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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不帥!

                     【第七章】 
    
      七、懸崖
    
        左翊衛軍大牢,鐵門森森。 
     
      「嘩」地一聲,兩把刺刀架在布衣少年面前:「將軍吩咐過,任何人不得入內。」 
     
      蘇長衫悠閒拿出一塊令牌,士兵們頓時怔住,互相對視一眼。 
     
      見令如見人。左翊衛的精兵們猶豫了片刻,終於拿開鋼刀——牢內皆是石壁,壁頂滴著 
    水。 
     
      一個少年面壁而坐,身上沾著濕漉漉的水漬,卻並不顯得頹廢。 
     
      蘇長衫緩步走到他跟前,對方顯然聽到了腳步聲,卻連頭也未回,似乎對來者毫無興趣 
    。 
     
      「卓雲,」蘇長衫平平道:「公主不願嫁阿史那永羿,原意嫁給誰?你嗎。」 
     
      卓雲遽然抬起頭來。 
     
      蘇長衫一撩衣袍,舒服的坐下。任何人看到他坐著的姿勢,都會覺得他坐在上好的松木 
    椅子上。 
     
      「你……」卓雲突然認出了他來——天下沒有第二個人能把布衣穿出這樣的氣度。 
     
      「你闖入驛館刺殺阿史那永羿,引發大隋和突厥的爭端。」蘇長衫毫無語氣的說:「君 
    無意奉旨接人,你為一己之私,把他推到進退維谷的風口浪尖,可算是恩將仇報。」 
     
      卓雲的臉色頓時一白。他祖籍長安臨潼,全家十六口人兩年前死於當地惡霸的棍棒下, 
    官匪勾結將死訊掩蓋,十二歲的他到宮城擊鼓鳴冤——刑部大員無人理會,卻是君無意親自 
    調查此事,為衡西村一十六口無辜死者申冤——君無意於他有恩。 
     
      「你又如何能確定,公主是因為阿史那永羿而死?」蘇長衫悠閒的問。 
     
      卓雲握緊雙拳,眼瞳裡似溪水激盪:「……公主聽到要遠嫁突厥的消息之後,便茶飯無 
    味,整天愁眉深鎖。宮中人人都看得清楚!」 
     
      蘇長衫不置可否。 
     
      卓雲咬牙道:「公主一向不受聖寵,皇上雖然有些不願意,但也沒有太多不捨,就答應 
    把公主嫁給突厥人——辰妃身邊的女官沙曼和我是同鄉,她曾親耳聽到辰妃對皇上說,公主 
    已經及笄成年,該找個好歸宿,突厥王子與大隋有和親之意,皇上當下便答應下來。」 
     
      「你與蘭陵公主之間,除了君臣,還有些什麼?」蘇長衫閒閒道。 
     
      卓雲漲紅了面孔。 
     
      「公主不願遠嫁突厥,」卓雲痛苦的按住臉:「我只願她能有個好歸宿。」 
     
      蘇長衫搖頭:「據我所知,三年前阿史那永羿向大隋求婚過一次,卻是被拒絕了。」 
     
      卓雲聞言,烏眸突然燃起憤怒:「在蘭陵公主之前,皇上先後已經下嫁了兩個公主到突 
    厥,當年便以蘭陵公主年齡尚幼為由回絕了。但阿史那永羿賊心不死,又一次修書來求婚— 
    —」 
     
      水滴下石牢,似石壁滲出的血珠。 
     
      蘇長衫淡淡道:「你應當明白,你殺不了阿史那永羿。」 
     
      卓雲的臉色慘白,他說的是事實。 
     
      「君無意固然不願兩國交戰,生靈塗炭,也不願你枉送性命——」蘇長衫平和的話語如 
    劍刃般鋒利的剖析事實:「否則,他大可殺了你。」 
     
      卓雲咬緊牙關。 
     
      「大隋朝與突厥和親,所謀為「和」;沒有蘭陵公主,皇上還會嫁其她公主去突厥,沒 
    有阿史那永羿,突厥仍有王者。公主因何而亡故,背後的原因絕沒有你想像的簡單——」蘇 
    長衫打了個哈欠:「大道之行,從不因一人一物而改變,你的所作所為,與其說是為公主報 
    仇,不如說是為自己的醋意洩憤。」 
     
      卓雲漲紅了臉,蘇郎的口才並無瑰麗,最平淡的話卻讓他無地自容。 
     
      蘇長衫站起身來,他要說的話已經說完。 
     
      「你……」卓雲突然喝住他:「我——我現在該怎麼做?」 
     
      「當你對事情沒有把握的時候,至少可以做一件事。」蘇長衫很和氣的說。 
     
      「什麼事?」 
     
      「沉默。」蘇長衫從容的一拂衣袖。 
     
      牢獄外,陽光金橙,大片蘆葦似此起彼伏的海洋。 
     
      蘇長衫負手走開數丈遠,淡淡道:「出來吧。」 
     
      雪白的蘆葦海洋裡,一個少年走了出來。銀槍紅衣,金色朝陽落在他挺拔的身形上,粲 
    然寫意。 
     
      對方皺眉道:「你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你什麼時候跟蹤我,我便什麼時候發現你。」蘇長衫和氣的說。 
     
      少年提長槍跨步上前,風姿颯爽俊美,紅衣在青山之上若有燎原之勢:「我來是要告訴 
    你兩件事。」 
     
      「第一件事,君將軍被下藥的事和我們殿下無關,我一定會將這件事查清楚;第二件事 
    ,沒有人能侮辱草原上的十四銀影騎!」 
     
      少年話音未落,已經一槍怒刺向蘇長衫的面門! 
     
      他們曾三人聯手,也根本不是蘇長衫的對手,此刻一槍刺去,顯然連一分勝算也沒有。 
     
      蘇長衫衣袂微動。一個人的身手若快到極致,反而並不顯得快,只能見清風攜雨從容, 
    片刻之間大地萌蘇,萬柳齊動。 
     
      只在少年出手的頃刻,武器已經被奪至蘇長衫手中! 
     
      長槍倏然送至少年的咽喉——這本不是一手殺招,但對方若不想送命,只能知難而退。 
     
      風蕩蘆葦,少年果然迅速後退三步。 
     
      但他手中瞬間已多了一樣東西,一塊金屬令牌泛著厚重的冷光,長槍之勢頓時一折。 
     
      「不想給君將軍惹上大麻煩,就把槍還給我!」少年將令牌揚向身後的絕壁,隨時準備 
    將它扔下萬丈懸崖。他的武功固然不如蘇長衫,但應變敏捷,出其不意聲先奪人! 
     
      「我從不受人威脅。」蘇長衫平平道,他的話說到「受」時,人已至少年跟前,說到「 
    脅」,少年的手臂頓時轟然發麻! 
     
      少年的臉上顯出吃痛的神色,只見他手腕一震,將軍令瞬間被他拋向空中——他們身後 
    空谷蒼茫、懸崖千丈。 
     
      蘇長衫飛身去奪令牌,一陣凜凜山風刮過,懸崖邊巨大的松樹轟然作響,少年大笑:「 
    你看清楚!將軍令在這裡!」 
     
      少年手中竟還有一塊將軍令!剛才扔出的不過是一塊普通的令牌,蘇長衫平生似乎還未 
    被人如此戲弄過,在電光火石的瞬間,他整個人已被一張大網罩得密不透風! 
     
      日月盈仄,辰宿列張——大網如星羅密佈,一旦被困入網中,全身的功夫都無法施展。 
     
      現在,蘇長衫只有唯一的退路。 
     
      除非他要退到萬丈懸崖下! 
     
      少年的鳳眸裡滿是戲謔的大笑:「你自負武藝高強,卻不知道你們漢人的一句話,『兵 
    不厭詐』嗎?」 
     
      在他說話的同時,大網立刻便要罩住蘇長衫的頭臉,卻只見蘇長衫在空中身形一折,雙 
    足欲點懸崖邊的松樹。少年彷彿早就料到了他的舉動,一掌劈向松樹——在這樣的絕境中, 
    哪怕是武功再高強的人,也只有招架之功,絕無還手之力! 
     
      卻只見蘇長衫手中金光一閃。剛才的假將軍令竟在他手中化為利器,金光破網而出! 
     
      少年神色大變,躲開那利器襲擊的同時,大網已被蘇長衫抓住。 
     
      蘇長衫借力騰空,一招之間便要反敗為勝。 
     
      此刻少年若肯向後撤,兩人立刻便會安全,可也意味著,他失去了與蘇長衫對抗的機會 
    ! 
     
      所有人都知道,退一步海闊天空;可在意氣之爭時,大多數人卻本能的揚起手中的劍刃 
    ,也不肯在心上擱「忍」字一刀! 
     
      只見少年不退反進,向前推出玉石俱焚之力。這一招斷掉了兩個人的退路,大網相連, 
    兩人一齊滾落萬丈懸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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