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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不帥!

                     【第十章】 
    
      二十一、人心
    
        長安夜,寒星高懸,宮闕萬間,沉默著宿命的美與強勢。 
     
      隋煬帝冷笑指著那些匍匐青石上的雕龍畫鳳:「帝王的威嚴卻只能由工匠雕刻在青石上 
    ,有人卻以山脈為宮,以大河為廊。朕一條運河鑿開大地,他卻一把劍鑿開青史。刀劍會腐 
    蝕、宮殿會破敗,人心裡的高山卻連一塊岩石也不會少。」 
     
      大業元年,煬帝初登大寶時,百官跪拜朝見,只有君無意身穿白衣。 
     
      明黃是權力的顏色,深藍是計謀的顏色,血紅是戰爭的顏色。 
     
      恐怕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少年君無意這些。 
     
      楊廣在那時有一種懷疑,君無意如果生長在大隋的宮廷,也會和自己一樣,洞察權力的 
    炙熱,承襲尊貴的明黃,而不會用一雙清雋的眸子,涵藏了整個春天的坦蕩。 
     
      「皇上未必信不過君將軍,只是信不過史官的筆,信不過朝臣的心。」辰妃嬌笑,她嗅 
    到了隋煬帝話語中頹喪與嫉妒的氣息:「皇上是一代英主,對內憂外患瞭若指掌,對二臣相 
    爭聽之任之,究竟是要看宇文將軍的本領——還是,要看君將軍的底線?」 
     
      隋煬帝原本摩挲著化為水的溫軟小手,突然強橫的一把擰緊辰妃的纖腰,下手之重,讓 
    美人眼中頓時有吃痛的惱怒。 
     
      「將相各有功業,誰超出自己尺度而被毀滅,朕不會可惜。你一個女人——更給朕安守 
    你的本分。」 
     
      辰妃扭過頭去:「臣妾把最好的時光都盛開給皇上了,還剩下些什麼?長久也是漫長的 
    餘燼,臣妾不稀罕長久。」 
     
      這並不是一座僅用愛情就能滋潤的深宮。 
     
      隋煬帝開始親吻她,烏髮如水一樣緩緩在夜色中散開。 
     
      「皇上,淑妃娘娘來了。」桂公公遲疑小聲的稟報。 
     
      楊廣皺著眉頭放開辰妃,門口淑妃穿著月白的裙紗,窈窕如月中乘雲而下,只見她手中 
    端著一碗羹湯:「臣妾看夏夜炎熱,給皇上做了一碗清心蓮子羹,不知姐姐也在此,打擾了 
    皇上和姐姐,臣妾這就告退了。」她舉止溫柔得體,聲音歉然。 
     
      辰妃用一隻碧玉簪攏起烏髮,站起身來:「皇上喝了蓮子羹,還有這許多奏折要處理, 
    臣妾也告退了。」 
     
      她的姿態彷彿帶著玫瑰的芬芳,與淑妃的柔弱如水相映。 
     
      她們進宮的那一天起,就寄生在權力與爭鬥的蔭蔽下,彼此印證。 
     
      桂公公一甩拂塵,躬身在宮殿門口相送。 
     
      等香影都消失在了黑暗中,楊廣用手指敲著蓮子羹:「桂全,朕這個皇帝,當得怎麼樣 
    ?」 
     
      桂公公賠著笑:「老奴不敢揣度皇上的難處。」 
     
      「朕的這些女人,」楊廣的聲音在宮殿裡有些空蕩:「都對朕太用心。」 
     
      若在宮中沒有足夠多的耳目,她們怎能如此及時,在龍顏一怒後如此迅速的趕來,大膽 
    的諫言,溫柔的關懷……各顯神通。 
     
      「朕乏了,」楊廣仰靠在龍椅上:「給朕找個不用心的女人來。」 
     
      桂公公一愣。 
     
      「不美、不爭、不會用心,」楊廣似笑非笑的瞇起眼:「君貴妃也有她的好處。只是, 
    她那點格局和頭腦,只有君將軍那樣的男人才有足夠的耐心。」 
     
      桂公公手中一抖,拂塵幾乎嚇得落在地上,再看向龍椅,皇上已經閉目假寐,剛才的話 
    彷彿根本就沒有說過。 
     
      燭光在帝王的面孔上,投映出一絲殘酷的陰影與滿足。 
     
      身在宮中,該聾的時候必須是聾子,該瞎的時候必須是瞎子,桂公公無聲無息的退了下 
    去,走出殿門,才發覺背心全被冷汗濕透。 
     
      ※※※——初夏之夜並不熱,後宮之中,尤其清冷。 
     
      兩位嬪妃並肩而行,淑妃笑道:「姐姐可記得當日靈堂之外,突厥王子對長寧公主似有 
    好感?」 
     
      辰妃傲慢道:「那又如何?皇上只怕已經對突厥起了戰心,不會再嫁公主去突厥了。」 
     
      「姐姐一向最能體貼聖意——」淑妃微笑:「如此說來,皇上是有所安排了。」 
     
      「你知道皇上的安排是什麼?」辰妃的聲音突然一冷。 
     
      淑妃一怔,露出恭謙的神情:「妹妹不知。」 
     
      「蘭陵公主是怎麼死的?卓雲是怎麼死的?說這宮中沒有內鬼,誰也不相信。」辰妃冷 
    笑:「皇上聖明,定會把鬼找出來。突厥人在朝中如果有內應,一個也跑不掉。到時牽涉到 
    後宮——」 
     
      這時,假山後面傳來一陣窸窣聲,辰妃喝道:「誰?」 
     
      辰妃和淑妃面面相覷,半晌,一隻貓竄了出來,全身漆黑,只有四隻爪子是白的。 
     
      「這是蘭陵公主的『四蹄踏雪」?」淑妃詫異道。 
     
      貓顯然很久沒有人餵食物了,黑毛豎起,腿腳瘦長,脖子上掛著一個東西。淑妃小心的 
    把貓捉起來,取下它脖子上金屬,失聲道:「是左翊衛軍的將軍令!」 
     
      ※※※———天明之時,刑部大堂擠滿了圍觀的百姓。 
     
      一品上將軍被審,大隋文皇帝時曾有過先例,但這一次不同。因為被鐐銬押在堂下的人 
    是君無意! 
     
      君將軍戰功卓絕,在朝十年的聲名威望高如泰山,就算有過,功足以抵過——百姓們都 
    驚愕的看著堂中。只見端坐上方的刑部侍郎葦沾衣臉帶病容,朱紅朝服也映不亮他蒼白的臉 
    色,和氣俊秀的眉目堪憐。 
     
      葦沾衣以帕掩唇,低咳幾聲,視線彷彿掃到到場的官員與門口的百姓。 
     
      圍觀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足有千人。 
     
      這樣的陣仗,讓葦沾衣咳得水氣濛濛的眼底有一絲和悅,他收起帕子,彷彿也收起了這 
    些天的辛勞。 
     
      ——他很明白,什麼樣的人可以暗殺,什麼樣的只能在太陽下摧毀。 
     
      「君將軍。」葦沾衣的聲音虛弱,但由於四周的寂靜而十分清晰:「你犯下欺君、瀆職 
    、殺人、裡通突厥四項大罪,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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