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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不帥!

                     【第六章】 
    
      六、國色
    
        後宮中,曲徑繞翠,花團錦簇。 
     
      一個紅裙的身影和一個穿著朝服的頎長男子正在說著什麼,春意盎然也不及女子快樂的 
    笑聲。 
     
      只聽幾個宮女匆匆走過。 
     
      「知道朝中的士族小姐們怎麼說嗎?」一個宮女低笑:「長安城的春天最好看的兩樣東 
    西,一是十里鋪的桃花,二是朝堂上的南門探花。」 
     
      一個調皮的宮女吐吐舌頭,輕聲道:「我看長寧公主要摘下這朵奇葩。」 
     
      「皇上若將四公主許給他,你就去做個陪嫁的丫頭!」旁邊的嘻嘻道。 
     
      「你……」被打趣的宮女擰了對方一把,羞紅了臉。 
     
      池邊楊柳依依,絲條拂過水面。 
     
      御花園的池塘裡有幾尾金魚正搖頭擺尾,回暖的水溫讓它們十分快活。 
     
      「一心!」 
     
      只聽一聲快樂的喊聲,葉舫庭跑了過來,四公主高興的提起裙紗,也跑上前去:「小葉 
    !」 
     
      長寧公主閨字一心,笑顏宛若清晨帶露的牡丹花;葉舫庭玲瓏帥氣,似鑽出松土地的青 
    嫩竹筍。 
     
      這樣兩個女孩兒笑嘻嘻的摟在一起,是一道春日也無法模擬的風景。 
     
      「你們認識的吧。」長寧公主朝南門若愚努努嘴。 
     
      「大愚,士別三日,認不出來了。」葉舫庭笑嘻嘻的朝南門若愚揮揮手。 
     
      南門若愚微紅了臉。 
     
      「你好久不來宮裡找我,我無聊壞了。」長寧拉過葉舫庭:「真羨慕你想去哪兒都行。 
    」 
     
      「那你趕緊嫁人啊,出了宮去,還愁不能想去哪兒就去嗎?」葉舫庭刮了刮她的鼻子。 
     
      長寧嗔怪的推了她一下,旁邊的南門若愚的臉已經紅到耳根了。 
     
      「你臉紅什麼?」葉舫庭摸著下巴,故意問。 
     
      「沒有……」南門若愚的耳根幾乎要燒起來,別有一種傻氣的可愛。 
     
      「南門探花,你先回去,我要和小葉說話。」長寧公主笑道。 
     
      南門若愚得到大赦,立刻鬆了口氣:「臣告退。」他告辭轉身時,朱色朝服衣角隨風而 
    動。他身後是大片碧玉的荷塘,筆直的徑葉稚拙質樸,將美無邊無際的伸展向天際。 
     
      這傢伙對自己的美從來沒有一點點自覺,那種珠玉生輝的璀璨光華,被他糟蹋在了輕易 
    的臉紅裡——要命的是,哪怕是被糟蹋,仍然是美。 
     
      「你喜歡大愚,是不是因為他好看?」葉舫庭笑嘻嘻的問。 
     
      長寧公主挑眉道:「是,也不全是。我第一次看到這麼愛臉紅的男人——瓊林宴上,士 
    子們都風儀出眾,抓住一切表現的機會。唯有他傻傻的埋頭吃菜。」 
     
      葉舫庭大笑:「你注意到大愚,難道沒有注意到蘇同?」 
     
      「蘇郎活該只在辭賦裡。」長寧像小狐狸一樣狡黠的笑:「世間女子都愛慕蘇郎,我偏 
    不正眼瞧他,挫挫他的銳氣。」 
     
      葉舫庭朝她翹起大拇指。 
     
      「南門若愚的膽兒還不小——我第一次聽到,有人敢說我的琴藝是第二。」 
     
      「那你知道他說的第一是誰嗎?」葉舫庭眨眨眼。 
     
      對方大大方方的展露笑顏,半點架子也沒有的說:「能被列在蘇郎之後,是我的榮幸。 
    」 
     
      「原來你早就知道!」葉舫庭恍然大悟。 
     
      「呵呵,」長寧折下一枝桃花:「瓊林宴上他和蘇長衫眉來眼去的,我早就看見了。」 
     
      「嘻嘻……!」葉舫庭幾乎笑岔了氣:「你說他們……眉來眼去?」 
     
      「要是眼角的餘光能殺人,他已經被蘇長衫殺了百次了。」長寧挑眉道:「他那句『公 
    主的琴音可列第二』一說出口,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很是無辜的,傻傻看著蘇長衫的臉 
    色呢。」 
     
      「哎呀……你觀察的這麼仔細……」葉舫庭樂得直不起腰來。 
     
      「他一天到晚念叨的最多的,就是君將軍如何義薄雲天,蘇狀元如何智慧無雙,葉大小 
    姐如何可愛伶俐。」長寧將桃花扔進池塘裡,頓時有一群紅金魚來爭搶啄食:「他再說,我 
    要吃醋了呢。」 
     
      葉舫庭大笑扮了個鬼臉:「他要是沒有這樣實在,虛言蜜語來哄人,就和這枝桃花一樣 
    ,被公主殿下扔去餵魚了,哈哈!」 
     
      金魚們將桃花瓣啄散,長寧毫不客氣的眨眨眼:「物以類聚,他能和君將軍走得近,品 
    行當然也如玉石無暇。」 
     
      戀愛中的女子都有種醉酒的美麗,卻美得各有風情。 
     
      酩酊大醉、狂笑悲泣,是紅塵眾花之美;微醉盡興而不忘記從心裡微笑,才是國色天香 
    。 
     
      「最近宮裡不太平——」葉舫庭摸摸下巴。 
     
      長寧點點頭:「昨天鬧刺客,幾天前三姐過世……」說到這裡她的長眉也皺了一下。 
     
      「蘭陵公主過世之前,沒有什麼奇怪的事發生嗎?」葉舫庭趕緊問。 
     
      「三姐在偏殿養病,深居簡出,我和她的交往實在不多。」長寧搖搖頭:「今日是她的 
    頭七,我正要去祭拜呢。」 
     
      ※※※
     
        蘭陵公主的靈堂內,來弔唁的出於禮節的多,真心悲慼的少。 
     
      她的生母早逝,自己又體弱多病,不太得寵愛,一直孤居在偏殿。沒有朋友,似乎也沒 
    有敵人。公主皇子和妃嬪都來上一柱清香,也上一柱幽幽惋惜。 
     
      此刻,只見幾個妃嬪施施然從靈堂內走出來,居中的一個正是辰妃,繡衣華貴高高在上 
    ,張揚盛放的美麗扼人呼吸。 
     
      她旁若無人的走過來,視線落在了勁裝的葉舫庭身上:「小葉也在這裡,昨日宮裡鬧刺 
    客……」 
     
      她說話間,一雙妙目笑盈盈朝前看去,彷彿這話是專說給幾尺之外聽的:「恐怕連那刺 
    客也沒想到,自己在沉芳宮那樣的偏殿裡,竟挾持到了當今貴妃。」 
     
      只見幾個妃嬪站在幾步開外,居中的一人素衫柔倦,淡掃娥眉,正是君相約。 
     
      君相約的聽到辰妃的話,只淡淡抿唇不語。 
     
      辰妃曼步走上前去:「姐姐昨日受了驚嚇,身子可還安泰?沉芳宮的日頭薄,不如還是 
    搬回盈壽宮,雖然冷清了些,宮女丫頭們倒是多的,遇到刺客也能擋上一擋。」 
     
      君相約被品階比她低的辰妃奚落,一言不發。 
     
      「我還聽說,左翊衛軍驍騎去抓刺客——卻是君將軍叫人給刺客讓出一條大道來。」辰 
    妃繼續笑道。 
     
      聽到這裡,葉舫庭立刻毫不客氣的跳出來:「君將軍以仁義統率三軍,當然是救人要緊 
    。救人只有一次機會,抓人的機會嘛,只怕和我的瓜子一樣多。」她笑嘻嘻的邊吃瓜子邊說 
    :「娘娘對抓刺客這麼有興趣,下次你也去抓抓看,說不定刺客看到美若天仙的娘娘,頭腦 
    一蒙就束手就擒了,大家給他讓出大道來——他也不肯走了!」 
     
      她的話不知是褒是貶,但笑瞇瞇的語氣著實招人喜歡,連辰妃這樣跋扈的女子,臉上一 
    時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惱。 
     
      「小葉真是越來越頑皮了。」一旁的漱妃笑著說話了,她眉眼彎彎,清秀瓜子臉,纖腰 
    盈盈惹人憐惜:「昨日聽說君將軍受了傷,可還要緊?」 
     
      聽到這句問話,君相約的眸子裡不禁流露關切,也有一絲不自然。 
     
      「我家將軍是鐵打的人,」葉舫庭笑瞇瞇的摸出一把光禿禿的鵝毛扇,沒有一根毛的扇 
    子,竟也被她扇出了風來:「一個小小刺客,一點小傷小毒算什麼,我家將軍在征討高麗棒 
    子的時候,孤身闖敵營受了九處箭傷,一樣策馬回大營,再喝十罈酒……」她興高采烈的說 
    書,把沒見過戰爭烽火的公主妃嬪們唬得一愣一愣的。 
     
      終於,不知是誰小聲說:「小葉,征討高麗的好像是……你爹葉將軍?」一邊說一邊偷 
    偷給她遞眼色。 
     
      說得正帶勁的葉舫庭眉飛色舞,哪裡看得見別人使的眼色,把光禿禿的鵝毛扇使勁兒一 
    揮:「我爹那個老頑固,喝酒吃肉那是氣吞山河,打起仗來有勇無謀,就只會……呃……只 
    會……」她透過幾個人頭看見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大步走過來,舌頭頓時打結了:「會……一 
    夫當關,萬夫莫開,神勇無敵,神出鬼沒……哎喲!」 
     
      她的話還沒說完,頭上已經挨了一記栗子,葉禹岱聲如洪鐘:「你平日吃喝胡鬧,在宮 
    裡也這樣放肆!給各位娘娘殿下們看笑話!」 
     
      葉舫庭哭喪著臉,瞪著一點也不溫文爾雅、不講道理光打人的大老粗爹,面孔氣惱的皺 
    成一團。 
     
      年齡稍大的德妃笑道:「老將軍,這宮裡沒有人不喜歡小葉的,您這不是正給大家送來 
    開心果麼?」 
     
      葉舫庭躲到德妃身後,探出頭來扮了個鬼臉。 
     
      「出來!」正要繼續教訓葉舫庭,葉禹岱突然濃眉一擰。 
     
      不遠處,一個黑袍高大的男子正走向靈堂。 
     
      他的衣角浸透了北方朔風的肅殺,在柔嫩的春陽裡也沒有一絲軟化,連日光照在他身上 
    也相形黯淡; 
     
      他的氣質冷峻如石,給那些習慣了精緻的人們一種粗礪的鉻痛。 
     
      妃嬪們停住交談,視線都不由自主的集中過來——在太平盛世生活久了的人,不熟悉這 
    樣的氣息;在這樣的人面前,錦衣華服、衣香鬢影都有種自慚形穢的輕忽。 
     
      這樣的時刻,居然只剩下老將葉禹岱穩如磐石的站立,有一種能勉強相抗衡的穩定大氣 
    與實沉。 
     
      他走進靈堂,取了三炷香。 
     
      等他將香上完,緩步走出來,眾人似乎都還沒有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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