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十六、入獄
朱紅戰旗獵獵,潔白的晨曦中陡然生出一柄柄尖刀來。
塵沙落定處,三列身著藏青色戰袍的精兵勒馬而立——大隋十二衛軍,只有宇文化及統
帥的右武衛軍穿著藏青。為首的將領簪纓鮮紅,頭盔下一雙深目冷秀奪人,乃是宇文化及的
副將明靖遠,只見他矯健翻身下馬:「末將奉命捉拿蘇狀元,得罪了。」
崖底的濃霧被曦光繡上攏攏金絲,君無意緩步上前,白衣間霧氣盡散,唯見朝陽:「明
將軍奉誰的命,因何拿人?」
明靖遠持刀佇立:「奉的是宇文將軍之命,拿的是殺人之人。」
最後四個字讓蘇長衫懶懶的眸子一清,只聽明靖遠一抬手臂,幾人押著一個士兵走了上
來:「大內侍衛卓雲,被殺於左翊衛軍大牢中,有士兵指認是蘇狀元所為。」被押的士兵蓬
頭垢面,滿身血污,顯然被用過重刑,一見到君無意,突然雙目盡赤,淚水滾滾而下:「君
將軍!我……」
「趙紫延守牢失職,其罪亦重。」明靖遠昂首叱道:「把人犯給我拿下!」
君無意站在蘇長衫與刀劍之間,沒有動。
士兵們竟無一人敢妄動。
明靖遠眼底神色複雜不可捉摸,卻見君無意俯身將趙紫延扶起來,趙紫延臉上都是血痕
和淚水:「將軍,我……我該死!」君無意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什麼也不用說了,一邊動
手將他身上的繩索解開。
趙紫延喉嚨中發出一陣哽咽。
蒼鷹聲聲唳叫在山谷盤旋,君無意將解開的繩索扔在地上,「啪」的聲音讓士兵們心中
無端一緊,只見他平靜道:「我軍中的士兵失職,自有軍法處置,不勞明將軍。」
右武衛軍的精兵持刀僵立,鴉雀無聲。
「君將軍言重了。」明靖遠細目中光芒冷冷:「末將不敢僭越,只是此事事關重大,公
主之命案,事關突厥與大隋兩國邦交,誰敢隱瞞真相,皇上必然龍顏震怒。」
「皇上將此事交予我,」君無意的眸子墨石堅定:「一切責任,我自承擔。」
「只怕將軍一人承擔不起。」明靖遠沒有絲毫讓步的意思,長刀銳利逼仄。
「君無意能承擔多少,你還不配說話。」蘇長衫掃視面前的精兵,視線經過明靖遠時,
彷彿對方根本沒有入他的眼。
「這三天宇文化及有什麼動作?找到了多少君無意欺君的證據?」
他說話如此直接,明靖遠反而怔住了。
蘇長衫閒閒道:「我奉勸你一句,君無意還做左翊衛上將軍一天,你最好敬他一天。」
他的眼神清閒,彷彿輕易看進了明靖遠的心裡去:「等宇文化及真的扳倒了君無意,你
再說今天這番話不遲。事未成而行跡先露,沉不住氣,貽笑大方而已。」
一席話鋒芒畢露,讓明靖遠的臉變了好幾種顏色。
士兵們都看著明靖遠,卻見他從懷中拿出一紙敕令:「蘇狀元有殺人嫌疑,末將已從刑
部獲得敕令,請狀元走一趟。」
君無意神色一動,蘇長衫按了按他的手,將一樣東西暗暗塞到他的掌心,走上前幾步:
「那走吧。」
他如此爽快,讓明靖遠又是一怔,不知虛實。
「蘇……」五湖猛然站起,忍不住要上前去,被九州按下。
右武衛軍的兵士反應過來,將人團團圍住,蘇長衫回頭看了君無意一眼,雲遮霧繚中,
一線默契的陽光穿透迷霧。
明靖遠親手牽馬過來,朝君無意行過大禮:「末將拿人職責所在,冒犯之處,請君將軍
海涵。」
九州和五湖不禁互相對視一眼。
等隋兵先走遠了,阿史那永羿才一躍上馬:「我們走。」
「宇文化及既然搜集到了證據,為什麼不直接一本參倒君無意?」十三徵似乎對漢人的
政治很有興趣:「那位少年的話,竟真的嚇住了他?」
「那是因為他現在還動不了君無意。」阿史那永羿語氣冷酷:「蘇同說得一針見血——
要扳倒君無意,明靖遠他們還欠功課。君將軍在朝中的根基比他們想像的更深。況且他的為
人……」
說到這裡,阿史那永羿頓了一下,藍眸裡有一絲敬意。
只沉吟片刻,他已回過頭來,藍色蒼穹無情,飛鷹疾掠山風,唇角彎出殘酷的弧度:「
你們見過伐木嗎?——要伐倒一棵參天大樹,唯一的方法是先斫其枝葉,去其臂膀。」
十二袂立刻明白,點頭道:「這三日,右武衛軍的動作已大,驍騎九營被調離了長安。
」
「九個營也比不上一個蘇同!他如此年少就睿智果斷,談笑用兵透刻人心,若出仕為官
,不出三年五載,就會是隋朝的重臣。」阿史那永羿一鞭抽向身下的駿馬,大笑:「這樣的
兩個人聯手在朝堂之上,宇文還有勝算嗎!」
駿馬嘶鳴一聲,向前絕塵而去。
十四崢也翻身躍上馬:「漢人有很多人才,但他們似乎很喜歡窩裡鬥,這對我們有百利
而無一害,看來,殿下已經打定了要坐山觀虎鬥。」
九州拉過五湖的馬:「殿下在幫蘇湯圓他們。」
此言一出,剩下的人都愣住了。
「殿下不出手,不是要作壁上觀。」九州將銀槍插在腰際:「我們這個時候出手,會讓
他們坐實暗通突厥的罪名——殿下要是不想幫他們,就不會對卓雲行刺的事絕口不提。」
※※※——刑部大牢。
正是薄暮時分,牢獄裡只有一扇小天窗,透出�袑騑陷釭熄坏�。
「這位是新科狀元蘇長衫,葦大人要好生看管了。」明靖遠行路三日,不見絲毫疲態,
秀目裡光芒奪人如針氈。
「沾衣一定盡職盡責。」刑部侍郎葦沾衣一身青色官服,天生的淡眉朱唇,玉面和氣迎
人。
「蘇狀元,請。」葦沾衣和顏悅色為蘇長衫領路。
走到大牢盡頭的一間單獨牢房,幾個獄卒帶著鐵鐐上來。葦沾衣似是受不得寒氣,咳了
幾聲才道:「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本來不應給蘇狀元用鐵鏈,但狀元郎文武雙全,沾
衣手無縛雞之力,懼恐失職之罪。」他氣色大大不佳,說話音緩氣虛。
蘇長衫清閒的看了一眼牢內:「床呢?」
縱然葦沾衣有萬全準備,還是為蘇長衫意料之外的問話怔了一下。
「給我一張大床。」蘇長衫舒適的伸了個懶腰,自己走進牢內。
「給蘇狀元抬一張大床來。」葦沾衣很快恢復了神色,朝獄卒們吩咐,他自己也跟隨進
入牢內:「蘇狀元還有什麼需要,儘管對沾衣開口。」
跟著他的步子,幾個獄卒立刻上前為蘇長衫上鐐。
「日後同在朝堂為官,要多仰賴蘇狀元照護。」葦沾衣和悅的說。
「你是大業三年的探花吧,這四年在官場感覺如何?」蘇長衫拍拍石凳上的灰塵,優雅
的坐下。
「酸辛苦辣。」葦沾衣認真的答。
「有狀元之才,更宜探花之雅,當日的驚才絕艷,四年就內斂成深潭了。」蘇長衫這才
看了葦沾衣一眼。
青色官服仍勾勒出美人剪影,清燭搖曳,只是意境深沉蕭索。
葦沾衣仍然和悅的說:「沾衣的福氣,不比南門探花——有貴人相護逢凶化吉。沾衣孤
身一人,夾縫求生而已。」
「南門若愚是個笨人,」蘇長衫打著哈欠道:「你說的貴人……君無意,也是個笨人,
你我二人說話,大可以簡單得多。」
「好。」葦沾衣笑顏清渺,讓人如置身煙水朦朧的月下:「宇文鍾一案,牽涉甚廣,受
宇文將軍所托,沾衣為蘇狀元備下了款待。」
※※※— 附上十四銀影騎全隊列:一破、二秩、三峽、四海、五湖、六亦、七縱、
八荒、九州、十嶺、十一戈、十二袂、十三徵、十四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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