邊絕對聽不見,路窮援絕,
只可拔劍拚賊了。
那些海盜全是經過挑選的,每一個水裡都能夠潛伏幾個時辰,就說手上一支兵
器卻也不弱,姑娘抱定必死之志,總還讓她殺死三個敵人,就差來不及橫劍自刎身
死,就已被賊人擒擄。
賊人舢舨仍躲入港灣隱匿,只等那兩艘大官船駛至,他們一個個潛水槌繩而上。
可笑繁青眼睜睜放走敵人,兀自一無知覺,她在湖上逗留終於—一無所得,辰
時光景著滿腔哀怨回來翡翠港。
這當兒小翠姑娘布的遁甲仍未解除。
阿喜引渡歸舟,平安駛進桃花水榭。
馬老太太、白玉、小翠和紀寶都站在迴欄上迎接,繁青上來時痛哭失聲,足不
成步,大家擁她過去海棠廳更衣進食。
馬老太太親自指揮一家人幫忙為八十條好漢治膳裹傷,分發小翠撤除解禁,仍
教鄧鰍出海巡查,著南檜領班料理死亡喪事,另派管家往南湖酌辦善後,回頭再找
紀俠上南昌府面謁姚巡撫陳情,才曉得俠二爺夜來私奔未返。
馬松宿酒初醒,快舟回家省視。
老太太就是理也不理會他?馬大爺羞愧難當。
偏是寶三爺不肯饒人,他也不管他長他一輩,當著一家子的面前,盡力拿話挖
苦、譏諷他。
馬松受不了只好謀差,約崔巍上府城見吉墀報告消息,吉墀趕緊去找姚巡撫。
姚廣智吩咐夫人留飯,飯後密談,他說三個喇嘛來自帝都,帶兩名清官侍衛,
一行五個人前半個月私投將軍衙門下榻,說是奉密旨南下辦案。
他們招集沿海一班海盜,為數約在三十名左右,行動非常詭秘。
將軍德光做了他們的東道,兵備方梁又在獻媚逢迎,所以就沒有人肯去管他們
之間的閒帳……
喇嘛一向吃香大內,清宮侍衛據查屬實,密旨則在可有可無之數,一般大吏自
然也只能裝聾作啞任所欲為……
眼前阿哥們鉤心鬥角紛起逐鹿,互相唆使爪牙四出消滅異己勢力。
此間盛傳神力侯夫妻原與四阿哥交情深厚,此事是否因此而起?值得大家細心
去推敲研究。
假使所料不差,那就是大阿哥和四阿哥暗裡鬥法,南湖一夜虛驚,只可算小小
波濤,究竟事關秘密未可公開,府縣都是聰明人,自然不會追根究底……
他勸告吉墀從速趕回鄱陽湖消滅痕跡,切戒報官招引是非……
最後,他還說自衛力量不妨先充實,應該慎防賊去重來,凡事沉著應變,必要
時他自有保全辦法。
姚巡撫話說得頂乾脆,本來吉墀也不是不曉得他是四柯哥股肱,反正堂堂方面
人員,他肯幫忙暫時總可無慮。
當日她由姚公館告辭出來,立刻返回翡翠港。
且喜一切已由馬老太太主持辦理就緒,百忙中先到海棠廳慰問繁青,繁青痛失
愛女,吉墀哀念小紅,說來慰問還不過鬧個抱頭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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